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溫軟的纖手在自己左邊臉頰上輕輕摩挲。

“學姐……青青學姐,你慢點……”

張簡竭力壓製住心底汩汩綿綿的漣漪,心堅意動地推拒著。

“瓴瓴弟弟,你不如過來幫我吧?反正你馬上就畢業了,姐姐四個快出成果的一級考察隊都可以交給你負責,以你的能力,最多三五年,就能成為國內數一數二的考古權威。”

張簡對學姐的稱呼感覺不太舒服,什麽靈靈弟弟?轉念翻篇,想到,四個一級……青青學姐手下好像也就五支一級考察隊吧?學姐對我還是很好很好的……

想起關鍵處——

“青青學姐,現在這時候真的不行,我還有自己的畢業課題需要抓緊考察研究,再給我點兒時間……”

“小沒心肝的!你還有什麽課題,那個元曆史麽……別浪費時間了,做不出來的!”

“學姐你不要小瞧人……”

“小瓴瓴,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啊!”

“我——”張簡反感度再次急升。

青青學姐的手越蹭越熱。張簡隻覺滿腹不甘,胸中憋悶,一口氣提不上來,猛然睜開眼睛。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仰天躺在略顯潮氣的地麵上,鼻端周圍充斥著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一閃一閃的隱約火光中,一隻凸脊多肌的黑犬正蹲在身側,狗嘴裏呼呼哈著熱氣,滑軟的舌頭呲溜呲溜舔舐著他的左臉。

見他睜眼,黑狗似乎非常高興,嗬嗬喘息聲中,舔得更加起勁了。

我去,還以為有什麽好事,原來是你!

張簡急忙抬手想推開狗頭,忽然一陣鑽心的疼痛自左肩臂迅速延展傳入腦海之內。

“哎呦媽啊……”

張簡痛哼一聲左手垂落,臉頰肌肉一陣扯動,改伸右手,用力撥開狗頭。

“你別舔了!”

黑狗嗚嗚兩聲,倒退蹲坐下去,張著嘴巴,一雙委屈的豆眼瞅著張簡。

張簡也不理它,右手順著左臂一路輕捏上去,沒有外傷,就是左上臂因率先觸地有些肌肉撞傷,並且肩膀脫臼了,難怪這麽痛。

忍痛抓緊上臂,略略提起丹田之氣,穩了穩架子,右手蓄勁輕輕一旋一送,身體悶震一下,肩關節已然重新複位。

張簡呼出一口大氣,伸手在腰後的百寶囊裏一掏,掏摸出囊內左下某個口袋裏的小瓷瓶。雖然猝不及防從高處跌落,但腰囊防震處理不錯,囊中藏物基本保存完好,這隻尾指大小的瓷瓶居然也沒有絲毫破損,取出瓶子裏的黑色藥丸,扔進嘴裏嚼碎,全都強吞了下去。

這是上好的百損丹,學自五道人,對內傷外傷俱有奇效,唯一缺點是合成丸劑需要的藥材都極貴。張簡近十年暗中賺來的資財至少一半都敗在這上麵。

空瓶塞回囊中,數過三分鍾,左胳膊緩緩舉起來動了兩下,還行。張簡腰腹用力,齜牙咧嘴從地上坐起來,身體其他地方都無恙,後背雖然有些酸疼,卻也沒啥大問題,最多半個時辰之後,百損丹的藥力就能達到全身各處,滋補傷損。

順便在腳邊撿起根小竹筒,火星不停翕動,十分微弱,居然還沒有完全熄滅。

見到這根火折子,張簡終於完全清醒過來:我這是被那腹黑小姐姐給陰了一把,掉入陷阱,摔暈了。火折尚未全熄,那麽我昏迷的時間也不是很長,想來最多也就七、八分鍾的樣子。

他隨手一晃,竹筒燃起一蓬火焰,舉著各處照了照,這個陷阱截麵為常見的正方形,目測各邊接近十米的樣子,地麵到天花板大約也有十七八米的高度,還好有天蠶五籬爪遲緩了幾秒鍾,做好了入坑準備,加上蔡侯軟甲遮護,最終隻付出了左肩脫臼、部分肌肉撞傷的代價,不然……就不是這麽幾分鍾的昏迷了。

他隨手把小竹筒戳在身側土地上,瞥看一眼旁邊的黑狗,摸了摸左頰,臉上黏黏濕濕的,全是黑狗的臭口水。蹲坐的黑狗西施媚正目不轉睛瞪著他,見他眉眼帶著善意瞧過來,當即汪汪兩聲。

張簡領會到它聲音裏的感激和失落,點了點頭,不枉剛才掉坑時他拚著受傷也沒先扔了對方。

他們倆,也算同是天涯淪落狗了,都挺傻的。

勉強挪起左手,擼了擼狗頭。

“好吧,我還好。這次多虧你了……媚兒!”

黑狗喉嚨間嗚嗚咽咽婉轉低鳴,不知是開心,還是傷心。

張簡歎息一聲,是啊,你還不如我,我被你主人暗算,你卻是被她當做暗算我的工具完全給拋棄了。

左腕上軟軟掛著一根黑絲,垂至地麵,那是他的救命隱藏技:天蠶五簦爪。張簡收回左手,捋起爪頭一瞧,簦骨前端的五根鋼爪已經完全斷去,又一次哀歎:好狠心!好細心!

身為堂堂洛陽隱煞,他入宮前準備相當充分,原本這天蠶五簦爪是死中求存,賴以救命的最後底牌,最不濟騙得士異再度打開翻板,也還有一兩分借力騰挪的機會,何曾想到那麽個明眸皓齒文弱秀氣的小姐姐,下手如此果決,又有利器相助,一擊就斬斷了他所有的希望。

摸到護腕內扣的伸縮鈕,把殘存的簦絲慢慢卷回護腕,盤算著如何逃出這囚籠般的陷阱。腦海內一安靜,頓時轉速激增,忽然某個念頭閃過,想到剛剛昏迷時那個夢。

青青學姐說的那個元曆史——什麽元曆史?……她說過這個?不,不可能的,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我為什麽會記得這句話?

腦海裏光影瞳瞳,風雲震**,亂成了一窩蜂。

洛陽大學青年講師孟瓴出身北大,成債優異且姿容不俗,還能彈一手古琴,一入校就頗受師長重視。

雖然有一副好皮囊,被稱為初戀係第一校草,但孟瓴同學癡迷於考古,平日卻很少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紅粉絕色在他眼裏遠不如漢墓裏的骷髏古董那麽親切易懂。大一學期未滿半年,就經常隨一些學長學姐去過好幾處知名墓園考察,一待就是三四個月杳無音信,片言不回,傷透無數迷妹的心。

但是,人在社會上混跡,架不住一些必要的往來交際,尤其是喜歡他的學姐學妹那麽多——夢中出現的學姐楊青青就是其中的翹楚。

這位學姐也出身北大曆史係,比孟瓴高三個年級,女神容貌,雙商在線,家族也有強大背景,畢業後自立門戶,轉戰商界很快打開局麵。不料偶然一日和孟瓴相遇,素來潔身自好清高無情的學姐卻莫名動了凡心,三日小聚五日大宴,談笑有專家往來皆是腕,總之,特別支持孟瓴的考古項目。

當時孟瓴已經大四,正在準備畢業論文,青青學姐就勸說他加入自己的公司,帶隊去一些著名古陵深入考察,肯定能取得驚人的成果,以最優異的畢業答卷回報母校。

孟瓴當然相信道行深厚早有準備的學姐對自己的關愛之情,也不懷疑對方的專業眼光,但他正在進行中的個人研究項目畢竟正處於關鍵時期,思忖再三,最終隻能忍痛婉拒了青青學姐的一番深情厚誼。

可是,自己當時的主選題是“東漢減製帝陵考”啊!

