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劉關張和牽招幾人的雙駕駑車,裝備齊整的張簡站在閭門之前,白羽扇攔在額頭前看看天,日中已過大半,太陽開始偏斜,日昳將至——大概快一點了。

心下琢磨片刻,他也不再返家,直接離開上東門外大街,向著西北方向而去。

五百斤金子讓牽招拉走之後,現在就隻剩地窖裏的密櫃還有些價值,張簡心裏輕鬆多了——那密櫃連李儒都毫無辦法,除非老道士……師父複活,應該沒別人能發現他的藏寶。

他此刻準備要去的地方,便是劉關張等人上午遭遇涼州精銳的地方——洛陽東北,穀門城外。

想不到董卓如此瘋狂,竟敢完全置朝廷的嚴令於不顧,湟中義從的前哨都已經摸到洛陽城邊上了,這跑的也太快了些吧?

要知道,大將軍何進、車騎將軍何苗現在還在呢!

張簡暗暗擔憂,正常情況下,要不了幾個時辰,何進兄弟就都要死了。

他必須要盡快見到盧植和萬年公主,搞清楚眼下的洛陽和內廷到底什麽狀況,還有沒有可能扭曲一點,改變一些。

雖然常言說得好:靠山山會倒,靠水水必流。但是,不試一下怎麽知道呢?

最後努力一把,真要徹底無法挽回,那就隻能用自己的法子了。

今天所有關心他的人都告誡他要遠離三公街,而牽招中午被人跟蹤的經曆也說明,上東門應該也已經不太安全了,所以他思慮再三,決定還是再低調些,從北邊的穀門或更遠的夏門入城。

可能的話,順便看一眼玄德哥哥他們上午激戰的場景,說不定還能有些收獲。

奔行了大約七八分鍾,林木漸密,花香蔭暗,有了些岩麓間特有的清涼,生生把仲秋午後的燥意消解不少。

他現在走的這條小路,是通往邙山深處的幾條主要通道之一,山中有前任師父五道人自建的煉丹“別野”,打小就跑得不能再熟了,閉著眼恐怕都能走幾個來回。

張簡左手羽扇護胸,腳底板如風一般飄移,卻不自覺雙睛閉闔,四肢百骸似乎都極為適應這充斥著舊時生命氣息的曲窄山路。

手心微微發燙,羽扇和體內能量的進出交換速度,明顯加快了一點點;而木雞疾走造成的能量消耗速度,似乎同時降低了許多。

咦,這感覺很不錯啊!

他沒有再去問小現,這種神乎其神玄而又玄的奇境妙悟,自己享受就好。

這麽又過了五分鍾左右,張簡忽然雙腳一錯,如兩根標槍般釘在地上,軀體已陡地完全停頓下來。

熟悉的氛圍裏攪進了幾分不和諧的生硬——林梢上的各種鳥語聲,數秒鍾之前全消失了;有一股血腥味道漸漸從前方傳遞過來,愈來愈濃。

同時,有效直徑接近二十米的歧路明燈領域,也隱約察知周圍的變故。

張簡也不睜開眼睛,就這麽感應著,感應著,漸漸的,淡淡迷霧逐步隱去,半空中仿佛升起一盞明燈,前後左右,大部分的異常都分辨了出來。

真是晦氣,偶然的一趟郊野暢遊也會撞鬼!還是一群惡鬼!

左側叢林裏,有個怪聲怪調的粗豪嗓門吼喝道:“不是,山羊,是野狗!華雄,你輸了!”

張簡大怒,當即睜開雙眼,暫停了歧路明燈的練習,羽扇收回後腰囊中。

“你才是野狗!你們全家都是野狗!”

“哈,哈,還是一條,瘋狂,野狗!華雄,加錢,兩個金餅。”那怪聲怪調的家夥更是興奮。

張簡的感應中,一個極其高大的身影站了起來,慢慢從樹木後走到山路中間,他頭戴高頂鐵盔,身披一領袖管老長的破舊鐵鎧,背弓帶箭,腰間插一把環首刀,眼睛緊緊盯著張簡身上的黑皮鱗甲,嘴裏字正腔圓,一口似模似樣的南陽官話。

“封山。剪徑。”

這麽直白嗎?

張簡微微愣怔一下,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對麵這人個頭極高,怕不是接近兩米上下了,關羽與之相比似乎還要略矮幾分,心裏暗暗稱奇,古人因為基因、營養、疾患各種方麵的問題,能長到華雄這麽高的幾乎可說鳳毛麟角;這麽高還肌力強勁發達,能量活躍外溢的,更是萬中無一。

張簡目光閃爍,確認無誤,嘴角微微抽搐,曆史上真有這個人?還被我遇上了!真是夠倒黴的。

“軍令森嚴,無法奉告。你是誰?”那人冷冷打量張簡身上的熊皮鱗甲,微微皺眉,心想:“北軍?還是西園軍?這麽年輕的高級軍官,我怎的沒聽說過。”

“瞧你也是老行伍了,自己看不出來?”張簡隨手拍了拍胸口,嶄新錚亮的甲片紛紛響應,露出高檔貨的底蘊。

你不告訴我,我憑啥跟你說?

“不管你是誰!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此路不通。”

好霸道!好奸毒!

“這裏是洛陽,不是爾等撒野的地方。”

張簡可不會輕易上當——這家夥嘴上一套說得好聽,不過是誘哄自己放鬆警惕,好讓暗中的埋伏有更多殺傷自己的機會。真要信了他的邪,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那行。”那高大軍官啐了一口,忽然側頭高喊一聲,“胡軫你眼瞎了!我們遇到的不是野狗,是一頭可怕的禁軍獨狼!不比剛才那個差。”

“禁軍……”另一名披甲挎刀的矮壯男子也從路側林木後出來進入山道,黃色雙眼緊緊盯著張簡,“他,值得,三個。”

“行。你去殺了他。小心點!”名為華雄的高個子說道。

“不去。我是說,華雄,去殺他,給你,三個,金餅。”

華雄冷冷道:“胡軫你啥時候識數了?算盤打得可真響。這麽虧本的賣賣,我為什麽要做?”

矮壯的胡軫嘎嘎怪笑:“因為……這幾天去,來,隻搶到三個。你不去,三個也沒有的。”

華雄冷笑:“我賭你五金也殺不了他。”

胡軫有點怒了:“華雄,你敢羞辱,我,我們,胡家?”

華雄哼哼兩聲,不想跟他繼續掰扯了。

被人這麽當麵討價還價,還這麽便宜,張簡很不適應,也很不高興。

“胡狗!瞧你們這窮X的,三五金就想買小爺的命?”

兩個黑眼仁、一對黃褐瞳同時瞪視過來,如刀似劍,怒焰熊熊。

“豎子無禮!”

“賤奴,老子,剮你!”

東漢日常用語較簡短粗略,罵人的詞匯更是少得可憐,來來回回,左右不過“庸奴賤狗羌胡種、豎子老賊賣草鞋”那麽七八上十種。張簡一句胡狗,已經包含了兩種最具侮辱性的修辭:胡and狗。糅合起來,直接超越了當時最陰狠毒辣的一句蔑稱:畜產。

換句現代點兒的說法,相當於野畜生(狗·日的)那種可以直接敏感詞的,所以對麵二人雖然性格迥異,卻同時暴怒。

“剮?何必那麽麻煩。林子裏還有三具連弩,你們九箭齊射,我肯定躲不開啊!”

對麵四隻眼球凝固,那高矮兩名黑甲大漢同時怔住。

矮壯男子直接忘了對方的羞辱和同伴的賭約,瞪著一雙暗黃色瞳孔,仰頭打量張簡。

“你怎麽,知道,還有,連弩?”

他腰大七圍,身材如柱,披掛的鱗鎧不太合體,兩隻軟甲筒袖幾乎都垂到了手腕處,說話斷句詭異,怪裏怪氣,明顯不是漢人。

“我是,猜的。我不,知道。”張簡一笑,這個傻蛋!

胡軫驟然拔出腰間軍刀,卻是一把接近四尺的彎刀,血跡斑斑,很久都沒清理過了。

“你,學我?”

“不不,我的,舌頭,癢癢。”張簡繼續笑,這麽說話還挺好玩的。

但他的內在精神,卻已經高度警惕起來:內曲彎刀?

他忽然想起在家聊天時,劉備曾說生擒過湟中義從的一個彎刀令使,他當時也沒在意,現在想來,那軍官令使裝備的,應該也是胡軫這種內彎軍刀。

這種內曲彎刀和後世廣為人知的大馬士革外彎刀完全不同,即使在這個時代也很罕見,擅長鉤拿控製,一旦接觸就是生死肉搏,隻有力量占優並且悍不畏死的湟中義從才會大量裝備。

“你太,太壞了!”胡軫環顧同伴,“華雄,你有,五餅?”

華雄也不多言,直接從腰側摘下一個烏黑的羊皮小錢袋,打開袋口,抖手便往地上傾倒。

林間斑駁的陽光映照之下,橫七豎八的幾道金色光芒隨著跌落的金餅反射出來,其中一道分外刺眼,明晃晃的,恰恰從張簡眼前掃過,令得他雙眼本能地一閉。

那不是金餅,而是一麵鍍金的小號銅鏡!

“這麵鏡子不算在內哦!”華雄說道。

我丟,竟然被這倆聯手給套路了!

在他們眼裏,我才是那個傻蛋吧?

