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郎你且放寬心,有你師弟李儒在,袁氏便算殺了大將軍和車騎將軍,也成不了事的。”
我看你是被人洗了腦!
張簡心頭也惱火起來,這小娘皮看著挺聰明的,怎麽會被好師弟蠱惑這麽深?剛才劉淑開導訓誡杜枰的時候,他就聽出其中有幾分李儒的影子,果然不出所料。
“那李儒勾三搭四,公主殿下你以為他在為你賣命,其實,他早就和董卓談好了出賣你們劉氏的大交易。”
對不起了好師弟,雖然我是倒果為因,可從洛陽之亂的曆史結局看,也不算冤枉了你這底線靈活的小壞種!
“什麽,不可能!”劉淑嬌軀一顫,失聲叫道,“他已向陳留王立下血誓,要率領隱學共奉陳留王為新君的。”
“率領隱學?好大的口氣!他也配!”張簡冷笑,原來李儒竟然以整個隱學為價碼,取信於公主,“再說,就算他信誓旦旦,詛咒發誓,那又如何?隻要適時幹掉車騎將軍何苗,董卓的涼州軍便能完全控製洛陽,到時別說陳留王,你們皇室一族,一個個誰能脫出他的手去?便算立了陳留王為帝,你又能如何?”
放著董卓在,你還想臨朝稱製,鳳儀天下,不如直接去夢裏,什麽都有!
張簡惡狠狠道:“這瀕危離亂的世道,武力為王。清姿你真欲臨朝稱製,垂簾親政,不掌握兵權,如何能成?”
劉淑眨了眨眼,覺到這個男人真心的煩躁和憤怒,忽然噗嗤一笑。
“好啦,人家知道啦!張郎你才是真心為我著想。你放心,我才不信你那癆病鬼似的師弟呢!他嘴巴雖然比你會扯,可惜啊,心太陰冷了,誰都捂不熱的。”
我去,你這跟那誰似的,小眼睛真是尖尖的啊!
“小蘭姐姐!是小蘭姐姐!小蘭姐姐最高!”一個狂熱的嗓音,忽然從腦海裏冒了出來。
對,是學姐,她完成疊加態之後,一眼就看穿了好師弟涼薄無情的真麵目。
“你怎麽出來的?”張簡的思維觸角上全都暗暗生出了銳利紮眼的五彩劍鋒。
還好一直忙著跟公主聊正事,沒什麽少兒不宜鏡頭,不然真·隻能忍痛·滅了你!
“主人,小現剛睡了一大覺,特別舒服呢!然後就聽見你大聲問,是誰,那是誰?頓時就被驚醒了,我知道是小蘭姐姐啊!就趕緊爬起來回答主人的問話。”
五彩刹那泯滅,鋒刃嗡嗡皆消。
“求生欲這麽強,也是難得。繼續去睡吧,無事不得窺視。”
“是,是,小現正困得不行,還得再睡五百年。”小現一個大大的哈欠,徹底沒音了。
張簡忽覺胸口微微刺疼,隻聽劉淑冷聲問道:“這是誰幹的?華雄,胡軫,還是俞澤?”
卻是萬年公主悄悄探出纖纖秀指,戳了戳張簡的熊皮胸甲,那個剛剛修補過的破裂處。
“清姿,紮心了啊!痛……”張簡放開左手,捉住公主在甲衣縫隙裏鑽來鑽去,半點都不安分的手指,疼得嘴角一歪,“是一個你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我那位好師弟!”
“他有這般厲害?”劉淑可是知道張簡的武技,洛陽刺客天榜首席,在渠穆麵前都能過幾手占點小便宜的!這樣的人,整個禁軍也沒幾個吧?
“可不,縱橫道的天才,厲害著呢!他殺掉了天榜第七的第七穀,我也差一點兒就死在他手上了,還是兩次……”摸著胸口的大裂穀,張簡嘴角更歪了,生平之恥啊!
隨著他添油加醋的敘說,劉淑臉色漸漸冰冷,懸梁刺股術……好聳人聽聞的妖術!
此子有禍亂天下的大才和力量,絕不可留。
“原來張郎你真受了傷!”
劉淑想要收回手指,卻被張簡直接一把連腕握住,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怎麽中?
那你想怎麽樣呢?劉淑也不掙紮,就這麽任由他捉著柔夷,媚眼如絲地瞧著他。
這時,室外一陣腳步聲傳來,卻是杜枰去而複返。
張簡搖搖頭,以杜枰的武道造詣,走路這麽響顯然是故意的。
我和公主商討社稷大事,你到底在擔心什麽?既然擔心,你幹嗎回來這麽快?
慢慢鬆了胳膊,放開懷裏的佳人。
劉淑瞥一瞥滿臉不舍的情郎,心下竊笑,摸了摸頭上的花勝步搖,向掀簾進入的杜枰看了一眼,然後問張簡:“張郎,你可知道,子幹公送了我什麽禮物?”
這一問果然吸引住張簡的注意力。
摸了摸胸口上的木牘,不是你給他送去了我的委任牘嗎?
“盧公此人,不像是懂得禮尚往來的人啊!”
劉淑噗嗤一笑,說道:“張郎其實你錯怪子幹公了。他看似剛直無忌,其實算計最精。”伸出纖手,去接杜枰雙手獻上的長條形物品。
“是嗎?”張簡凝神看一眼她和杜枰正在交接的“禮物”,忽然閃電般探出左手,搶在劉淑之前截取過來,心中暗道,果然,是一把長兵器。
“這兵器沉重,清姿你拿不得。”
“好吧!”劉淑也不介意,在張簡左手上輕輕捏了一下,便收回手,“張郎你自己打開瞧瞧便好。”
杜枰見張簡取到兵器,鬆了口氣,躬身退下幾步。這柄長槍對她和張簡而言並不算沉,可是劉淑畢竟不修武道,剛才她真怕公主不小心過力脫臼。
“公主竟然連閨名……”
張簡看一眼劉淑,什麽鬼,盧植送一把槍給你?
解開絛繩,甩脫包裹槍身的黑布套囊,一杆造型奇特的黑金色長槍嶄露頭角。
這條槍不到三米,在長兵家族裏並不是多麽顯眼的個頭,但通體精鋼整鑄,槍身黑亮,纏繞鐫刻著幾道奇異的飛豹亮紋,不僅是精美的裝飾,而且能有效增強槍杆的摩擦力,卻又不至於傷到主人的雙手。槍頭不像其他普通槍矛那般直身雙刃如同短劍一般,反而細細長長,似一根三尺長的猛獸利齒,猙獰刺目,帶著一股野性的莽荒美感。槍頸處,有半尺長的三角利刃悄然凸起,流暢而鋒利。
胳膊略用力一振,整條槍隨之微微輕顫。
“好槍!”張簡脫口讚道。
隻有百煉鋼槍,才有這麽好的柔韌性。
劉淑笑道:“你喜歡就好。盧老頭雖然不懂我喜歡什麽,對張郎還是拿捏很穩的。”
“這是什麽槍?可有名字?”
張簡雙手握槍,心頭大為欣悅。十來斤重的槍,必要時還能當長戟使,對現在的他來說剛剛好,尤其這條槍長短適宜,剛柔兼具,並不稍損他靈動迅捷的本身特性。
“此槍名為豹牙,亦稱豹牙戟。八年之前威風赫赫,乃是你們隱學前任祭酒,張奐將軍的愛槍。”
“豹牙槍!”張簡一怔,武祭酒張奐用過的武器?
“對,不僅如此,它還是號令鴻都隱學豹牙營的黑槍令,就如同皇帝虎符、北軍箭令一般。童謠說:一槍出,死士赴,血光現,敵酋滅。”劉淑讚歎道,“我原也想不到,子幹公竟有此等魄力,敢於將隱學的半數武力,全都交給我掌握。現在看,他其實早有預謀,知道這條槍最後還是會落入隱學自己人的手裏。”
她掩口笑道:“本宮,卻是吃虧了呢!”
