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桃香重投秦寶來懷抱後,她不說這一兩年自己是怎麽苦苦勾引誌興,低三下四扮嬌扮癡,想讓誌興再度接受她、可憐她的,她隻惡聲咒罵明遠秀的不是。

“寶來,你是沒見過明遠秀那麽不要臉的女人,她算什麽?之前是許誌興的便宜妹妹,現在就是一個身後跟著拖油瓶的黃臉寡婦!她到底有啥臉麵,跑回娘家一住就是這麽多年,真把這兒當成她的窩了?我跟你說,寶來,如果她明遠秀和許誌興暗地沒有一腿,我用手板心煎條魚給大夥吃!你是沒看見過他們在飯桌上的眼神,你來我去的,那眼神,簡直能燙死空氣中的蚊子蒼蠅!她明遠秀暗中占了我老公的床,我難道還不能到外麵尋點開心麽?”邱桃香罵得酣暢淋漓,罵得義正詞嚴,她自己都被感動了,仿佛自己才是那有理的一方。因為明遠秀的介入,令她的婚姻變得不倫不類,兒子變得不遠不近,她在許家的地位,也變得不尷不尬。

秦寶來呢,此刻正在與邱桃香鴛夢重溫的興頭上,他才不管邱桃香嘴巴惡毒罵的是誰呢,一迭聲地溫柔附和道:“就是,那女人太壞了,敢欺負我們桃香,好桃香,別生氣了,以後有機會,我來幫你收拾她!”邱桃香一聽這話,又生怒意,抬高嗓門道:“你收拾她?你不是還要幫她嗎?你口袋裏有了兩個錢了不起啊,還要財大氣粗地修斷頭路,修好了,到時人家哪會念你秦寶來的恩,都說是簡老頭和明遠秀那個賤人當村幹部當得好!他們有本事,把路都修好了。”

秦寶來聽了這話,趕緊用熱辣辣的唇去堵邱桃香的嘴,他們畢竟是在秦端公房子裏**嘛,如果被秦端公聽到還湊合,再被一牆之隔的許家人聽到了,那才是捅了天大的窟窿。再說,秦寶來沒對任何人說,他所謂的發達,所謂的腰纏萬貫,都是裝出來的!甚至這輛小車,都是借來的,他這次回落鳳坡,自然是有“大計”,不過,男人在施展“大計”時,利用閑暇時間把玩把玩女人,放鬆放鬆筋骨,他也十分樂意。

邱桃香和秦寶來在外麵跑了七年,已經野慣了,現在兩人舊情重燃,他動不動就來堵她嘴,不讓她說不讓她喊,她心裏不樂意,建議道:“下次不在你家裏了,喊都不能喊,把人家憋壞了。”秦寶來這兩年“空窗”得厲害,剛剛又釣上這女人,自然是百依百順,當即表示:“祖宗,得,聽你的,下次咱們去國有林吧,帶上我從城裏買的隔潮墊,嘿嘿。”

這天也是活該出事,國有林這兒,向來人跡罕至,再說又是大中午,太陽高懸天氣熱,村民起大早忙了田間地裏的活,現在正好在家裏美美地午睡,誰會跑到這邊來呢?但恰恰就有人路過了,這人年過半百,依舊不駝背不弓腰,身形猶如一柄挺直的竹竿。

餘大海為啥中午不睡覺,到處亂逛呢?說他亂逛,真是冤枉他了,他這習慣,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是保持了好幾年。他咋會培養出這樣的興趣愛好呢?這就說來話長了。雖說他這個水果專合社的會長,並沒有領一分錢的工資,也沒有占會員一厘的好處,但在餘大海心裏,這卻是一份了不得的信任,了不得的崇高。他暗中發誓,要盡自己一切力量,帶動落鳳坡的鮮果產業,更上一層樓!餘大海是個頭腦清明的人,曉得成績都是幹出來的,不是喊口號喊出來的,怎麽才能讓大夥的水果都種養得好呢?他想出一個好法子:哪怕夏天溫度再高、太陽再烈,吃過午飯,他將家中破草帽往腦袋上一扣,雙手背著身後,“細竹竿”便晃出門去,挨著查看他的“會員”們果樹種植情況。哪家果樹該施藥了,哪家果樹得病了,哪家該剪枝了,哪家該疏果了,他不但用眼睛看,還常年在口袋裏備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截鉛筆頭,及時記下來,巡視完畢,便趕緊通知對方。如果遇到一個憨點的果樹主人,餘大海還貼時間、貼人工、貼農藥,手把手上門去教,非要把果樹問題解決了,他晚上才能安心睡得著覺。

對於餘大海這種“午間巡視”的做法,以及此後無償幫助別人養護果樹的行為,大辣子非常不屑,她雖沒有強烈反對,但話裏話外,都冒著一股濃濃的酸味:“餘大海呐餘大海,我看你就這麽一點出息,每天中午像個賊似的,東摸摸,西瞧瞧,被太陽曬得像隻紅臉烏龜!”餘大海曉得,大辣子諷刺他像做賊,還不光是因為他這種東瞅西看的模樣逗人,而是在“巡查”之後,他還要背著老婆,偷偷去貼農藥貼果肥,等等,哪怕他一身力氣不值錢,這些東西,可是大辣子真金白銀買來的,餘大海呢,見對方是孤寡老人,二話不說,送;見對方身有殘疾,不用多言,送。這是把自家的銀子往外拿,送得大辣子多心疼啊!

餘大海曉得老婆的心病,但他不能因為大辣子不喜歡,就改變“會長初心”啊。所以,這天中午豔陽高照,熱浪滾滾,正常人都藏在家中睡午覺,連黃狗都選擇在屋簷下蔫頭耷腦地吐舌頭,餘大海還是意誌堅定地戴上破草帽,走出大門口。

如果那天餘大海偷個懶沒出門呢?如果那天他沒有熱得火燒火燎,哪怕繞路也要走國有林涼快涼快呢?如果那天他穿林子時,就算聽到有怪怪的聲音也不去理會,更別說走上前窺伺呢,那麽,他不就避免這驚人的一幕了嗎?但是,如果時光倒流,想必餘大海還是會這樣。因為和大辣子結婚多年,餘大海早就受了老婆潛移默化的影響,變得十分八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