青青學姐早就通過母校的強大人脈了解到他的這個畢業項目,雙方曾為此約談過三次,徹夜深入探討,從各方麵剖析對比這個選題和其他選題的優劣。

為什麽青青學姐會那麽自然地提起我並不知道“元曆史”?

難道是青青學姐的項目,我記混了?

不,不對,元曆史……好像是另外一個人說起過,是誰來著……說的好像是元曆史……元曆史……紀元?

眉心忽然微微一痛,猛烈而短暫,就像手法高超的護士倏地一針紮進去,輕快地再拔出來,前後不會超過一秒鍾。

叮!

腦海中畫麵變換,藍天白雲之下,浮現出一枝瓣白蕊黃的碩大花朵。

然後張簡耳內出現一個不太標準的合成聲音,時而高亢,時而尖細,好似因為意外的歡欣而選擇了左右橫跳?

注意!注意!注意!

觸發記憶!觸發記憶!

你觸發了孟瓴的隱藏信息體!

打開時光重影!

追溯舊有儲存!

隨著這個聲音,眼前各種畫麵紛至遝來,許多隱藏信息漸漸破壁而出。

……

在2188年,科技高度發達,元宇宙的設計日益成熟完善,人機已密不可分,除了少數雄心勃勃的人類依然仰望天空,謀求星辰大海的新征途之外,大部分精英階層開始轉向長生不老,甚至永生不死的超級研究。

理論上,人類是可以永生的。

他們認為,永生的希望,在新的賽博空間,意識永存。

這些能夠完美容納人類意識的新一代賽博空間,因此亦有“永恒空間”的別稱。

經過多年的深入實踐,人們發現,永生的最大障礙,不在意識的老化、腐朽、沉寂甚至變異,這些都有辦法減緩停滯。

但賽博空間本身,從來都不是永恒存在的,任何所謂完美的世界頂級空間,都有自己的最大壽命限度,沒有例外。

國內最古老的一個永恒世界:昆侖墟,在運營整整253年之後,正式宣布因內部社會體係問題,不得不停止運營。生活在這一空間內的9千萬永生意識,有三分之一自願進入永久沉寂;接近一半的意識厭世情緒泛濫,社會活性明顯喪失,雖然還有康複希望,但顯然,他們永遠存在的希望基本上已經徹底破滅。

對於期望永生不朽的大部分人類來說,這點兒時間實在太過短暫了。

這是一個半世紀以來,“永恒賽博空間”概念遭遇的最致命打擊。

……

另一個古老的永恒空間——洛陽墟,則從一組為期20年的賽博時光旅行實驗中發現了新的機遇:大量證據證明,較多的“真實曆史”經曆,能夠明顯增強個體意識的自我認知,提升他們應對意外危機的活力等級——並有可能發生尚未經證實的力量異變,產生“奇異的精神能力”。

其中個別人的時光旅行經曆特別令研究團隊矚目——偶然的對比研究發現,他在特定曆史源線中的真實曆史體驗,還會為旅遊者所在的永恒空間帶來一種奇特的未知物質,能夠大幅度提高永恒空間的堅固性,增加它們穩定存在的時間。

這種未知物質,被研究者命名為永恒餌時。由於它們和賽博空間的特定關係,後來也被多數科學家稱之為“賽博時間”。

隻要餌時不斷充實賽博空間,賽博時間越多,賽博空間就越穩定。

這個意外的成果出現之後,迅速得到了洛陽墟管理者高層的重視,他們大幅延長了該項目的實驗時間,增強算力優化算法,全力打造更為精密真實的元曆史空間,並和數位年輕精英簽約,請他們在這些曆史源線中不停曆險,經曆自己的元曆史,期望以此獲取源源不斷的永恒餌時,搞清元曆史和賽博時間之間的深層規律,最終達成賽博空間的真正永恒。

孟瓴,就是幾位已簽約的精英成員之一。

……

張簡僵直的身體動了動。

大腦裏多出許多新的信息片段,但卻沒有淤塞不暢的感覺,反倒似補回了一些舊有的空洞,思維變得立體飽滿,完整生動。

都是孟瓴以前的記憶。

原來,不是我融合記憶不完善,而是……根本就沒給我啊!

永恒餌時、曆史源線、意識沉寂、賽博因子……這次倒都對上了。

居然是這麽個元曆史紀元!

穿越曆史驟變時光科幻……

我還跟導師聊過畢業選題的事?當時,我有三個曆史考古向項目可以選擇?我表麵上的畢業項目是“東漢減製帝陵考”,實際上卻暗中參與了“元曆史紀元”的時光旅行測試?

我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他聳聳肩,這似乎也很正常,顧教授眼鏡謝頂,滿臉皺紋,快八十馬上要徹底退休的老前輩了,怎麽可能像青青學姐那麽光彩照人,竟然可以潛入少年的春夢呢?

不過,這個元曆史紀元,看起來還真沒那麽簡單。

張簡凝聚精神,快速形成思維觸角,熟練地和那朵肥碩的白花溝通。

“你是誰?”

“時光的飄零客,你好!我是小現。”

“你叫小仙?”

“小現,現在的現,天生愛現的現,不是仙女的仙,我是男的。”對方聲音高亢急促起來。

張簡心想,你這合成音調跟誰學的,真是不準。

“那麽小現,你為什麽在我的記憶裏?”

“我是這段時光重影的看門AI,你打開了時光重影,我自然就出來了。”

看門AI,密鑰嗎?

“什麽是時光重影?”

“時光重影,曆史源線項目獨家時光技術,可以把源線旅行者的某些記憶完全數據化,集中安置,保護性存放,深深鎖進大腦的潛意識裏。隻有達成密鑰要求,才能提取所有底層信息,釋放還原為可理解的光影片段。”

就是思維屏蔽!張簡默默地想。同時想到一個問題,這種腦波對話方式,自己似乎非常適應……

“曆史源線項目是什麽?”

“你正在進行的研究項目:元曆史紀元,已簽約三年。”

“關於這個研究項目……你有更詳細的說明嗎?”張簡問。

“沒有。我隻是一個碳原子256級別的看門AI,隻負責提供最簡單的說明。”

“那,參與這個項目,為什麽我沒有一點印象?”

“因為相關內容密級很高,事先都被屏蔽了啊……現在不是已經解密了麽?隻不過……也不是完全解密。”

“為什麽要屏蔽我的記憶?”

“不知道。我隻是一個看門AI,組成粒子256。”

你為什麽還沒死機?!

“好吧,那個,你為什麽叫小現?”

“廢話,你沒見我是一朵曇花嗎?那麽簡單的成語——”

“那也應該叫一現才對吧?”

