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城降猛虎
萬曆二十年,也就是公元1592年,一個小孩誕生在遼寧省撫順。
他的爸爸努爾哈赤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做 愛新覺羅·皇太極。
皇太極出生這一年,日本關白豐臣秀吉發動侵朝戰爭,意圖謀取中國。明朝駐紮遼東的主力部隊入朝抗倭,耗時六年多。
因為明朝深陷戰爭泥淖,放鬆了對自己的軍事遏製,努爾哈赤利用這個機會,快速擴張。
努爾哈赤的勢力擴張,打破了遼東地區軍事平衡,引起了海西女真的警覺和不滿。
從屬海西女真的葉赫部聯絡九個家族結成同盟,率領三萬大軍,直撲建州,想置努爾哈赤於死地。
努爾哈赤從容應戰,一站定乾坤,很快就統一了女真各部落。
皇太極就是在這個環境下出生的,女真族內部關係錯綜複雜,矛盾不斷,各部落之間刀光劍影,你爭我奪,甚至骨肉相殘。
看見父親通過身經百戰,換來的血腥勝利,皇太極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誰兵強馬壯,誰就掌握了話語權和征服的資本。
二、一箭貫兩羊
皇太極的母親叫做孟古,在努爾哈赤的諸子中,排行第八。
孟古隻為努爾哈赤生了一個兒子,不像努爾哈赤另一個寵妃阿巴亥,先後生下了阿濟格、多爾袞和多鐸三兄弟。
在努爾哈赤子嗣眾多的大家庭裏,皇太極的童年比較孤獨和冷清,因此也形成了日後寡言少語的個性。
皇太極遺傳了父親細長的雙眼,一副大紅臉,身體健壯,尤其不怕冷,屬於陽盛體質。冬天打獵時,別人都穿得嚴嚴實實,他隻戴一頂皮帽,騎馬射箭,毫不畏懼嚴寒,顯得生機勃勃。
皇太極雖然是努爾哈赤的愛子,但是卻沒有養尊處優,躲在家裏喝酒享樂,而是和其他女真少年一樣,五六歲開始學習騎馬射箭,八歲時他就能馳騁山林,彎弓射獵。
女真人尚武的傳統,讓皇太極從小就得到了身體鍛煉和膽識的激發。
時間不長,皇太極練就了強壯的身體和嫻熟的武藝,尤其是箭法出眾。他所用的弓與眾不同,很多猛士拉都拉不開,他用的箭有四尺長,曾經一箭過去,貫穿兩隻黃羊。
皇太極箭法高超,樂壞了他爹,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自己就是一名神箭手。萬曆十四年四月,他迎娶哈達萬汗孫女阿敏為妃,與東果部頭號射手紐妄肩比賽射箭,目標是百餘步外的一棵柳樹。紐妄肩“下馬挽弓射五矢,止中三矢,上下不一”,努爾哈赤連射五箭皆中,而且“五矢攢於一處,相去不過五寸”。
女真人的軍隊構成,主要是騎射手組成,因此能否射箭精準,是判斷能否成為一名優秀士兵的標準。
據史料記載,皇太極一次打獵,一眨眼的功夫,就射殺了五十八隻黃羊。
黃羊,實際上並非羊類。黃羊善於跳躍,高度可達2.5米,平地一個縱跳可達6—7米遠,下坡時甚至能跳到13米遠。
黃羊善於奔跑,最高時速為90公裏左右。如果以75公裏的時速奔跑,則可以持續1小時之久,在原野上時而直線前進,時而來回橫竄,尤其喜歡在草原上奔馳的馬匹和汽車麵前飛越而過,所以在牧區有這樣的俗話:“黃羊竄一竄,馬跑一身汗”,真是一點也不誇張。
三、少年理家政
皇太極十二歲的時候,母親孟古因病去世,離開了丈夫努爾哈赤和愛子皇太極,時年不滿三十歲。
孟古嫁給努爾哈赤的時候,還不滿十四歲。孟古端莊聰慧,說話和氣,聽到讚揚的話不欣喜,聽到難聽的話也臉色如常,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侍候丈夫上麵。
努爾哈赤對孟古十分疼愛,因為她不僅貌美,而且性格寬厚,懂進退,識大體,胸懷寬廣,很少讓努爾哈赤費心。
母親的去世,讓皇太極倍感孤單。努爾哈赤十歲喪母,如今看到自己的兒子同樣遭遇少年喪母的痛哭,不禁淚如雨下,仰天嚎叫。
