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機械的劃弄屏幕,最後停留在裴知予的名字上。

點開,麵無表情打字:“忙嗎?”

我想和你見麵。

他很久才回,那時候黎頌已經抽滿了半個煙灰缸,屋子裏沒開燈,隻有一個若隱若現的輪廓偶爾被夜光照亮。

不知何時挪去了沙發上,一隻腿搭著靠背,睡裙由高而低的往下滑,露出一條修長光滑的腿。

回了她一句不痛不癢的話,黎頌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看一秒屏幕便毫不猶豫的回他:“那算了吧,改天再見也行。”

我知道你不方便。

這一下對麵幾乎是秒回:“我有什麽不方便的?”

黎頌:“你自己知道。”

裴知予:“我不知道。”

黎頌:“不和你說了,我睡了。”

裴知予:“你現在在哪?”

黎頌:“路上畫石膏呢。”

裴知予:“等我。”

黎頌:“帶件幹淨衣服過來,我衣服弄髒了。”

你來我往,本來擱淺的計劃被她落實,黎頌慢悠悠的起身,在睡裙外麵套了一件短袖。

附近真有畫石膏娃娃的店,暖光的燈光一照,萬千溫馨。

街上投下來一片燈光,她靠著牆遠遠的凝望,裴知予在車上摁喇叭,女人全神貫注沒有聽見。

隨即又摁了兩下她才後知後覺的抬頭,目光搜尋,片刻後鎖定敵軍,她輕輕的笑。

上車後第一件事先說餓,把座椅往下放了放,略有困倦的模樣:“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

“我還沒吃呢。”

側過頭看,女人神色倦懶,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和平時不大一樣。

裴知予問她想吃什麽,黎頌的手伸出去,勾著他的脖子和他親了親。

繾綣卻稍縱即逝,下一秒她靠回去,目視前方:“一會再吃吧。”

身上的傷痕未消,剛剛在車裏,燈火不明,裴知予沒有看清。

如今她脫了衣服,這樣的痕跡簡直觸目驚心。

來不及思考,當下便脫口而出:“誰弄得?”

她滿不在意的低頭看了一眼,無所謂的講到:“白赫。”

那些有關於金焰的執著,她不對他說。

怔愣住,裴知予想起重逢的那日,人來人往的衛生間內,她是如此的卑微又是如此的懇切。

她說的那些話曆曆在目,那些肮髒、汙穢、下賤的詞在她嘴裏念出來,竟是如此的不真實…

無法相信,推開門,她又要用行動來讓他清醒。

被人用性sing.器插滿了嘴頂在牆上,這樣的重逢簡直荒唐。

怒不可遏,沒由來的火氣把理智燒了個精光。

他不知道該去責備誰,許多年前在他和梁岸見麵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經注定了今日的慘烈。

梁岸並非善類,在她知道真相之前還曾給他打過電話。

哭聲如此動人,簡單的訴說了遭遇之後希望他來救她。

曾幾何時,他也曾是她的救世主。

梁岸沒有開口,回答她的人是林蔚的一句話,她在衛生間裏洗澡,不知哪裏出了故障,便對外高聲喊道:“知予,家裏停水了?”

下一秒那哭聲戛然而止,嘴唇翕動,她想說些什麽,試圖在這可笑的時刻替自己找回一些體麵。

可是沒來得及,下一秒門被推開,梁岸提前回來。

鐵鏈繃直,她費勁全力才夠得到家裏的老式電話,在這個年代已經沒有人用老式電話了,可梁岸租的卻房子像個老古董,裏麵有什麽東西都不稀奇。

距離原因,她必須拚盡全力才能求來一線生機,如此手腕依舊破了一層皮。

梁岸開門的那一刻,女人血液凝固,在那一刻喪失了行動能力。

下一秒想逃,卻被他狠狠地摁在了身下,掙紮中踢碎了桌上的魚缸,亂七八糟的東西掉了一地,電話飛到一旁,有沒有掛斷誰也沒有注意。

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拿捏著她七寸的人早已不是梁岸那個廢物。

要把牙咬碎,許久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恍惚中裴知予聽見自己的聲音:“生活有難處嗎?”

她詫異的回眸,片刻後萬分欣慰的笑了笑。

是或者不是?

她沒有細說,模棱兩可的講:“生活有沒有難處…從來都不是由我決定的。”

綿裏帶刀,處處傷人,裴知予並不後悔,可眼前的景象又莫名領他痛苦焦躁。

主動開口打破寧靜,黎頌指尖夾著一根香煙尚未點燃:“做不做?”

當然是做。

走到今天,他和黎頌之間需要這樣的恩怨糾葛來消弭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恨。

用來自欺欺人。

說做,但黎頌肚子餓得咕咕亂叫,每一聲都是對裴知予的控訴。

他哭笑不得,雙手撐在女人的耳側俯身而看:“真這麽餓?”

被吻的氣喘籲籲,女人雙目迷離。

用雙手勾住他,把二人的距離拉近了許多,她的頭埋進裴知予的頸窩:“想吃銅鍋燙肉。”

“吃誰家的?”

這樣說,卻被黎頌拒絕了,她搖搖頭,在他懷裏甕聲甕氣的說:“我家有銅鍋,一會去超市裏買點菜,然後回我家吃吧。”

我這樣不方便見人,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我都好幾天沒接工作了。

拿他的手往上摸,路過胸口那片淤青最後停在脖頸處的掐痕上。

這是金焰掐的,此時此刻不方便說,好在裴知予對這個話題深惡痛絕,沒有再繼續。

他沒有救贖她的想法,逃避就成了本能,撕破臉皮時還有本事說一句玩玩而已。

這話用在他們二人身上有些小兒科了,但絕對奏效。

手順著腰腹搭過去,女人呢喃著,像是夢囈:“如果你看見我和白赫在一起,那你不要和我打招呼。”

“給個理由。”

須臾,她講:“白赫對我不好,被你看見了,我沒麵子。”

悠悠的,聽他說好。

這個時間仍有許多超市開著門,二人並肩而行,共推一輛購物車。

家裏隻有一口銅鍋,食材調料都需要準備,黎頌說冬天就想吃這一口,就是一個人始終難以起灶。

孤零零的,可憐死了。

除了食材外還買了幾個橙子回去,裴知予詫異,問她不是不喜歡吃?

“可是你很喜歡啊。”她不覺得如何,伸手指一指後麵的貨架:“再買半個西瓜回去吧。”

太溫馨了,溫馨到令人感到作嘔的地步。

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實,這樣歲月靜好的畫麵就是在夢裏都不應該有的…

裴知予恍惚,黎頌也在心裏作嘔,剛剛進夏,夜晚不算悶熱,吹過來的風涼爽宜人,緩解了一下她心中的苦味。

閑餘時間女人翻看手機,無意間在朋友圈裏刷到一條林蔚的動態。

她不知道在哪家餐廳吃飯,除了精美絕倫的菜品以外還有和朋友們的自拍。

都是老熟人…

人果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從前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也能抬頭做人了。

盯著屏幕看了許久,她突然把手機杵到裴知予的麵前,幽怨又委屈的說:“這些從前都是我的朋友。”

那時他和黎頌形影不離,他當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