“我就叫一現256,小名小現。小名行不行?”

“……當然行,太行了,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張簡被懟得無言以對,“那麽,下麵的內容,我其他的記憶……什麽時候可以解密?”

“具體詳情,可谘詢我的下一任AI。”

說到這裏,這朵花的綠色花托上閃現出一絲白光。

“時光的飄零客啊,我的時間到了!永別了,朋友!”

心累。

“曇花一現抵為緣,魂夢相依情難宣。絲絲殘淚淒涼意,空留雁影飄藍天。”

深情憂傷的歌聲響起,淒厲悲切的《香妃淚》背景樂迅速出現配合,然後是漫天的稚雁悲鳴,雪舞青天。

那朵曇花,忽然間沒了。

沒了?

“小現,小現……”張簡連連呼喚,這可是他連接未來的唯一紐帶,還有好多問題都沒得到答案呢!

沒有回答。

這也太能現了吧……

“不用叫了,小現已經凋零!哦,就是任務完成,密鑰自動刪除了。我是任務AI小蘭1024,竭誠為您服務。時光的飄零客,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AI卻是一個美少女形象,泳衣滑板,正在大海中衝浪,麵容秀麗而堅毅,身材極棒。但是音線和剛才的小現幾乎一模一樣,不男不女,隻不過相對比較柔和冷靜,不似小現那麽歡脫跳**。

張簡非常懷疑,這個小蘭就是小現的另一個身份,搞不明白這些AI究竟在整什麽蠱,不過這張新麵孔倒是他的菜,所以聲音不知不覺也溫馨起來。

“小蘭……1024,我還是叫你小蘭吧!”

“如君所願。”

“嗯,小蘭你好,可否我詳細解釋一下,什麽是元曆史?”

“當然可以。主視角時光冒險中,某個平行世界由於你的介入而產生了新的曆史進程。這一過程將在你旅行結束後建立穩定的邏輯因果與時空標注,從而達成最終的閉環源線,此類個人源線是不可逆轉的曆史、獨一無二的經曆,所以被稱為元曆史。”小蘭總結道,“元曆史紀元,就是你不斷產生個人源線的過程,幾條個人源線互相影響,彼此成就,最終形成你自己獨有的曆史歧路。”

張簡眉頭一跳,閉環源線?曆史歧路?這兩個詞令他再次回憶起一些事情,不太好的事情。

“我並不是第一次來漢末洛陽?上一次,我已經來過這裏了?”

“是的,你上次的旅行經曆產生了第一條個人閉環源線,那些歧路曆史的進程,對你這次的時光冒險也會產生一定的影響。”小蘭放輕聲音,“我會逐步回溯時光重影並釋放你的這部分記憶,請你不要抗拒,這很重要。”

隨著她的解讀,張簡的腦子裏出現了更多的零星片段——依然缺失很多具體細節內容的片段!

原來,他其實早已畢業,被洛陽大學相中,高薪聘請,很快就晉升為副高級講師,與此同時,在學姐楊青青的牽線搭橋下,他參與了當地某公司一個特殊的研究項目:元曆史紀元。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來到洛陽,和第一次一樣,化身洛陽遊俠張簡。

在上次的時光旅行中,由於他沒有任何歧路冒險經驗,所以一路走來磕磕絆絆,經曆了比這次更多的苦逼曆程,一年後,洛陽天地反覆,從何進之死到董卓之亂,直至鴻都隱學全麵潰敗,老爹最終慘死,他不得不隨同隱學部分殘餘力量離開故居,退出洛陽。

最關鍵的一點,在倒計時完全消除之前,他居然沒有能夠及時退出這次時光旅行,返回現代社會——最終,他被意外被留在了兩千年前。

然後,他的心態徹底崩了。

其後四十年,他一直夢想著自由繁華的現代社會。為此,他利用自己身在秘密組織“洛陽隱學”的資源優勢,在各處關鍵節點精心布局,想要提醒兩千年後的孟瓴,借此得到刷新的契機,覆蓋原本的個人源線,最終形成更好的歧路經曆,從而徹底洗掉這次失敗的旅行曆史。

他成功了——熟知孟瓴26年生平所有細節的“張簡”一步步誘使酷愛考古的對方墮入彀中。

2188年8月8日,孟瓴再次進入邙山地下帝陵——然而,在獲取最後的考古資料:“張簡”傳奇人生記載之後,他卻陷入了兩難抉擇:就此離去,繼續這枯燥乏味的大學講師生涯?還是再次冒險,嚐試穿越後的酸甜苦辣精彩人生?

“張簡”萬萬沒有想到,前途無量的自己(孟瓴講師)在得知一切之後,依然義無反顧地留在了地下帝陵,瘋狂地期待著雷暴夜之後的新世界。

他再次回到洛陽,就此陷入了這個尷尬而完美的時間閉環中無法自拔。

……

時間閉環?張簡摸摸左手腕下,忍不住牙疼,果然。

這腦殘的時光旅行測試!

腦海裏出現自己簽署“元曆史紀元”協議前後的一些片段。

青春的躁動、同事的擠兌、新夢想的**、老母親的擔憂、喜好冒險的欣然、不甘平庸的自救……

至於協議中的一些具體細節,卻依然感覺不全。

甲方:洛陽元曆史基地?

“為什麽甲方要屏蔽協議的相關記憶?”

“因為這次旅行測試是一項特殊的個人冒險經曆,需要你全力以赴的真正探索,並且不提供返檔重來的機會。所以,在簽署協議的時候,你和洛陽元曆史基地已經達成共識,同意基地為這次測試性旅行提供部分保護措施,屏蔽元曆史方麵的相關記憶——包括你之前同類旅行的所有信息。”

“那麽現在怎麽又不屏蔽了?”

“由於你這一年的經曆非常特別,尤其最近不斷遭遇驚險和刺激,信息屏障出現了重大漏洞,在這種情況下,看門AI曇花一現256認定,你已達到開啟時光重影的觸發要求,因此屏蔽自動取消。”

驚險和刺激……張簡摸摸自己的後腦勺,是說我一會兒撞牆,一會兒搶地麽?

他沉默了一分鍾,慢慢問道:“也就是說,如果我沒有意外打破這個……時光重影,因為上次個人源線的影響,這次我依然可能會錯過返回時機,然後一次次在旅行結束後重新返回洛陽?”

“是啊……根據概率來看,十之八九如此。”小蘭直言不諱道,“在你謹慎刻板的眼睛深處,其實湧動著更多的詩和遠方啊!”

“嗯……咳……”張簡被對方的似諷似讚弄得頗為尷尬,“好在我隻簽了三年約!”

“根據合約規定,如果協議到期後雙方無異議,合約將自動延長一年,以此類推。鑒於你意外陷入循環往複的實際情況,你可能根本無法重新回到談判桌前,向甲方宣布本次合約的終結。”

“直到死我都沒法結束這一輪又一輪的年度旅行?”

“……不知道。”小蘭同情道,“也許,你會永生不死。”

天!張簡捂麵。

這是怎樣無奈而可怕的人生啊!

我太可憐了!