愛妻的離世,讓努爾哈赤開始關照自己的八兒子,皇太極獲得了主持家政的機會。
努爾哈赤的家庭關係很複雜,皇太極有十幾位庶母,十六個兄弟,八個姐妹,再算上幕僚、護衛、文書等人,都要接受皇太極的管理和調度。
由於此時努爾哈赤尚在創業階段,家事和國事還沒有完全分離,各種事情混雜在一起,更增添了處理家政的複雜性。
皇太極從十二歲起,就開始管理家政,積累了豐富的管理經驗,較早的領略了人情世故,培養出過人的管理能力。
在處理家政的同時,皇太極加強了學習,他是滿洲少年中第一批學習滿文的。
在努爾哈赤身邊,有一個浙江人,叫龔正陸,負責起草文件和機要工作,是努爾哈赤的顧問,褚英、莽古爾泰、阿巴泰以及皇太極,皆拜師授業。
熱愛學習的皇太極通過學習,既通曉滿文,又略通漢文,尤其喜歡讀明朝人羅貫中編著的《三國演義》。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做事經常仿效三國人物,而且運用得恰到好處。
四、獻計襲撫順
自從母親去世後,年幼的皇太極變得謹言慎行,處處小心提防,唯恐說錯一句話,生怕辦錯事,引來父親的不悅。
皇太極對人和顏悅色,善於團結人,很有人緣,能夠團結很多人為他所用。通過處理家族事物,皇太極逐漸形成了外圓內方的性格,做事說話“和風細雨”,很得人心。
經過努爾哈赤的東征西討,建州女真的勢力日益擴大,明萬曆四十四年,即1616年,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建立後金政權,成為遼東地區的女真族統治者。
皇太極被父親提拔為四大執政貝勒之一,開始進入後金政權的核心。
明萬曆四十年,皇太極第一次隨從父親出征海西女真烏拉部,皇太極連克六城,逼迫烏拉首領叩頭投降。父親常常告訴皇太極,打仗要勇猛無敵,不要退縮,狹路相逢勇者勝。
首次出征就取得了連克六座城市的戰績,激發了皇太極的信心,在此後的戰鬥中,皇太極勇冠三軍,無人匹敵,在戰鬥中迅速成長。
努爾哈赤十分滿意,誇讚皇太極是軍中驍將,在他二十四歲的時候,就封他為和碩貝勒,地位僅次於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
努爾哈赤天命三年,即1618年,努爾哈赤下定決心,今年要征討明朝。
富有謀略的皇太極獻計,趁開馬市的時候,襲擊撫順。
五、李永芳出降
撫順城距離沈陽約四十五公裏,建於明朝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是明朝遼東地區最重要的貿易城市和軍事重鎮。所謂撫順,就是“撫綏邊疆,順導夷民”之意。
當時撫順城的明朝守將是李永芳,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率軍團團圍住撫順成,給李永芳寫了封信。
“明發兵疆外衛葉赫,我乃以師至。汝一遊擊耳,戰亦豈能勝?
今諭汝降者:汝降,則我即日深入;汝不降,是誤我深入期也。
汝多才智,識時務,我國方求才,稍足備任使,猶將舉而用之,與為婚媾;況如汝者有不加以寵榮與我一等大臣同列者乎?
若欲戰,我矢豈能識汝?既不能勝,死複何益?
且汝出城降,我兵不複入,汝士卒皆安堵。
若我師入城,男婦老弱必且驚潰,亦大不利於汝民矣。
勿謂我恫喝,不可信也。汝思區區一城且不能下,安用興師?失此弗圖,悔無及已。
降不降,汝熟計之。毋不忍一時之忿,違我言而僨事也!”
信的意思就是說,你屈屈一個遊擊是抵抗不了我們的,何必白白送死呢?
你是識時務的聰明人,如果投降,我們和你通婚,共保榮華富貴,如果你堅持抵抗,弓箭可是不長眼的,你又打不贏我們,何必送死呢?
如果投降,全城百姓不殺,如果不降,男女老幼必然驚慌潰散,你忍心嗎?
如果你認為我寫這封信是恐嚇你,以為我逗你玩,你可以冷靜想想,如果一個城我們都攻不下,何必興師動眾呢?
