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紀?我這也叫違紀?我開的是公車不假,可我幹的也是公事。不知有多少領導幹部開公車幹私事、將公車變為私家車,還用的是公家的司機、公家的汽油,我總比他們強吧?”楊榮璽對著市委書記撇嘴。

“聽上去你義正詞嚴,可實際上是狡辯。無論如何你一個處級幹部,私駕公車外出,明顯違反規定了嘛。難道你就不怕讓人知道了告狀,市紀委一定會來查你。我是誰?我是市委書記!你不僅讓我知道了這件事,還要拉上我,讓我和你一起犯錯誤?”劉長興說。

“領導不要那麽上綱上線好不好?我的錯誤說到底隻不過考慮到今天是周末,不好意思破壞司機同誌的休息,要不然什麽毛病也沒有。再說啦,我能讓你搭個順風車,為市委書記排憂解難,你應該表揚我才是。”

“看看,難怪說幹部隊伍風氣不正哩。明明不允許領導幹部私駕公車,你幹了違反紀律的事情還理直氣壯,能講出一大堆理由來。唉,這樣的幹部隊伍還怎麽帶呀,我這市委書記沒法當了。”劉長興的口吻已經變成了自嘲。

“嚴格來說,你一個市委書記雙休日不好好休息,也不考慮安全因素,一個人跑到這地方來,恐怕也不對吧?反正,咱倆都不是來謀私利的,開開公家的車,燒點公家的汽油,基本上能說得過去。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好不好?還請書記大人寬恕則個。”楊榮璽不知不覺也有點油腔滑調,“再說,我們電視台這破車,包括車號,一點兒都不引人注目。不像您的坐騎,黑色奧迪,一看就是公車,還掛個‘西D—00001’的車牌,那麽嚇人。再說,今天的事你知我知,我的司機肯定不會告發我,感激還來不及哩,我隻不過偶爾小小地違反一下紀律,還望書記大人也不要向紀委告發才是。既然您眼下也需要有輛車子載您回金馬市,那麽不妨與我同流合汙、沆瀣一氣如何?這個夠刺激。再說,我的開車技術你盡可以放心,車子也是最近維修過的,不至於把書記大人扔到半道上。”

“我就奇了怪了,你楊榮璽難道沒有一輛私家車?你又不是窮人。有自己的車豈不是不用冒這種違紀的風險?”劉長興又說。

“我發現市委書記往往隻會按照一般常理來思考問題。有錢就一定要買私家車嗎?比方我楊榮璽,買個太一般的車吧,總覺得丟麵子,想買得好一些吧,又怕太招搖了。哪怕是簡單的買車,哪怕這種事人人都可以做,但到我這裏卻有了一定的難度。也不知道因為我以前嫁了個商人錯了,還是因為有個副處級的行政職務錯了,甚至爹媽給的長相也錯了。唉,你不知道做人有多難!”

“哈哈哈哈哈哈哈……”劉長興不由得仰天長笑,“原來你楊榮璽也並非不食人間煙火,你也會顧麵子,你也會虛榮?”

“我又不是超人,我更不是神經病。”楊榮璽撅著嘴,“領導幹部有許多人都不熱衷於買車,原因就在於他們有公車可用,不僅辦公家的事可以用,辦私人的事,乃至外出遊玩餐飲,都可以用,包括家屬也可以讓單位給派車,這不比自己買車好多了?我起碼不用公車辦私事,偶爾自己開一開,隻不過怕手生了,白拿個駕駛執照,畢竟開公車還能給自己省錢嘛。”

“我都鬧不清你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原來市委書記的智商到了美女這裏也嚴重地不夠用啊!罷了罷了罷了,我隻得向你投降,陪著你犯一回錯誤吧。”

楊榮璽撲哧一笑,趕忙掩嘴,著實嫵媚了一下下。

有了可靠的交通工具,劉長興反倒不著急回金馬市了。他對楊榮璽說:“幹脆這樣吧,從現在開始你給我當司機,兼陪同人員,咱倆一起到馬湖灘濕地生態園人工湖的那一麵去走走。我想看看那裏的‘水鄉人家’農家樂餐飲到底怎麽樣。不過,咱們依然是結伴而行的普通人,朋友,沒有上下級關係。到了那裏我請客,讓你好好吃一頓。”

“遵命。能給書記大人當一回司機,是我的榮幸。”的確,楊榮璽十分樂於單獨陪同著劉長興微服私訪,麵對此情此景,她也絲毫沒有作為下級在領導麵前那種壓抑和拘束,況劉長興一定程度上在她麵前暴露出大男孩一般的可愛,這在他們的交往史上絕無僅有,也讓楊榮璽大受鼓舞。

楊榮璽駕車的神態和動作充滿了女性的細膩、縝密、柔和與曲線美,對乘員劉長興來說,和平常被五大三粗的男司機載著感覺大不同,甚至車子質量等級的差異、舒適程度的不同都被他忽略了。簡言之,一邊行進,一邊還能像欣賞一幅美麗圖畫一樣觀賞著楊榮璽不是表演的表演,簡直賞心悅目!