感受到現在的大腦反應很快,轉速至少提高了兩倍,所以他的分析能力也比過去更強大了——

“我記得,我並沒有同意屏蔽關於‘元曆史紀元’合約這部分記憶!”張簡發現,直到現在大部分合約內容依然無法回想起來,但他確實認為,任何時候,自己都不會同意一份屏蔽記憶的協議!對他來說,那種危險程度根本無法接受。

他非常惱火,從現在開始,必須抓緊自救。

關於自己手腕上的奇異倒計時,這一年來他有各種猜度,但現有記憶過於匱乏,完全沒有一絲線索,根本想象不到這竟然是一次特別的時光旅行測試。若早知如此,他之前的一些準備肯定會完全不同。

“呃……是嗎?好吧,作為甲方,臨時提出補充屏蔽協議的看門AI小現256已因自慚而凋零。”

“我說……”張簡更怒,原來所謂密鑰刪除,自我凋零,在這兒等我呢?你們洛陽元曆史基地太流氓了吧?擅自更改雙方合約,事後就扔出一個低級的看門AI當替罪羊?做事能再霸王一點兒麽?

“同時,我們願意做出相當補償。我剛旁觀了你本次的旅行經曆,你真是情感豐富,念頭多變,戀父愛兄而且正義感十足……”

“你能看到我的思維?”張簡驚。

“一點點腦波數據而已,淺層的事件經曆,非常淺層!嗬嗬,以後沒有你同意不會了。這樣我們也更容易溝通不是嗎?”小蘭在張簡發作之前迅速轉移話題,“咳,我是說你眼下處境比較艱難,如果你同意不追究基地的小小違約責任,我代表元基地公司,可以向你發布一項隱藏任務:洛陽紀元。”

“洛陽紀元?”張簡果然被吸引,對方不過是個時空伴隨者,現在這種狀況下,似乎也確實無法追究對方公司的責任,“什麽內容,對我有什麽好處?”

“放心,好處很多的!一定盡我所能,讓您滿意。”小蘭脆聲回答道。

張簡的眼前,開始顯示出一行行灰白為底的藍色字跡。

時光的飄零客,由於你的睿智和堅韌,你觸發了元曆史源線隱藏任務。

你解放了“洛陽紀元”。

鑒於你過去一年的獨特經曆,你將獲得洛陽源線任務:最後72小時。

任務等級:深藍。

任務描述:曆史的重重迷霧之中,72小時內,你將麵臨兩處關鍵性的不同抉擇,請盡情施展你的能力,改變曆史,完成任務。以彰顯你獨一無二的個性,超越時代的信念。

1、挽回何進的生命,直至72小時之後。

2、狙擊董卓軍團上洛。

由於任務難度極大,你將得到洛陽元曆史基地充分支持,隨時獲得相關重要的背景信息;同時,以上兩個任務隻須完成其中之一,即可獲取本次隱藏任務最後的通關獎品:自由的旅行船。

通關獎品描述:自由的旅行船,一次性源線道具,坐上這條船,你能夠去往本次時光旅途的任何一個時空節點,並得到自己指定的任何一個合法身份。

小蘭寄語:追求正義的人啊,你須知曉,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但這一次,你可以試試。

現在是淩晨三點,倒計時開始重啟:71:59:59。

為了起到明確的提醒作用,已徹底剝離腕表功能。它隨時可以顯示在你的視網膜上,僅供你個人掌握時間。當然,不需要時你也隨時可以關閉,開關方式為連續閉合眼簾三次。

張簡迅速掃視完畢,覺得有些刺眼,就用力連眨三下眼關閉了最下方的倒計時提醒,別說,還真不是那麽容易,當然這也最大限度確保了不會誤操作。

揭開手上護腕看一眼,筆劍刺青依舊,惱人倒計時全無,不覺微微吐了口氣,終於結束了。

“您感覺如何?”小蘭小心翼翼地問。

“很好,適合我!”張簡確認道。

暫且擱置無謂的合同怨氣,這個隱藏的洛陽紀元任務,確是反映了他的心聲。

保住何進,狙擊董卓,不讓那繁華偉大的洛陽古城毀於兵燹(xiǎn)之下。同時,也要救助老爹,不能讓他跟上次一樣含恨而去。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當然是方便他脫身回家!回到繁華的現代社會,而不是四十年都待在三國裏天天“整理”各種墓穴,給未來的自己埋設伏筆——想想都覺得要瘋。

這就是他——張簡和孟瓴——內心深處共同期待的元曆史!獨一無二的經曆!

“那就好!那就好!”小蘭語帶喜悅。

張簡心中暗想:“最後72小時,也就是三天內。這兩個任務,第一個有硬指標,必須讓何進活下去,撐過這三天……對毫無準備的我來說,難度實在太高。但是第二個,狙擊董卓進入洛陽,似乎就有些歧義了。”

“這個隱藏任務的最終解釋權歸誰?”

“隻要您說服了我就行。”小蘭聲音溫軟。

“嗯,這就好。請你解釋一下,第二項任務:狙擊董卓軍團上洛。我需要做到什麽程度?是必須讓董卓徹底不能進京,還是做出了狙擊的行動就算?”

“呃……好像是有些異議,那就再削弱一些。”

視網膜上的藍色字跡有所改變,任務項上增添了一句紅色的修改。

1、挽回何進的生命,直至72小時之後。

2、狙擊董卓軍團上洛,直至72小時之後。

張簡盯著第二行增加的這句“直至72小時之後”,眼皮連跳,臉色瞬間冷淡,你是欺負洛陽混混容易騙麽,這他娘的任務難度不是削弱,是增強了無數倍吧?

哼了一聲,張簡懶得說話。

視網膜上的紅色色字跡再度改變,有個大額數字直接被漂沒了。

2、狙擊董卓軍團上洛,直至2小時之後。

“筆誤,筆誤!您看,這是您的願望吧?”小蘭小聲說道。

汗!前後差了一條太平洋啊!

張簡再次嗯哼一聲,這個閘放的……不,這才叫合理補償嘛!

“狙擊董卓倆小時就能保住洛陽城?”

“是,兩個小時,其實和72小時也差不多少。你要知道,董卓的三千涼州精騎一旦發動起來,就是一道鋼鐵洪流,很難遏阻。如果你能狙擊他兩小時,那麽,其實你已經擁有了可以相持甚至打殘他的機會了。這種情況下,缺乏大勢相助的董卓肯定不敢直接進入洛陽,那是任人宰割。這樣一來,無論形勢如何變化,他都不可能真正掌控洛陽。”

張簡默默點頭,不愧是高級AI,智商在線,這個邏輯他是接受的,關鍵還是自己如何才能擁有狙擊三千鐵騎兩個小時的能力!

“小蘭同學,相關重要的背景信息,指的是那些方麵?我今後這幾天遇到的人,都能獲取他們的全部信息?72小時內洛陽城內外將要發生的大事,你能都通告我一下嗎?”

“這個,臣妾實在是做不到啊!”小蘭大叫一聲,“正如您所預料,宮廷裏人心叵測,個個都隱藏很深,小蘭我隻是一個任務AI,區區1024個微生物離子合成,能量極其不足,能力相當有限,根本無法像超級預言派AI那般做出任何合乎規律的邏輯推測。最多……最多隻能顯示他們的姓名、年齡和現任官職。”

就這?張簡微感失望,隻是這幾點的話,沒什麽卵用啊!這些資料……就算是看門的256級,那個曇花小現也能做到吧?

