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的時候, 陳醉就要帶著葉笙去湖邊。

沈長安難得見陳醉一麵,因著葉笙也在,陳醉不會那麽排斥他, 所以也上趕著跟著去。

晉樊勸了好久都沒有用, “沈總, 小心您的身體。”

“有什麽好小心的?出去走走,這才對身心有益呢。”

陳醉冷冷的在一旁諷他,“寫好遺囑再出去。”

“早寫好了,”沈長安沒有因為陳醉的話生氣, 還笑著討好他, “都是你的,都給你。”

“誰稀罕。”

葉笙看著陳醉和他父親這麽相處,覺得好玩。

沒忍住, 跟在陳醉身後出門的時候,還笑的肩膀一顫一顫的。

很快被陳醉發現了她的異樣,“你稀罕?”

“啊?”葉笙一秒收回臉上的笑,忙著搖頭。

“不稀罕?”陳醉眉頭皺的更深。

“不是不是。”葉笙退了一步, 慌亂的擺手。

“那就是稀罕。”

“……”葉笙不敢再說話。

陳醉看葉笙愣愣的, 居然回頭, 對著落後幾步的沈長安喊了一句, “老爺子,你都給她,她稀罕。”

葉笙:“……”

沈長安竟然還答應,“行啊, 也行, 你說給誰都行。”

“……”

這對父子, 不愧是父子。

都一樣, 錢多,燒得慌。

可問題是,葉笙也不缺啊。

湖邊,沈長安特意帶了釣魚竿,在岸邊架了起來。

葉笙看他一個人弄得費勁,就過去幫忙,結果自己也根本弄不明白那東西。

隻好回頭,求助的看著後麵靠著大樹站著的陳醉,“陳醉哥哥,你來幫幫忙好不好?”

陳醉似乎就故意等著她叫。

葉笙話音才落,他的背抵了下樹幹,站直身子,朝著這邊走了兩步。

聲音帶著他獨有的桀驁,“來了。”

陳醉走到葉笙身邊,接過她手裏的架子,兩三下就架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陳醉也經常出去釣魚,葉笙看著總覺得他的手法還挺熟練。

湖邊的人不少,葉笙他們幾個找了一個比較安靜的邊角位置。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稍稍下落,燥熱的氣溫裏麵難得夾雜著一點涼爽。

葉笙一直望著不遠處的那座橋發呆,陳醉見狀掃了沈長安一眼,“老爺子,你自己在這釣吧,我們去別的地方走走。”

沈長安見狀趕緊站了起來,手裏的魚竿都晃了下。

“我也一起。”

陳醉皺著眉,一個眼神便讓沈長安又坐下。

看著他又拿起自己的魚竿,“我不去了,我釣魚。”

“釣幾條回來晚上給你們燉湯。”

“不用。”

陳醉拉起葉笙的手腕,一邊扭頭轉身就走,還一邊涼颼颼的丟下一句,“我們不吃。”

“陳醉哥哥,我們去哪?”

葉笙被陳醉拉的一個踉蹌,勉強跟上他的腳步。

“去橋上走走,你不是想去?”

葉笙縮了縮手,“我沒說想去。”

陳醉深吸一口氣,掐著葉笙手腕的大手微微用力,餘光瞟著旁邊的小姑娘,桀驁的語氣中夾雜著無奈,“怎麽這麽別扭?”

陳醉有點不明白,葉笙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想做什麽隻是偷偷想偷偷看,不會說出來,更不會吵著要做那些自己想做的事。

這和從前肆無忌憚的她完全不同。

葉笙低著頭沒吭聲,任由陳醉拉著她上了橋。

從橋上望著湖麵能更直觀的感覺到水麵的清澈,尤其天邊夕陽金黃耀眼的光打在上麵,波光粼粼,像是夢境裏麵才會出現的畫麵。

葉笙扶著橋邊的石製欄杆,身子微微向前傾,燥熱的空氣把人淹沒,偶爾的一陣微風撲到臉上,難得的清涼感覺更讓人覺得愜意。

陳醉手撐在欄杆,微微彎著腰。

葉笙看過去的時候,微風正帶動著他額前的碎發晃了晃,男人閉著雙眸,眼睫長長的,微微上翹。

忽而他眼皮掀起,在葉笙轉頭之前餘光就掃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徹底對上,葉笙愣住,暖色光打在他們半邊臉。

陳醉牽起唇角,手伸到她麵前,在她額上輕敲了下,“我有那麽好看?”

