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和她解釋太多,每個人都有要緬懷的東西,又或者是放不下的過去。

時間飛逝而走,上一次沈懸開這輛車來接她時,這輛車還沒有垂垂老矣。

車主不在本地,很多手續都需要等一陣子才能辦理,黎頌也要盡快飛回劇組,把過戶的事情交給了師琪。

回想起來,很多事都發生在那一年,求仁得仁,她也終於停落在那飽受詬病的荊棘叢裏。

記得很清楚,那一年和金焰第一次見麵是在雲穀鎮,歲月靜好、花團錦簇,彼此之間也曾有過短暫的對望。

算不上有多美好,但絕對不是糟糕的,所以並不夠刻骨銘心。

領人刻骨銘心的,是那一年裏她和金焰的第二次見麵。

第二次見麵是在白赫的家中,中間發生了許多的事來不及一一交代,隻是那一天,她和他的關係發生了質變。

已經是夏天,她早早殺青在家中待業,等著新劇本的傳喚。

白赫一如既往的難纏且變本加厲,女人無數次的哀求過,換來聒噪兩個字。

伸手拍了拍她的嘴巴,男人佯裝惱怒:“安靜一些。”

黎頌有些委屈的看向他,哆嗦著去撿地上的衣服:“那我先回家了。”

白赫說她倒黴,怎麽走在路上還能被他撞見,今天沒打算見她的,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這也能怪命運?

裝看不見不就好了!

他不留她過夜,甚至嫌棄到不讓她坐他家的沙發,睡他家的床,就連她喝水的被子都是一次性的。

她碰過的東西都被白赫給扔掉了。

他總說她髒。

聽起來是很傷人的,換一種角度來看,簡直是開天恩。

去扯脖子上的皮圈,鑰匙在白赫那裏,見他走近了才乖乖昂著頭等他把自由歸還給她。

鑰匙才插進鎖扣裏,手機便不合時宜的亂響一氣,兩個人同時去看聲源,眼中都有迷茫。

這個時間了,誰這麽急?

所以停下了動作,白赫先去看手機,黎頌靜靜的等著,一會後才想起來要把別的物件先解決了。

扔了胸前的夾子,她慢慢起身,體內的物件才抽出一半,下一秒被人摁住了肩。

力道之大,她不受控製的下沉,那才抽出一些的東西又猛地頂進了身體裏,要她麵色發白。

她忍不住驚叫,身子迅速繃緊。

踩到她摘下來的鈴鐺,白赫又親手給她帶了回去。

伸手彈一彈,換來她的顫栗和困惑的目光:“我…我不是要走了嗎?”

搖頭,男人說:“情況有變。”

家裏要來客人了。

見她茫然,白赫驀地笑起來,很是隨和的跟她講:“是來找你的。”

找我?

“金焰指名道姓要見你。”

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了。

金焰的突然到訪打斷了她的離去,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來時,她望過去,顯然預料不到自己的結局。

她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從前的幾次見麵男人懶散閑逸,很符合她對二世祖遊手好閑的刻板印象。

很顯然,黎頌並未相信那些有關於金焰的傳聞。

白赫去開門,留下她在原地等待著審判,下一秒兩個人齊齊出現。

她滑出去,又因為被白赫鎖在門上,隻在一瞬繃直了鐵鏈。

胸前的夾子被他踢掉了一顆,另一邊搖搖欲墜,鈴聲急促。

太吵了,吵得人心神不寧。

伸手把它扯下來,聽見一聲驚呼,驚恐的和他對望。

長發淩亂,看不清女人的模樣,隻有那雙眼睛格外明亮,有不值一提的眼淚在裏麵,和一些一眼就看到底的驚慌。

臨走前回頭看,他問她:“你叫什麽來著?”