“那,把我上次旅行的記憶全部還給我,可以嗎?”

“抱歉,涉及合約方麵,臣妾也做不到!”

“這就是元曆史基地的充分支持?”張簡吐槽一句。

“最多,遭遇重大危險的時候,我會及時標紅提醒,視網膜顯示。”小蘭悄聲說道,似乎也感覺有些羞赧,能做的實在不多。

張簡哼了一聲,我堂堂洛陽首席隱煞,會看不出這個?

忽然想到士異,心頭瞬間降溫200度,她那等周密的設計之下,自己當時就算有所戒備,也是防不勝防。

“其實,您在進入這方天地時,就已經自動獲得了元基地的支持。您沒有感覺到嗎?”小蘭忽然問道。

張簡一愣。

“什麽意思?”

“體能,您這身體……呀,心肺強大,腎氣十足,五髒俱健……不說了,您自身本錢深厚,那點兒加持很難說明什麽。其他的,比如對空間的掌控能力,或者時間的理解方麵,有沒有一些提高呢?”

“你是說……”

張簡陷入沉思。

時間、空間嗎?

穿越一年來,所有點點滴滴的經曆,都在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

好像還真有。

依照漢末土著張簡自己的初始記憶,由於天賦過人,而且有名師指點數年,他十五歲前,各種墨氏秘術一學就會,上手即通,通而始精,可說日行千裏,毫無阻礙。但隨著技藝的漸趨完善,隨後的六七年裏,任憑他再如何苦修冥想,進展都微乎其微,明顯已經觸到天花板。

至少在現代曆史講師孟瓴剛穿越進來的那段時間,“隱煞”還算不得洛陽的頂流。

可是之後的半年,卻仿佛突然開啟宿慧,打破瓶頸,對角度、方位、距離、進退時機等方麵的敏感度與日俱增。雞鳴狗盜十三術全麵噴湧,無論靈龜秘法、木雞疾走、穿窬術、偃師變,還是拳術劍術、飛鏢弓弩,甚至槍矛棍戟那類最難突破的長兵攻擊技,全都提升很多,遠遠超越了正常的進步速度。

最近數月間洛陽隱煞也曾幾次出手,力壓多位以保護守禦見長的知名強者,驚豔京都刺客圈。尤其是五月份驃騎將軍董重自殺(驟斃)一案,事前悄沒聲息,事後了無痕跡,原本與何氏兄妹相持不下的董太後一黨就此瓦解冰消,徹底傾覆。

有資格知曉圈中內情的上層人士對張簡的專業造詣盡都欽服不已,衷心推崇他為洛陽刺客之首,所以才有之後兩根千金奪命簽接踵上門的大生意。

張簡偶然也會自負於天賦異稟,青出於藍,覺到就算授業恩師五道人,單論墨門絕技,恐怕也不一定就比自己更加精湛!但他卻從沒仔細想過為什麽會有如此巨大的變化,最多也就是嘀咕幾句厚積薄發、天道酬勤之類。

現在看,這是因為我在空間和時間上的認知有了本質改變嗎?

“是。您一下穿越到洛陽,2000年的巨大差異,並不是白來的。時空的理解,精神的凝煉,就是您首先獲得的無形饋贈。當然,這也是您一直堅持不懈錘煉各種技藝的必然結果。”

張簡捏捏鼻子,視角新,然而邏輯順。他心裏也清楚,無論墨俠十三術,還是各類器械、拳路,練到高深,落至最後,其實都脫不出“時空”二字。

……也罷,雖然沒占到什麽額外便宜,不過有兩個任務,我應該能試一試,看能不能完成其中之一。

第第一個任務必須護住何進,難度有點太大,主要是完全沒有頭緒,不知如何著手,而且現在想殺何進的勢力這麽多,連自己都曾是幫凶之一,防不勝防,再說就算我決心改邪歸正棄娼從良,人家也不能信我啊!根本不知道用什麽方式才能保他三天。第二個任務相對簡單,隻要找到合適助力,組團出城,找個合適的狙擊地方,堅持兩個小時,還是有可能的。

嗯,合適的助力……張簡腦子裏跳出一張大大的狗臉,頓時感覺臉皮有點麻腫,胸口也出現幻痛,每次見到大狗堂兄,有事沒事不提,首先得互擂一番老拳,實在夠過分。

“好,以前的事一筆勾銷。那麽,現在你告訴我,正常情況下,何進幾時會掛掉?董卓何時才進京?這些史書上的記載,應該算相關的、其實並不十分難以獲得的信息吧?”張簡試探道。

“當然,當然。這個……算贈品。”見補償協議最終被用戶認可,小蘭似乎也鬆了口氣,要求好歹還不太出格。

視網膜微微一閃,藍色字跡再次出現。

八月,戊辰(二十五日)黃昏時,何進死;己巳(二十六日),兩宮大戰開始;庚午(二十七日)深夜,張讓、段珪等裹挾少帝劉辯、陳留王劉協等數十人步行出宮門,逃至小平津,被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追上,殺死張讓等人,奪回二帝。辛未(二十八日)淩晨,董卓迎二帝於北芒阪下。

張簡看完鬆了口氣,和記憶中的曆史基本吻合,但遠比記憶更詳細準確。很好,這位小蘭1024情商設計不差,該放水的地方也能順流直下,為雇主捋捋毛。

嗯,適當的時候,以後應該可以多索取一些——贈品!

反正不要錢!

他心中盤算,現在正是戊辰日的淩晨,也就是說,最多十來個小時之後,到下午何進就要死了?

“那麽,按照你的描述,如果我完成了隱藏任務,用這個獎品……什麽旅行船,我也可以直接返回這次旅行的出發始點:洛陽元曆史基地?”

“是。如果您要求的話。”小蘭肯定回答,“自由的旅行船功能逆天,在元基地可以提供的高級道具中,稱得上是絕品。”

張簡精神一振,按照他和元基地的原始協議,以死亡為結局的時光旅行,無法保留完整的旅行記憶返回現代生活,以防止旅行者出現意外的精神問題。

能避免這類簡單粗暴的方法當然最好了!這也是破除時光閉環囚籠的最優解。

張簡心裏再度感慨,當時怎會那麽腦殘,簽了這麽一個糟糕無比的奇葩協議。

還是太年輕,容易被忽悠啊!

結束和小蘭的對話,張簡攤開那份來自伍宕的南宮輿圖,晃晃火折,卻沒有亮起火光,低頭一瞧,經過這段時間的動**起伏不斷使用,這根火折已燃燒殆盡,連最基本的保溫火星都快沒了。

正想囊裏應該還有一兩根應急儲備,旁邊伸出個狗頭來,嘴裏叼著根小竹管,晶瑩翠綠,順手取過來一瞧,卻是士異誘騙他時送的那兩支隱學火折之一。當時跌下來的時候不知道崩散到哪裏去了,他也還沒來得及去尋。

“很好,媚兒你真是聰明!”