葉笙捂了下額頭,別過頭看著橋下的湖水,“沒有。”

陳醉明顯不信,“沒有你還看那麽久?”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你那麽好看,我多看一眼還不行?”

葉笙手微微握了下,又展開,心尖隨著陳醉說出來的話發癢。

她討厭陳醉總對她說出那麽曖昧的話,就像是調情。

可明明他有自己喜歡的人,話裏話外的意思也是不許她喜歡他。

不讓她早戀,又在這裏撩撥個沒完。

葉笙呼出一口氣,沒應陳醉的話,抬眼看到不遠處有可以遊湖的小船,稍微來了點興致。

“陳醉哥哥,我們可以坐船嗎?”

“可以。”

陳醉本來想要包一隻大船,但葉笙拒絕了。

她不想那麽特殊,不想那麽在人群中紮眼。

拉著陳醉和一群人一起買了票,最後上了一隻差不多可以容納十五人的中型船。

船體整體是木質的,偏古樸一點的風格,算是很大,十幾個人坐下也很寬敞。

船頭的地方差不多可以站兩三個人,葉笙見沒人去才過去,陳醉緊跟在她身後。

後麵是劃船的船夫,船很快駛離了岸邊,到差不多湖中心的位置。

葉笙站在船頭,本還想再往前湊一湊,背後的衣服被人拽了下,她又往後退了半步。

回頭的時候,陳醉已經鬆了手。

“小心一點,別掉下去了。”

陳醉記得,葉笙小時候上過幾節遊泳課,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了,但這樣站在船頭,還是危險。

葉笙低頭看了一眼船邊的水麵,又往後挪了半步。

“不會掉下去,不會給你添麻煩。”

話音才落下,額頭又被人彈了下,葉笙轉頭,不解的看著陳醉。

陳醉本板著張臉,看見她那副表情,又一下子泄了氣。

抬手的時候,葉笙下意識的往後躲了下,陳醉懸在空中的手頓住,又慢慢落在葉笙額頭。

指腹按著剛才他彈的位置,輕輕揉了揉。

“我又沒用力,你那麽大反應做什麽?”

葉笙拍開陳醉的手,“陳醉哥哥是覺得口頭教訓我還不夠嗎?今天怎麽總是動手?”

“不是說了沒用力?怎麽那麽……”

“我不嬌氣。”葉笙打斷陳醉的話,冷著的臉讓陳醉愣住。

意識到葉笙是真的生了氣,陳醉腦袋湊到她麵前,“給你彈回來行不行?”

葉笙又後退了一步,“我可沒有那麽幼稚。”

“幼稚?”陳醉下意識的扭頭,他剛才低頭的時候就和葉笙湊得極近。

差不多是擦著葉笙的臉頰低著的頭,後來葉笙退了一步,兩人的距離也就拉開了一點。

但也僅有一點,陳醉此刻驀然轉頭,鼻尖幾乎擦著葉笙的鼻尖。

兩人如出一轍般的僵住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葉笙總覺得自己因為呼吸胸口起伏的動作都要比平時大了一點。

再退就是台階,找不準位置的話怕是會跌下去。

葉笙還不想丟那個人。

心跳卷著那股悸動,大腦空白一片,下意識的瞄準陳醉的那雙眼眸,裏麵清晰的倒映著她的臉。

陳醉率先緩過神,別過臉往旁邊挪了下,輕咳兩聲,“嗯……”

“嗯……”

不知道在嗯些什麽,葉笙聽見他這樣說了三四聲,沒來得及回神,隻是機械的聽著他說的話。

隔了三兩分鍾才扭頭看他一眼,陳醉若無其事的看著湖麵,單手的大拇指插在他西褲兜裏,剩下的幾根手指在腿側輕輕敲擊。

“我記得,你過生日還得三個多月吧?”