降不降,全在將軍,希望你熟思,不要因為一時意氣,做出不明智的舉動。
李永芳表示願意投降,但是一方麵命令將士準備守城工具。努爾哈赤決定攻打撫順,1618年五月九日晚上,發起淩厲的進攻。
五月十日清晨,李永芳率千餘人投降。
撫順一戰,努爾哈赤獲得了遼東重鎮撫順,並且招攬了一批遼東士大夫,這些人逐漸成為了輔佐滿清政權的高級參謀,比如範文程。
《清史稿-李永芳傳》:太祖伐明取邊城,自撫順始;明邊將降太祖,亦自永芳始。
六、老楊鎬出師
撫順城陷落,朝野震驚。
萬曆皇帝長期荒廢朝政,派遣將領去收複遼東都成了問題。
因為朝廷兵部最高長官空缺,討伐努爾哈赤的事拖了很久,終於在撫順城陷落八個月後,萬曆皇帝任命楊鎬做最高統帥,去擊敗後金。
楊鎬,萬曆八年考中進士,曾經擊敗過蒙古軍隊,萬曆二十五年,即1597年,奉命抗日援朝,抵禦豐臣秀吉的侵朝行動。身負眾望的楊鎬第二年在蔚山大敗,不僅不向朝廷說實話,反而虛報戰功,遭到了免職。
萬曆三十八年,又被重新啟用,巡撫遼東,先後擊敗女真人和蒙古人的入侵。後來以為朝廷黨爭不斷,退休回家了。
萬曆四十六年,1618年,努爾哈赤大破撫順,明神宗在群臣的推薦下,再次起用楊鎬,希望他能徹底解決遼東問題。
臨危受命的楊鎬集結十萬大軍,分成四路挺進努爾哈赤的赫圖阿拉,希望形成包圍圈,徹底鏟除後金政權。
楊鎬把兵力為四路:馬林指揮北路,杜鬆指揮西路,李如柏指揮南路,劉鋌指揮東南路。
其中,李如柏是明朝遼東名將李成梁的次子,劉鋌是四川總兵劉顯的公子,二人都是久經戰陣,立功無數的英雄。其中李如柏還參加過萬曆朝鮮之役,日本叫做慶長之役。
楊鎬的作戰目標就是奪取赫圖阿拉城,但是具體實施卻不甚明確,沒有統一的作戰配合方案,形成了各自為戰的局麵。
楊鎬沒少和女真人打交道,他也知道這次集結如此之眾的軍隊,就是拿國運相賭的冒險行動。
集結十萬人,號稱四十七萬兵馬,兵分四路,浩浩****的開進遼東,楊鎬的戰略意圖是著重恫嚇努爾哈赤,起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據滿洲文件說,楊經略出兵之前,曾派人傳言與努爾哈赤,自稱將於4月28日,月正圓時,發兵四十七萬攻打。故意將日期推後,則可以掩飾實際進兵日期。
明軍人數上的聲勢並沒有嚇到努爾哈赤,他深悉明軍習慣虛張聲勢的伎倆。他曾對他的部下說,對明軍行動不要步步認真。他們常常偶一出邊,以後即大做文章,謊稱戰勝以邀功。
楊鎬的軍事恫嚇沒有嚇到努爾哈赤,努爾哈赤父子開始整軍備戰。
山雨欲來風滿樓,一場曆史大戲即將開演。
七、薩爾滸之戰
楊鎬召集了明軍十萬,同時征調了朝鮮軍隊和女真葉赫部,於萬曆四十七年,即1619年,四路出兵,進攻後金。
努爾哈赤建立的後金政權朝氣蓬勃,絲毫不怕明軍的軍事恫嚇,做足了戰爭動員。努爾哈赤頻繁地派遣探子搜集明軍情報,根據明軍兵分四路,分頭出擊的軍事戰略,他決定采取集中兵力,各個擊破的策略。
他對後金諸位貝勒和大臣宣布:憑爾幾路來,我隻一路去!