西施媚瞧張簡說話神情語氣,知道自己事做對了,很是高興地嗚嗚兩聲,搖頭擺尾轉身去找另外一支火折。

張簡也不去管它,點燃新火折,定神研究地圖。

按照之前他對南宮地下布局的研究測算,蘭台與嘉德殿之間的避火通道位於B1層麵,如果不是自己半路被士異弄掉下來,走到頭也許會通往一間和宣德殿密室、玉堂殿密室格局相仿的密室——嘉德殿密室!可能更大更舒適,設施更齊全。

根據陷阱的高度判斷,自己眼下大致是被困在負二層,和伍宕被殺的那條南北向秘道處於同一水平麵,也許在西牆上挖個洞就直接穿回秘道裏去了?

不過回憶一下剛走過的路途,張簡放棄了這個頗具**力的想法。士異敢把他直接擊墜下來,肯定有把握他沒法短時間裏自行逃脫。這裏和秘道之間相隔的距離不短,估測直線距離怎麽也有三十米到四十米,挖通這麽一條地道,需要三個時辰還是五個時辰?到時天早就大亮了,不知道會出現什麽變數。

為今之計,要盡快離開這個陷阱,還是得……從哪裏來,就回那裏去。

張簡腦心裏忽然一陣輕微刺痛,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抬起頭,默默看向足有數層樓高度的頂板。

既然是翻板,那就必然有機關控製。隻要攀援上去,摸清翻板基本控製原理,也許就能打開它了。

隻是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這半夜奔波,體力、心力都明顯耗損過度,人困神乏,饑餒難耐,還有傷在身,狀態不及強盛時的三分之一,多半遊不上這麽高的牆壁。遊上去,也整不動翻板了。

想到這裏,腦袋裏又是一陣刺痛。

張簡右手捏住左手腕,找到掌側關節的凹陷處,緩緩用力揉搓。那是手少陰心經原穴“神門穴”的位置,適當刺激能補益心氣,安定精神。

揉按一分鍾之後,感覺略有好轉。

暗暗可惜,那捉心丹老道士隻給了一枚,不然倒也適合自己現在服用。

沒辦法,必須得睡一會兒了。

他在百寶囊裏的諸多小口袋裏一陣掏抓,最後摸出一枚網球大小的黑色圓球,軟軟的看著像個線團。

別看這麽不到一兩重的小線團,撐開來就是一件金絲素蟬衣,穿起來頗有保暖防濕作用。乃是萬年公主所贈,整個皇宮裏也沒有幾件。

正準備打開蟬衣的線扣,張簡忽然想起什麽,看看旁邊眼巴巴蹲坐的小黑狗,跟初見時那種活潑搗蛋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似乎突然間變了條狗,老實沉鬱許多。

它的四爪前,放著新找回來的那根翠竹火折。

張簡眼前一亮,順手揀了竹筒,收入自己的百寶囊裏。

“媚兒,做得不錯。”

小黑狗眨眨眼,看著張簡。

張簡搖搖頭,小小年紀,心結何必這麽多?你應該學學我家大狗子,吃飽喝好萬事足。

“你,西施媚,你聽著,等下我睡覺,不許再舔我臉……”張簡覺得光說不行,專門指指左臉,搖了搖手掌,“這裏,不許舔。”

頓了頓,又添上一句:“不,哪兒都不能再舔!”

黑狗西施媚眨巴著烏溜溜的小眼,盯住張簡的嘴,似乎在根據他的語氣、手勢判斷著他的意思。

貌似聽懂了?

張簡模糊間有這種感覺。

腦海裏傳出小蘭的聲音:“它智力不低,能看懂你的說話。”

張簡微微詫異:“是嗎?”

“嗯,我會替你盯著它的。”

張簡更是詫異:“你……”

“你的視力範圍內,都是我的可感知地域。再說,這等程度的監看也不額外消耗能量,小意思。話說你的身體活力十足,蘊藏的能量抵得上二十三個普通成年人,怎麽操練的?”

“還能怎麽操練?當然是十幾年如一日勤操苦練。正所謂:一朝不練,水枯石爛;一暮不操,如荒三秋。”張簡記憶中的洛陽少年,就沒有一天停止過虐己,刻在骨子裏的艱難辛苦頑強自律。

不過,居然有二十三個人?

張簡熄了火筒,摸摸下巴。AI雖然腦子不行,但常規判斷能力和計算速度從來沒話說,後世碾壓人類兩三百年了。他平日雖然也能感覺到自身的潛力遠超常人,卻怎麽也不可能達到這種精確度。

這麽準確的數字,倒是讓張簡重新領教了久違的科學力量。

真的假的?

“你這個二十三,是怎麽得出的?”張簡忍不住問道。

“很簡單,人類需要能量來進行基礎代謝,通常從食物中獲取該能量,以保證自己的生存。一個健康的成年人,每天大致需要攝取2000大卡左右的熱量,其中包括15%的蛋白質,55%的碳水化合物以及30%的脂肪……嗯,總而言之,我們可以當一個人,他就是2000大卡的能量。”

張簡心中算了下,23×2000——

“你認為,我身體裏存在著四萬多大卡的能量?”

“能夠隨意使用的活躍能量。你現在狀態一般,折扣太多,再榨取潛力,最多也就不到兩萬大卡吧。如果吃飽睡好,正常應該有四萬五千左右。”小蘭糾正道,“已經很多了,兩萬大卡有8萬多焦耳。一把可以3千米外殺人的強力狙擊槍子彈初動能也超不過4千焦。這就相當於……相當於二十把人形狙擊槍?二十條高價人命?要是正常的話……”

張簡臉一黑,這是什麽狗屁算法?你很懂殺人嘛!

“小蘭,你知道的真是太多了——”

被幽幽話語打斷興致的任務AI卡頓一下。

“噢噢,騷瑞,你來的這時代沒狙擊槍,可惜了你的天生資質……真的很可惜。不過沒關係,有我幫你監察四方,吃飽喝足你能在戰場上惡戰兩個時辰不帶喘氣的,想跑路也很輕鬆。”

張簡撇嘴,他要的可不是這個。

黑暗中,他轉了轉眼珠。

“如果我授權你消耗我身體的能量,你能吸收和使用麽?”

“什麽……”猝不及防之下,小蘭上千顆石墨烯粒子組團而成的超級算力再次卡頓,“你的意思是,要給我補充能量?”

“對,我需要你更多的幫助。”張簡也不掩飾,要完成此次的任務,必須得到更強大的助力。

小蘭就是一個現成的全能幫手,它能督導黑狗,那麽探查士異、鄧展甚至堂兄、最初兄、呂布那些強徒箭人的行蹤,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我借用你的能量,其實一半以上都會浪費掉的。你一次允許我消耗多少卡路裏?”小蘭很快問道,1024級別的AI最大優點就是算速——平複過來之後瞬間得出結論,毫不糾結。

“你說過,我體內有23個普通人那麽多的能量,那就就算二十三份吧?假如你消耗了其中一份能量,2000大卡?能管多遠距離?”

小蘭計算一瞬,說道:“單純隻是搜索的話,足夠支持我掃瞄這座宮殿的大部分範圍,持續五秒鍾。”

張簡眉頭一跳。

“嘉德殿?”