葉笙恍惚了下,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這件事。

趕緊掰著手指算了算,“差不多。”

陳醉轉過頭,抬手把她被風吹到翹起來的劉海捋順。

葉笙下意識的抬起頭,看見陳醉那張本該硬朗的臉,被泛紅的耳尖襯得難得柔和。

“到時候,我跟你說件事。”

葉笙沒明白,“什麽事?”

陳醉輕笑了聲,“不是說了要到時候再說嗎?”

“不會隻是祝我生日快樂這種蠢話吧?”

葉笙聽見陳醉吸了口氣,大掌在她頭頂揉了揉,把剛給她弄好的頭發又揉亂。

又收回手不再管她,像是在逗她玩。

陳醉這次也沒為了她剛才脫口而出的話生氣,還破天荒的,感歎似的說了句陳述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葉笙莫名開始好奇,“噢。”

斟酌了半天,問了句,“那我知道了會開心嗎?”

陳醉唇角牽起,“你還學會套我的話了?”

“不知道你開不開心,但我肯定開心。”

“我開心死了。”

葉笙低頭想了想,能讓陳醉開心的事情有什麽。

最後也想不出來,她隻知道少年時候的陳醉,最開心的事情有兩個。

一個是做數學卷子,一個是逗她玩,

難道陳醉要在她過生日的時候……送她數學卷子?

葉笙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離譜的想法。

那就是要在她生日的時候逗她玩了,那算是什麽好事?

葉笙悶悶的說了句,“那我不開心。”

“……”

因著葉笙這句話,陳醉差點心梗。

他擔心是葉笙猜到了他想說的話,畢竟自己這麽多天也表現的足夠明顯。

那她不開心的意思豈不是,他沒戲?

那萬一她不知道呢?陳醉也不敢問。

問了不就暴露了?

兩人中間隔著差不多一個人的距離,都盯著眼前的湖景。

心思各異,卻又好像息息相關。

身後的遊客突然一陣**,嘈雜聲一下子傳進兩人的耳中。

葉笙下意識的回頭。

隔著一個小門,看見船艙裏麵的兩個乘客站著,針鋒相對的吵了起來。

“你這個東西放在這兒幹什麽?差點絆倒我!”

“那不也是差點嗎?你他媽的又不是老娘們,矯情個什麽勁?”

“哎我操……”

後麵人的嗓門越來越大,也罵的越來越難聽。

葉笙正想去看看,卻被陳醉拉住了手腕,“幹什麽去?你去了幫哪邊?”

葉笙皺著眉,這個問題,倒是沒想過,“就去看看,拉個架什麽的。”

“兩個男的吵架,你怎麽拉?沒個輕重的,再傷到你。”

也對。

葉笙又回到陳醉身邊站著。

好半天那兩人越吵越凶,竟然還動起手了,周邊的人有的躲得遠遠的,也有幾個上去拉架。

船被搖的一晃一晃的,不太穩當。

葉笙差點跌倒,手下意識的伸出去,扶住了旁邊陳醉的胳膊。

陳醉側目看了她一眼,眉頭皺的很深,抓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裏走了幾步,然後把她的手搭在一個柱子上。

“扶著。”

“噢。”

葉笙乖乖聽話,眼看船身晃動的越來越大,船夫也著了急。

陳醉扳過葉笙的身子,讓她背對著船艙,“你在這兒待著,我過去看看。”

“行。”

“別怕,沒事的。”

葉笙點了點頭,等陳醉走了,她又看著麵前的湖麵,抱著柱子的手鬆了鬆。

固執的說了句,“我才沒怕。”