剛剛明悟過來的張簡隻覺右頸驟然一陣酥酥麻麻,卻是被那把內彎血刀濃烈的死亡殺機刺激所致。

感應裏,隻見胡軫雙手持刀,以完全不合體型的速度,兩條小短腿蹬地有力,蹦蹦躂噠迅捷地衝擊過來。

“死狗!”胡軫猙獰一笑,仿佛已見到對麵那毒舌小子俊朗的首級直飛上天。

當啷!

一聲脆響,血汙的彎刀撞擊上黝黑的短劍,迸射出激**的火花。

歧路明燈領域上身,張簡現在是有恃無恐,就算臨時喪失視力,也絲毫不畏偷襲。

兩人身體同時晃了晃,張簡睜開雙睛,錐劍發動剛力推開對手彎刀,順勢倒退兩步,身形一矮,便即挪走。

敵眾我寡,敵暗我明,還被當頭陰了一道,戰況明顯不利。

而且,更重要的是對方不僅用的是內彎軍刀,而且後頭還藏有三矢連弩,華雄這個名字也很耳熟能詳,探索之眸直接掃描鑒定過了——身份毋庸置疑,和那個胡軫一樣,都是前將軍、並州牧董卓的心腹部屬,湟中義從前鋒哨探的首領。

跟這麽多配合默契的邊軍精銳硬扛,就算張簡自我感覺再好,也不情願正麵力敵——所以,嘴炮震天響,轉進最英明。

孰料哢吱摩擦聲起,腳下雖然向後挪移,持劍手臂卻略略一滯,竟沒能完全收了回來。

如此上下失調,動作立刻慢了。

心頭閃過一念:這胡狗刁猾,如此優勢場麵,竟還藏拙誘我?

胡軫手上的血刀乃是特製,不僅刀刃內彎,刀頭上還有近兩寸長的內卷尖鋒,以他練就的獨有手法,一對一的戰鬥時,比之專擅鎖拿的鉤鑲、羊角盾等異種武器更加實用。

張簡因為家學淵源,師門上等,所以軍械知識極紮實,又擁有超凡視線,原本一眼已看出他彎刀的妙處,隻是沒料到這人看似粗魯無腦,實則暗隱毒辣後手,此刻展現的力量、速度竟比初次刀劍相撞時還要超出兩分。高手出招都講究個恰到好處,精確算計,應對略一大意,不免頓處下風。

一張討厭的黃胡子臉趁機貼近上來,褐瞳裏微帶三分嘲弄。

“賤奴,舌頭,留下。”

一邊恐嚇打擊著對手,雙臂大肌更紛紛隆起,掌中四尺血刀全力抓扣,希圖一舉將張簡的短劍攪脫出手。

彼此刀劍粘連,無法閃退,張簡連變數招,也沒能擺脫血刀的糾纏,短劍更險險被對方鉤鎖滑走。一驚之下,心知不能一味後退長敵士氣,隻能穩住精神,雙手握緊錐劍,與胡軫著力撕扯,爭奪那一瞬的先手。

刀劍糾纏中,雙方左掌忽然同時抬起,迅疾出擊,啪地互相撞中,瞬間分開;再擊,再撞;三擊,三撞。

如此三掌之後,掌勢已衰弱難繼,二人偷襲無果,便果斷回手刀柄劍柄,重新助力主戰兵器,卻又旗鼓相當,僵持難動。

“這不,可能!”胡軫驚呼。對麵這個賤奴才多大,怎麽可能有如此強橫的力量劍術,如此豐富的戰鬥經驗?

張簡亦震凜於對方的純熟刀法和超強反應,尤其適才以掌化刀,捷猛兼備,卻又剛極生柔,和他的鎖扣刀法真是一脈相承,配合無間。

不過,隻是這樣,贏不了現在的我呀!

“胡狗!是誰,給了你,勇氣?”

張簡胸有成竹,嘴裏抑揚頓挫嘲諷敵人,手法變化繁急如電,切、削、旋、衝,斬、格、抹、刺,一句兩劍,瞬息已連發七八劍。

刀長劍快,雙方原本各有所恃。但胡軫為了截住張簡,不惜自賣破綻搶進內線,與對方貼身近戰,意圖速戰速勝。不想張簡悍勇敢鬥,更迅速反搶先手,三招之後胡軫就跟不上張簡驚駭如浪般的連綿劍式,被張簡輕鬆抽走短劍,後麵幾劍更是淩厲刁鑽,若非仗著獨門刀法與血刀相互配合,不時以鎖拿之法威懾牽製,勉強拉低了幾分張簡的出擊速度,此刻已然大敗虧輸,甚至重傷殘疾。

“賤奴,厲害!”胡軫心頭微慌,全沒料到對方愈挫愈奮,這種完全不利的局麵下,這討厭小賊的手段竟是分毫不亂。

纏鬥中,張簡短劍斜抹,擠歪血刀之刃;左臂同時探出,在暴露出來的刀背上用力一壓,意圖把刀頭完全蓋住,暫時破掉其鎖扣能力。

“死!”胡軫大喜,好容易對方露出個小破綻,想也不想,血刀陡然翻腕而起,左手同時握住刀背彎脊處,兩臂同時上挺,毫不猶豫全力推斬出去。

鋥!耳聞比剛才纏戰疾鬥更為難聽的硬撞聲,預計中的血濺臂斷並沒有出現——血刀撞中了極結實堅硬之物,竟然抬之不動。張簡嘴角微彎,右手抵隙直捅。

胡軫一聲慘叫,左前臂甲裂血濺,已被破甲短錐刺穿下垂的護臂筒袖。

張簡一擊得手也不戀棧,腳下迅速後移幾步,順手拔出錐劍,嫌棄地甩了兩甩。

這一劍也不知傷了幾處肌群,胡軫左臂當即耷拉下去,感覺屈肘和折腕都很艱難,更別說繼續輔助右手的彎刀了。

胡軫痛哼,彎刀撐起左臂,伸出舌頭在劍傷處舔了一口,滿口鮮紅,暴喝道:“賤奴!死去!”不管不顧,短腿蹦躂,追上前去當頭一刀劈下。

張簡咬咬下唇,這破綻也忒多了!以他的速度技藝,此刻反掌抽出蒼龍劍,當即就是渠穆的拿手招數:一劍傾心。

不過自己固然能一劍把胡軫紮個透心涼,但對方的內向彎刀也有幾率趁機鉤中自己的左肩,雖然未必能傷得了自己——然而萬一彼死己傷,卻肯定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華雄等人尚在後麵虎視眈眈,這一局十分凶險,自己不能受傷。

那跟找死沒任何區別。

心念閃動著,張簡冷靜地退後兩步,閃出足夠空間。

胡軫跟上又是一刀,這次他連剛受傷的左臂都貼附在右手刀柄後,奮起畢生殘餘勇力,簡直如同饑寒多日的瘋狗驟遇一塊香美大肉般,誓要撲咬到底。

張簡繼續往後退,他對周遭環境了如指掌,每一步都退得不遠不近,恰恰是胡軫不得不勉力才能跟進的距離。

傻蛋,有本事你再跟小爺走遠點兒,我幹,死你!

這時,忽聽後麵觀戰的華雄大喝一聲: “胡軫,後退。”

他早已拔刀在手,隻是自覺聯手暗算之下,胡軫必能速勝,也許數刀內就直接斬了張簡,才沒急著上前夾攻。此刻見胡軫急怒攻心彎刀亂砍,看似場麵大占上風,其實招招被那小子從容牽扯,勢蹙步蹇左支右絀,已呈必敗之勢,當即闊步衝擊上去。

他一步抵得別人兩三步,幾個呼吸間已到達戰場,三尺環首刀一揮,斜劈張簡的右肩,不僅援助同伴安全後撤,且能封堵那小賊短劍的追擊路線,可謂兩全其美。

張簡雙足加力後退,輕鬆避開對麵雙刀的先後劈砍,心裏卻不禁歎氣,旁觀者清,華雄這一刀一出,自己的風箏戰法已是無疾而終。

這倆看似呆頭傻鳥,一旦聯起手來,其實是戰果無數的賊鷗獵殺組啊!

怎麽搞?走自己全新的陽光大路,笑看對方在老路上混吃等死?

華雄和胡軫也暫停了攻擊,相互交換一個眼色,哪裏來的禁軍小子,劍術了得也就罷了,鬥戰經驗卻也如此豐富,機變百出,真是難殺。

張簡正猶豫間,左耳忽然微微一聳,意外接收到一個熟悉的平淡清冷聲音:“少節,全力嘲諷,帶他倆去兜一圈。”

“啊,青青姐,”張簡驚喜不已,正缺人手呢,“你怎麽也在這兒?”

“請叫我士女姐姐。”

“噢……士女姐姐。”

“一個時辰前,我在南城外遠觀毌丘都尉凱旋的盛況之後,正準備進城去,熟悉一下洛陽環境再去南宮找你,卻意外發現這群邊軍正暗中追殺幾個人,戰況激烈,血濺荒野,其中之一我還認識,所以一路跟到這裏……這個等會兒再說,快去。”

“Yes,madam。”

張簡精神大振,學姐來了就好。

對麵華雄忽然問道:“少年郎,你到底是什麽人?”

張簡心頭閃念,冷笑回答道:“湟中義從真是好大的威風!好厲的煞氣!殺不了的人,才肯問一聲對方到底是誰。”

“你怎,怎會,知道?”胡軫一對褐色眼瞳瞪起來。

張簡橫了他一眼:“我當,當然,知道。你真,真是,傻的!哈哈哈哈!”

胡軫頦下黃須無風自動,手中彎刀又在顫動——這廝倒是一挑就燃啊!