至此,信息鏈終於徹底完整,首尾無縫銜接串聯成環。公主對張簡突然這麽坦誠以待,傾囊相告,顯然也有這杆豹牙槍的極大功勞。
盧老頭,其實人還是蠻不錯的!
張簡忽然想起荀攸偶然間說過的一句話,鴻都隱學有虎爪、豹牙兩營武裝,每營應該都有二三百人的死士,卻是由曹操大兄、堂哥張璋為首。
“這個,聽聞豹牙營是……”張簡猶豫道。
“對啊,你們兄弟的事,自己慢慢商量著辦吧!”劉淑打斷他的話,“子幹公你不用擔心,他自己還私藏有一杆亮銀虎爪戈,雖不及這根豹牙槍鋒銳,品質卻更出眾,乃是他核心武力虎爪營的白戈令,也是你這口蒼龍劍同一批的蔡侯四象之一。”
蔡侯四象?
隨著他的疑問,腦海中出現一段說明文字,看那工整的字跡,就知道是小現默默在奉獻:所謂蔡侯四象,便是蒼龍劍、白虎戈、朱雀劍、玄武盾。現在分別屬於主人、盧植、小蘭姐姐、曹操所有。朱雀原本是要鑄造為長刀的,但當時煉器大師發現底料上有些缺陷,便請示尚方令蔡倫,最後縮短精煉成短劍,另外嵌入七粒朱紅寶石,改鑄為朱雀劍,又名七星劍(小現注:現在由我小蘭姐姐掌控,為蔡侯四象中的第一神兵)。
“你這偷塞私貨的小編……”張簡無語,算了。
“哦,對了。”劉淑粉拳在張簡胸口上敲了敲,彎了彎唇,“這都爛成什麽樣子了,讓枰姑姑給你再取一副上好的都候級玄色鱗甲,內襯要犀牛皮的,不要這種中看不中用的花貨。再取兩粒白骨秘藥和兩粒起死玄丹來。嗯,另外還需要什麽,我許你隻管先行府庫支取,小娥隨後自會去銷賬。”
杜枰應一聲是。
張簡再度刷新了對萬年公主的認知,這麽內行?
他這副熊皮山紋鱗甲雖然外表挺括,穿戴舒適,但熊皮原本就不及犀牛皮厚實堅固,鞣製之後更加柔軟舒服,但也加倍不結實了。
所以它就隻能是曹操大兄的備用品,平時裝逼用的,一到早晨那會兒接近實戰的時刻,曹大兄直接壓屁股底下,就是不穿。
至於要外表玄黑色的,更好理解,不像金銀甲胄那麽招惹仇恨,一看你就是頭頭腦腦,打起來強弓硬弩、刀槍劍戟肯定首先照顧過來。
所以,懂的都懂——像曹大兄、鄧展他們,都喜歡套一身黑。
杜枰適時說道:“剛才臣妾遇到小娥,她說鄧都丞已等候多時;另外,車騎將軍的使者也剛到了,小娥將他們都暫時安置在偏殿不同屋舍內。”
“是誰?”劉淑問。
“是車騎將軍長史,樂隱,樂先生。”
“原來是他!”劉淑雙睛微動,“現在是什麽時辰?”
杜枰答道:“日昳將過,接近晡時。”
張簡也微吃一驚,已經快下午三點了啊!我這最後72小時的紀元任務,都過去12個小時了?
劉淑若有所思。
“約定晡時齊動。董旻已然提前。其他人,也差不多該動手了。”
她轉頭對正在熟悉槍性的張簡道:“張郎,你要否隨我一同出去見見他們?”
張簡想起鄧展就覺得不舒服,估計鄧展看到公主拖延這麽久然後還跟自己一起出來,心情會更加不爽,這種時候就別互相打臉了。
“清姿你有正事,我就不隨你們去了。”
劉淑鑒貌觀色,心中有數,看一眼杜枰。
“嗯,枰姑姑,你為張郎取來裝備之後,今日便貼身守護張郎,萬不可讓他陷身死地。此番孤若得願,自會賜你個身份。”
杜枰臉上一紅。
“臣妾誓死追隨君上,定護得張都候萬全。”
“好,你先去府庫領取甲衣秘藥吧。”
“唯!”杜枰倒退出門之前,又瞥了張簡一眼。
張簡放下手裏的豹牙槍,微一皺眉。
“清姿,這兩日情景確實危險,杜枰姐姐還是跟著你好。”他獨來獨往慣了,身後跟個人總覺得有些不自在,推掉再說。
“放心,你們隱學盧公把衛玦公開出來,就是讓她一直跟著我,盯著我,順便保護我的。有她在,我沒危險。”
“嗯……”張簡心想,可是我不想總有人盯著我啊!
“不提她了。張郎對那位鄧都丞似乎不以為然?”劉淑一轉頭,就見張簡麵無表情的一張臉。
“我沒這麽說過吧?”其實正確答案是——“十分”不以為然。
“還用你說出口嗎?那邊有銀鏡,你去自己瞧瞧臉色。隨便看一眼,你什麽想法吾都知曉了。”劉淑抿嘴笑。
張簡吃了一驚,這麽隨便嗎?
“我就覺得有點奇怪,你跟他怎麽認識的?”
“南陽鄧氏和我們劉氏世代為親,和帝、桓帝均曾迎娶鄧氏女兒為後,鄧氏子弟曆代充帝婿者也不少。雖然鄧都丞並非鄧氏主脈嫡傳,卻亦和張郎你一般,文武雙全,頗識大體,本宮居於深宮,出入不易,自然也需要有些得力人手往來奔走。”
說到這裏,劉淑看看張簡,似有幾分幽怨。
不太靠譜且有自知之明的某人有些訕訕,心頭卻猛然驚乍:鄧展,真的是公主的人?
“清姿,我昨夜兩次外出,鄧展他可曾知道?”
“怎麽可能?除了小娥和枰姑姑,我們的事,並無任何一個外人知曉。昨晚子時你走之後,我和枰姑姑又去了趟尚書台,當時,鄧展便在明光殿外暗中守護,所以,他什麽都不可能知道。”劉淑甜甜一笑,“不過,等下倒是可以跟他說說,也方便……”
“萬萬不可。”張簡一急之下,衝口而出。
雖然證實鄧展真的是在為公主效力,張簡之前推斷確是有誤,但卻更加說明,鄧展和李儒十分可能有所勾結。
嗯,十分!十分可能!
好師弟這廝說話真真假假,簡直太過分了。
“唔,張郎為何這般說?”
張簡簡要將昨夜兩次與鄧展遭遇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分析敘說一遍,劉淑原本情意滿滿的雙睛頓時瞳孔微縮,明顯清醒過來。
“竟有這等事?張郎你的猜度極有道理,他是如何知曉你隱煞身份的?”
“我原本想也許內廷消息有所泄露,他得知我與你相好,出於嫉妒不滿而頻施報複。現在看,恐怕他真的戴著兩幅麵孔呢!”
劉淑沉思片刻,搖頭歎息,說道:“左都候鮑韜忠於漢室,親近子幹公,原本是助我掌控劍戟士的最佳人選。可惜……我本想鄧展也與鮑都候類似,才屬意他來擔任左都候,真想不到——”
“啥,讓他當左都候?”張簡差點兒直接噴血。
“哈哈哈哈!已沉睡五百年的小現爺……也實在忍不住了:主人本來想讓仇家無奈低頭,好看他萬分憋屈的臉色;結果,以後恐怕反而要向仇家低頭行禮,被仇家看了臉色去。哈哈哈哈!”
“沒知識!”張簡冷哼一聲,“這時代尊右卑左,就算他升職,我這右都候位次也在他前麵,懂不懂?”