後麵的情況不知道怎麽樣,葉笙也沒想轉頭看。

感覺場麵也不會好看到哪裏去。

更不知道陳醉會做些什麽。

但她知道,這種情況,陳醉肯定不會硬碰硬。

無非是說一些看似威脅實則最有用的話,讓那兩個人消停下來。

果然,沒過一會兒,後麵的動靜就漸漸小了。

葉笙慢慢放了心,扶著柱子的手也緩緩鬆開。

正愣神的時候,隱約聽見身後傳來踩船板的嘎吱聲,想必是陳醉解決完問題回來了。

葉笙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想幾句話誇誇他。

感覺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背,她才要回頭,突然一股推力猛地抵在她的腰背部。

葉笙一時不察,被人推得一個踉蹌,腳尖絆了下,瘋狂的想要穩住重心,卻還是掉到了水裏。

好大的噗通落水聲,葉笙總覺得,自己恍惚間聽到了陳醉喊她的名字。

落入湖中的瞬間,窒息感瞬間湧到頭頂。

葉笙的胳膊拍著水麵,卻感覺自己身體下沉的更厲害。

她學過遊泳,她應該會。

此刻卻像是整個人都失去了判斷,僵直著身子任由她在水裏沉浮。

溺水的滋味並不好受,努力的屏住呼吸之後又吐出一連串的泡泡,鼻子和耳朵一起發脹發疼。

伸出去的手突然觸到什麽溫熱的東西,接著腰被人往上撈,她很快貼到了一個堅硬的胸膛上。

此刻船正好沒幾米就要靠岸,陳醉選了一邊人比較少的地方,帶著葉笙遊了過去。

把葉笙從水裏撈起來,打橫抱在自己懷裏。

沈長安可是被嚇了一跳,在岸邊的時候看見葉笙落水就急的不行。

他這麽多年沒少幫陳醉打聽葉笙的消息,一聽名字就知道是誰了。

更知道葉笙可是陳醉心裏頂重要的人。

這事他本來就知道,但看見陳醉追著就跳下湖去救人的時候,他便了解的更加透徹了一點。

沈長安看了一眼濕漉漉的兩個人,把自己身上的那件西裝外套脫下來。

開始是想著蓋在陳醉身上,後來又覺得不對,幹脆蓋在了他懷裏葉笙的身上。

“哎呦呦,你瞧瞧這弄得,快點快點,咱們回家,我讓晉樊安排醫生來看看。”

葉笙縮著身子,湖水並不算太涼,她卻止不住的在陳醉懷裏發抖。

她感覺自己意識有些混沌,死死的抓著陳醉胸前的襯衫麵料,嘴裏莫名念叨著,“不要,不要,不要怪我。”

陳醉把她抱的緊了一點,沈長安拉了一下那件外套,直接蓋在葉笙的頭頂。

還安慰她,“小姑娘別怕啊,沒事的。”

陳醉往後閃了下,轉身背對著人群,白襯衫被湖水浸的濕透,麵料都粘在皮膚上,發絲還帶著水滴,順著頸線流下。

感覺到懷裏的人顫個不停,陳醉的心被拉扯著一樣難受,“笙笙,別怕。”

葉笙頓了下。

這話熟悉。

像是在哪聽過。

可她想不起來,怎麽都想不起來。

此刻的葉笙滿腦子裏麵隻裝著那一件事。

她不怕水的,本來不怕。

那件事久的她都快忘了,沒想到一落進水裏,那些記憶就像是開了閘一般的湧了上來。

記得沒錯的話,那應該是她剛到臨遙的那個時候。

葉笙當時還小,又剛剛沒了父親,那麽快被帶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裏麵,難免心裏會有落差。

何況,穆雲清從沒跟她說過。

去臨遙是因為,她要和別人結婚。

那個男人叫於肖,是當地有名的富商,樣貌品行都不錯,家境又好,比穆雲清大了三四歲的模樣,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葉笙聽說,是外祖母給穆雲清介紹的,本來穆雲清不同意,後來生了場大病,不知道為什麽就同意了。