“原來你是從老胡的兵器上看出來的。”華雄微微點頭。

“廢話,除了涼州的彎刀義從,誰用這種刀?”張簡厭惡道。

舍了臉皮,恃力欺人,毫無技術含量,是他個人最反感的一種戰鬥方式。漢軍陣營裏,也隻有涼州軍特別喜歡這種非常規戰法。

“賤奴,舌頭!”胡軫恨恨晃了晃彎刀,作勢欲要再度前撲。

“老胡,且慢……”華雄眉頭皺了起來,還是個相當有見識的禁軍小將,來頭一定不小。

張簡一瞧不對頭,這麽聊下去,怎麽為學姐扯風箏啊!

“哼!你這彎刀胡狗,卑鄙無恥,可是遇到了小爺我,就算人再多又如何?還不是任憑小爺縱橫!”張簡說著說著上了頭,短劍一指胡軫,“看個,雞蛋!說你,呢!”

“賤狗,剮你!”

胡軫罵辭不足,但執行力特別有富餘,一蹦老高,又衝上前亂砍。華雄雖然有些遲疑,也隻得揮刀跟進。

“你們這些邊鄙老革,鄉下死卒!就隻會以多欺少,真是一群土雞草狗,不,肉雞菜狗!少爺我中午已經吃了兩條弱狗,太撐了!不跟你們玩了!”

嘴裏大聲譏諷著,張簡倒踩八卦趟泥步,再度輕鬆閃避胡軫和華雄合力斬落的兩刀,然後左手瀟灑地一個喚狗的手勢,腳下換用木雞疾走術,逐漸加速倒行。

別看嘴炮響徹雲天,這時候他真不敢轉身疾奔,對方的連矢強弩到現在一直引而不發,恐怕就是在等他側身跑路防禦強度最弱的那一刻。

“賤狗!庸狗!死狗!”胡軫五官火迸,七竅生煙,邊追擊邊大聲回罵。

“小賊該死!”華雄眼睛也瞪起來。

“老革”就是老兵,“死卒”就是死當兵的。對槍林箭雨中出生入死的軍漢們來說,張簡這兩句真是特別紮心,特別容易激發眾怒。

另一個正史位麵,當劉備攻克成都,奪占益州,自立蜀漢之後,當地名士彭羕也來投效。後因仕途不順,彭羕滿腹怨氣,找到馬超私發牢騷,聊聊辭職(造反)什麽的,無意中罵了一句劉備:“老革荒悖,可複道邪!”結果被劉備聽聞,當即勃然動怒,當即下令誅殺彭羕,不予寬恕。法正、諸葛亮等一眾蜀漢重臣也救不了他的命。

一向禮賢下士寬和待人的劉備尚且如此,何況更加凶虐扭曲的胡軫華雄等邊疆暴徒。

不過心頭雖然萬分惱火,但華雄一見張簡倒退的步速,就知道這少年身具異術,短時間殺不死,長時間趕不上,這種狗攆兔子的無聊遊戲他可不想玩。

“老胡,我等還有要緊軍務在身,回頭再跟他算賬便了。”華雄勸道。

胡軫哪裏肯聽,口發吼吼之音,真似受傷的瘋狗一般,對華雄遞過來的轉進台階理也不理,跟著張簡的腳步就衝了過去。

“胡軫……”

華雄一瞧同伴這堅定不移的癲猛速度,全然不可理喻,隻能邁步繼續看護。

從剛才的遭遇戰來看,那禁軍少年除了一開始情況不明下吃了些虧,後麵無論武技還是力量都不弱於胡軫,攻防速度方麵更大占上風,自己要不同去盯著,胡軫肯定會被他玩弄致死。

風吹日曬,長途奔行,對涼州邊軍來說都是家常便飯,尤其胡軫天賦異稟,明顯騎步俱都精通,小短腿蹦躂起來,如同一枚縱躍自如的橡膠彈丸,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追擊線路。

“這廝還真是瘋的!”

張簡看著那張愈來愈近的蠟黃臉膛,心情厭煩,壓力劇增,可算體會到什麽叫受傷的猛獸最可怕!

山道崎嶇坎坷,就算熟悉路徑,還有領域加持,這麽不停頓地“後退跑”對他的負擔也不輕。

“兩百五十米!”小現忽然出聲提醒。

張簡精神一振,如奉綸音,向近在咫尺的胡軫罵一聲:“野狗!跑斷,狗腿!”陡地一轉身,下一步自然就是慣常的木雞疾走術,撒丫子飛奔而去。

超過兩百米,就算邊軍中最強力的十石黃肩弩也已喪失了殺傷射距,張簡去掉這重束縛,風箏戰術的花樣就多了。

嗖!

就在張簡將轉身尚未完全轉過身的一刹那,稍遠處一支二尺狼牙箭電射而出,直奔張簡腿股而去。

“好箭!”胡軫掌握血斑彎刀微微震**,開始鼓動勁力。

這一箭時機準確,恰好在張簡即將化被動為主動,心情微微放鬆的特定時刻。

能射出這麽一箭的自然不是別人,隻有同伴華雄。

還好張簡這時側身,正是右臂右腿在後,倉促間短劍下**格擋。

叮!一箭射中短劍細窄的劍格。

“啊喲!”張簡驚呼一聲,手腕劇烈抖動,五指一鬆,短劍和著那支狼牙箭一起,斜斜飛出,跌向路邊的草叢。

這一箭,好大的力量!

血光閃掠而起。

卻是胡軫早有預估,趁機奮起殘勇,揮舞彎刀劈了過去,嘴裏獰笑道:“肉雞,菜狗!”

“狗廝鳥,學你老子倒快!”

張簡心裏暗罵一聲,坐胯屈膝十趾扣地,腳下自然踩踏出一串彎曲詭異的步法,正是被士異暗諷的“繞圈裝逼八卦步”,上半身也配合著一陣搖曳生姿,險險避過胡軫忽然發力的三記奪命刀,隻是終究未能完全躲掉,肩角的山字紋鱗甲又被他刀尖掛掉兩片。

張簡身體一個踉蹌,迫不得已,剛側過去的身體隻能又回轉90度,再度麵對胡軫、華雄二將,勉強穩住身體——這次重新背向倒退,速度卻已明顯大不如前。

胡軫大喜,沒了速度,看你這賤奴怎麽跑!

兩條小短腿驀然彈起,直躍半空,雙手高舉四尺彎刀,睥睨張簡。

“弱狗,受死!”

這一式,正是孫子兵法所推崇的——憑高視下,勢如破竹!

張簡冷笑,你奶奶的,費這麽大力蹦起來,也不過跟小爺差不多高嘛!

十丈之外,華雄剛剛收起騎弓,眼角外卻突然**漾起一抹青色的冷光,暗叫不好。

“胡軫,小心他……”

提醒未畢。嗚哇!一聲淒厲的慘呼猛然響起,充斥了這片天地。

半截黑色皮靴飛揚半空,隨著它原本的矮粗主人一起,又重重落地跌翻。胡軫的哀嚎已不絕於耳。

華雄提刀大步急衝過去,查看同伴傷情。

張簡已再度退後數丈距離,冷冷盯住這高矮差別更甚的涼州二將。

此刻他左手反向持劍,劍柄衝前,劍體在後,鋒刃上幾縷豔紅急速順著劍脊下滑,最終聚集在劍尖上,化為幾粒血珠,一滴滴掉落下去,浸濕了少許幹涸的草地。

張簡抖了抖腕,垂下左手,蒼龍劍貼附在臂肘之後。

“斷腿,胡狗,有種,再來。”

胡軫丟棄彎刀,連左臂的傷勢也顧不上了,雙手緊緊捂住短了半截的右腿,身子翻滾,痛得死去活來,但一對血紅的小眼睛卻直直死盯著張簡,肉體有多疼痛,殺機就愈加十倍的濃烈,如有實質般傾瀉過去。

張簡又收獲一枚新的死亡之眼,心頭卻毫無波瀾。蔡侯劍鋒利無匹,一劍刮下這驕橫胡狗的一隻右腳,隻是小小利是罷了。若非顧忌華雄在側,他本來是預定了胡軫兩條小腿的。

蠢笨如此,怨得何人?

要是鄧展在此,肯定就不敢如此輕忽,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左手劍比右手更強。

華雄為胡軫的腿和胳膊都緊急包紮一番,知道他已算是徹底廢了,一時胸腹寒凍,心痛如絞,手握刀柄的五指繃得緊直,立身戟指,向張簡厲聲喝道:“涼州羌胡猖獗,肆虐漢境百年,若無董將軍率領我等冰雪邊鄙日夜苦捱血戰,便是那舊都長安三輔,今日也未必還是漢家土地。老胡逢戰必先,衝登敵陣,殺傷羌人勇士無數,數立戰功,才有這區區湟中義從屯長之職。以他的武技,再有些功勞,原本尚有升職部曲為將的機會,想不到——竟爾喪在你這漢家小兒之手。”

張簡微覺驚訝,這華雄不僅有武力,還有文化,決鬥前居然能曉以大義,師出有名,想先從士氣上鎮壓自己。

這要換個正直守節的謙謙君子,還真要被你說得啞口無言,鬥誌全無了。

可惜你們遇到的是小爺我!在認出你們之後,我心裏,我手裏,就徹底沒了道理,隻有這把物理。

蒼龍劍交到右手,劍尖直指華雄。

“華雄,我也久聞你的勇力。有種的,拔出你的刀來,為這胡狗報仇便是。他又沒死透,何必婆婆媽媽做此等小兒狀?你們從涼州跑到洛陽來,奉亂命殺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對方是善是惡,是賢是愚,是否曾為國立功?為民造福?嘖!嘖!嘖!真是讓我瞧你不起!”