“呃,那人家也不歸你管,就算不鳥你你也……啊,主人我錯了……” 小現強辯幾句,忽然察覺不好。
“孽障,我賜予你——魔宮毒玫瑰!!”張簡怒喝一聲。
小現立刻被剝奪了五感,當即睜眼瞎、充耳塞、嗅未覺、說不得、意皆凍。
它想大喊,它想狡辯,它想怒斥,它想求饒,然而,一切有為法,如露亦如電,夢幻出泡影,應作如是觀。
“讓我再想想。唉,這人心變幻,真是繁複雜亂,也不知以前太後們臨朝稱製的心情如何?”可能被鄧展影響到情緒,劉淑再度投入情郎懷抱中尋求安慰,聲音略有低迷。
“別說臨朝稱製,便是清姿要做女皇帝,我覺得也是沒問題的。”張簡擁著受傷的小女生,淡定地鼓勵道。
“張郎別瞎說!這話一旦傳出去,你我都再也不得安生。”劉淑嚇了一大跳,忍不住又往張簡懷裏縮了縮。
東漢皇族可能先天基因有所欠缺,盛年而崩的皇帝不少,嬰皇少帝成批出現,太後垂簾聽政大都亦屬逼不得已。曆代早有竇氏(先後兩位)、鄧氏、閻氏、梁氏,包括現在的何太後等諸多前賢花樣演示過,劉淑自恃才賦,也不覺會弱了誰人。可是當女皇帝,這……自古以來都沒有聽說過啊!
“我也就隨便一說。”張簡輕輕拍了拍小女生的肩背,略略有點遺憾,心想你若來個否認三連,豈非更加應景?
不過,那樣城府的萬年公主,他肯定也不會想見到!
現在這樣就挺好。
“女人做皇帝,你們……鴻都隱學定然都會反對的吧?至少,盧夫子、蔡夫子,還有橋太守……他們都不會支持我了。”劉淑嘴上患得患失,但一雙美目裏閃著晶亮的光芒,顯然被張簡隨口一言再度挑起了熊熊鬥誌。
盧植、蔡邕、橋瑁?你居然已經得到了這三位隱學大佬的暗中支持?
張簡暗暗吃驚,盧植很明確的,把豹牙槍都送過來了;蔡邕的意誌現在都由文密侍講李儒體現,不管實際如何,表麵上和公主也算緊密聯盟關係;東郡太守橋瑁,那是啥時候的事?還有……其他人嗎?
萬年公主這底蘊,真是不露圭角黑幕重重啊!
“所以要慢慢來了。首先你要得到最高權力,然後花上十年二十年培植一批自己的心腹,慢慢熬死他們那些老頑固……”張簡照著後世無照明空女聖人的範本隨便描繪了一下,“當然,最重要的是,你要一直善待百姓,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有田種、有屋睡。如此,天下自然歸心矣!”
養成係,先樹立理想,展望願景就好,具體細節倒不著急。
“張郎,有你幫我,真好!”劉淑感慨地歎口氣,“我若為帝,便封你為萬年親王,你我齊心合力,開辟一代強漢盛世。”
“千萬別,我可承擔不起。”張簡嚇一大跳,願景,願景而已,別急著當真啊!
“異姓封王,必遭天下共譴,到時你江山也不可能穩固。清姿若真成了女帝,不如……封我為禦弟哥哥便好。”張簡半認真半調笑道。
劉淑一怔:“什麽禦弟哥哥?”
“就是……禁省內外,我就是你長兄幼弟一般的身份,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見官大一級,吃飯不要錢。”
“嗬嗬嗬,我懂了!”劉淑嘻嘻笑了幾聲,隨手擂了擂張簡腰間的軟劍,“那你現在就是了,禦弟哥哥。”
“謝女帝隆恩!”張簡拱手稱謝,取出胸口甲衣內的尺一牘,“有空煩請萬年女帝重寫一版敕封給我吧。”
“你還要來真的啊!”劉淑笑,倒也興致勃勃,推開張簡的手,“這個你且收好,或許尚有用處。本帝另行給你寫一版便是。”
她在旁邊的書案上隨手一抄,居然真摸出一塊空白的尺一牘,上麵還蓋的有天子印璽。
看著張簡瞠目結舌的表情,劉淑得意洋洋:“你不知道吧,靈思太後習慣在此靜室教導辨弟弟處置政務,發布詔令,所以翻出幾塊備用牘板,也無甚稀奇。不過別外傳,讓符節台的老頑固們知曉又該喧囂了。”
將尺一牘放在書案上,劉淑跪起身體,抬手取過一支禦筆,當真重寫了一封封官詔書:
光熹元年秋八月戊辰日,萬年女主詔曰:
自古中興之君,無不修德行武,渴求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
今天下未大定,諸州有內憂,此任賢求能之急時也。
遙念先君昔日,唯才是舉,得而用之,遂有雲台二十八將之榮耀,為後世開業,甚光美。
宿衛右都候張簡,與寡人識於危難之時,獻食、衣、田、舍四有奇計,此安定社稷之百年國策,不可不大賞。
即敕封張簡為寡人之禦弟哥哥,秩萬石,賜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通關無過所,見官大一級,吃飯不要錢。
欽此!
……
寫完擲筆,劉淑拿起尺一牘,目視張簡:“禦弟哥哥,接詔!”
她運筆如飛,頒詔速度奇快,張簡腦子尚未轉過彎來就已書寫完畢,聽聞此言,一愣之下,急忙高舉雙手,從劉淑手裏接過了這封“女主之詔”。
迅速讀完,張簡大吃一驚,張著嘴作聲不得。
“禦弟哥哥,可入得你眼麽?”劉淑矜持問道。
“才廣識高如清姿者,天下再無第二人。真乃大漢奇女子!”張簡心悅誠服,這才叫真龍生潛龍,生生不息綿綿不絕。我家公主天生就是吃皇家政治飯的人,遠勝少帝、獻帝十三段啊!
曆史上怎麽就突然沒了呢?
“嗯哼,張郎就會說好話。”萬年公主傲嬌一下。
張簡長歎一聲:“我不知道什麽叫好話,其實,我從來隻會說大實話。”
劉淑忍耐不住,脆聲而笑。
“張郎,你果然誠實質樸!”
張簡聳聳肩,覺出如此一番玩鬧之後,劉淑的情緒已漸漸恢複正常,默默吐出口氣。
“清姿,現在正是任賢求能之急時,對得力下屬要恩威並重,你想怎麽做,大膽去做便是,不必顧忌我的感受。”
劉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愛郎的意思是,即使你要讓鄧展做左都候,我也認了。
心下泛起絲絲甜意,說道:“劍戟士有你為主,右都候丞也是我的人,如此統一號令即可,何必二虎相爭?鄧展,我自有安排……嗯,便讓他去做南宮衛士令好了。他不是和成健交好嗎?交接一定比較順暢。南宮內的那些宮城屯衛雖然遠不及劍戟士精銳,卻反而大多資深恃勞,不遵軍令,也是該有個嚴厲的首領去統帶他們了。”
“那成健呢?”
“北宮衛士令也空缺著呢!”劉淑微微一笑,“北宮那邊的宮屯衛士比南宮還差,懈怠已經很久了。”
南、北宮衛士令和左、右都候的級別一樣,都是秩六百石。大家一起升職,各管一攤,不分彼此,豈非甚妙?
南北宮一向主要是左右都候的劍戟士負責徼巡防護,禁衛裏的精兵強將多在其中。相比之下,率領屯衛的南北宮衛士令,平日裏就頗不起眼了,但部下的吏士加起來,也有上千人之多。鄧展的家世才能足以壓製驕兵悍將,成健則久鎮屯衛,更擅長整訓操練,二人強強聯手,掌控這股力量也足夠了。
隻是——
“這二人可靠否?”
“這個,子幹公告訴我,他們還是隱學一脈。”
張簡點點頭,那就是不失大節,最多是派別問題,在沒解決袁氏和董卓之前,至少還算一個戰壕的同道。
公主這個安排,基本無差。
“清姿,那閃電刀史阿,卻如何在嘉德殿外潛伏?”說到南北宮的守衛問題,張簡忽然想起這個人來。
“你是說那個年輕刀客?他很有名嗎?”
