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落鳳坡這麽美,往來旅遊的人這麽絡繹不絕,誌興心裏五味雜陳,他恨自己諸事不成,現在他想趁著客來如雲的東風,開一家農家樂,卻苦於沒有資金。向遠秀借錢?不,他死也不肯。可沒有錢作為啟動資金,他心裏的設想就隻能是空想,最後在肚子裏渥得爛掉臭掉。
昔日的師傅毛瘸五親自上門,他不但找到誌興談合作開農家樂的事,還遞上了一張銀行卡,密碼6個6。誌興瞪大了眼珠,眼眶撐得太辛苦,很快,滾圓的眼淚便落了下來。毛瘸五拍拍誌興肩膀,語重心長道:“誌興,你的不容易,瘸五叔都看在眼裏,這次,咱們還是拉周幺雞一起搞農家樂,周幺雞嘴巴活,攬客交際是一把好手。我呢,我從年輕時就養羊放羊,大家都隻道我是羊倌,卻不曉得我還有一手烤全羊的絕活,是我之前的師傅教給我的,咱們要開農家樂,就推出烤全羊這道大菜,你看怎麽樣?”
誌興說不出來話,眼淚糊了他的眼。他忽然舉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嚇了毛瘸五一大跳。誌興咬牙說:“瘸五叔,我犯渾,我不是人!以前遇到芝麻點大的困難,我就退縮,就逃避,就怨天尤人,不曉得怎麽辦,成天隻曉得怪這個怪那個……謝謝您,謝謝您看得起我,肯這麽幫我……”毛瘸五抓住誌興的手,不讓他再打自己,動情地說:“孩子,當年我和你爸苦根,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你就相當於我的侄兒呀。我們這輩子,一直在吃苦,你爸比我苦多了,當年為了給你媽治病,你那時小不記得了,他大年三十還在挨家挨戶借錢,跟叫花子似的。但不管多苦,人活著,腔子裏就要有一口氣,這口氣散了,人也沒魂了,你說是不是?”誌興使勁點頭,一股溫暖的力量,注入他的脊骨之中,他挺直了腰背,緊緊握住了拳頭。
周幺雞聽說誌興和毛瘸五請他一起合夥辦農家樂,高興得馬上就跑過去開“籌備大會”了,他家蔡包子賣土雞蛋嚐到了賺錢甜頭,頗有些看不起他的意思,又學那些厲害娘們,將錢袋子捏得緊緊的。周幺雞見了誌興和毛瘸五,剛從外麵邁進家門,蔡包子就一本正經地搶先開了口:“周幺雞,你莫被那個許誌興灌點迷魂湯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我看呀,就是許誌興八字生得不好,他和毛瘸五合夥養羊,遇到寒潮,羊死了,他和你一起販水果,車子又撞傷人,賠了個兜底朝天。你現在若再敢拿家裏的錢去和這個黴氣鬼一起合作,老娘第一個不答應!”
周幺雞不耐煩地翻個白眼,粗了喉嚨道:“你放心!誌興一個人拿出了啟動資金,我不用問你要一分錢,咱們這個農家樂,不但能開起來,還會開得紅紅火火!”
鞭炮奏響,音響大鳴,誌興專門上陣,舞了一回獅子,“喜羊羊農家樂”在一派歡樂喜慶中正式開張了。
毛瘸五、周幺雞、許誌興相互配合默契,一個多月下來,一結賬,賬目上的數字嚇了三人一跳。周幺雞最是激動,他不顧自己駝背,原地一蹦,差點摔倒在地,誌興扶他站穩,他眼中蒙著一層濁淚歎道:“真沒想到啊,我周幺雞一下子變成萬元戶啦!”毛瘸五見不得周幺雞這麽一驚一乍的樣子,故意板起臉孔來:“倒退三十多年,你要是個萬元戶,你光榮!但現在,你看萬元戶算個啥?”周幺雞脖子一梗,回道:“我不管!我曉得城裏有本事的人能賺大錢,白領不算啥,還有金領嘛,我就是說咱農民,咱們一輩子在土裏刨食,一輩子沒離開過落鳳坡,要在落鳳坡尋到這麽好的賺錢機會,容易嗎?不容易!這要感謝現在簡書記、明主任他們將落鳳坡建設得這麽漂亮,大家才願意來,咱們也有生意做!”
周幺雞這話說得十分在理,不但誌興和毛瘸五頻頻點頭,連路過的方明生聽了,都停下來朝自己點兩下頭,又摸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快速地記下了周幺雞的話。周幺雞一看方明生動筆杆子,慌了,跑過去臉紅紅地說:“方書記,我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方明生收了筆,嚴肅道:“怎麽會是不該說的話?幺雞叔,你這話說得太正確了!你們知道嗎,習近平總書記剛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接下來,咱們農村將迎來更好的曆史發展機遇!”周幺雞稍稍放了心,隻要他沒亂開黃腔,沒有不慎說出點啥“反動言語”就好,可這方書記,他成天揣著個本子,在落鳳坡這裏走走,那裏聽聽,又是為何啊?
方明生笑得一口噴出茶水,嗆得咳嗽連連,好一會兒才平複下來,他擦著眼角的淚說道:“周幺雞同誌,我鄭重跟你說:我這不是在‘記賬’,而是在收集素材!”“素菜?你收素菜幹啥子?現在日子好過了,咋不多吃點肉呢?”方明生再度爆笑,他解釋道:“其實,我另外一個職業是作家,現在看著落鳳坡變得這樣好,心裏歡喜,想要將這些變化都寫下來,隨時有靈感或者聽到有意思的話,就記上兩筆。”
現在,周幺雞打鐵的腦袋終於弄懂了:他說的話,很可能被方大作家寫進書裏,那可是會流芳百世、不朽萬年啊!他激動地跑回家,對蔡包子宣布了這個重大新聞。看吧,蔡包子不是笑人家是倒插門,笑話了一輩子嗎?現在讓她看看,嫁的這個男人多能幹,連作家都看得起他呢!
蔡包子卻沒將周幺雞的激動當回事,她現在有自己一分激動,不耐煩地聽男人說完,她問道:“嘿,如果我告訴誌興一個秘密,你說誌興肯不肯讓我在‘喜羊羊’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