初一既然已經做了,自然也不在乎續做十五——比起胡軫那無腦蠻子,華雄這等文武全才的董卓走狗才更該速死!

涼州這幫湟中義從,大都是漢羌混血,或者胡化漢人,所謂半胡之種。天性暴虐嗜殺,在董卓起勢猖狂的那幾年間,作為他最忠誠的武裝,最得力的幫凶,殘害了無數良善老幼,漢家軍民,洛陽大火,長安喋血,何處不是血債累累惡貫滿盈?

除惡即為揚善!

早點清除幾個,對即將淪於兵燹的中土人間而言,反而是沛雨甘霖,四季添香,有大功德了。

哀嚎聲中,胡軫忽地痛讚道:“嗚……有力,有理。賤奴……啊嗚……這話,啊……有,道理!”

華雄一怔,臉皮頓時漲紅。胡軫誇張簡有道理,那就是在罵自己空口白話,實在沒種。他陡然雙臂揚起,張口大吼:“老胡,且看我為你報仇!”

胡軫惡狠狠道:“華雄,要幹……啊嗚……就幹,快去……啊。”

下一刻,刀劍激揚,火星四迸,華雄已與張簡戰在一處。

華雄所用,卻不是胡軫那種變異彎刀,而更類似正常的漢軍環首刀,也就三尺長短,但刀背極厚,整體重量遠比尋常軍士所攜為沉,因此刀法較胡軫慢了一些,但每一刀所蘊含的力量卻大了許多。

張簡倚仗劍利硬接了數刀,即覺出不對,對方這重刀緩招,既以厚欺薄,又削之難損,卻正克製自己的快劍寶刃。攻勢無法展開不說,還每每被對手借力打力,餘勁順勢糾纏過來,退避都不容易,簡直難受之極。

再拆十來招,華雄的刀勢漸漸已彌漫鬥場。張簡感覺自己像一隻小蜜蜂鑽進了纏絲洞,陷身在茫茫蛛網中無法自拔。

張簡暗暗稱奇,當即變招。掌中青光快如急電,連續閃耀,數記招式合一,當當當當連續劈在對方刀鋒的某一區域上。反正蒼龍劍身經百煉,韌性、硬度、鋒利程度大都冠絕本朝,對撞起來一點不含糊。

華雄眼見愛刀抵擋不住,刀鋒上竟而出現了兩個細小豁口,果然心疼,加快刀法,卻是以刀背頂住了蒼龍劍的快攻,腳下則退後幾步,稍避鋒芒。

但沒等張簡喘口氣,刀光再亮,這次華雄招式速度更慢,但刀鋒、刀背、刀脊運用自如,隨著蒼龍劍遲進延退,不給張簡再有強催利刃破局的機會,片刻間,一股新的纏繞之力卷土重來,很快又圍繞上去。

這廝的刀法,居然還升級了!

眸中藍光一閃,印記已更新:華雄,37歲,涼州湟中義從軍候,精通:華蓋刀法——涼州秘傳,華雄專屬。

和初見不同的是,這次總算出了對手的刀法名稱。張簡看明白了,華雄這什麽華蓋刀法獨具優長,雖然不像胡軫那麽直來直往硬行吃拿卡要,但纏繞之力並不次於鄧展的千跌纏絲手,底蘊不及的話,再鬥多少招都一樣沒法擺脫他的糾纏。

“真好刀法!真好煩人!”張簡很想問一句,莫不是你們涼州軍都兼修了太極心經?還是跟鄧展私下交流過技法?

想到昨夜在鄧展手掌下吃癟的那一戰,張簡暗罵一聲,鬥誌加倍燃起,卻徹底放棄了迅如雷快死電的取勝捷徑,他忽然沉腰坐胯,上體搖晃不定,雙腿盤旋而行。

“嗯?”華雄驚訝出聲。

張簡身法流轉如意,隻是左右纏轉幾步,劍光一閃之間,就完全脫離了環首刀的籠罩範圍。

華雄軍刀一頓,隻能停下攻勢。

適才張簡便用了同樣的怪異步法誘傷胡軫,他已暗暗留神,此刻對方故技重施,自然不肯輕易追擊,以免上當。

雙方相隔兩丈有餘,彼此目目相覷,各懷忌憚。

過了片刻,張簡劍交左手,稍微減了些肅殺氛圍,幹笑一聲,問:“我這孔明八卦步如何?”

為學姐扯風箏嘛,又沒說一定要打生打死,聊天叨磕兒也是可行策略之一,隻要忽悠得住,不寒磣。華雄悶騷沒啥話題,他就起個頭好了。

這孔明八卦步,正是張簡晉級之後,最新的武道心得。

諸葛八卦掌雖屬他和學姐的笑談,但他因為一直念念不忘破解纏絲千跌手的法門,沉浸已深,等奪來李儒的白羽啟道扇,偶然聯想到諸葛亮和八卦陣,頓時啟迪多多,靈感不斷,回憶起後世著名的內家絕學八卦掌。

東漢既然還沒有八卦這一門戶,不妨自己拿來搶先試用,一來八卦門武技掌毒身滑,與敏捷度極高的自己正相般配,算得強強聯合;二來新鮮熱辣,單挑時驟然使將出來,必定大占便宜,短時間內無人可識深淺——關鍵是,鄧展也肯定無法破解。

他天賦過人根底已深,武技方麵自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雖然從沒學過八卦門的心法,但隻要明其主旨,依其意蘊,便是自行創造一套新的“八卦拳”出來,其實也不為難。當然,限於時間有限,完善度方麵自然遠遠無法媲美真正的八卦門技藝。

不過他在這身法中融入了部分墨俠秘術,以及兩三分渠穆的八駿圖,幾門上乘功夫雜糅熔煉,卻是從一開始就與後世的武技大有區別。

想不到正主鄧展尚未品嚐到他的新功夫,先在胡軫和華雄的身上綻放異彩。

這句話問出,張簡難免有三分自得,能夠自創一門新法,足以證明他在武道上的明顯進步。

任他如此炫耀,華雄也隻能冷哼連聲,無言以對。

之前判斷無差,隻恨胡軫魯莽致殘,現在單憑自己一把刀,根本沒辦法殺死這個少年。

小現忽道:“主人,你用了人家諸葛亮的表字,這可不好。”

張簡啊一聲,他不過隨口取個自覺響亮的名字,倒是真沒仔細想過。

“諸葛亮……現在多大了?”

“唔,他生於靈帝光和四年(公元181年),今年已經八歲多了。”

“那就是說,他現在還沒有表字嘍?”張簡鬆了口氣,男子弱冠而字,除了好師弟那般奇葩的少年,一般都得二十歲才行冠禮,賜表字,我這比他早十幾年呢!

“主人不光抄襲,還搶注。”

“住口!奏凱!”張簡鬱悶,“……回頭我再想個新名字好了。”

大好心情全被攪和,張簡臨時屏蔽掉小現,轉頭問道:“到底還打不打?”

華雄冷然而視,卻依舊不說話。

張簡冷笑,稱讚對手的風度你沒有,倒也不出意外,本來也沒打算生死對頭有什麽好話奉獻,可戰不戰你也這麽曖昧,又是什麽意思?這些羌化漢人,繼承了兩族的不良劣根,真他娘還不如混血羌胡種,至少人家運動能力強大。

兩漢中央集權,軍隊建設強幹瘦枝,邊軍相對孱弱,正常情況下總數約二十餘萬人,看似不少,但要知道東漢疆域廣闊,在西北、北方、東北、南方、西南,五個方向上各自都有七八個邊郡,不到三十萬人分到近四十個邊郡裏,每郡郡兵大都隻有數千,最多不超過萬人。

到了東漢中後期,關西邊鄙動亂不寧,涼州漢民人口和經濟日趨凋敝,每年不僅無法提供賦稅,反而要國家下撥錢糧不停支援,中央禁軍更是不得不經常出動,長途西征壓製邊亂,消耗實在極大。所以朝廷裏屢次有人(主要是心懷不滿的關東貴族代表)提出放棄涼州的建議,雖遭有識之士的駁斥而未能實施,但朝議大會上讚同者確實不少。

這種情況下,涼州自然更難以支撐一支純漢人的強大邊軍。

到了現在,邊陲各郡的附屬兵營裏,已經不得不混雜了頗多的漢胡混血,因其先天基因優異,無論爆發力還是耐力都超過常人,很便宜且忠誠,非常適合訓練成精兵(高級炮灰)。

董卓久在邊郡為將,特別喜歡漢胡混血,他的親衛湟中義從裏,漢軍和羌胡散騎基本對開,其實就是一群胡化漢人和漢羌混血兒。

胡軫的體貌特征,明顯是一羌胡種;這華雄,應該是漢人,隻是自幼在邊地長大,番化嚴重。

嗯,聽說這兩類人在軍中矛盾也很深的……

張簡斜睨胡軫一眼,對華雄說道:“我承認,你刀法不錯,眼下我奈何不得你,但你想為他報仇,恐怕也很為難。我也另有要事辦理,不如你我就此罷手,我讓你帶了同伴離去,保證不加追擊迫害。你我彼此退後一步,各自海闊天空,如何?”

與此同時,他暗中傳音給胡軫:“胡狗,想活?想死?”

胡軫愣了一下,連哀嚎都停了,臉現震驚,四下張望。

華雄雖然沒聽說過精神共振術,但感知力相當敏銳,直覺情景有異,眼眉一擰,喝道:“豎子,安敢欺我?”

“嘿,狗咬……好人心!”

張簡嘴一撇,心想誰說個大人就傻的,簡直扯淡!這華雄比我都高了一個頭去,可半點都不糊塗啊!