“你說呢?天榜第四,刀劍雙精,以前的排位甚至在我之前。”
“那挺不錯啊!”劉淑略略有些興趣,不過也不太大,就是閑聊八卦,“五月份的時候,他受人所托,暗中保護過韓殷一段日子,有次深夜與路過的枰姑姑起了衝突,雙方惡鬥一場,似乎他輸了半招,之後……便頗為仰慕枰姑姑,最近經常能見到他。因為枰姑姑的麵子,倒沒人跟他過不去。”
哦,原來是杜枰的迷弟——
“你就沒查過他的來曆?”
“當然查過。虎賁右陛長王越的得意弟子,早就出師了,有個節比虎賁的名頭,這種時候,也沒人管他。不過,我們皇室與河東王氏並無深仇大怨,亦無太多利益瓜葛,一二子弟閑人,也無傷大雅吧?”
無傷大雅?張簡覺得這話有點虧心,看王允眼下處處針對十常侍的態度,恐怕人家河東王氏並不這麽想吧?不過劉淑有數就行。
虎賁郎都是父死子替,世襲的鐵飯碗,所以才能自由出入禁中。沒料到史阿這麽磊落,竟敢實名去混刺客圈,比自己可生猛多了。
如此閑聊片刻,杜枰捧著一隻扁長的鍍銀匣子,和私府長楚娥再度一起返回,同來的居然還有衛玦。
“筵席已備好,請公主殿下吩咐!”衛玦笑著行禮。
“有勞衛令!”劉淑對她說話很是客氣,她早已整好容色衣裝,看一眼張簡,“枰姑姑你引少節去用餐,記住本宮的話。”
“唯!”杜枰躬身應諾。
劉淑點點頭,最後口張舌動,向張簡無聲地說出四個字,燦爛一笑,便帶著衛玦、小娥往赴偏殿,去應付鄧展、樂隱那些等候已久的客人。
“禦弟哥哥!”小現沉思不已,“女兒國國王已經沉迷於主人的美色不能自拔了……”
“嗯?”封禁又過期了?
“小現告退,馬上睡!不要啊……呃……”
杜枰目送公主衛玦等人離開,將手中匣子遞給張簡。
“少節,這件青藤甲你看看如何?”
青藤甲什麽鬼?張簡暗道,公主不是讓你給我弄件犀牛皮的鱗甲嗎?
他耳邊想起輕微的聲音:“這件青藤軟甲,原身便是一件犀牛鱗甲。後來在犀牛皮和魚鱗紋甲片之間,關鍵部位還細細纏繞了一層雲南所產的特種金絲青藤,那青藤又細又韌,以桐油反複浸泡晾曬多次,極善夾擋箭矢刀劍。此甲五年乃成,擁有鐵鱗、青藤和犀皮三重強力防護,故此稱為“三珍青藤甲”。去年底益州牧劉焉歲貢,獻此甲於朝廷。先帝得甲大悅,曾想穿戴檢閱西園軍。但先帝最後嫌此甲不夠威武豔麗,且也不及黃金衷甲舒適輕便,才又把它放回府庫,從此亦無人再敢取用。”
張簡心想,枰姐姐你也是夠大膽的。先帝用不了的東西,我要也穿戴不上,肯定被人笑話;要是能用……更危險,那豈不是超越先帝,觸犯皇室權威了?
知道杜枰是暗中照顧自己,雖然覺得不甚必要,但卻真心感激對方關懷。
打開這個大號銅櫝,果然如杜枰所言,躺著一件修長的玄青色牛皮鱗甲,偶爾在腋下、前後腰等地,閃爍起星星點點的青光。
張簡很喜歡這種悄悄奢華的低調,拿起一捏,果然柔韌兼備,手感極佳,更是滿意,當即伸手去解身上的熊皮山文甲。杜枰無聲走至他身側,給他幫忙。
“枰姐姐,你不用客氣,我自己來都行。”張簡做事一向自力更生慣了,對此大感不適。
“少節信然重諾,以絲繩絞殺董重,為韓載豐報得大仇,我心中感激萬分。幫少節試甲,又算得什麽大事?”
“那……有勞杜枰姐姐!”張簡沒法堅拒,隻得稱謝,“不過枰姐姐,董驃騎是自縊!自縊!嘿嘿。”衝杜枰擠擠眼,心裏暗道出錢的原來是你啊!
他當日從老爹手裏接到這個千銅黃簽任務時,雇主隻有一個要求:必須用繩絲套索吊死董重。他也是費了不少腦筋氣力,才製造出董重畏罪自盡的表象。
“……是,他被大將軍威逼,被迫自縊而亡。”杜枰反應甚快,當即了然。
“正是如此!”張簡哈哈一笑。
杜枰做這些事很熟,在她的協助下,不一刻,張簡甲衣已經更換完畢,滿身青金暗彩,室內頓時煞氣爆漲。
略略感受一下,雖不及之前蔡侯軟鎧那般隨心熨帖,卻也算是相當合體,尤其試過三層甲衣的防護力之後,更是大喜,無愧是連漢靈帝都垂涎的珍寶,就算再遇上好師弟的幹戚連環錐,正麵對敵,頭疼的也絕對不會是自己了。
杜枰上下觀測幾眼,也很滿意,說道:“先帝操勞過度,筋骨過於羸弱削瘦,所以套穿之後體態不佳而被迫遺棄。其實此甲正須少節這般猛健軀體,才足以嶄露寶甲之昂然威盛。”
張簡收起試甲的薄匕,暗想:“杜枰姐姐這是隱約規勸我不要過於傷身麽?嗯,諷諫!可是……我委屈啊!”
這次再會公主,時間太過緊張,盡顧著忙乎正事了,好容易琴瑟和鳴芥蒂盡消,哪有機會卿卿我我小私情啊!
杜枰不知他在胡思亂想什麽,從腰間一個小小藍色荷包裏,取出一張折疊的素白紙片,小心展開,猶豫一下,才遞給張簡。
“少節,這是韓載豐最後的遺筆,君上說你可能想看,讓我給你瞧一眼。”
還是清姿懂我!
張簡沒有接那張《載豐錄》,隻就著杜枰的手,迅速掃了一眼,便已全部記下。
還好小現的五感剛被主人再度鎖死,否則這種窺視他人隱秘的時刻,特別八卦的它肯定哭著喊著要出來幫忙。
“枰姐姐,我都看過了。”
杜枰點點頭,收起那頁《載豐錄》。又從袖中取出一個藍葉荷包,打開來,現出兩黑兩白四隻玉質小丹瓶,說道:“少節,這黑玉瓶裏,有兩粒起死玄丹;白玉瓶內則是兩粒白骨秘藥。”
一見到那四隻玉瓶的精美外形,張簡就格外注意起來,這似乎是師父最喜歡的調調。天眼微察,果然是五道人最近三五年間為皇室秘密煉製的高級丹丸。
“《國語》有雲:起死人而肉白骨。起死玄丹善祛諸毒,服用一粒,則數日內百毒不侵;白骨秘藥能增強肌力,活躍血脈,一粒秘藥的藥力,可抵常人飽食三四餐,少節你……大約也能抵得一餐?”
張簡搖搖頭,伸出兩根指頭。
你說的那是中午之前,現在我天門已開,餐風飲露更添精神,一頓就不必吃那麽多了。
杜枰居然能看懂他手勢意思,動容道:“這麽快?少節果然天賦絕頂!”
張簡暗想枰姐姐不愧是陰陽家的核心弟子,對精神力的理解迥非他人可比。
這時,一道細細尖尖的聲音傳至耳內:“小郎君,你莫非已開啟了天眼?”