葉笙不明白穆雲清為什麽那麽快就忘了葉新榮,怨她怪她,也不喜歡那個於肖,更討厭他的孩子們。

於嘉瑞比她大了六歲,和陳醉一般大,葉笙初見他的時候,覺得他要比陳醉矮上一個頭。

於從南差不多比她大了五六個月,驕矜的大小姐模樣,葉笙完全不喜歡。

穆雲清可能大病之後病壞了腦子,整個人都不似從前有精神,這件事完全沒有和她商量過。

葉笙就那麽被迫的,住在了於家。

她開始不喜歡那裏,總是耍脾氣,穆雲清每次都被她氣得不行。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有一點聽話的呢?

就是從那天吧。

可能是為了增進這個重組家庭的感情,於肖和穆雲清商量著帶幾個孩子去江邊的公園野餐。

還安排了一艘觀光的小遊輪。

當時葉笙和於從南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兩個大小姐脾氣針鋒相對的。

尤其,葉笙當時年紀小,不懂事,更不明白人情世故,不會因為住在別人家就收斂自己的脾氣。

在遊輪二層甲板上的時候,她和於從南一起看上了一個小蛋糕,但隻剩下最後一個了。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葉笙作勢去拿盤子。

“給我吃,我先看到的!”

“憑什麽?”

於從南也處處看葉笙不順眼,總覺得她來了之後,於肖就少疼自己很多。

有許多本來隻有她自己有的東西,葉笙來之後還都要買兩份。

最煩人的是,還總跟她說什麽,她是姐姐,要照顧好妹妹。

可從前隻有她才是妹妹。

於從南的手不服輸的把著盤子另一邊,狠狠的瞪著葉笙。

葉笙氣鼓鼓的回瞪著她,從前在家的時候,什麽好東西都是她一個人的。

有什麽想吃的就算暫時吃不到,和葉新榮或者陳醉說一聲,立刻就能擺在她麵前。

怎麽來了臨遙就不一樣?

她不要,她想和之前一樣。

兩個人誰都不肯鬆手,盤子放在桌子上麵,一會兒往左拉一下,一會兒又往右拉一下。

這樣僵持了大概五六分鍾。

葉笙突然來了更大的脾氣,直接把盤子裏麵的蛋糕打到了地上。

叉著腰朝著對麵的於從南吐了吐舌頭,“那就誰都別吃了!”

“你!”

於從南被氣的不輕,大約是氣昏了頭,伸手用力推了葉笙一把。

二層的甲板上沒有欄杆,葉笙站著的位置又本來就靠著邊緣。

於從南這麽一推,她沒穩住身子,直接墜到了江裏麵。

穆雲清和於肖聽到動靜從一樓那邊的船艙出來,著急的喊她的名字。

葉笙會遊泳,於肖又派了救援隊跟著,她很快就被救了上來。

當時葉笙隻是覺得生氣,忍住嗆了幾口水的難受勁,撲到穆雲清的麵前,渾身都還濕漉漉的就開始訴苦。

“媽媽,於從南她推我!”

於肖一聽就扯了於從南一下,“從南!你怎麽回事?怎麽能推妹妹呢?這江裏這麽深,多虧笙笙會一點水,不然就被你害死了!”

於從南一聽就不願意了,哇哇的哭了起來。

“嗚嗚,為什麽要說我?明明是她先要搶我的蛋糕的!”

到這,葉笙連眼淚都沒曾流下來一滴,反駁著於從南的話。

“明明那塊蛋糕是我先拿到的!”

“什麽你先拿到的?”於從南衝上來就要抓葉笙的頭發。

“那是我家的東西!跟你有什麽關係!”

“於從南!”

“什麽你家的……”

於肖和葉笙同時出聲,但都沒來得及把話說完。

穆雲清突然大吼了一句,“好了!”

