遠秀以為自己隻不過是一點小扭傷,哪知拍了片還是骨裂。誌興趕緊讓醫生給她打了石膏,背她回家,逼遠秀在**好好休息,千萬別擔心果園,一切有他。事到如今,遠秀操心也無可奈何,好在整個落鳳坡,在大地震中算不上重災區,真正垮塌的,是兩處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危房。果樹是傷了一點元氣,但隻要及時補救,問題應該不算太大。素瓊也心疼地不準女兒下地,遠秀別說上果園,就算去村裏找春曉說說話,素瓊也百般擔心。於是,遠秀為了讓家人安心,也隻好當了“甩手掌櫃”。她將每天到果園要做的事,寫在紙上,如同老中醫開藥方,誌興呢,“謹遵醫囑”,第二天去果園老老實實幹活就好。當然,遠秀特別囑托過他,凡是有不懂的地方,必須及時請教餘大海。
其實這話遠秀完全不用說,因那餘大海,以前便有點呆脾氣,現在成了遠近有名的“土專家”,更是眼中“隻見樹,不見人”。遠秀是他徒弟,遇到地震天災,他心裏比誰都急,每天都要先到遠秀果園去視察一番才安心。那誌興是個新手,修枝也好,施肥也罷,看在餘大海眼裏,皆是笨手笨腳,“朽木不可雕也”,當然要就地擺出師傅的架子來,板著臉進行現場教學。
誌興雖不耐煩餘大海嘮嘮叨叨,但看在他是為了照看遠秀園中果樹,暫且忍下這口氣來。
小星讀書早,如今已是一年級學生了。地震之後,學校停了一段時間課,現在又讓孩子們去念書。複課第一天,班主任帶著大家去學校的土操場,站在沙坑前,對班上的學生說道:“同學們知道今年八月,咱們國家要舉辦一個世界級的體育盛會吧?”班上立馬有活潑學生,蹦跳著搶答:“奧運會!”班主任神情嚴肅地點點頭:“對,奧運會,老師要你們學習奧運健兒精神,鍛煉強壯體魄,好不好?”孩子們把嘴巴張得像鯰魚大,個個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好!”
小星自然也是那個應答得很大聲的小朋友,複課第一天,班主任帶著大家先練習了半天“沙坑跳遠”。小星回去吃午飯,什麽都不想吃,懨懨的隻想睡。素瓊摸了摸外孫女腦袋,媽呀,這麽燙!素瓊想帶小星去看醫生,但小星受涼發燒,渾身無力,她隻想迷迷糊糊地蜷著睡覺,素瓊擔心得哭起來:“天呐,我聽人說,小孩子忽然發高燒,不曉得是啥情況,要是不及時看醫生,燒壞了腦子怎麽辦?”素瓊和小星婆孫倆感情深厚,小星病了,素瓊真比割自己身上的肉還疼。
遠秀勸她媽媽不要著急,看素瓊急得哭,無力去抱起小星,她安慰說自己帶小星去看醫生吧,但她腳上有傷,承不上力,使勁一抱,反而將自己絆倒在地。素瓊更是六神無主,她哭著給誌興打電話。地震之後,這兒的通信網絡一直沒有徹底恢複,時斷時續,誌興電話也打不通。
簡雲開從許家門口路過時,恰好聽到了屋裏女人的哭聲。
簡雲開是個生性豁達敞亮的人,從未避諱過什麽“寡婦門前是非多”,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去,看到屋裏一番亂糟糟,當即和素瓊一道,將腳上打了石膏的遠秀扶起,又抱了小星,和素瓊一道去找醫生看病。簡雲開溫和地對遠秀說:“遠秀,別擔心。”遠秀感激地點點頭:“謝謝您,簡老師。”
簡雲開抱著小星從屋裏出來,差點和大辣子撞了個滿懷,大辣子癟癟嘴,白眼珠往上一翻,搖擺著肥壯的腰肢走了。
這幾年,大辣子雖說一直抓不住餘大海和“小狐狸精”的“把柄”,但她並不就此放過明遠秀,一有機會,便去遠秀家門前監視。今天,她算是抓住了好題材。
幾天之後,還是坐在**養傷的周小方神通廣大,從他媽蔡包子那兒得知大辣子做的好事,憤憤然講給誌興聽:“誌興哥,這個大辣子嘴巴真他媽太賤了!你曉得她編排你妹子什麽?竟然編排遠秀故意勾引簡老師!你想想啊,我們念小學,簡老師就教我們,那年紀當遠秀爸爸都合適,遠秀怎麽可能和簡老師有什麽嘛?還虧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什麽簡雲開急匆匆從你家出來啊,什麽遠秀還嬌滴滴地托簡雲開照顧小星呐……”
誌興沒聽完就跑了,他拳頭捏得緊緊,牙齒咬得緊緊,像一股風般跑了出去,急得周小方這個傷兵在**大喊:“誌興哥,喂,你怎麽說走就走啊?”
誌興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噔噔噔跑去砸餘大海的家門。開門的是餘大海,他好像剛從午覺中醒來,睡眼惺忪,神情還有點鈍,也沒一下子看出“來者不善”。誌興一把撥開他的瘦肩膀,欲往屋裏擠,吼道:“大辣子呢?大辣子在哪裏?”大辣子那天並不在家,如果餘大海老老實實回答一聲,恐怕也沒事了,但偏偏他剛從瞌睡中醒來,這誌興說話這麽不客氣,指名道姓問他可愛的老婆在哪,他覺得是受了天大的冒犯。於是,餘大海馬步一紮,肩膀一硬,做出了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還將腦袋昂得高高的怒道:“你個勞改犯,跑到我家來鬧什麽?大辣子大辣子,大辣子是你喊的麽?按輩分,你該喊她嬸兒。”
“嬸兒個屁!我眼裏可看不到有這麽不要臉的嬸兒!你讓大辣子出來,我當麵問她,她這麽滿嘴吐糞,到底是個人,還是個造糞機?”
餘大海罵了誌興是“勞改犯”,戳中了他的軟肋,他反唇相譏大辣子是個“造糞機”,又引得餘大海萬分憤怒。若不是左鄰右舍死死拉住,不知道那天他們要搞出多大一場禍事來。
誌興拳頭沒有揍成餘大海,嘴巴沒有當麵罵到大辣子,很不高興地回到家,倒落了遠秀一頓數落!遠秀怪他行事衝動、魯莽,做事不先過過腦子。
誌興都快氣瘋了,但批評他的是遠秀,他能怎麽辦?哪怕她話裏再多夾幾顆鐵釘子,也隻能忍氣咽血地吞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