這聲音陰柔婉轉,非雌非雄,似乎頗為驚異。張簡細細辨別,大失所望,並非生平所識的任何一位強者。看看杜枰,卻見她毫無所覺。
適才杜枰情緒失控,劍劈貴人坐榻之後,公主為了補償安撫張簡,堅持不肯離開他的懷抱,令他心猿意馬,神思不屬,對周圍的監控力度明顯有所減弱,竟然不知道這老者是什麽時候潛入到如此近前的。
強忍心頭躁動,張簡對杜枰道:“枰姐姐,起死玄丹和白骨秘藥你各給我一瓶便是,剩下這兩瓶丹藥,便煩你替我收著。”
杜枰點點頭,抽出其中一黑一白兩隻玉瓶,放回袖內。將剩下兩瓶丹藥,連同那隻藍色荷包一起遞給了張簡。
張簡一怔,順手接過,放入懷中——他右胸連著腋下有個特製口袋,裏麵全是大大小小的格間,正可以穩固丹瓶,防止互相遊**碰撞。這靈藥是嘉德殿秘藏,卻不能與普通藥丸混同了。
杜枰見他舉止,自覺俏臉微微一熱。
張簡放好荷包,心中大定,問道:“剛才衛令說飯菜已好,我也有點兒餓了,枰姐姐可否搬一些到此處來?”
“少節客氣什麽!我這就去廚下,讓他們把酒肉全都送過來。嗯,還有食幾坐榻!”
杜枰臉上更紅,對適才無緣無故劈斬張簡一劍暗懷歉疚,又知曉張簡不願與鄧展等人碰麵,也沒多想,閃身便又出門而去。
坐榻中斷,鴨絮滿地,張簡當然不願意去蹲垃圾堆了,默默從牆角拖過一隻胡床,剛一坐上就聽到一陣嘎吱吱的輕響,急忙又站起來。
清姿那麽善解人意,自己還是小心些,別當真弄壞了這些小馬紮,斷了公主對已故親人的幾分念想。
算了,就先站著吧!
腦海中,映射出現剛才杜枰手上那張《載豐錄》的殘頁,清晰而完整。
書頁的眉頭還是韓殷獨特的八分筆體,上書五個字:載豐錄 五月
後麵則是具體日記內容:
十四,休沐。酒醉,與摯友爭執,不歡而散。
十五,深夜,驃騎將軍長史悄至求見,賄以重金,隱約間求取帝物。吾不知其所求,婉拒。其恚怒而去。
十六,飧食無肉,口舌不悅,半飽。前往東觀,歸還《孟氏易》,欲再借一卷《公羊嚴氏春秋》。衛仲道以存本已罄為由婉拒。甚惱。
十七,夢。口渴,腹饑,不能食。
十八,夜,想念舊友。
然後就沒了,一共五日的內容,記載遠比自己四月那張要少。
不過這也沒有辦法。
張簡心想:“五月十九日,韓殷就被發現自縊於家宅居室內。這還真是他的絕筆日記了。”
十五日的記錄,張簡之前在超級拚圖術顯現的畫麵裏見過;十六日東觀還書,張簡也在藏經室的典籍出入名冊裏看到了;十七日韓殷死誌形成,已經開始絕食絕水了;十八日想念並最終夜會的舊友,沒猜錯的話就是杜枰……
前後內容全部剖析清楚,張簡點點頭,驃騎將軍董重,確實是明麵上逼死韓殷的罪魁禍首。
他的目光,定定釘在了第一日:十四,休沐。酒醉,與摯友爭執,不歡而散。
又見摯友!
張簡沉吟數秒鍾,韓殷絕望自盡,恐怕也有這個摯友幾分功勞吧!
好師弟,一說到涼薄無情,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出來對號入座嗎?!
張簡記得清清楚楚,超級拚圖第一次發威,他就見到韓殷筆錄日記、彈奏瑤琴、翦刀毀弦、泣哭自訴,其中兩句說道:盧公,吾引路明師也!李郎,吾同心摯友也!孰輕,孰重?孰對,孰錯?
當時還不明白他哭什麽,現在看來,韓殷一直在盧植和李儒之間搖擺,為了保留鴻都隱學最後的三分體麵,不致轟然一下徹底裂成漫天碎片,他最終決定把所有已得到的密報全都隱藏起來,然後留下一頁“上尺譜”作為密文,內含“何進毒弑漢靈帝;韓殷篡改血詔;(血詔原始版本內情的)密碼引書在東觀。”等三項足以競爭洛陽熱搜前三的重要情報。
密文內容雖然已被小現瞎貓撞上《歐陽尚書》,勉強破譯,但那頁鬼畫符的“上尺譜”密文原件,卻至今沒有出現。
肯定不在老爹手上,不然他是懂一些解碼的,不至於讓自己到處胡竄亂找;同樣道理,應該也不在李儒手上,他是蔡邕親傳弟子,又是韓殷摯友,定然極通音律,若有密文,破解不難;可如果是被公主得到,她應該也不會瞞我才對。
一時不得其解,不過現在這頁密文已被基本解讀,原件在哪兒,其實也不甚重要了。
張簡摸摸肚腹間的那冊《孟氏易》,不知道老爹手上,是不是也有那麽一頁相似的“上尺譜”密文呢?關係到血詔未被篡改的正本內容,他還是迫切想了解(八卦)一下內情的。
正在思索,耳旁忽然又有人傳聲道:“小友宅心仁厚,能為萬千百姓著想,食、衣、田、舍,四有之策,實為安撫社稷天下歸心的至理名言,足令朝堂袞袞諸公羞慚至死矣!”
哦,你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張簡想了想,終於麵朝西側牆壁,輕輕拱手,無聲地問候道:“末學後輩張簡,敢問先生何人?”
這一下卻是認準了對方大致的方向位置,以精神共振術透壁相詢。
那陰柔老者更是驚訝:“張君文武皆精,的確稱得起天賦絕頂!老仆吳伉,見過禦弟哥哥!”
噗——
張簡頓時破防,這種戀人間的小話兒你也聽到了?還好你不知原梗來曆,要不然簡直沒法見人了。
定了定神,才道:“莫非是與渠穆前輩齊名宮廷的吳伉吳仆射?”
隻聽那老人道:“嗬嗬,我不曾先,你不算後,你我可平輩論交。吾有幾位至友,都稱我吳白眉。少節小友你亦可以如此稱呼。”
探索之眸、精神共振術、異常粒子汲取術是張簡踏入進化之路後,打根基的三大秘術,不久前在東觀尚書閣藏經室,異常粒子汲取術後發先至,攫取探索之眸的精華睹物思人術,變身“超級拚圖”,搶先晉階成功;探索之眸則被天眼取代;隻有精神共振術還吊在車尾,至今仍然隻是一級秘術。
即使如此,經過天門的精神力強化之後,這一空間秘術此時依然發揮出了難以想象的效果,令那位自負才藝的老人也不敢絲毫托大。
張簡微微皺眉,吳伉使用的,應該也是陰陽家秘術:大音希聲,但你不去跟陰陽家核心弟子杜枰溝通,特意與我這個外人如此尬聊,卻是為何?
這人他聽萬年公主說過一嘴,當時尚不覺如何,此刻親見,才知厲害——渠穆雖然也能借助他的聲波頻道反向密語溝通,但卻明顯不懂大音希聲術。
“恭敬不如從命!白眉兄,我已備下酒食,何不現身一聚?”
你這樣藏貓貓我很難辦啊!吃個飯都沒辦法放心後背。
“唉!身在棺槨之內,動彈不得,算來我已是一位亡者,也怕驚擾了少節小友。”
張簡心裏更是嘀咕,這麽說剛才你一直在?那我跟公主的話,你到底偷聽了多少去?不過也沒懷疑對方說謊,到了吳伉這種層次,通靈剔透隨心所欲,完全沒必要那般難為自己。
眼簾微耷,歧路明燈領域之下,天眼無所不知。
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妥當的地方。
這間靜室本是皇室貴人沐浴清理後的休息間,房間內全然素色,唯有他眼光中的一片區域,被一幅“孔子見老子”的七彩圖案覆蓋,寬三尺,高一丈,這不是……密室門的標配嗎?
真是:處處皆見蔡老師!