葉笙縮了縮肩膀,去拉穆雲清的衣角,狠狠的瞪了於從南一眼。

她就知道,她媽媽是一定會替她出頭的。

於從南抬著胳膊,一把一把的抹著眼淚,葉笙覺得她就是裝的。

還裝的那麽可憐。

肯定不會有人被她迷惑!

正得意等著穆雲清替她撐腰的時候,穆雲清突然推了她一把。

“笙笙,給從南道歉。”

“什麽!?”

葉笙真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要道什麽歉?她都被推到水裏了差點淹死,為什麽要她道歉?

“聽不懂我說的話嗎?給從南道歉!”

穆雲清似乎因為葉笙這態度更加生氣,語氣也強硬了起來。

幾乎是瞬間,葉笙的眼神就開始變得茫然無措,眼眶裏麵一下子含滿眼淚。

她又問了一遍,這次的語氣有些遲疑,“媽媽你說……什麽……”

穆雲清又把她朝著於從南的方向推了下。

“去給從南道歉,好端端的你搶人家的蛋糕做什麽?”

“那蛋糕是我先拿的!”葉笙不服輸的頂嘴。

她眼眶紅彤彤的,幾滴眼淚混著臉上沒擦幹的江水,都帶著鹹味。

穆雲清的臉色黑了黑,旁邊於肖去拉她,“從南,你給妹妹道個歉,雲清,這事不怪笙笙……”

穆雲清半蹲下身子,按住葉笙的肩膀,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點,眉頭卻皺得更深。

“笙笙聽話,去給你姐姐道個歉。”

“她不是我姐姐!我也沒做錯!是她推我的!”

葉笙揪著自己濕透的衣角,還有剛才於肖給她披在身上的白色毛巾。

“笙笙!道歉!”

“我不!”

隨著她大喊出來的兩個字,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她半邊臉,力道大的葉笙覺得自己那邊臉都是麻的。

死死的咬著唇,葉笙拚命的忍住哭腔,眼淚卻不要命的往下流,怎麽都不能憋住那種酸澀。

這是她活了十二年,第一次挨打。

也是第一次自己差點淹死,還被穆雲清要求要給別人道歉。

她揚起頭,怨恨的眼神盯了穆雲清一眼,正好遊艇靠岸,她拖著渾身都是水的身子飛奔著下到岸邊。

後來被人找回去,她還躲在屋子裏麵不肯見人。

尤其不肯見穆雲清。

穆雲清拿鑰匙開了她的房門,她也把自己蒙在被子裏麵不肯看她。

穆雲清在她身後默默歎了口氣,手輕輕在葉笙身上拍了拍。

“笙笙,你不明白。”

她明白,她怎麽不明白?

她明白一切都變了,在這個新的家裏,她隻有穆雲清一個人可以依靠。

可穆雲清竟然也不站在她這邊了。

半天之後,葉笙感覺到穆雲清還沒走,突然說了句,“我可以回家嗎?”

“這裏就是你的家。”

“這裏不是。”葉笙止不住的流淚。

葉笙把眼淚擦在枕頭上,換了一個問法,“那我可以回南絳嗎?”

穆雲清又開始對她說教,之前從不會對她說什麽大道理的母親,從到了臨遙之後,總是對她說教。

“笙笙,你跟從南道個歉又能怎麽樣呢?”

葉笙縮了縮身子,聲音帶著哭腔哽咽著開口,還帶著她那股子執拗。

“又不是我的錯,她還把我推到水裏麵,我差點淹死!”

“那你不是還活著嗎?”

葉笙咬了咬唇,不再說話,穆雲清還有很多的說教。

她捂住耳朵,拚命捂住,一句都不想聽。

她確實不明白。

不明白怎麽自己的生活會變成這樣,不明白為什麽穆雲清會變成這樣。

她不愛她了。

沒人愛她了。

作者有話說:

啊~最近更得有點多,啊~感覺再這麽更下去我都快完結了~啊~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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