綜合今天和楊榮璽意外相逢之後這女子的一係列表現,你很難說劉長興作為一個男人不會被她的美貌、嬌柔、智慧和勇敢所打動,況且他對楊榮璽的情分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可以追溯到久遠的二十年前……

驅車來到新建成不久剛剛開張的馬湖灘人工湖畔“水鄉人家”小坐。

在幹旱缺水的北方拿水來說事,的確有點勉為其難。距離碧波**漾的馬湖灘人工湖不遠,你要說這裏是水鄉,倒也有理有據,但它絕不等同於南方多水地區的小橋流水,枕河而築,“轎從前門進,船自家中過”那樣的旖旎柔美,而是有意無意展露著北方人造水鄉的某種生硬。所有的“水鄉人家”一律北方風格的小四合院,青磚紅瓦,頗有農家建築的敦實與厚樸。所有“水鄉人家”也不是排列在同一條街巷,而是如同小村莊那樣有好幾道小巷,都鋪設了瀝青路麵,可供小型汽車通過,路肩同樣是堅實的黃土,就連路旁的排水道也是幹涸的,並沒有引來清流,增添一點“水鄉”氣息。每一個四合院都是獨立的經營單位,但標牌是統一製作的,區別隻在於不同的編號。

“除了坐落於馬湖灘人工湖附近,走近了全然看不出什麽‘水鄉’的特色。”楊榮璽發表議論說。

“你說得對。我認為這個可以改進,把人工湖的水引進來就是了,搞點溪流,架點小橋,製造點錦鯉遊動、蛙鳴蟲唱的效果,不就有了?否則真像你說的,名不副實。”劉長興讚同楊榮璽的觀點,也讚同她的敏銳。

“這些農家樂看外觀全無特色,進哪一家,你是領導你來定。”楊榮璽放滿了車速,想讓劉長興定個地方。

“區別隻在於數字,那就挑選一個你喜歡的吉利數字吧。”

“36號吧。中國人講究‘三六九,朝前走’,什麽‘8’是‘發’之類,是舶來的,舌頭短發音不準而已。”楊榮璽說。

“依你。”

兩人於是走進了36號“水鄉人家”。

“來咧?裏頭請。”迎接客人的大概是女主人,一口本地方言,不同於一般餐飲行業迎賓小姐都說“歡迎光臨”,但熱情和真誠並不差。

小四合院裏的房間除了廚房、主人起居用房之外,大部分都分割成了吃飯的包間,大小不一,可接待不同數量的客人。裏麵的陳設和布置不事奢華,但也整潔舒適,牆上的裝飾畫頗有點農村氣息,吉慶有餘的年畫,田園莊稼的風景畫,有的包間還在正中牆麵上張貼著毛澤東主席的標準像。

這裏的收費方式是按人頭算餐費,每人28元人民幣,全生態素餐管夠。要點葷菜費用另算,但也不貴,比方清燉一隻家養土雞才收50元。

“咱倆就吃他們的素食套餐吧,鑒定鑒定,看看質量怎麽樣。”劉長興對楊榮璽說,楊榮璽點點頭,又莞爾一笑,“書記大人小氣,怕吃了葷菜多掏錢吧。”

這裏的常規是每一位客人上一道涼菜,然後熱菜也視人數多寡而定,既不造成浪費,又要保證客人吃飽吃好。主人給劉長興和楊榮璽上的涼菜是涼拌豆幹豆芽和涼拌薺薺菜。平常豆腐幹和豆芽菜是分開拌的,畢竟這一撥客人人數太少,兩種菜混合著拌能讓客人吃起來不單調,可見主人為客人著想入微體貼。馬湖灘這一帶的豆腐遠近聞名,是用鹵水點的,味道特別好,又比別的地方的豆腐含水少得多,豆腐幹就更好了,做涼拌菜不碎,且十分可口。豆芽菜是用綠豆做的,也不像常見的綠豆芽有兩三寸長,細瘦,而是寸把長,粗壯,吃起來感覺有嚼頭。薺薺菜是沒有經過冷凍的新鮮野菜,用開水一淖,碧綠鮮嫩。這裏做菜所用的調料別的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唯有本地老百姓家釀的柿子醋很香醇,酸味適中,給涼拌菜增色不少。

熱菜也是家常菜為主。據說所用材料都是本地產的農家菜,做法基本上保持了本地農家菜的傳統習慣,又向當今社會消費人群的口味趨勢做了適當靠攏——所有“水鄉人家”的廚師(基本上是各家的女主人)都經過統一培訓,具備了相應的資質——吃起來給人總體印象是色香味俱佳,又有本地農家特色。還有一項很重要的特色是要突出“水鄉”特點,計劃用將來馬湖灘人工湖飼養的天河鯉魚做成清燉魚、紅燒魚,但這一項目前暫缺,畢竟魚還沒養出來呢。