漫步過去,張簡左腳看準一下踏住位置,右腳跟上,與左腳平行站穩。
兩隻大拇趾齊齊用力,微微一壓地麵,左掌抵住那幅七彩圖案中間某處,果然,五指微微凹入牆麵幾分。
不愧是太後專用寢宮,機關明顯比其他殿宇高級一籌。
但在天眼掃描之下,一切錯亂扭曲視線的細微異常,全都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感應告訴他,應當向左用力。
手掌輕輕一推,厚重的密室門無聲開啟。
一股明顯的寒涼氣息,從三尺門內迅猛湧動侵襲出來,張簡被迫精神一振,晃晃脖子,自身領域反向擴展進去。
“哎呀,好冷!這裏居然通連著一座冰室?”小現歡喜的聲音蹦跳出來,“主人,這是哪裏啊?把小現都凍醒了。”
“蔡老師密室,懂?”
“那是什麽?”小現懵懂。
“……少廢話!”
張簡現在也知道了,以他準二級旅者的力量,就算封印小現的五感,最多也就不到十分鍾效期,這會兒沒啥私密大事,也懶得補一下了。
與宣德殿、玉堂殿皆不相同,靜室後麵並沒有下行或上行的階梯,直接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密室,麵積和靜室相當,約四百平左右,空空****。隻在靠西牆一側,間隔有序地豎向列著五副黑漆棺槨;南、西、北三麵石壁後陰森冰冷,估計都以大量冰塊充塞。
張簡想了想,反手一招,從附近攫來一束散落鴨絨,置於腳下,然後邁步進門。
行了十數米,距離那些漆棺已然不遠,感覺自身領域已能把五副漆棺全部籠罩,便停下腳步,仔細辨析。
這一辨析,張簡不禁震驚:五副棺材,其中四座裏居然都有人。
我去,這是難為我呢!
隨著他對“洛陽紀元”曆史的扭曲和改變日益加劇,歧路明燈領域的探測範圍越來越廣,天眼的空間滲透力也越來越強,殿牆宮壁還比較為難,這種相對較薄的漆木棺槨,卻已阻隔不住他天眼的暗暗窺視。
雖然在感應裏隻是一些模模糊糊的黑影,卻的確和空棺截然不同。
“主人,集中注意力,隻看一處。”小現提醒道。
張簡醒悟,自己還是太著急了些。
他收聚精神,注目南側的第一座棺槨。
原本黑乎乎的虛影驟然凝實,現出一個披袍襯甲的男子形體,雖然依舊看不清五官麵目,卻絲毫不妨礙天眼體察入微的強大辨析能力。
額頭微寒之下,一道信息直入腦海:何宣,41歲,大將軍何進已故族弟,幕府第二替身,遭尚方監渠穆刺殺,心肺皆碎。
信息簡短直白,但卻頗有價值。
這人,居然就是昨夜被渠穆一劍傾心的那位大將軍“白身”——簡稱替死鬼。
渠穆挺劍暴起瞬息殺人的那一幕,當時全被躲在暗處的張簡親眼目睹,真沒想到,受害者現在就躺在嘉德殿密室裏。
第二替身……那就是說,還有第一替身咯?
張簡神色不動,精神力快速向北方漂移,直接掠過第二棺、第三棺、第四棺,看向第五副棺槨。
這副靈柩的外槨分外闊大,和其他相對簡易的棺材區別明顯。
接收到新的信息反饋,張簡腦海內再起波瀾。
棺內躺臥的主人,卻是一具較小的遺體,明顯尚未成年。但——
他頭戴七旒冕冠,係青玉珠,身著冕服,雖已平靜長眠,卻仍顯王者氣度!
劉協,9歲,漢靈帝幼子,封爵陳留王。淩晨時被奉車都尉董旻裹挾入嘉德殿,言辭亢而不遜,為太後疑妒,灌藥而終。死亡時間:雞鳴五刻(淩晨兩點)。
陳留王劉協,就是後來的漢獻帝——未來三十年大漢人君,堂堂末代皇帝,竟然在9歲的時候就已經沒了?
我滴天啊!
張簡輕輕捂住胸口,覺得胃裏泛起一陣刺痛。
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自心底閃現出來,越來越清晰:自己要是聽從萬年公主之令,一出合歡殿就直接撲去雲台,應該能堵住董旻,那麽說不定……有可能……其實就算殺不掉董旻,隻要攪亂雲台內外的環境,劉協也許就不會被裹挾去嘉德殿,遇到殺母仇家,露出重大破綻。
在我不斷改變這個世界的同時,這個世界也在加速自行演變,越來越與正史大異其趣了。
難怪清姿對我沒去雲台設法幹掉董旻十分不滿,後來直接解除了和董旻的秘密婚約,這董仨兒打著保護陳留王的名義,反手就把人孩子給賣了,心毒手辣,實在不是個東西。
難怪清姿聽我說可以做女皇帝那般心動,而且趁太後不在本殿時隨意書詔,對我和鄧展、成健等隱學中人大肆拉攏,半點兒也不在乎太後返回後可能遭遇的危險。
難怪直到我揭破李儒奸計,建議她自己直接掌握兵權,清姿才肯將盧植送來的豹牙槍交給我。
她定然是早已知曉了陳留王的不幸結局,卻無法說出一個字,隻有加快準備的速度——既然危險無處不在,那就幹脆鋌而走險!
張簡再度感覺一陣心痛:小丫頭各種變臉、偽裝、算計,實在太不容易了!
匆匆看了看第三棺和第四棺:一個是空棺;另一座裏麵的遺體主人名為丁宮,介紹說是鴻都隱學七子中的羽博士,陳留王劉協的死忠粉,淩晨就被太後派人誘入嘉德殿內暗中絞殺——聽小現說過這位,好像有點印象,司徒都能一做兩年的官場強人。可惜,成也陳留王,敗也陳留王!因為劉協,不但三公弄沒了,連老命也賠了進去。
何太後近兩日也沒閑著,這是在有計劃地給兒子劉辯清除潛在的威脅呢!竟如此悄然有序,不動聲色,簡直一擊致命。
陳留王這一死,萬年公主和董旻、李儒、何苗、渠穆等人的同盟基礎已徹底瓦解,在她成功臨朝稱製之前,隻能專心與鴻都隱學合作——報團取暖,各取所需!
太後隻是想不到張簡有誘導劉淑做女皇帝這記前無古人的隱藏大招,所以暫時可以留她一命,否則,恐怕清姿死得比陳留王更快。
想到這裏,張簡忍不住打個寒顫。
“白眉兄,你在哪座棺槨之內?”
他實在沒心思再跟吳白眉繼續捉迷藏,勉強平複一下心態,目光轉動,盯住左邊第二棺,聲音自其中一個隱藏的透氣孔傳入,但沒有細看,一開始他就感覺是這副,現在,也隻有這副了。
果然,棺槨內發出吳白眉驚訝的聲音:“少節你莫非是墨門精英,竟然這麽快打開蔡侯秘門?吾孤陋寡聞甚久,自五道兄之後,已經許多年沒見識過墨門技藝了。”
“你認識我師父?”衝口問出這句話,張簡才後知後覺,臉上一紅,好像五道人並沒有同意讓自己回返門下。
“主人年老癡呆忘性太大!在你家地窖時,老主人就在遺書裏說起,張大爺求他給你一個機會,他給了。然後你在現爺指點下破解了墨子點金術,拿到螭龍紋玉飾,拚接出了掌門信物九龍啟道扇。那當然,馬馬虎虎也就算是自動回門了。”
張簡一想果然是這個過程,不禁點頭,竟然沒有計較這個孽障其他的胡言亂語。
小現暗暗撇嘴,得意洋洋,主人小房子著火,關心則亂,一時半會兒是顧不上拿毒玫瑰懟自己的臉了。
“原來是你!”吳伉大約是記起一些舊事,這四個字說得頗為唏噓感慨,但也沒有多提,“七年前,我和渠穆與五道兄曾有一晤。五道兄淵深謙遜,難測其底,令我二人十分敬服。少節十年磨劍,青出於藍,當真後生可畏。”
張簡繼續臉紅,雖然自幼不服管教,但和老道士比……還是算了。
略一分神之際,張簡忽覺頭麵微涼,眉心自動內凹,接著天門內驚濤驟起,白浪翻湧,自身直覺劇烈報警,危機感極速飛升,似乎突然發生了什麽意外的大事件。
隨即,小現猛烈嚎叫起來:
主人受到吳伉的精神力攻擊,二級秘術無法閃避,強製判定中——
被動秘術“美杜莎之友”自動激發,免疫幾率40%,反彈幾率20%,強製判定中——
……判定中……5,4,3,2,1——通過判定,此次精神衝擊被判定為失敗。
成功豁免攻擊,汲取異常精神粒子中……
反彈激發,你成功反彈了對方的攻擊……
主人精神力+2,天門內現在一共擁有……臥槽,11t精神力,達到二級旅者合格底線,正式成為二級旅者:時空遨遊者!!