不過,忽悠嘛,就是一個排除聰明人的過程,有傻蛋上當就行。

他伸手一指胡軫。

“哼,剛才你那般痛心疾首大義凜然,我還以為你真那麽義氣深重,被你感動了,才跟你正經商討一二。現在看來,你言行不一,其實並沒有半分同袍之誼。今日你我再戰下去,勝負未知。但我敢保證,那胡狗一定先血沸而死。你看著辦吧!”

華雄心頭一凜,胡軫丟了半條小腿,傷勢極重,他們倆隨身卻沒帶裹傷藥布和止血瘡散,隻是臨時胡亂包紮了一番,拖延下去,一旦傷風感染,確有性命之險。

但更令他膽寒的,卻是這少年毫不掩飾的險惡心機。

隻聽胡軫哼哼唧唧道:“呃……放屁!賤奴,害我。嗯……華雄,背我,你殺,他,我。”

這胡狗確實想活下去!

張簡瞥瞥華雄深冰也似的一張黑臉,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你知道也沒辦法。

“胡狗,聰明。你說,咋搞?”

“賤奴,你先,滾走……”

剛說了兩句,華雄忍耐不住,大喝一聲:“胡軫,不要信他伎倆!他已知你我來自涼州,若不殺他,我等身份必定敗露,兩大幕府震怒之下,主公該當如何自處?”

洛陽城裏,還有大將軍和車騎將軍呢!

禁軍勢大,可不是他們這點兒湟中義從能對抗的!到時候,他們倆肯定會被直接扔出去扛鍋。

胡軫褐紅的眼珠轉了轉,沉重搖頭,那都是以後的事!

“愚蠢,華雄。殺他,你來?”

華雄當即住口,要能殺死張簡,他早衝上去砍殺了。隻是,沒想到胡軫也知道他殺不了這豎子。

肩脊微微動了動,似乎感覺後背有點涼。

張簡摸摸下巴,這倆心裏已經存了幾道縫隙,再撩撥幾句,說不定都不用自己動手了吧?

便在此時,忽聽西北方向一聲厲嘯,幾人一驚回頭。

隻見一支軍中鳴鏑信箭,呼嘯著衝天而起。

三人臉色齊變。

張簡心想:“學姐沒藏好,驚動了那些強弩士?”

士異雖然智力發達,劍術超群,但畢竟初入洛陽,環境不太適應,偶然失手也是很有可能的。華雄和胡軫是這群涼州邊痞的首領,實力如此強橫,可想而知,剩餘的湟中義從也必是軍中精銳,相當難纏。

雙方相隔太遠,精神共振術也失去了作用,也不知學姐眼下情況如何。

猛然間,一團巨大的黑影撞入歧路明燈領域,速度之疾,絲毫不遜色於鼎盛時胡軫的凶猛衝擊。

卻是華雄見張簡一時失神,突然出手偷襲。

他二人相距不過兩三丈之間,也就五六米的樣子,華雄身高腿長,蓄力已久的發動下,幾乎眨眼間就要直撲進張簡的懷裏,掌中軍刀寒氣凜凜,狠狠斬向張簡左側脖項。

“頂你個肺喔!”

張簡還在摸下巴的右手似乎垂了垂,袖口裏寒星一閃而出,同樣對準了華雄的左頸要害。

華雄身高兩米,張簡相對低矮不少,這近二十厘米的差距決定了雙方手速的細微區別,尤其敏捷度是張簡的最強項——在他有所戒備的時候,絕大部分突襲對他都沒什麽用處。

叮!

寒星釘在華雄鐵盔的左側護耳上,卻是一枚四五寸長的銀梭,尖鋒幾欲透盔而出,銳利的梭尾兀自顫動。

當!

幾乎同時,華雄一刀劈中張簡上甩的左臂,撞在蒼龍劍的劍脊上,發出清脆的悅耳震響。

強大力量正麵相撞之下,二人都穩不住身體,借助對方的反彈之力迅速向後退去。

“去!”張簡右手再度輕揚,倒退的途中不忘反擊。

又是一道寒白星光。

一枚飛梭激射,追上華雄。華雄急豎刃格擋,偏偏格擋一空。那銀梭仿若提前有所預料,弧線一彎,正中華雄左腰。

“唔……”華雄一聲低哼,暗道這刁滑小輩,心眼真是太多了。

張簡返回原位,笑道:“想叫就叫,不要忍著。這飛燕梭善破鱗甲,我可是親身品嚐過的。”

上商裏閭門外一戰,當時幸好他身上披了雙甲,好歹擋住了,不然真被辣雞師弟紮出血來,學姐恐怕要嘰咕他一輩子。

華雄左手捂住腋肋,一直退到了胡軫身邊,才從腰間拔出那枚細小銀梭,隨手擲在地上,忍不住又哼了一聲。

看來也沒什麽大礙,就出了點血。

張簡搖搖頭,這銀梭繳自好師弟李儒,雖然飛行軌跡怪異,還能抵隙破甲,但若非射中要害,其實殺傷力也沒多大。可惜他沒有練過這類飛梭的專有技藝,發揮不出它的真實威力。

這華雄看似雄壯,可是突擊時也這般謹慎,誘敵難取如願戰果。

怎麽辦?

想了半天,就算使用其他暗藏裝備,也許能得逞一時,但對華雄也缺乏致命威脅。

討厭,萬萬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華雄!

真是棋逢敵手難相勝,將遇良才不敢驕。雙方心機武技都沒有絕對優勢,所以好好一場刺激的決鬥,生生硬打成了治安戰。

張簡開始覺得有點無聊了——不過隻要能幫學姐拖住這倆狠貨,也算聊可**吧!

胡軫急問道:“華雄,無事?”

“放心,我沒事。”華雄安撫他一句,向張簡厲喝一聲,“豎子,果有詭計!”

張簡氣笑了,你這倒打一耙的功力很深湛啊!要不是我這次離家前又準備了一番,還真可能被你弄得手忙腳亂。

“那是當然。華軍候,你是就此退走,還是繼續戰鬥呢?”

華雄一凜,這小子居然連我的軍職都早知道了?果真是來者不善啊!

胡軫一雙褐瞳飽含期待:“賤奴,你走?”

張簡含笑搖頭:“抱歉,胡狗,當然不。既然你們來了強敵,那就是我的援軍,無論如何,我都要過去瞧一瞧的。”

他笑容輕佻,話語中充滿了出爾反爾幸災樂禍的愉悅。

胡軫怒道:“漢人,賤奴,豬狗,不……”

華雄忽然反手一刀,軍刀沉重,但他刀法卻準確無比,正從胡軫脖頸喉結硬骨下方劈入,立時皮開肉綻,毫無阻隔,隻在斬斷頸椎時略費刀力。

一顆大好的勇士頭顱,連著狻猊兜鍪,陡然飛**而起,遠遠墜地。兜鍪受了劇烈震動,自行從胡軫頭顱上脫落,骨碌碌滾了幾圈,才在附近的草叢凸起處停頓下來。

胡軫兀自瞪圓紅褐雙眼,空洞的眼神正好盯在華雄的方向,卻是至死也不明白,自己怎會被同伴突然出刀斬殺。

“羌胡賤種,整日聒噪!你爹難道不是漢人?”華雄和胡軫對上一眼,若無其事,伸刀在胡軫無頭屍身上抹了兩抹,“不知尊卑禮儀,屢次耽擱主公大事!活著也隻是糟賤食物。”

抬起頭,華雄黑眸炯炯,森然道:“豎子,你妄殺涼州大將,我湟中義從與你不死不休!待我查得你來曆,必稟明主公,誅你九族,以祭老胡在天亡靈!”

“啊!你說啥?”張簡笑容呆滯在臉上。

華雄也不理他,捂住腰子一轉身,大長腿邁開,竟然就這麽跑掉了。

張簡兀自半張著嘴巴,這樣也行?

忍不住想起同樣發誓日後為士異報仇的好師弟,還真是一般無二的邏輯。

“主人就像一貼上好的驢皮膏藥,他沒把握撕掉你,救胡軫的話又怕被你跟著暗中偷襲,倆人隻能一起完蛋。所以他搶先殺了胡軫滅口,再推卸到主人身上,去了累贅獨自跑路,正是最佳方案。”小現看出張簡正在暈菜,而且它禁言時間已過期,於是立即出現為主人解惑。

張簡歎氣,還能這樣破局?講真,完全理解不能!

“他一開始就夾槍帶棒辱罵主人,說沒想到那個胡軫會喪在這裏,大半那個時候就有了這種心理準備。”

“麻蛋,原來他說的是喪,不是傷啊!”張簡恍悟,誤會了華軍候,“那他也該往北邊大本營跑啊,逃去西邊幹什麽?”手下都鳴鏑告急了,還有時間繞路?

“這才是他盤算的重點啊!主人一開始一人便敢獨闖湟中義從的伏擊圈,而且判斷精確,輕易擊傷胡軫,從容退走誘敵。估計那時華雄就猜測你早有預謀。現在確定你真的還有其他同伴,必然趁機滅掉剩下的湟中義從。他對大本營的部屬缺乏信心,認為等他回去,那些人肯定已經全部陷落敵手,這樣他反而會遭到你們的聯手圍殲,無論武力,還是陰謀詭計,都會落入一個極端不利的必死之局。所以他要直接西逃,自然就直接跳出了你們的圈套。”

我嘔,他偌大一彪子,腦筋轉這麽快?