這場決定明金國運的戰事發生在煙波浩渺的大夥房水庫東南隅,鐵背山和薩爾滸山。
努爾哈赤率領後金六個旗的兵力,攻打薩爾滸的西路明軍,即杜鬆部。
皇太極率領餘下的兩個旗的兵力,去抄杜鬆軍的後路,形成首尾夾擊。後金共計投入6萬人馬。
明軍倚仗人多勢眾,根本不把後金軍隊放在眼裏,尤其是杜鬆。
杜鬆這個人有勇無謀,驕傲自大,事先不對後金的兵力部署進行偵察,在不了解對手的情況下,貿然輕進,一心就想著搶頭功。
杜鬆提前出撫順關,三月一日就到了薩爾水山。杜鬆安排2萬人駐守,自己率領1萬人攻打後金駐守的界凡城。
後金騎兵很快就打敗了駐守薩爾滸的明軍,占領薩爾滸山。杜鬆卻沒有擊敗界凡守軍,駐守薩尓滸的大本營也陷落了,正在混亂中,皇太極掩殺而來,配合父親努爾哈赤,對杜鬆軍形成了包圍,當天就大敗杜鬆。
杜鬆戰死沙場,西路明軍全軍覆滅。
北路明軍從遼東開原出兵,由馬林統率。到離薩爾滸四十裏的地方,得知杜鬆兵敗身亡的消息,馬林嚇得調整策略,轉攻為守,依山紮下營壘,挖了三層壕溝,準備防守。
努爾哈赤率領八旗兵力從界凡城馬不停蹄地趕來,攻破明軍營壘。馬林沒命地逃奔,才活著回到開原。北路明軍也被消滅了。
被萬曆皇帝冊封為此次軍事行動的主帥楊鎬,沒有隨從大軍行動,而是安然穩坐沈陽城。他既不調查進軍線路,也不研究進軍地形,而是紙上談兵,靠著過去打仗的經驗進行指揮,導致本來就人員複雜的四路大軍毫無默契,缺少統一的指揮和協調作戰,十萬人的軍事優勢頓時化為烏有。
楊鎬正在等待各路明軍的捷報,沒想到一連兩天接到的竟是兩路人馬覆滅的壞消息,把他驚得目瞪口呆。他這才知道努爾哈赤的厲害,連忙派快馬傳令另外兩路明軍立刻停止進軍。
中路明軍的統率是遼東總兵李如柏。他行動特別遲緩,所以沒碰上後金軍隊,當接到楊鎬撤退命令,急忙撤軍。中路明軍以為有大批追兵,爭先恐後地逃跑,自相踐踏,死了不少。
剩下的一路是南路軍劉鋌。楊鎬發出停止進軍命令的時候,劉鋌軍已經深入到後金軍陣地,各路明軍失利的消息,他一點也不知道。
四路大軍,各自為戰,缺乏最基本的溝通和默契,連友軍戰敗的消息都收不到,如此作戰,焉能不敗?
南路軍統率劉鋌是明朝猛將,他使用的是一把重一百二十斤的大刀,揮動如飛,軍中外號“劉大刀”。
劉鋌軍令嚴明,武器火藥也多,裝備算是幾路明軍中最優良的,也是最具戰鬥力的。
進入後金陣地以後,連破後金幾個營寨。
努爾哈赤嚐到劉鋌的厲害後,決定智取。
他選了一個投降過來的明軍士兵,叫他冒充杜鬆的部下,送信給劉鋌,說杜鬆軍已經到了赫圖阿拉城下,隻等劉鋌軍去會師攻城。
劉鋌沒接到楊鎬命令,不知道杜鬆軍已經覆滅,於是信以為真。
他怕杜鬆獨得頭功,下令火速進軍。
這一帶道路險狹,兵馬不能夠並列,隻好改為單列進軍。劉鋌帶兵走了一陣,忽然殺聲四起,漫山遍穀都是後金伏兵,向明軍殺來。
劉鋌揮舞大刀怒戰努爾哈赤,正在難解難分時,皇太極率一支後金兵穿著明軍衣甲,打著明軍旗幟,裝扮成杜鬆軍前來接應。
劉鋌毫不懷疑,把人馬帶進假明軍的包圍圈裏。後金軍裏應外合,四麵夾擊,明軍陣勢大亂。
劉鋌雖然武藝高強,揮舞大刀,殺退了一些金兵,但是終因寡不敵眾,他的左右兩臂都受了重傷,最後被亂刀砍死。
四路明軍至此全部以失敗告終。
這場戰爭從開始到結束,隻有五天時間,楊鎬率領的十萬明軍損失了一大半,文武將官死了三百多人。
在這場決定後金命運的戰爭中,皇太極表現得十分出色,上馬殺敵的勇猛無人能敵,更絕的是,他屢出奇招,多次抄襲明軍後路,或者偽裝明軍士兵,配合父親夾擊明軍,從而迅速地解決戰鬥,隻用了五天就取得薩爾滸大捷,不得不說皇太極提供的妙策幫了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