“美杜莎之友”晉級,主人獲得二級秘術:美杜莎鏡像術。
秘術簡介:美杜莎鏡像術,二級被動秘術,免疫二級(含)以下精神力秘術的任何攻擊;二級以上精神力秘術攻擊,豁免成功幾率60%,反彈幾率30%。
你擁有了更為強大的天域屏障,更加自由的精神世界,你不會屈服於任何外來壓力,敢於和任何強敵一決高下。
精神永固,自由無價!
張簡隻覺腦內忽然一寧,精神複振。
“我被吳白眉這死老頭偷襲了?” 張簡哼了一聲,美杜莎之友原來也是一種秘術,升級後還自行改了名字,美杜莎鏡像術?
“是的,我的主人。吳伉剛剛突然使用了一門強大的二級精神攻擊秘術!這死老頭……不,是真大佬,太強了!但是,他再強,也依然抵不住主人的天生光環:40%的豁免幾率,成功;20%的反彈幾率,竟然也成功了!”小現似乎驚魂未定,卻也欣喜若狂,“主人你嚴重破壞了曆史發展的正常進程,徹底修正了世界運行的固有節奏,個人升級正在加速,不僅獲得新的二級秘術:美杜莎鏡像術,而且,天門目前儲藏的精神力已達11t,從即時起,主人已經是一位真正的時空遨遊者。恭喜主人!賀喜主人!擁有天命之現爺的主人!”
區區一級被動秘術,居然抵擋住並反彈了二級秘術的攻擊,還因這次的激烈刺激而晉級,實在是它萬萬想不到的神鬼轉折。
張簡嫌它太吵,臨時禁言十秒鍾。
隻聽耳旁老者低歎一聲:“少節心堅如鐵,意氣衝天,吾之鑒心術,競無法動搖郎君心誌分毫,不愧是能教導公主心懷慈悲、愛惜百姓的賢者。”
麻蛋,我要真中了你那什麽鑒心術,你肯定就不這麽說了。
不過,他把自己這麽高高捧起,就是自認輸卻一招,也算變相賠了不是,張簡倒不好意思馬上翻臉了。
其實,重點是此刻張簡的歧路明燈領域漸漸順著棺槨的兩個隱秘通氣孔大力侵入進去,加上吳伉這次的意外攻擊,和對方建立起一定羈絆,已經到手了對方的個人信息:
吳伉,45歲,人稱吳白眉,與尚方監渠穆交好。任職中黃門冗從仆射,秩六百石,內廷禁省千餘持戟中黃門名義上的總首領。漢室頂級高手,道佛雙修,精神力8t,次級能量八萬七,威脅巨大。精通:大音希聲(二級秘術)、鑒心術(二級秘術)、裂熊七爪(掌技)、金剛不壞(體術)。
他居然精通兩門二級秘術!!
這種從業履曆超強實力……讓張簡怎麽翻臉?
“小現,我記得你說古人都不可能練成二級秘術!他怎麽會倆?”
“啊,兩個二級?讓現爺康康,好好康康——果然是無敵大佬啊!這……這就是上古奇跡,兩漢怪物啊!”
“哼!以後少沒事瞎給結論。”
“是,是,現爺真是服了他老人家!”
張簡想了想,試探道:“白眉兄,我看這棺槨內並無厲害機關,你既全然無恙,何以久臥不出?”
換做杜枰在棺材裏,就算再挖兩個同樣的透氣孔,但隔著如此遠的距離、如此多的障礙跟自己說了這麽一大堆的廢話,早該精力不濟閉口難言了,這吳白眉不但心平氣和陰柔敞亮,還能五米之外突然發起精神衝擊,功底之深,令人細思駭然!
二級秘術就是強啊!
“不瞞少節小友,吾中有劇毒,雖經起死玄丹緩解宣泄,渾身肌體卻已完全僵直,動彈不得,若無人解救,最多再過半個時辰,便要髒腑堵塞,窒息而亡。”
“這麽說,渠穆前輩前日向公主索取的起死玄丹……”
“不錯,後來當是給我吃了,卻是無意中欠了萬年殿下一條性命。”吳伉坦然承認,這段他也聽到了,“那時我剛飲了三花精萃釀,花毒散入四肢百骸,若無那一粒起死玄丹祛除大半毒性,此時我早已血氣流盡肌骨皆碎魂歸冥府了。”
那什麽三花精萃釀,這麽劇毒?張簡打個寒顫,想象不能。
可是問題來了,既然這樣,你為什麽要用秘術攻擊我呢?
你偷聽了這麽久,總該知曉我和公主的深厚感情吧?
“少節與萬年殿下交談時,並沒有發現我在鄰室僵臥,言辭直爽霸道,頗有我不喜的地方。但少節獻四有之策引導殿下,胸懷天下百姓,所謂外王霸而內聖賢,實乃當世罕見仁者。”吳伉也很輕易看穿了張簡的想法,“我既想賣身投靠,共襄盛舉,自然須得知曉,少節所言,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張簡吃了一驚,沒想到對方這麽直白。
“秘術反彈了唄!”剛解除禁言的小現低聲嘀咕一聲。
“我也不想欺瞞於你,適聞少節懷有白骨秘藥,若能贈我,生肌活血,餘毒自然盡去。如此,我便欠了萬年殿下和少節兩條性命。吾可立下誓言,此身殘生,願為公主和少節赴湯蹈火,效死用命!”吳伉聲音雖然平靜,但呼吸微促,心情明顯略有起伏,顯然以他絕頂高手的超然身份,做出全心效忠劉淑的決定也殊為不易,“此番洛陽危局,袁氏勢大難敵,萬年殿下雖然借勢而起,欲救闔城軍民,卻明顯力有不逮。若有千餘持戟中黃門麾下聽調,當不無小補。”
“豈止小補,簡直大有裨益!”
張簡驚喜之下,差點兒連荀攸這句不要臉的名言都直接借鑒過來。
吳白眉,正是眼下萬年公主劉淑最需要的那種助力!
從他精通的秘術武技看,這位別看平日深藏不露,名聲不彰,手底可是實打實的能打能扛(還能秘術操控),掌理的主要業務也是眼下洛陽城內最要緊的特殊領域——便算持戟中黃門普遍戰力不足,但卻布滿南北二宮,稍有風吹草動,便能很快獲取訊息,實是穩固宮城防禦的一大基石。
張簡也能猜測到,吳伉被當成亡者放置在嘉德殿密室的棺材裏,也許無意中知曉了一些皇家秘密——至少這密室裏除了他,還有另外三具逝世不久的遺體呢!
連陳留王劉協、隱學博士丁宮等人都不免一死,洛陽眼下這種混亂危機時刻,就算吳伉身手超強,運氣超好,想要繼續好好活下去,也不能再玩單打獨鬥了。
不管如何,如果吳伉真的願意放下身段,一心一意輔佐萬年公主,這粒白骨秘藥便再珍貴,卻也遠遠無法與他本人的價值相提並論了。
這筆交易,做得。
“小現,你覺得,這位吳白眉說話,可信嗎?”
驟然得到這種絕對利好消息,張簡一時反而不太自信了。
無人應答。
張簡微覺奇怪,平時那孽障不這樣啊!
“主人,你自己不是能看嗎?”
“廢什麽話?”張簡一頓,無語。
原本探索之眸是有辨別對方語言真假能力的,但現在被天眼替換,硬件功能雖然更加強大了,可探測人心的本事反而比之前弱了許多。
所謂有得有失,不可能隻得不失。一般而言,得比失多就行。
這會兒他就不幸品嚐到失去的痛苦!