幹咳不斷,在肺裏嗆出一些無關痛癢的眼淚。

跌落在地上,隻有身軀不斷聳動,似有怪獸急於掙脫這副身軀。

金焰問她話,她卻來不及作答,長久的窒息讓黎頌雙耳嗡鳴,頭昏腦脹,沒辦法迅速接收外借傳遞進來的信息。

金焰也無所謂她的回答,麵對眼前的慘狀他視若無睹,隻平靜的和她說了句明天見。

“我有的是時間教你做人。”

來去匆匆,猶如過境狂風,沒有征兆、不留餘地。

一切的一切都禁不起推敲,這場災難來的莫名其妙。

女人在地上幹咳,前後不過幾分鍾的時間她就遍體鱗傷,人匍匐在地上掙紮著想要起身。

在白赫的視角看過去,簡直狼狽、簡直可憐,雙肩聳動,他以為她在哭,可是伸手撩開了額前的頭發,居然看清她臉上的獰笑。

簡直暢快。

搖搖晃晃,人還有些站不穩,胸口的血印浮現出來,像一隻塵封的野獸,是她猙獰的靈魂。

抬起頭,她問:“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白赫啞然。

疼痛讓她清醒,眼前所看到的東西似乎都比平時更加清晰。

抓過大衣,在披上之前居然先摸出一根煙點燃,手顫顫巍巍的,那火光幾次熄滅,難以如願。

幸的是鍥而不舍,火光終究照亮眉眼,黎頌心滿意足,一點一點把自己整理妥當。

期間白赫一隻觀察著她,而她臉上的笑意也始終沒淡下來過。

不理解,所以問:“你笑什麽?”

沒有正麵回答,故弄玄虛,模棱兩可,那天她說:“愛也好,恨也好,不是萍水相逢就好。”

愛也好,恨也好,不是萍水相逢就好…

肉體凡胎,他參不透。

也可以講成不理解,男人認為這是不值得的。

但她卻是如此之滿意,關上門,留給他一室寂寥。

十六層的樓太高了,看不見她的身影,窗外高樓林立,人類如此強大又如此的渺小。

空氣沉悶,似有風暴。

出了白赫的公寓,她打車直奔墓地,司機坐在前麵反複確認,透過後視鏡看,女人麵容瑰麗,披散著頭發坐在黑暗裏。

笑,咧開了嘴,露出透白整齊的牙:“就是墓地。”

她那麽平靜又是那麽的歇斯底裏,定定的看向前方,那把火燒起來,燒幹了她的靈魂和身軀。

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她說我這種人,注定沒有什麽好結局。

司機雙腿打晃,覺得自己夜路見鬼,她的紅鈔抽出來他似乎都看見了“天地銀行”這四個字。

哆哆嗦嗦的接過,女人仰頭望天,這個時間墓園緊鎖,早早關門,一眼望去隻有連綿不絕的靜謐與孤獨。

她笑,突兀的咧開嘴無聲無息,脖子上仍有掐痕,胸口的疼痛更是叫人直不起身。

可是這一切的痛苦對於黎頌而言都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望著無垠夜色,靜謐的墓地,她的笑逐漸癲狂,宛如一場浮誇的啞劇,隻有她一人盡興酣暢。

笑出了眼淚,笑的彎下了腰,又在突然之間歸於平靜,轉過身瀟灑的走掉。

洗了個澡,困了就在浴缸裏睡著,水由熱變涼,泡著她浮浮沉沉,宛若一具死去多時的屍體。

不知道金焰因為什麽遷怒她,黎頌沒有替自己辯解的想法,隔日風和日麗,她拍了照片在微博上發——“天氣真好。”

裴知予和林蔚定了婚期,她本來是要去惡心一下林蔚的,這事兒在心裏想了好幾天,被工作給耽擱到現在。

今天沒什麽事,本來是打算今天去的,但計劃沒有變化快,金焰說不放過她,一天的時間也不給她留。

他和白赫一樣在她家來去自如,女人隻是下樓取一趟快遞而已,再回家這裏就成了惡龍的巢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