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七年十二月初九,多爾袞病逝於喀喇城。順治八年正月初六(1651年1 月26 日)福臨以多爾袞同母兄英親王阿濟格謀亂,將其“幽禁”,十二日禦太和殿宣布親政。此年他雖僅十四歲,但“坐殿上指揮諸將,旁若無人”。二月二十一日,福臨頒諭追論多爾袞罪狀昭示中外,“罷追封、撤廟享、停其恩赦”。

多爾袞雖遭身後之罰,但其勢力仍在。消除其影響,收回被分散削弱的皇權,確實很費周折。福臨親政之初,為處理紛繁的日常政務,曾下令“複用諸王”於部院。其中被多爾袞嚴重打擊的鄭親王濟爾哈朗開始握有重權。但這時福臨的注意力集中於如何翦除多爾袞的親信餘黨上。閏二月他下令處死諂附多爾袞而握有實權的大學士剛林、祁充格,八月殺掉固山額真、吏部尚書譚泰,十月令阿濟格自盡,這一係列的措施沉重打擊並消除了多爾袞派的勢力。在根本上穩定了政局之後,順治九年正月,福臨諭內三院說:“以後一應奏章悉進朕覽,不必啟和碩鄭親王。”三月又下令:“罷諸王貝勒貝子管理部務。”從而大權集於一身,他當上名副其實的大清皇帝。

福臨是個刻苦學習,勵精圖治的帝王。他曾說:“朕極不幸,五歲時先太宗早已宴駕,皇太後生朕一身,又極嬌養,無人教訓,坐此失學。年至十四,九王(多爾袞)薨,方始親政。閱讀諸臣奏章茫然不解,由是發憤讀書。每晨牌至午理軍國大事外,即讀書至晚,然頑心尚在,多不能記。逮五更起讀,天宇空明始能背誦。計前後讀書讀了九年,曾經嘔血。”這是實情。他曾在座右自書:“莫待老來方學道,孤墳盡是少年人”,以警策自勵。他博聞強記,耽爰詩賦戲曲,每於絕妙辭章,讚賞不已。但他並未忘記君主的身份,對經書也下了不小的功夫。他尤善於思索,常以致用。大量的漢文典籍對他影響極深。在研讀典籍中,他對孔子、朱元璋以及朱由檢發生極大興趣。從這幾位人物的思想活動中,悟得了治國安民的道理,形成了他的治國思想。他很想有一番作為。

福臨親政之時社會很不安寧,各地抗清鬥爭連綿不斷。福臨親政的第二年,定南王孔有德失守桂林自殺,敬謹親王尼堪遇伏衡陽身死,當時各種矛盾錯綜複雜,而民族矛盾尤為激烈。因而福臨感到鞏固統治的當務之急是收攏人心,安定社會。為此,他努力推行教化,以加強思想統治。

福臨膺服孔子,他號召臣民尊孔讀經,提倡忠孝節義。他親政後的第二個月,即遣官赴孔子故鄉闕裏祀孔子。九年九月他親率諸王大臣等到太學隆重釋奠孔子,親行兩跪六叩禮。他諭學官、諸生說:“聖人之道如日中天,講究服膺,用資治理。爾師生其勉之。”福臨還命內院諸臣翻譯五經,他讚美說:“天德王道備載於書,真萬世不易之理也。”他認為“治平天下莫大乎教化之廣宣,鼓動人心莫先於觀摩之有象”。於是,他主持編修《資政要覽》、《勸善要言》、《順治大訓》、《範行恒言》、《人臣儆心錄》等,均親自撰寫序言。十二年(1655)春,他諭禮部說:“朕惟帝王敷治,文教是先,臣子致君,經術為本。”“今天下漸定,朕將興文教、崇經術以開太平,爾部即傳諭直省學臣訓督士子,凡六經諸史有關於道德經濟者,必務研求通貫,明體達用。”號召全國讀經。他以“自古平治天下莫大乎孝”,特命大學士馮銓為總裁官編《孝經衍義》。他為“考百代之是非”,特命大學士巴哈納、劉正宗等為總裁官編《通鑒全書》。他大力提倡忠孝節義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順治九年敕封關羽為“忠義神武關聖大帝”,神化了關羽的忠義。他一再下令旌表各省的“忠孝節烈”之人,並注重實行滿漢一致。九年(1652)十一月他諭“命諸王宗室內有孝友義順及守節貞烈者,宗人府核實具奏,禮部照例旌表”。從此開始在八旗中旌表忠孝節烈。十年四月決定滿洲部院各官與漢官一樣實行“離任丁憂”製。他視盡忠盡節為人生最高的道德準則,表彰北京被李自成攻陷時故明朝臣之“殉君死難”者,讚揚其“幽忠難泯,大節可風”,下令禮部“詳訪確察死節職名並實跡具奏”,“給諡賜祭”。他還特為“身殉社稷”的崇禎帝朱由檢立碑,讚揚他“勵精圖治”,追諡為“莊烈湣皇帝”。對“從君殉節”的明司禮監太監王承恩,更是讚揚備至,稱道他“目擊艱危,從容就義”,“即古之忠臣烈士何以加焉?”特為立碑致祭賜諡為“忠”,以“使盡忠者以為勸,不忠者以為戒”。通過全麵倡導忠義,樹立了清朝是傳統道德捍衛者的形象,對消除廣大漢族人民對清統治者心理上的隔閡,對緩和民族矛盾,特別對安定漢族地主階級的人心,產生了積極的作用。