“求主人原諒,小現也不知道。”
張簡一愣,這句話說得怯生生的,你還是咱偉大的小現爺?
“你小蘭姐姐都能輕易分辨李儒的言辭真偽,你為啥不能?”
“那當然不一樣!小蘭姐姐有三日之潮,金風未動蟬先覺,笑看白雲蒼狗生。所以她辨真偽探人心,無所不能,主人沾個光偶爾也能分辨一二。鵝沒有啊!”小現很委屈,同AI不同命,一樣的時空伴隨者,連腦容量都有幾倍甚至十幾倍的差距呢,何況異能!
原來如此!
張簡都有些心疼現在這個遭到階級痛擊卻完全無法反抗的小現了。
學姐一溜,咱倆就同是天涯落單狗了!
“你這都胡柴的什麽歪詩!也是夠了……好吧,你且下去休……”
一句幹巴巴的安慰還沒說完,小現忽然驚咦兩下,警聲連連:
——異常粒子吸收完畢,精神力+1,目前天門精神力擁有量:12t
——鑒心術吸納中……解析中……重組中……
——成功配備!
——主人,你獲得了殘缺的二級秘術:鑒心術之洞鑒本心!
張簡看了吳伉一眼,發現對方資料有所改變,變成了:
吳伉,45歲,人稱吳白眉,與尚方監渠穆交好。任職中黃門冗從仆射,秩六百石,內廷禁省千餘持戟中黃門名義上的總首領。漢室頂級高手,道佛雙修,精神力5t,次級能量七萬五,威脅巨大。精通:大音希聲(二級秘術)、鑒心術(二級秘術,殘)、裂熊七爪(掌技)、金剛不壞(體術)。小現注:對主人好感度100%。
精神力掉了3t;次級能量少了一萬二;精通一欄裏,原本鑒心術的附注說明裏加了個“殘”字。
“什麽意思?”
“就是主人被吳伉鑒心秘術暗中攻擊,天門裏被動吸收了不少特殊的精神力粒子,經過一番重組改裝,直接搶走了他一半的鑒心術。二級的鑒心術原本由‘洞鑒本心,情感操縱’兩個子項技能組成,現在主人搶來了‘洞鑒本心’,吳伉就隻剩下另一半‘情感操縱’能力了。所以,你們雙方的鑒心術,都是殘缺的。”
還情感操縱,這秘術有夠缺德啊!特別是在談戀愛的時候——哦,對,吳伉一生都在宮裏任職……那沒事了。
洞鑒本心?
詳細解釋立刻出現在腦海裏:鑒心術,二級秘術(殘),擁有技能:洞鑒本心。一旦視之未定、聞之存疑,即可叩問其本心,洞查、鑒別其真偽。“情感操控”技能未能組合成功,憾失。
憾什麽憾……我要那個做什麽?
不過這洞鑒本心,功能真的和我之前的探索之眸很像呢!
“哈哈!”陡然失而複得,張簡震驚到差點兒豬笑出聲,“缺啥補啥?”
小現沉默一下,回道:“吃啥補啥。”
好吧,你比較精確到小數點後。
“你最後那句注釋什麽意思?”
“由於主人秘術‘美杜莎之友’成功豁免,反彈成功,吳伉被‘情感操縱’反噬,不得不自食其果。簡單說,本來吳伉他想PUA一下主人,結果被主人被動反彈回去,現在,他被主人PUA了。”
“……下去睡!”
不像話,PUA是這種解釋嗎?
毒舌就是毒舌,就不能期待太高。
小現默默退下,落寞無比。
奴隸主越來越苛刻了,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能得到白眉兄加盟,吾輩之大幸!待白眉兄見到萬年殿下,便知她實是值得追隨的明主。”
張簡當機立斷,從胸口荷包裏,迅速取出一隻白色玉瓶。他也是第一次使用白骨秘藥,拔開瓶塞,自己先好奇地看了一眼,卻是一粒純白色的藥丸,約有黃豆大小,聞上去什麽味道都沒有。
真想不到如此一粒不起眼的小小丹丸,居然那麽能充饑果腹。師父確實有幾手!
心裏默默感慨兩聲,張簡又從胸兜裏摸出另外一顆單獨存放的蠟丸,順手捏碎了半截灰蠟外殼,露出一枚杏仁般的茶色藥丸,微香透鼻。
他可不像好師弟那般紈絝浪費,如此寶物連個簡易包裝都沒有,太容易走失最珍貴的藥性了。
吳伉人雖躺在棺槨之內無法動彈,卻仿佛親眼目睹般一驚失聲。
“這是……能補充精神力的捉心丹?”
“正是。”
張簡微笑,從心底向好師弟表示十分感謝。若非他主動上門送貨,自己卻得不著這枚捉心丹。
剛才無奈之下,被動吸收了老人家好幾t的精神力,想起來還是覺得有些不忍心,那就回饋一二好了。
“少節果然仁義豪爽!有此白骨秘藥和捉心丹相助,吾不難康複。”吳伉大喜過望,第一次對自己盡複舊觀有了幾分信心。
“少節!少節!”忽聽有人急切地大聲叫道。
卻是隔壁的杜枰返回靜室。張簡進入這間密室之後門已自動關閉,但他臨入門前卻將零散的鴨絨集中丟了一簇在門口,此刻被杜枰發現,對著這個方向正在找尋他。
張簡應了一聲,估計杜枰也聽不真切,便改以精神共振術,穿牆傳音給她,讓她無憂。心想:“枰姐姐有束音傳送之能,但她呼喊聲傳遞進來卻頗為響亮,看來這類密室果然都有放大外間聲音的基本功能。嗯,應該也有隔音阻止外傳的裝置。”
如此一來,吳伉以秘術之強,兼得地利之便,突破歧路明燈領域聽到自己和公主的一些私房話,也就可以理解了。
天下之大,能人眾多,以後行事說話還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我聽出來了,她是杜枰……之前應該還有衛玦那小丫頭吧?”
“正是。白眉兄認識她們?”
“真巧,我昔日奉命傳藝,杜令、衛令兩位便在其中,雖算不得師徒,也曾有切磋之緣。”吳伉又一陣唏噓恍惚,都是故人啊!
張簡喜道:“那就正好啊!白眉兄安然而歸,杜枰姐姐她們一定非常高興,正合多飲幾杯。”
“可惜,隻怕暫時不能。”吳伉歎口氣,也很惋惜,“吾必須盡快煉化藥力,回複精神和體能,才能為萬年殿下效命。一個時辰之內,恐無法離開這座棺槨了。”
張簡暗暗一歎,這次刺袁行動,看來無法指望吳伉出手幫忙了。
公主說袁氏約定晡時齊動,這會兒時刻已至,宮外不知道已經亂成什麽樣子。
別說一個時辰,就算半個時辰,恐怕自己都沒辦法等下去了。
張簡點點頭,隨手將這一黃一白兩粒價值連城的丹丸直接射了過去。
他眼力奇準,手法巧妙,丹藥雖然一大一小,卻幾乎同時射入棺槨側板上的兩個通氣孔,飛至吳伉頭頂時前行力道一竭,吳伉輕輕張開口唇,藥丸同時掉落,恰恰入口過舌,滑入喉嚨。
“好丹!好藥!”
洶湧的甜香幾乎刹那間就充塞了吳伉的胸腹,令他隻叫得兩聲,便不得不專注於導引藥力,一道上傳天門,一道漂向四肢和諸髒器。
張簡聽他呼吸急而不促,散而不亂,知道一時半會他是沒法再分心了。這裏本就處於禁內核心部位,也用不著守護,於是轉身向隔壁靜室走去。
離開密室之前,張簡雙目閉合數下,若有所覺,定睛實地看了幾眼,心念一轉,知道杜枰不明密室狀況肯定在外等得焦急,而且吳伉來投的事兒也需要盡快和萬年公主溝通,便暫不理會,直接開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