張簡一琢磨,自己偶然碰上學姐之後,形勢發展的確有此趨向,但在那一瞬間就前後想得明明白白,突然下手斬殺戰友,這也忒果斷了吧——反正自己做不到。

這麽看來,華雄和好師弟真是天生一對……絕絕子呀!

“主人的原則信念裏沒有殺隊友的選項,性格缺陷較多,所以,確實比不上他們。”

孽障,你又來現!

張簡總覺得,小現肯定是被青青學姐臨走時浸染上她自己的率性毒舌功能,搞不清孰主孰仆,所以說話才這麽越來越不堪入耳了。

“行了,我知道了。下次不許再拿那什麽膏藥比我。你跪安吧!”

“不過,主人現在的微小空間趨避法門十分精熟,適才以輕馭重,輕易就化解了那華雄的拚命一刀,真令人讚歎!”

“回來。”張簡改了主意,好話當然不妨多聽一些,“小現,什麽微小空間……趨避法門?”

“主人不知道嗎?”

“廢話,我當然……不知道。我那是墨俠十三術,什麽貓躥狗閃,五行生克,位置顛倒,還有八卦……駿圖,都是各種漢代的武技秘法。恐怕你是看錯了。”

“回主人的話,小現不會看錯。這些都是微小空間的趨避法門,也叫小空間術,是領悟真正空間秘術的基礎。”

“空間秘術?基礎——”張簡想起學姐欲言又止的一些言語,微微有些神往,“還有這樣的高級法門嗎?我怎麽沒聽說過?”

“自然是有的。據小現所知,參與洛陽紀元這類時光旅行的旅客,大半都是為了空間方麵的秘術而來。隻是太難領悟,代價又極高,隻有極少數人才有這種資格罷了。”

張簡若有所悟,有緣人既少,門票又貴,所以這等消息自然難以廣泛外傳。

“真的有人能領悟那所謂的高級秘術嗎?”

“當然是有的,不過小現不知道是誰。小蘭姐姐也許知道。”

“你為什麽還叫她小蘭姐姐?”

“是啊,就是小蘭姐姐,沒什麽理由。”

張簡心想你這什麽理所當然的理由?不過小現自己多半也不知道,便不再跑題。

“那你聽說過時間高級秘術嗎?”

“小現不知道。不過——”

“小蘭姐姐也許知道。”張簡與它一起說道。

“很好,小現你很不錯……”

沒等他說你這次可以跪安了,小現已自覺道:“小現最後說一句:人類的大腦無窮無盡,潛力很大,就是昊天級的量子算力機也比不上,真是無價寶藏,主人一定不要浪費啊!”

張簡一怔,“這句話是你自己知道的,還是誰教你的?”

“主人,最後一句話完成,小現已經跪安了!”

“……”

收回遺失在草叢裏的錐匕銀梭,大致清理了一下戰場,張簡原路返回。

再次見到士異時,她白衣飄飄,正站在叢林邊的一輛駑車旁,低聲和車上的二人對話。

“士女姐姐,又見麵了!”

剛才遭遇華雄胡軫時,張簡就已感知樹叢裏有輛馬車,但卻不認識車裏的人,隻好隨便招呼一聲。

“少節,辛苦了。”

士異笑著回應一聲。

“這位小郎君,那華雄胡軫何在?”

張簡還沒跟士異寒暄完,車上已有一人發問,瞧他頭戴高山冠,身著黑色深衣,腰間三彩墨綬,這至少是個六百石啊!

“少節,這位是荀攸,荀先生……”

士異介紹了一半,瞥張簡一眼,想起他有探索之眸,其實不用自己多嘴。

荀攸,字公達,33歲,黃門侍郎、參大將軍軍事,幕府三傑之一。

大將軍幕府張簡知道,堂兄張璋、還有伍宕司馬,都是幕府裏的高級軍官。這幕府三傑是什麽?

“幕府三傑,是特指此時的大將軍幕府裏的三個名人,是為司隸校尉袁紹、河南尹王允、黃門侍郎荀攸,他們三位擅長策謀弄計,掌定大局,故此被稱為幕府三傑。是一種小範圍知曉的小眾知識。”

“我去,袁紹、王允也能以計謀出名?”張簡頗出意外,這是不是後世讚歎的那種:時無英雄,風口飛豬?

荀攸他倒是一直知道是個可怕的策士,史書上擁有“荀軍師”的美名,與賈詡、郭嘉等人齊名漢末。

“主人有些刻薄了!”小現長考兩秒鍾,然後評論道。

“嘿嘿!”

張簡眸光微閃,向士異笑笑,謝了學姐好意,然後對荀攸拱手,客氣見禮:“張簡,見過荀先生。”

“張郎君不必多禮!”荀攸擺擺手,起身從車上跳了下來,“我等適才早已見過郎君獨闖涼州軍陣的風采,真是少年英武,豪傑意氣。”

張簡很高興,難得這麽有身份的高士當麵誇讚,真是一位爽朗直率的智者啊!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華雄見到此處鳴鏑示警,心慌逃去;胡軫嘛——”張簡手一揮,一柄血跡斑斑的內曲彎刀當啷跌落在荀攸身前。

荀攸微吃一驚,低頭看了一眼,似乎準備從地上撿起來細察。

張簡心想:“這位荀先生倒是心大,也不嫌髒。”

華雄逃得匆忙,胡軫身上寥寥無幾的物品,除了三個金餅,張簡就拿了這柄刀回來,戰利品談不上,勉強當個證物。

“胡軫的汙血彎刀?真是他的刀,他真的死了?!”

荀攸剛揀起彎刀,車上另外一人忽然驚呼出聲,聲音顫抖,充滿了憎惡、震驚、狂喜等各種意味。

張簡好奇地看他一眼:楊光,字德明,二十九歲,衛尉楊琦庶長子,太中大夫楊彪之侄,弘農郡宜陽縣縣尉。

張簡不知道楊琦是誰,但對楊彪還略知一二,生了個麒麟兒楊修嘛!然後楊修還跟曹操、曹植父子……發生了很多有趣的事。

那這位楊光,就是楊修的本家族兄弟了?

不過楊氏雖然天下知名,可你畢竟不是衛尉老爹本尊,區區一個縣尉,最多四百石而已,被咱姐弟搭救,人家侍郎大人都下車相見了,你一個小輩庶子,怎麽還敢這麽高坐不動,有點沒禮貌吧?

這麽想的同時,眼前再度出現一條新信息:楊光和荀攸似被湟中義從俘獲。楊光雙腿已殘疾,凶手疑為胡軫。

這個信息量就大了。

張簡抽了口冷氣,眨了眨眼,這才發現端倪,現在還是悶熱的秋季,楊光的膝蓋上,卻蓋著一條薄薄的漠北羊毛氈。

我去,這湟中義從還真是六親不認,夠狠啊!弘農楊家那可是與汝南袁氏齊名、屢出三公的頂級士族,荀攸更是皇帝近臣當朝六百石,背後也有潁川荀氏的金字招牌。

“不知兩位何故與那董卓將軍生隙?”

楊光恨恨道:“我們哪裏敢與他有仇?某在宜陽當差,奉縣尊之命來洛陽公幹事畢,稍有餘暇,這幾日正在邙山、首陽山一帶遊玩,卻不料被他們撞見,不容分說,侍從奴仆當場被殺個幹淨,若非及時報出我楊氏的名頭,連我也逃之不及,難免刀下亡命。”

荀攸歎息一聲,說道:“吾與楊世兄皆曾受辱於那黃須庸奴胡軫,楊世兄身體……不便,故而聞此喜訊,略有失態,張郎君休怪。”

張簡忙道:“豈敢,豈敢!”心想:“同為世家子弟,這荀攸榮辱不驚,修養不知比那楊光高到哪裏去了。他不肯明說自己為何被俘,必然另有緣故。”可是這麽多人麵前,卻不便繼續探問,暫時略過。

“張郎君,請恕楊某腿殘失禮!可是你斬殺了那羌胡種胡軫?”車上的楊光定了定神,顫聲問道。

“這個,在下卻不敢掠功。那胡軫、華雄先後被我擊傷,華雄自知無能援救同伴,臨逃走時把重傷的胡軫一刀梟首,我也阻止不及,慚愧!”張簡實話實說。

“啊?”另外三人同時驚得呆住。

你把人家涼州兩大勇士都打成了重傷,這叫不敢掠功?

楊光叫道:“這不可能!”

楊氏子弟,尤其他這種必須出來做實事的庶子,自小都是文武兼修,眼光更不會差的,但他在胡軫的彎刀前都走不出三招,隻是那股子威厲殺氣就扛不起。那華雄更是深沉可怕,幾乎都沒出過手。

荀攸沒說話,雖然他也覺得有點兒聳人聽聞,但事實是張簡清清爽爽回來,那倆卻直接沒了。

張簡也懶得理會,胡軫還在不遠處“兩地分居”,等哈你們自己去看看不就完了。

士異道:“其他湟中義從都被我除掉了,此地應該暫且無事。少節,速速把剛才的戰鬥講來聽聽。”

她可是不太服氣,自己費了那麽大氣力才幹掉了四個涼州弓弩手,還被其中一個臨死前發了警訊出去,對這些邊軍悍卒的難纏程度深有體會。張簡就去了這麽一會兒,敵方最強的兩員首領居然一死一逃,咱們差距有這麽大嗎?

她說話比他人有效百倍,張簡隻好答應,把剛才的戰事又說了一遍。

雖然比剛才的說法詳細了些,但在荀攸和楊光耳朵裏,卻依然簡陋的令人難以置信,詐敗賺胡軫,飛梭傷華雄,這……這……真當涼州猛將是碗魚肉羹啊?

荀攸目光閃動,上下打量張簡,這少年,當真了不得!