“對,這座嘉德殿。”

“也就是說,如果我提供4000大卡的能量,隻要在嘉德殿裏的人,你基本上都可以找得到?”張簡靈機一動,“並且標注上他的姓名、年齡和現任官職?”

“這個……”擁有1024層次算力的小蘭也難以料到張簡會有這樣的附加條件,但AI必須遵守的基本規則之一就是麵對人類指向明確且能夠回答的問題無法不予答複,畢竟之前下達紀元任務時已經說過自己能提供的,“你得給我十秒鍾時間。”

“那當然。”張簡喜出望外,現在他不覺得小蘭之前的許諾是廢物能力了,這麽一結合,應該威力無窮才是。

“那麽,我想讓你探查一下這個地下通道,你能給我來一張全麵的立體地圖嗎?”

“那可不行,地下掃描能量消耗實在太大,你現在這樣子……”小蘭感受了一下張簡的狀態,明顯是搖了個頭,“精神、體力都極不完滿,全用光也掃描不了多少地段。”

她警告說:“而且那種狀態極其危險,千萬不要隨意嚐試。一旦你體內的活躍能量耗竭,可能昏睡三天三夜都無法蘇醒,也可能在睡夢中自然消亡。”

張簡默然,他知道小蘭嘴下留情了,他現在身心俱疲,困意不停上湧,何止不完滿,簡直是必須馬上睡一覺才能恢複過來。

“那我先躺一會兒。”隻有這個辦法了。

“嗯,睡吧!要不要我給你上個鬧鍾?很方便的。”

鬧鍾?張簡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多少年沒聽過這個詞了?一年?兩年?還是兩千年?

“還是先不用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睡著。”

張簡側頭看了看黑狗。

“你替我看著它就行了。”

說完,張簡食指微彈,手裏線團完全鬆散開來,呈現出一件紗衣的模樣。

然後,他就裹著這件宮廷秘藏寶衣,仰麵倒地,瞬間睡去。

河南尹府。

張璋自烤盤中拿起最後兩根肉簽,雙手各持一柄頭分兩股的小小鐵叉,四根細長的叉股上插滿了香熟的羊肉片,左右開弓,白牙張開,四口之後,鐵叉上的烤肉全部消失。

這短柄長枝的鐵叉卻是漢代燒烤常用的器具,有個專有名稱為“丳(chǎn)”,又名“兩歧簇”。當然,也有單頭鐵丳或三叉鐵丳。

張璋不喜歡單數,就隻愛用這種雙頭的烤叉。王府的管家顯然也早有所知,送來的大烤盤裏全是兩歧簇,令張璋十分滿意。

張璋大嘴用力咀嚼數下,隨手扔下兩根鐵丳,見烤盤內已沒有剩餘烤肉,待將八角銅盤高高舉起,往旁邊雜物盤上擱放時,卻忽然發現身側那堆疊的空烤盤都不見了,停頓了一下,隻得輕輕放回食幾,大口吃肉的樂趣莫名減了三分。

他微微搖頭。

畢竟不是軍中同袍歡聚啊!

撓了撓下巴,有點油了。

主位之上,一身便裝的半百老者笑吟吟說道:“伯玉,請滿飲。”

張璋愣了愣,忙抹了抹胡須,隨手端起案上耳杯,與王允遙遙互敬,仰首一口悶灌,滿嘴的碎肉頓時全數下肚。

張璋字伯玉,出身軍門世家,他年輕氣盛,為人擰巴,除了大將軍和頂頭上司吳匡,誰都看不上眼,平日隻與自己的部曲親近,因此在北軍中高層軍官裏人緣很差,司隸校尉袁紹、中候劉表等人都曾公開表示討厭他。沒想到原本極不相熟的王允居然知曉他的表字,令他驚訝不已。

“多謝府君!羊炙甚好,酒湯也極美味。”張璋特意一橫空空的杯底,表示愛喝。

“伯玉喜歡便好。”王允陪飲一杯,也亮了亮杯底。

“府君豪氣!”張璋見對方平易近人,一點都不端著,更是大覺親近。

“這瓜蔞薤白酒湯,乃府君平日自飲美祿,聽聞司馬善酒,特意取來,以酬司馬今夜勞苦。”張璋對麵席上的王越介紹了一句。

張璋臉上一熱,放下空杯,微微欠身道:“府君厚意,卑將慚愧!未能擒下那逆賊渠閹,卻是壞了府君的大計,豈敢自稱勞苦。”

“吳伉渠穆,潛藏深宮之內,外界素來罕聞其名。若非前數日逾之偶然相告,我和本初都忽視了此等人傑。幸賴今夜張司馬奮刃,致吳死渠傷,徹底除去宮禁內的變數,令一眾閹豎羽翼斷折,再難有所作為。豈止勞苦,更是功高啊!”

張璋大喜,身為大將軍府的高級僚將,他下班去哪兒吃肉飲酒不好,非要來河南尹府中受這等拘束?

還不是為了這句話!

王允是何進的謀主,與袁紹同受大將軍信重,有他親口定性,袁紹那廝也不敢輕易駁回,這一晚上就不算白忙了。

他迅速舉起剛剛再次注滿的耳杯。

“卑將再敬府君!”

“善!”王允同樣一飲而盡,和張璋一起再次對亮杯底,同時一笑。

王允放下酒杯,微微一歎:“數月前,先帝崩逝,小黃門蹇碩聚眾為亂,欲誘大將軍入宮,不利於國。幸有潘隱司馬舉刀示警,大將軍方洞燭其奸,未受其害。其後張讓趙忠等閹賊為求自保,反戈獻蹇碩首級於大將軍帳前。當時聽聞那吳伉居間也曾出力相助。吾為社稷考慮,本想此次予其一次反正機會,未料此賊竟寧可自盡也不願出手。渠穆,何得其厚待若此?”

張璋搖頭:“府君大度,吳白眉那般閹宦巨賊也能忍得,卑將萬分敬服。聽說吳伉與那渠逆相識多年,詳細如何,璋卻不深知。”

“無妨,這都是末節,且飲酒。”

王允殷殷相勸。王越指揮府內仆從再度奉上炙肉鮮醪。張璋也不客氣,四對咀嚼肌強力發動起來,大快朵頤。

賓主盡歡間,門外侍者忽然來報:“少府湯官丞田旭,請見府君。”

張璋一口掃掉鐵叉上的炙烤羊肉,鼻子裏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這無睾子,卻來掃興!

王允點了點頭,看向王越:“逾之,帶他上來吧。”

王越應諾,起身出外,不一刻引了田旭進來。

此時田旭卻不是之前的斑斕彩衣,又換了一身內宦的黑色官服,更顯得冠冕堂皇,少年風流。

“田君為何來遲?快請入席。”王允舉杯笑道。

田旭微一側目,他的席位卻在張璋下首,頓時皺起眉頭。

“下宦未能擒捉到那大逆渠穆,心不自安,豈敢腆顏入席?隻是剛剛得知一事,須得告知王公。”

王允微笑問道:“何事?”

“據聞渠穆那逆賊,身懷先帝的遺詔,他突然行刺大將軍,似亦與此有關。”

王允凝目,手指摩挲著耳杯的側耳。

“田君此言當真?”

