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多元的序幕
我們在討論藝術史的時候，往往會依據某種緣由把曆史進行階段的劃分，或者是基於風格，或者與政治文化史相關聯。當然，藝術鏈條是有機連接的，不存在斷裂的分期，之所以這麽劃分是為易於邏輯地表述。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印象主義在這種曆史劃分中一般被納入前現代時期，一個最根本的原因是它們昭示了多元現代的前景。整個前現代時期都可以看作藝術多元的醞釀和發端期。
曆史上溯至十八、十九世紀，那是一個令法國人神往的輝煌時代，是一個以說法語為榮的時代。這個傳統可以追溯到鼎盛的路易十四時期，國王路易十四集強大的王權，被稱為"太陽之王"。為王權服務的古典主義文化繁榮發達，出現了一整套等級分明的規則和禮儀。當時從宮廷裝飾、言談舉止到文學藝術，法國的一切都引領時代潮流，成了歐洲列國宮廷和貴族的楷模，從而使古典主義的影響在歐洲持續了一兩個世紀之久。連伏爾泰在他的著作《路易十四的時代》中讚賞路易十四靈魂趨於高貴。莫泊桑在其短篇《小步舞》中也描寫過一個沒落者對路易王朝時代風尚的眷戀。從18世紀之後，法國出現了一係列重大的社會變革，諸如啟蒙運動、大革命、拿破侖稱霸、巴黎公社革命等等，這些人所共知的曆史事件，使法國兩百年來成為令世人矚目的中心。在19世紀的法國，思潮與運動時起彼伏，其影響不僅在歐洲乃至整個今日世界迄今也未能擺脫，因為現代主義運動的萌芽即發端於那裏。現代主義觀念的形成經過了一個漫長成長的階段，它不僅僅是法國一隅的現象，也不僅隻在文藝領域，應該說整個資本主義發展都是它的宏觀背景。由此而引發了一係列觀念上的演變，這種觀念的演變是潛在有序而又繁複的過程。
從十八世紀的康德開始，他首先肢解了理性主義和經驗主義的傳統，把審美判斷的質看作是一種對表象的快感，是主觀的、無功利性的，美即不關涉利害的審美對象引起的快感。首先將美的重心轉移到了形式上。19世紀德國哲學家謝林很含蓄地提出了為藝術而藝術的觀念。後來者尼采則在形式表達的動力上予以論述。他認為理性的發達抑製了本能和主觀意誌。他推崇象征感性力量的酒神精神。而佛羅依德的精神分析學則從另一個側麵為感性和酒神精神存在的合理性助力。這些思潮觀念都成了現代主義發生和進步的理論依據，直到後來成為主流思潮遍及世界的各個角落。思想在改變人的觀念方麵有巨大的作用，於是，藝術觀念多元的肇始在十九世紀中期的法國發生了。首先體現在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的論辯，古典主義者安格爾推崇古希臘古羅馬的寧靜、和諧與永恒的經典原則，浪漫主義者德拉克洛瓦則推崇**與想象的力量。兩者展開了激烈的論辯，這種論辯是人文發展過程中的一個必然結果，在人文社科的各個領域都有體現。但就藝術本身而言，很難下結論孰優孰劣而隻能看作是藝術觀念的分野。浪漫主義藝術自由馳騁，藝術家的的情懷與藝術水乳交融；古典主義則以清晰取代浪漫主義的某種詩意的模糊，以明確的陳述代之以詩化的暗示。後來出現的以庫爾貝和米勒為代表的現實主義藝術與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又有所區別。德國"狂飆突進"運動的領頭羊席勒在著名的《論素樸的與感傷的詩》一文中，係統地總結了西方文藝發展中的兩種基本傾向：偏重於直接反映現實的"素樸的詩"和偏重於表現理想的"感傷的詩"。他認為兩者的區別在於：前者是現實的再現，而後者是理想的表現，前者重客觀，而後者重主觀。席勒首次在文藝批評領域使用"現實主義"這一名詞，確定了它作為"理想主義"或"浪漫主義"的對立麵的意義。最後登台的是印象主義藝術，印象主義藝術的出現引起了史無前例的爭議和非難。它是藝術史的一個轉折點，與前麵的浪漫主義藝術和現實主義藝術不同，印象派的表現語言風格和審美觀念是在曆史上從未出現過的，他們傳遞了一種新的自然觀念，在語言的自然與自我的傾向天平上又向自我方麵邁近了一步。這也可以看作是人文發展，個體的人逐步擺脫羈絆的曆史趨勢。多元的序幕以浪漫古典之爭為肇始，而到印象派的出現大幕已緩緩拉開，真正的多元革命開始了。在印象主義早期，應該說印象派的語言革命是藝術家的審美意趣引起的自發行為，但到了後來，當由印象派引發的藝術變革觀念深入人心的時候，藝術的革命就變成了藝術家自覺行為，藝術進化論轉化成了深入藝術家靈魂的莫名使命感和信仰，從而又引發了一係列連鎖效應。從此以後，革命浪潮滾滾向前，藝術樣式翻新之繁雜已經遠遠超過了已知曆史的總和。迄今，尚有文化良知者都會失落地看到藝術已經被這樣的革新進化論扭曲地麵目全非。當人們漸漸認識到藝術直線進化論的謬誤並開始以後現代否定現代的時候，實際上現代主義藝術進化論的陰影仍然沒有離去，藝術仍然在推演另一種彼此取代的進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