“少節乃是承華廐令張劼張令君之子,他哥哥是幕府的軍司馬張璋。”士異這才想起來,把張簡的身份介紹了一下。

張簡低頭汗顏,士異姐姐又提張令君這茬兒,怕不是會被對麵這倆高門子弟笑死。

不料楊光和荀攸立時肅容。

楊光拱手道:“久聞幕府一刀司馬威名,不料竟是令兄,難怪張郎君如此驍勇多謀。”

荀攸也恍然道:“原來小郎君是張伯玉之弟。”

都在大將軍幕府供職,算是相當親近的同行了。

張簡撇撇嘴,我說啥都不信,聽到我堂兄的名頭就服了。世家子……嘿。

荀攸瞧了一眼張簡,又道:“少節兄弟,我也曾聽聞過令尊的大名事跡,是從韓載豐那裏得知的。”

韓載豐?張簡心頭一動,莫非是老爹要我查的小韓侍中?

“荀先生與韓侍中很熟悉?”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我與他俱是朝黃門夕青瑣的黃門侍郎,年齒相當興味相投,你覺得會不熟嗎?就算他後來加了侍中銜,我們其實還常在一起共事。”荀攸笑了笑,“有個黃門趣聞不知你聽過沒有?嗯,看你模樣,估計是沒聽說過。”

果然!

張簡心想,黃門趣聞,就是宮廷裏的八卦了?

荀攸也不賣關子,徑直續道:“有一日,我與韓載豐同去尚書台公幹,剛進明光殿,忽逢一位年輕尚書郎迎麵而行,他心神全在懷中幼犬未曾注意對麵情景,不想正撞上韓載豐。他卻毫無歉意,反而安慰齜牙翹尾受到驚嚇的黑犬半天,才手撫犬首,抬頭笑問道:‘是狼是狗?’”

張簡心頭巨震:“這他娘的尚書郎,好像抱著西施媚的好師弟呢!”

眼角餘光瞥了瞥學姐,隻見士異正玩弄著腰間的短劍,顯得心不在焉。

“學姐雖然容色鎮定,裝出毫不在乎的模樣,但這手指擺動如此急促,未免太過刻意。”

“荀侍郎如何回答?”隨口捧哏一句,張簡忽然醒悟,“這尚書郎好生無禮!”

荀攸撫掌大笑,滿臉讚歎:“還是少節兄弟機敏!我和韓載豐都是黃門侍郎,所謂是狼是狗,實即‘侍郎是狗’之意。這人卻是當麵罵我二人是狗!哈哈哈哈!”

張簡想想確實搞笑,便也跟著哈哈一笑。

士異很是無聊,悄悄傳音張簡道:“這荀攸好大名氣,可是笑點好低,連這麽簡單的諧音梗都這麽開心。”

張簡暗暗好笑,漢代連“諧音”這個詞兒都不知道,你指望他偶遇諧音梗能怎麽著?原來學姐是不耐煩聽他說段子了!自己麵對荀攸,又正被對方注目,一時卻無法回複學姐,隻能苦苦忍住。

“我頓時愣怔,幸好載豐亦與張郎君同樣機敏,當即作答。少節兄弟可知他如何回擊那尚書郎的麽?”

張簡想了想,搖頭問道:“如何回複?”

荀攸道:“韓載豐指了指那少年懷中的幼犬,然後再指向他本人,說道:‘上豎是狗,垂尾為狼。’”

“尚書是狗,藏起尾巴你也是狼——是為尚書郎!哈哈哈,罵得好!”張簡這次想也不想,鼓掌大笑,真沒想到小韓侍中居然也懂諧音,“此句值得三大杯美祿。”

耳旁悠悠飄來一句:“罵你好師弟是翹尾巴狗,你就這麽開心嗎?”

張簡咳嗽,幹笑:“唇槍舌劍……太好玩了!”

荀攸看著張簡頷首而笑。李郎嗎……

“可惜不是地方,回頭我請……公達兄飲美祿,啖狗肉去。”張簡道。

荀攸雙睛一亮:“我也聽韓載豐說過,上商裏的狗肉宴,洛陽城裏也很難得吃到,十分美味。”

這話點的已經很明顯了,張簡自然不能掃興。

“相逢即是有緣。今日有幸結識公達兄,明日若有空隙,公達兄可來上商裏做客,小弟當傾力招待。”

“有空有空!少節兄弟,一言為定。”荀攸喜道。

狗肉朋友,就此一言訂交。

張簡看了看車上的楊光,問道:“公達兄,還有楊縣尉,現下你們二位欲何為?”

荀攸微一沉吟,側頭問那車上的楊光:“楊世兄,你意下如何?”

楊光道:“湟中義從不遵漢律,枉殺良善,衝擊洛陽城郭,其主董卓必須嚴厲裁製,以明國法。茲事體大,某雖殘疾,亦須得立刻返回城中,請家中大人做主。”

董卓身為前將軍、並州牧,兩千石的封疆大員,他一個小小三四百石的地方縣尉,自然無權彈劾,隻有找楊琦甚至楊彪出麵力挺,才有可能討還公道。

張簡翻個白眼,心想你真是搞不清狀況,都被砍成這樣了還想著照章行事法辦董卓?漢律……漢律算個鳥!

“呀,不錯,楊縣尉傷重,此刻當速速返洛,尋良醫救治……”

楊光慘然一笑:“張郎君毋須寬慰,某兩腳腳筋俱斷,今生都隻能癱坐了。”

荀攸被他引發了悲憤,忍不住也長歎一聲:“楊世兄尚算幸運,荀某之友修文兄,才是禍從天降,死不瞑目。”

楊光黯然垂首,拱手道:“楊某受鮑都候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願懇請父親、伯父聯同荀侍郎,同參那董屠夫一本。”

荀攸輕輕點頭,咬牙道:“必為修文複仇!”

士異看張簡有些發愣,傳音給他:“楊光被胡軫等人追殺,一路逃出邙山,卻被逼迫遠離洛陽,中途恰逢荀攸和左都候鮑韜。為救楊光,鮑韜力敵胡軫,不幸戰死。楊、荀二人隨即先後被生俘。”

張簡大吃一驚:“鮑韜?就是那個……”

“對,就是衛尉屬下劍戟士首領,鄧展的頂頭上司,曹操冒名頂替的鮑韜鮑都候,字修文。楊光的父親楊琦是禁中衛尉,名義上鮑韜亦是其下屬,所以楊光也與鮑韜認識。”

這是不是叫——殺熟!?張簡嗯呐一聲,難怪荀攸說鮑韜禍從天降,這還真是死得不明不白。

“你剛才說戰況激烈,從南門外一直追殺到這裏,轉了幾乎半個洛陽,原來是鮑韜和胡軫大戰啊!”

“嗯,我也沒想到,董卓竟然如此大膽妄為。這次入洛怕是難擋了。”

張簡咬咬牙,難擋,也得擋!不然我怎麽破除時光囚籠,咱們怎麽一起回家去?

現在有張簡、士異相護,兩位世家子弟膽氣也壯了不少。幾人略加商議,決定找回鮑韜屍身,再一同返洛。

在此之前,在楊光的堅持、士異的搓火下,張簡不得不帶著他們先去胡軫的喪命之地看看。

好在也沒多遠,士異駕車、張簡引路,不一會兒就來到適才的戰場上。

兜鍪閃亮,兩眼不瞑,屍身袍甲上還沾染著華雄洗刀的鮮紅,周圍野草踐踏無數,鳥獸半隻也無,無一不昭顯出剛剛發生的激鬥。

楊光與地上的胡軫互相瞪視半晌,沉聲說道:“張世兄,這胡軫雖非你親手所殺,卻的確因你而死。我楊光無任感激,願以千金相謝,請勿推辭。”

張簡一愣,還沒回答,荀攸接過話道:“荀某也薄有資財,士女的千金,就由荀某擔了,以報救命之德。”

前排的士異搖頭道:“我救你不過是因為以前與你相識,你也救過我伯祖,又不是為錢。”

張簡忙道:“士女姐姐謬矣!當年子貢為國贖奴,卻不去領取魯國的賞金;子路救起落水者,坦然接受對方的謝禮一頭牛。孔子讚揚子路而責怪子貢,說以後大家都隻會拯溺,但再也沒人會去贖買流落國外的同胞了。”

荀攸感慨道:“少節是有大智慧的人啊!”

臨時車夫士異白了張簡一眼,傳音道:“死要錢!”

張簡嗬嗬兩聲,回話:“取之有道,取之有道。”

“嗯,我要錢也沒用,荀攸那一千金也都給你去救老爹吧!讓你取而再取,道上加道。另外,這個也是你的,剛才忘了給你。”士異說著話,把一個黑得發亮的羊皮袋丟給張簡。

張簡手一沉,呀,什麽?

“華雄暗算你的那些金餅,有七枚,其他四個弓弩手湊一湊也有六塊,這袋子裏,就是那些了。”

那就是十三斤金子,比出個黑簽任務還值啊!

張簡大喜:“謝士女姐姐賞!”

士異呸一聲。

“不過那麵鏡子不錯,歸我了。”

張簡笑嘻嘻道:“那當然,那當然。”

共同勞動所得,自然按需分配。

這時,楊光情緒完全恢複過來,對張簡道:“某身體不便,煩請張世兄取來那胡狗的人頭,還有這柄彎刀,我要帶回家去。”

這是想清楚了,決意豁出命也要跟董卓打這場官司?