“下宦亦疑其真偽。隻是下宦位卑職輕,進不得東觀詳查,實在有負府君之托。”

王允一皺眉。

位居南宮東北角的東觀是漢室宮廷裏的文化中心,貯藏著大量曆史檔案、典籍等重要文物,諸代皇帝頒布的各項詔書、政令,都會至少在東觀保存副本。

曆朝以來,隻有像鄧康、馬融、班昭、張衡、劉珍、李尤、劉毅、邊韶、崔寔、伏無忌等名臣碩學,才能在東觀裏修史著述,典校秘籍。靈帝時期亦有蔡邕、馬日磾、楊彪、盧植、韓說等大儒曾擔任過東觀的校書郎、校書郎中、東觀郎等職。

以田旭湯官丞的內宦身份,還真沒資格進入東觀,就算去了,也肯定被擋在東觀門外。

對麵王越見到族兄臉色凝重,知道王允非常重視田旭帶來的這條消息,輕輕抬手相邀:“田君,還請入席說話。”

田旭微微拱手:“多謝右陛長!隻是太後和陛下,諸位禁署首領還等著下宦複命……”

正說到這兒,旁邊有人道:“那三花精萃釀,味道想必是極好的!其他酒食,自然入不得田湯丞的口了。”

田旭雙眉一棱,目光橫瞥,果然是那條北軍的野狗。

張璋喝酒吃肉,時不時撓撓下巴,對他不善的眼神視若無睹。

王允釋杯大笑。

“既然如此,便不強留田君了。待本官奏知天子與大將軍,再酬田君今日之功罷!”

“謝府君!”田旭也不多言,向王允恭謹行禮之後,便在王越的引導下昂然而去。

王允側目瞧著田旭的背影,半晌,才回眸向張璋說道:“伯玉以為,此子如何?”

“府君,適前黃門南寺一戰,若非他奮力牽製,又引率羽林衛射傷大逆渠穆,卑將恐怕……就見不到府君了。”張璋實話實說,“聽說他是昔年破鮮卑中郎將田晏之子。田晏勾結巨宦王甫欲建奇功於外,北伐鮮卑,卻被胡酋檀石槐擊敗,單騎逃歸,下獄被王甫滅口之後,吳伉收養了他,曆十餘年,已盡得吳伉真傳,但座師吳伉死於眼前,他卻為捉拿渠逆不顧而去,人品涼薄,極有決斷。三五年後,也許南北二宮之內,就是此人的天地了。”

“小小年紀,如此超拔不群,當真是罕見。”王允目光微閃,口中讚道。

“是啊,宦閹這氣數,真個難言。”張璋滿臉無奈。

“伯玉勿慮!吾與本初自有計較。”

“全仗府君運籌!”拱火成功的張璋很是知趣,低下頭繼續大快朵頤。

大將軍幕府內,現在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以侍禦史鄭泰、東曹掾蒯越、黃門侍郎荀攸、尚書盧植等人為首相輔,陳琳、許攸、何顒、種輯、伍瓊、劉表等數十位清流名士雲集。

“清除閹黨,晏清洛陽!”,正是天下讀書人靠近何進,雙方達成深度合作的基礎。

當然,礙於和太後的親密關係,大將軍何進自然無法公開承認這一點,隻是與士族早已有了默契,暗許對方徹底殄滅十常侍為首的宮廷內宦集團。

眼下掌握大將軍幕府實權、最為激進的名士,就是何進的兩位謀主:司隸校尉袁紹袁本初,河南尹王允王子師。尤其是王允,數次受到十常侍打壓折磨,幾乎身死,與張讓等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張璋相信,在對付田旭這樣的宦官新貴方麵,王允肯定有更為急迫的心情。

又喝了一輪酒,王允漫不經心道:“伯玉,那渠逆擁有先帝遺詔的傳言,暫勿外泄。我當親與大將軍分說。”

“唯!”

“哦,還有,伯玉,奉大將軍令,明日有一要事,須得北軍中衛出動。”

張璋眼神一凜,這一席夜宴的戲肉終於來了。

“璋聽憑府君吩咐。”

“嗯,天明之後,逾之會前往幕府,與你等協商。”

北軍中衛是大將軍幕府的直屬親軍,由校尉吳匡和司馬張璋、假司馬許涼三位首領率領,所以王允要說一句你等。

“謹唯。卑將自當在營中恭候右陛長!”張璋席上躬身低頭,大聲應諾。

明天不管什麽事,俺都以王越為主便是——哪怕他隻有六百石。

“哈!”王允一笑,知曉這位看似桀驁火爆實則機警過人的幕府實權司馬已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另外,你叔父張令的事,我已盡知,稍後當與本初交涉。郡府的案獄仁恕一等人你就不要再理會了。”

張璋大喜,再次垂首應諾。

他叔父張劼被袁紹派人捕入洛陽詔獄已經十幾天了,堂弟張簡近日拚命掙錢撈金,再交給他出麵打點。洛陽獄雖置於洛陽縣衙內,卻由司隸校尉府、河南郡府與洛陽縣寺三方共管,不僅要向司隸府繳納巨額贖金,其他需要打點的三府都官、案獄、獄丞、獄史等各色大大小小的中層也不少。

河南尹下屬的三名仁恕掾,本職也是負責審理河南郡府即京畿境內的重案疑案,屬於雖然幫不上什麽忙,壞事卻很容易的那種,他一直也不敢怠慢。

有王允這句話,至少可省下一百金。

王允舉起手上耳杯。

“伯玉,請滿飲此杯!”

“謝府君!”張璋知道這是王允謝客了,忙端正麵容,雙手高舉過頭,一飲而盡,隨即挺身請辭。

王允也不客套,看著一直服侍張璋吃肉喝酒的仆從帶引他出去,中途遇到王越返回,和張璋還互相客氣了幾句。

“兄長,那田旭之言,似乎非虛。當渠穆與吳伉對飲之時,有一名中黃門曾聽到渠逆親口承認,先帝確曾……賜下血詔。”王越急趨至王允身側,在他耳旁低聲說道。

“血詔?為何如此……”王允驚疑不定。

他心懷救國大誌,早有覆滅禍國殃民十常侍的計劃,自打知曉內宮禁中尚有吳伉、渠穆這等能以一己之力扭轉局勢的可怕武力之後,就一心要盡早拔出這兩根眼中尖刺,於是聽從田旭建議,拋出千金劍簽為餌,一方麵引誘渠穆上鉤;另一方麵更是為了挑撥吳伉渠穆之間的關係,希冀此二人同室操戈,兩敗俱傷。有田旭這個內鬼在,計劃實施基本順利,渠穆貪圖巨金出劍行刺大將軍,十常侍無法繼續袒護,同意聯手緝捕,雖然吳伉消極怠工,自絕而死,導致渠穆帶傷逃遁,未盡全功,但畢竟已無礙大局。

現在先帝遺詔突然橫插一杠冒了出來,王允不禁有些迷糊,渠穆出劍,到底是因為千金之財,還是為了遵從靈帝血詔的遺命?

他想了又想,不得其解,不過胸中很快已有決斷,看了王越一眼。

“今日沒有朝會,逾之你且休息一個時辰。天明之後,我先去見大將軍,然後你隨我東觀走一遭。”

王越躬身應諾。他知道,族兄又要徹夜不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