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欽忽然給我打了電話，他想約我出去談一談。
我也很想知道，他當初為什麽不辭而別。但我控製了自己，拒絕了他的邀請。
“你好好和雪菲在一起。”我說。
“辣椒，有些話，也許我應該告訴你。”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聽。雪菲很愛你，你也要照顧她。你不能再像對待我一樣，傷害雪菲！”最後幾個字，我是喊出來的。
話筒裏靜默片刻，駱欽說：“辣椒，你是不是認定，我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我笑了：“關於這個，我不想評論。總之，做好自己的事。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跟羅成嗎？”駱欽說，“你真的了解他嗎？”
“關你屁事啊！”
“辣椒，你變了很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怎麽樣？以前是淑女？那我告訴你，托你的福，老子不是淑女了！”我用力掛斷了電話。
我獨自坐在窗下，把最近發生的事仔細梳理著。
羅成是父親派來的商業間諜；小岑為了程輝去縱火；小歐為了朱世寶，不顧一切，把兩個人都毀了。
對，我現在要去找唐娜。她是毀掉朱世寶和小歐的罪魁禍首。
“唐娜，你為什麽毀掉小歐？”在她的辦公室，我直接問道。
“什麽意思？”唐娜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我毀了小歐？”她居然笑了。
“小歐把她的心裏話告訴你，她真是瞎了眼，怎麽會信任你呢？”我冷冷地說，“你抓住了小歐的弱點，故意讓她去對付朱世寶。小歐在愛情中迷失了方向，才會受你的誤導，做出傻事。”
“嘻嘻，真是笑話，小歐也值得我這樣做嗎？”
“我不知道你的真實意圖是什麽，但是，你這種人，生下來就是奪人寶貝的。”
“別把話說那麽難聽。”
“我是在誇你啊，唐娜小姐。老天爺在你腦子裏多搭了一根弦，以劫掠為美。”
“謝謝你誇獎。我受用不起。”
“怎麽會？你什麽風流沒經過？有你這樣的品類存在，其實也是自然界保持生態平衡的一種程序。食物鏈上就該有些動物吃葷喝屁。”
“你真是聰明。”
“你把權勢財富看做生命。”
“你這樣理解？”
“不是嗎？”
“就算是吧，怎麽樣？”
“那你應該做一點大事。”
“我實在不明白，你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
“你想糾纏朱世寶，但朱世寶性格溫厚，不受你的**，所以你就使出了毒計，利用小歐毀掉他們。”
唐娜愣了三秒鍾，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她把眼淚都笑出來了：“我——纏著——朱世寶？”她掏出手絹，手絹上也飄著淡淡的麝香味。她把手絹按在眼角，輕輕刮了刮，“朱世寶算什麽？”
“嗯，他是老太太的臭腳。”
“對啊。”唐娜**澎湃。但她隨即怔住了，明白我擺了她一道。
“朱世寶是老太太的臭腳，你就是那條裹腳布，”我朝前傾了傾身子，“我拜托你，去宋總那裏，把事實真相說出來，就說你做了錯事，沒臉見人。”
唐娜冷靜下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我對權勢財富的追求，與小歐的愛情追求發生了衝突。”
“對。”
“這真是有意思啊，小歐居然和我有了衝突。”唐娜咂了咂嘴。
我真恨不得抽她一個大耳光。對付騷包，真的，千言萬語都不如一個耳光更實用。
“朱世寶對你來說，其實沒什麽價值。”
“誰說的？他可是潛力股呢。”
“那你就是承認了？”
“本來我沒什麽，可你這麽一提醒，我突然覺得朱世寶還真是一塊寶，要不怎麽麻煩你來質問我？”
“你想往上爬，所以才對付朱世寶的，對不對？”我說，“本來想引誘朱世寶，可惜朱世寶不上你的狐狸當，於是你就策劃另外的毒計。正在這時候，小歐去你那裏訴苦，因為她愛朱世寶，怕你一直纏著朱世寶，就向你求情。你呢，裝成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女人，給小歐出主意，讓她進攻朱世寶。”我瞪著唐娜，“三八婆，這就是你的一係列計策。”
唐娜靜默片刻，把煙蒂摁滅。又重新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你真聰明啊，什麽都能看透，可是，有什麽用呢？我告訴你，我什麽都沒做，小歐是自己的選擇。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她為了愛情，很悲壯，也很值得同情。”
“你把一切都要死死抓著，你不累嗎？”我逼視唐娜。
“累啊。可我不能鬆手，特別是在半空的時候，我可不想隨隨便便摔死，”唐娜往前傾了傾身子，一字一頓地說，“我更不能讓你們看我的笑話。”
“我實在不懂，朱世寶到底妨礙了你什麽？”
“我想用他歇歇腳，這樣總可以吧？我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不會浪費任何資源。哪怕一坨狗屎，都有狗屎的用處。”
看來這次談判破裂了。
我站起身，仔細打量唐娜：“那我祝你在生命中的每一天，都能抓住一把狗屎。”
“謝謝。”唐娜神閑氣定地說。
我服了。人至賤，老流氓都汗顏。
特別像唐娜這種款型，對人世仿佛有種怨恨，這種怨恨在血液中滋養，不斷從心靈的陰影中散發出來，騷哄哄地浮在空氣裏。
我真懷疑唐娜是一百多歲的老妖婆。在萬惡漫長的舊社會，她長期處於地獄中的地獄，沒有獨立的人格和尊嚴，被認為是傳宗接代的工具，遭受著深重的災難。現在，她終於開始反撲了——張牙舞爪、張三李四，以“他媽的豁出去”的瘋狂姿態，徹底顛覆曾經的恥辱。
但是小歐和朱世寶已經毀了。
雪菲說得對：心病隻能心藥治。要想挽回小歐迷失的心靈，隻能找朱世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