在爭取漢族地主階級,提高漢官權力、重用漢官方麵,福臨進行大膽的嚐試和努力。他已感覺到滿漢和諧對維係統治的重要,決心改變“各衙門奏事,但有滿臣未見漢臣”的現象,於十年(1653)正月諭內三院:“嗣後凡奏進本章”,要“滿漢侍郎、卿以上參酌公同來奏”,以達到滿漢的“一心一德”。盡管實際上難以完全做到,他對漢官的態度也總有反複,但他提高漢官權力的思想卻有所發展。十六年十月,他諭吏部:“向來各衙門印務,俱係滿官掌管,以後各部尚書、侍郎及院寺堂官受事在先者,即著掌印,不必分別滿漢。爾部即傳諭各衙門一體遵行。”這是破天荒的決定,不論實際執行情況如何,漢官權力地位有了明顯提高。他還一再要求滿漢官員和衷共事,“凡會議政事,原應滿漢公同商榷,斟酌事理,歸於至當”,“不拘滿漢皆可具稿”,不許“滿漢兩議”的現象再出現。

他對漢族地主階級的上層人物,也極力籠絡。他以皇太極第十四女下嫁吳三桂之子吳應熊,以示優寵。大學士黨崇雅告老還籍時,他兩次破格召見,賜坐,賜衣帽、靴襪、茶飯,“溫語慰勞良久”,並特命滿大學士車克送行。順治十五年(1658)狀元、翰林院修撰孫承恩英年早逝,他“深悼惜之,賜白金三百兩歸其喪”。對洪承疇的重用,更突出地反映了福臨爭取漢人的勇氣。洪承疇原是皇太極時降清的明朝著名將領,他在建議清軍入關和招撫江南中立了大功,後遭滿將猜疑被召回京,任大學士而無實權。福臨為結束西南戰事消滅永曆政權,認為“必得夙望重臣,曉暢民情,練達事理者,相機剿撫,方可敉寧”,而“偏察廷臣無如大學士洪承疇”,因於十年五月,特升洪承疇為經略,“經略湖廣、廣東、廣西、雲南、貴州等處地方總理軍務兼理糧餉”,破格授予“假以便宜”之權:“應巡曆者隨便巡曆,鎮撫以下聽其節製,兵馬錢糧聽其調撥。一應剿撫事宜不從中製,事後報聞。滿兵或留或撤,酌妥即行具奏。文武各官在京在外,應取用者擇取任用。升轉補調隨宜奏請,吏兵二部不得掣肘;應用錢糧即與解給,戶部不得稽遲。歸順官員酌量收錄,投降兵民隨宜安插。”這是極大的信任。福臨又親自對洪承疇說:“卿練達民情,曉暢兵事,特假便宜,往靖南服。一應調度事宜,悉以委托。距京雖遠,眷注彌殷。務殫忠猷,副茲信任。凡有奏請,朕靡不曲體。”洪承疇就是在這種特殊的信任中坐鎮西南的。但洪承疇卻有負委任,他堅持“以守為戰”的方針,從未主動出擊,致使坐鎮數載,虛靡兵餉。因而引起朝臣不滿,認為這是“坐而自困之道”。後來,洪承疇也感到不妙,而上疏說,幾年來“一籌莫展,寸土未恢”,自知“罪狀有如山積”。於是一再請求解任。福臨一再“優旨慰留”,表示了對洪的不動搖的信任。後來,就在洪承疇難以為繼,準備“回京調理”之時,大西軍發生內訌,孫可望到洪承疇軍前投降,終使洪收到了“以守為戰”的招撫之功。這裏福臨對洪承疇的堅決一貫的信任,作用巨大。當時魏裔介就說:“若非經略用人吏兵二部不得掣肘,閣部洪承疇亦豈能有所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