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坐著也冒虛汗。稍微一動,就像走進封閉的蒸籠,汗水一滴滴從四麵八方蚯蚓般遊出來。還好,我回來這年,台風一個接著一個,搬來了遙遠的太平洋的雨水,鋪天蓋地的風暴把這座城市從悶熱叢林裏連根拔起,丟下無數蔥鬱的膚淺的街樹。隻有這個時候,我才能穿過誇張成性的廣告牌和五光十色的玻璃櫥窗,走回十三年前的記憶。那時,是那時,這座城市高樓還不多,東街口還有天橋,五一廣場的草坪很寬闊,台江電影院大榕樹下坐著很多閑人,金山寺邊沒有大橋,農大沙灘也能點燃篝火,城中村能聽到雞鳴聲,公交車多數沒裝空調,木皮棚屋有很多老人搖著蒲扇,孩子們談戀愛還寫信投進綠皮郵箱。而現在,就在這個雨後,三坊七巷開了扇光陰的後門,馬鞍牆下,青石板道上,沒多少遊客匆匆的足跡,青瓦白牆能走出古人身影,木頭窗欞能飄出隔代燭光,高高翹起的飛簷也停泊著年少的風聲。可這已不是十三年前的那座隻有幾條主幹道的舊城,是大雨後的有二環三環讓人迷路的新城。這個清冷的有回聲的安泰河邊,星星點點的燈火開始冒起來了,像一杯迷幻的微笑的紅酒。今晚,我的安泰河,我不必是我,我借用一個軀殼走進這個紙醉金迷的軀殼,今晚啊,我將用安泰河水埋葬我的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