有一盤菜是最普通的炒雞蛋,劉長興吃了覺得特別可口,就問:“你這雞蛋是怎麽炒出來的?一般炒蛋都呈片兒狀,你們這個怎麽是絮狀的,而且,多少年了我從來沒吃過味道這麽純正的炒雞蛋。”

來給上菜的男主人說:“首先是我們這兒的雞蛋好,全是放養的農家雞生的蛋,跟用飼料喂的雞不是一回事兒。至於你問到這個雞蛋炒出來怎麽是絮絮形狀,還真沒有人這麽問過。我想你們城裏人炒雞蛋跟炒其它的菜一樣,肯定是用鏟子翻攪的,我們這兒炒雞蛋用筷子攪,弄出來可不就是一絮一絮的樣子?這是我們本地的傳統。以前農村人做飯都用大鍋,炒菜沒有專門的鍋或者炒瓢,都是將長柄鐵勺伸到灶膛裏炒蔥花炒雞蛋炒簡單的菜,自然就用筷子攪了。”

男主人這番話勾起了劉長興兒時的回憶。可不是嗎,他小時候在鄉下,家裏人吃飯哪有很講究地炒菜這一說,不就是吃麵條調點油蔥花,吃饅頭夾點油潑辣子嘛,而他的母親正是用一隻長柄的鐵油勺在灶膛裏炒蔥花熱油嘛。時間長了,竟然將兒時的記憶淡忘了,竟然弄不明白絮狀的炒雞蛋是怎麽回事兒!可見人要是長時間脫離了最基層的群眾生活,脫離了自己原有的根基,弄不好就會變得幼稚可笑。

這頓飯吃得很可口,很舒服,也很飽。看來這裏的“水鄉人家”農家樂的確經濟實惠,還綠色環保,隻要宣傳到位了,相信這樣的餐飲服務會有很大的吸引力,隻是環境和服務質量,以及農家特色等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有美麗女下屬陪同,市委書記的心情尤其好。兩個人吃得高興,也交談得愉快。

興之所至,劉長興不由得又談起工作。他說他有個想法,想讓聰明美麗且能幹、既有責任心又有思想的楊榮璽同誌轉轉行,由新聞工作直接轉到旅遊業來,就能直接為金馬市經濟發展衝鋒陷陣,可以先平調做未來正式運營的馬湖灘風景區管委會主任,然後再去做旅遊局長。之所以這樣考慮,一方麵是想把最得力的人放到旅遊支柱產業的崗位上來,另一方麵也是為了讓楊榮璽的行政職務水漲船高,盡早解決個正縣級。

“雖說我幹新聞工作輕車熟路,但組織上要讓我轉行幹旅遊,促進金馬市旅遊業發展,我相信隻要肯努力也不愁幹不出名堂來。當然了,共產黨員都是組織的人,市委領導要讓我幹什麽,我自己不可能拗著來,隻能服從組織安排。”楊榮璽說,“不過我也看出來啦,市委書記這角色絕不是普通人,你走到哪兒都在想工作,簡直就是個工作狂、永動機嘛。”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在其位不謀其政那叫屍位素餐。我這也是身不由己嘛。”

車進市區的時候天黑了,開車的楊榮璽對劉長興說:“我要是邀請書記同誌再到我家繼續品茗小敘,或者品嚐品嚐我親手做的小吃再補充點能量,不知首長可否給麵子?”劉長興十分爽快地說:“就去你家。我正尋思你怎麽不邀請我一下呢,難道要我自己提出來?那樣的話我顯得多沒麵子,臉皮厚。”楊榮璽說,“書記大人狡猾狡猾的!”

劉長興果然去了楊榮璽家。到了家裏,楊榮璽表現得更加美麗妖嬈,更加魅力四射,更加善解人意,更加積極主動,於是,作為正當壯年而又壓抑多時的鰥居男人,劉長興終於放縱了一回,兩個人演繹了你情我願的精彩**。

**澎湃之後,劉長興問楊榮璽:“假如我要重組家庭,你可不可以考慮嫁給我?”楊榮璽不假思索表態說:“這對我來說求之不得,隻要你不前怕狼後怕虎,不過多的考慮你的聲譽和仕途等等。”劉長興又歎口氣說:“我有個不太爭氣的、被他媽媽和外爺寵壞了的兒子,我怕後娘不好做,為難了你。”楊榮璽說:“做後娘總不比上刀山下火海難吧?”

離開楊榮璽家的時候,劉長興在心中做了決定:如果要重組家庭,楊榮璽將是他下一任妻子的不二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