張簡一肚子“何必要做這種無用功”的在線槽想吐,可是一眾金主在前,他自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相反幹活積極,無怨無悔。隻掃了一眼,當即在腰囊裏翻出個黑色布兜,盛裝了胡軫的首級,還體貼地把胡軫的狻猊頭盔和特製刀鞘也拿回來,汙血彎刀擦拭後歸鞘,都給楊光放到了車上。

饒是他手法專業,封裝齊整,卻也遮掩不住衝天的腥臭之氣,熏得士異和荀攸直皺眉。

楊光恍若未覺,對荀攸道:“公達兄,我們這便去雍門那邊吧?”

荀攸默默點頭。左都候鮑韜,便是在城西雍門附近的郊外不幸戰隕。

張簡也上了馬車,在副手位子坐定,駑馬噠噠而行,順著他們來的原路返回。

熟悉而恐怖的郊外舊景,令荀攸和楊光愈發沉默,漸漸很少再說話。

隻有士異暗中和張簡通話。

“那位鮑都候真是死得冤枉!我一路尾隨,觀察戰鬥痕跡,感覺他武技裝備都應該在胡軫之上,才能以一敵眾,還護住了荀攸和楊光,隻是對方亦算軍方同道,並非山賊暴徒,他出手一直都較為收斂,並無太多殺意,才讓胡軫勉力支撐下去。卻料不到胡軫那人真是一條瘋狗,死纏不放,華雄更是無恥,下令弩手發射連矢,鮑都候肩上、肋下先後中箭,才被胡軫趁機鉤拿住武器,含恨而死。”

原來如此。張簡想起初逢華雄胡軫,華雄曾說什麽“禁軍獨狼,不比剛才那個差”,原來那個是指鮑韜。所以當時他們剛見到自己,就已經定下合擊詭計,想一舉殺死自己?!

這涼州邊軍,真是一群殘暴而難纏的鬣狗啊!

“打蛇不死,反遺其害!”張簡歎,“大漢盛世百餘年,京都儒風文弱,連許多軍中將士也缺乏必要的警惕之心。天下雖安,忘戰必危。這是血的教訓啊!”

“又有誰能料想得到後來的慘狀呢?”士異知他歎的是洛陽大火,也默默一歎,“少節你就做得很好,以智慧對奸計,持利劍斬邪惡。”

“士女姐姐誇讚了,真是高興啊!你也一樣,我真沒想到你會殺人!”

“是啊,還沒入洛陽,便先殺了好幾個邊軍的精銳,真是意想不到。一開始我也搞不清狀況,擔心被無辜卷進去,隻是慢慢吊著他們,不過後來看到他們對一般百姓的凶毒,實在忍不住憤怒。少節你恐怕也想不到,鮑都候他們一路轉戰逃走,沿途所遇種田鄉民、郊遊旅人,不下二十人,全被華雄下令刀斬箭射,屠盡滅口。這幫狗娘養的畜生!”

“華雄!”張簡有些懊惱,“當時我人單勢孤,也沒想到他忽然就殺掉胡軫直接逃了,不然也許能設法幹掉他!”

“下次再遇到,我跟你一起聯手除了他!”

張簡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學姐本質上和士異一般無二,都是那麽熱血正氣,難怪疊加得如此契合完美。

側頭瞅一眼身後淒淒慘慘的二位世家子,張簡忍不住道:“他們選擇今天郊遊,也是沒看黃曆吧,忒倒黴了!”

“荀攸和鮑韜不是郊遊,是有事才出城來的。你想知道什麽事麽?”

張簡一愣。

“文武殊途,他二人又不是同僚,怎會一同出城辦事?”

“我剛才問過荀攸了,他是去送一位本家小叔遠行,鮑都候也是他小叔的朋友,所以就一起坐車出來。結果剛送完人,轉頭就出事了。”

“本家小叔?”張簡腦際轉了轉,“難道是……荀彧?”

“不錯!不錯!學弟你這富不忘本貴不移根,初中曆史還沒扔光。就是那位荀彧,之前在京城少府當守宮令,日後的荀令君!”

張簡嘿的一聲,感覺到和小蘭姐聊天的快樂——總是夾槍帶棒,有棗打棗,沒棗打樹。

“遠行……這時候,他要去哪裏啊?”

“據說是去一個叫亢父的地方,擔任縣令。”

“亢父?在哪裏?”張簡還是不知道。

“你問我,我問誰?”士異哼了一聲,她也不是什麽野遊名家,遠足達人,又沒了AI的資料庫,古代地理什麽的,比張簡還不如。

“主人,亢父縣,在任城國治所任城之南,就是現代山東省濟寧市城郊,戰國時是齊國南麵的門戶。《戰國策》裏載有蘇秦說齊王的原文:……秦攻齊則不然,背韓魏之地,過衛陽晉之道,徑乎亢父之險,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比行,百人守險,千人不敢過也。所以留下了一個‘亢父之險’的地理名詞。”小現謙卑現身,悄聲解說。

上道!

張簡默讚一聲,對士異道:“原來亢父在山東,那他們怎會在南門遇險?”

山東在河南東北,從洛陽去山東地界,該出北邊的城門才對,哪怕是離自己家最近的上東門,至少也勉強算是對路吧?

“這句問得好!”士異微微一笑,知道張簡又去補課了,“荀彧年紀輕輕,已經是堂堂六百石,縱然現在不過一個閑職,但背靠潁川荀氏,守著皇帝太後,還怕以後升遷不上去?偏偏這時候去那麽老遠的窮鄉僻壤,據說還在鬧黃巾的一個混亂縣城做縣令,你覺得是為什麽?”

張簡心算一下,萬戶以上的大縣置縣令一名,秩千石。從六百石到千石,聽著似乎是升職了,但從前途廣大的京官轉任驢不拉屎的縣級“百裏侯”,怎麽看都不像荀彧所為,他可是被當代名士稱為“王佐之才”的高材生,就算自己突然發傻願意下基層幹點兒實事,家族也肯定不會認可。

“他不是外遷,他是要回家去。”張簡想明白了。

荀氏家族的根兒在潁川郡潁陰縣(今河南許昌),隻有回潁川,才會走南門。

“我猜也是這樣。不過沒想到荀彧是跑掉了,他這老侄卻運氣太差,要不是你,這回不死也得脫層皮。”

“哪裏!最後還是仰仗士女姐姐你救了他一條小命,小弟隻是略略搭了把手。”

“嘿,算你狠!”士異也不知道是誇還是嘲,“另外,那個楊光,也未必是在山中觀景遭逢意外。”

“為什麽這麽說?”

“你沒聽他說麽,稍有餘暇,這幾日正在邙山、首陽山一帶遊玩。邙山這一帶多大點地方,又有多少好景色,值得他轉這麽多天?他一個縣裏的三把手,瑣事繁雜,不趕緊回去複命上工,還真是有空閑。”

張簡默默點頭,學姐果然多智善思,確實是這麽個理。至於楊光到底想幹什麽,那不關自己的事。

“對了,你怎麽會認得荀攸?”

“兩年前,那時我還在王家,爺爺……祖父大人一直在悉心教導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練七星劍。某一日,祖父不在,門外忽然特別喧嘩,我好奇出去一瞧,卻是一幫士人簇擁著伯祖父王允返家。這群人中,為首者就是荀攸。一打聽才知道,伯祖剛被這幫人從大牢裏撈出來。不久之後,這群人,包括我祖父和伯祖父大人,便都跟著荀攸一起加入了大將軍幕府。”

“原來如此。”張簡了然,那便是大將軍幕府名士雲集的開始吧!

此時,小現忽然再度出現,高興地說道:“我終於感受到主人領域的再度擴大,能量的提純也在加速,真是太好了。

“是嗎我瞧瞧,哦……這說明了什麽呢?”張簡又驚又喜,感應了一下,果然,領域的半徑又翻一倍,已經達到十六米之遙。

“這預示著經曆了剛才城外一戰,主人傷華雄,滅胡軫,救下荀攸和楊光,進一步扭曲了原有的曆史進程,所以升級兆頭明顯,距離二級旅者已然不遠。”

“我下一級到底會是什麽稱號?”張簡迫不及待地問。

“我不知道,等契機一到,主人再度晉級自然就知道了。”

“呀嗨,奏凱!睡你的去!”張簡臉色臭了下去。

“怎麽了?”

他表情驟變,士異離他最近,立刻有明顯感受。

“小現說我有可能快升級了,但卻不知道我的方向在哪裏。”

士異微微點頭:“別說它不知道,我腦域比它寬廣百倍不止,反複推算,卻也是測不準。不過照你的根基來看,無非就是空間、時間這兩大類。”

“能不能像你那樣,是……預見、預言一類?”

“嗬嗬,原來你是在琢磨這個。難,太難了,雖然你有了睹物思人,但方向不一樣,應該說正相反,你是往回走的。超級先知一派你連個基礎能力都沒有,可能性近乎為零。”士異好笑一下,又嚴肅起來,“再說,你真覺得提前預知能力好嗎?說實話,我現在有了三日之潮,其實日常生活反而感覺不舒服了許多呢!”

“是嗎?”張簡詫異。

“真是。以後你會理解的。”

“好吧!”張簡無奈了,時間空間都很好,但要不是先知能力的話,那還是往空間方向發展更好一些,這麽亂糟糟的時代,人命如草芥,空間派的保命手段越多越好啊!

“有件事我特不理解。”士異忽道。

“啥?”還有多智而好作妖的學姐您都搞不懂的事?

“自古都說是,貪財戀色,好酒貪花,什麽什麽的……你這年紀輕輕,又愛錢又愛酒的,可是為什麽就一點兒都不好色不貪花呢?”

張簡捂住嘴一陣猛咳,還真是好大一道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