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甫繼位,就大施隆恩。其中包括封八阿哥允禩和十三阿哥允祥為親王,廢太子二阿哥允礽嫡子弘皙為郡王。允禩在康熙朝就是個爭皇位的野心家,康熙當眾斥責過,雍正卻將他的地位從多羅貝勒提升為廉親王。雍正此舉是為了封堵允禩的篡位野心。但允禩豈是省油的燈,他與九阿哥允禟勾結,繼續覬覦大位,於是雍正果斷地在兩三年後將他們惡治,先革爵,再逐出宗室,這還不算,更進一步取消“人籍”,將允禩改名阿其那,允禟改名塞思黑,不過有專家根據滿語滿文細加考證,認為分別是“俎上凍魚”,“討厭”之謂;再後就讓這兩個兄弟相繼猝死於禁所。不管怎麽說,對允禩這樣的政敵,雍正欲擒故縱先封親王是著好棋。

至於將十三阿哥允祥封為親王,則是雍正真的看重他。康熙曾在康熙三十八年和四十八年兩次對年長之子封爵。第一次分封時允祥十三歲,未受分封不奇怪。但第二次分封時他已經二十三歲了,連比他小兩歲的十四阿哥(當時叫胤禎後被雍正改為允禵)也被封為了貝子,允祥卻仍然未得分封,這就很奇怪了。但史家對這一情況分析闡釋甚少。雍正一登基,卻立即將這位十三弟封為和碩怡親王,並對他極其信任倚仗。其實允禵是雍正唯一的既同父也同母的親胞弟,康熙晚期朝野都看好他,認為是康熙沒有公開宣布而實際上內定的皇儲,康熙任命他為征西大將軍,立下赫赫戰功。他在任上忽然得到父王薨逝的消息,馬不停蹄趕回京城,四阿哥竟已登上寶座,要他下跪臣服,開始他無論如何不肯承認這個事實,他的母親向著他,堅決不肯讓雍正把她“移宮”到紫禁城去享皇太後之尊,搞得雍正非常尷尬。那當口十四阿哥是雍正最難對付的政治勁敵,血氣方剛(比他小十歲),羽翼豐滿,皇太後護著又不好動粗。雍正且將十三阿哥奉為臂膀,來維係政局。

十三阿哥怡親王允祥與曹雪芹他們家有種特殊的關係。雍正二年,雍正將江寧職造曹顒(若非曹雪芹父親則是他叔叔)交與怡親王“看管”,現在我們仍可看到雍正在曹顒請安折上長達近三百字的朱批,其中有許多“怪話”值得推敲,如說“諸事聽王子教導而行……不要亂跑門路,瞎費心思力量買禍受……因你們向來混帳風俗貫慣了,恐人指稱朕意撞你……若有人恐嚇詐你,不妨你就求問怡親王……主意要拿定,少亂一點,壞朕聲名,朕就要重重處分……”雍正的名聲,怎麽至於被曹顒那麽個小角色“壞掉”?那令雍正不安的具備“恐嚇”“訛詐”威力的“人”究竟是誰?又為什麽非得把曹顒交給怡親王看管?怡親王看管的效果又究竟如何呢?那以後又足足過了四年,曹顒才終於被治罪,公開的罪狀是“騷擾驛站”,那不能公開的罪是什麽呢?我們後人當然要重視官方正式檔案,但盡信“官檔”,可能就永遠無法接近曾經有過的事實。

雍正帝在祖先基礎上繼續加強皇權,從兩方麵入手:第一、強化密折製度,擴大密折的範圍和內容。密折起於康熙二十年。密折有助於皇帝更好地了解下情,掌握動態,有針對性地製定措施,有效地實施統治。為充分發揮密折作用,雍正帝把遞密折的範圍擴大到布政使、按察使、學政等,內容則擴大到生計、風俗等方麵。第二、設軍機處。雍正建立軍機處的目的不是集中君權。軍機處的建立是在雍正晚年身體不好,一度病危,且在怡親王去世以後,軍事傍午,政事繁忙,而朝政又因為皇帝生病而麵臨停滯這樣一個情況下建立的,目的是為了有個秘書班子幫忙處理政務,因而說雍正建立軍機處是為了集中君權,本身就是我們的曆史教育的那種固定考試的思維模式所出爐的一個假命題。當然或許,這些人理解不了雍正朝處理政事的高效率,所以有此臆想吧,雍正的效率確實超高的,我在整理元年的題本,基本上在京的題本奏上去以後,都在兩三天內給出處理意見。

皇帝搞集權,就是因為權力受到威脅,所以才要從權臣手上收歸權力,搞集權,雍正創立軍機處的時候,政局已經穩定了好幾年了,他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雍正在建立軍機處之前,他批複奏折一般都是奏折隨到隨批複,批複完了之後發走,和臣下討論發現自己意見不對,就會在後麵的奏折上寫修改的意見,承認先前的意見有誤,按照新的意見辦理。而軍機處的建立正好是對於西北用兵時期,軍事傍午,當時皇帝病重,一度病危,曾經安心靜養數月,軍機處是為其分勞的,怎麽可能說是他的目的是集中君權?雍正生病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無法有效的處理政務,所以張廷玉等人的參讚擬旨等工作量一下子激增,所以張相感歎“餘近來事務益繁難,眠餐俱不以時,何暇複問家務?”再加上九年軍事不利,從九年的六月到九月,張廷玉等人隻能朝夕在側,有時候一二鼓才回(過去睡的早起的也早啊),這些參讚大臣的工作量是非常非常大的。如果雍正要搞集權的話,軍事如此不順,又患重病,忙都忙不過來,還要再增加負荷?

希望大家能夠了解一下清初議政王大臣會議,以及清初內閣的基本職能,以及雍正建立軍機處的初衷軍機處設立的時候,議政王大臣會議早就名存實亡,而軍機處也不是為了架空內閣權力的,沒設立軍機處的時候,雍正權力更“集中”,他設立軍機處,有為自己分勞的打算,是希望有諸臣讚襄政務。

以前關於軍機處還說軍機處的前身是軍機房了,但是看造辦處檔就會發現,這是兩個同時存在並行的機構。

還有,一些關於軍機處職能的描述,其實描述的是乾隆以後軍機處的職能。嘉慶時軍機處外還滿是打聽消息之人了,但是雍正朝時絕不是這樣。還有,雍正朝時的軍機處是臨時性機構,張廷玉等都是屬於兼差性質,所以他們的履曆上都不書軍機大臣,並未示其為榮耀。而這些人除了繕寫諭旨之外,絕對有參讚與皇帝討論政事的權力。

再補充一點基本史實,關於軍機處隻能“跪奏筆錄”,請各位可以去查一下,清代的製度,無論覲見和擬旨都是要跪著的,康熙初年,曾經因為引見官員要看清官員體貌,所以免跪奏,讓其立奏,但是康熙七年漢禦史以此尊卑不合,上奏,所以又改為跪奏了。所以在清朝,不止軍機處如此,南書房什麽的,都要跪奏。這是當時的禮製,所以雍正時,要給張廷玉一個機案草寫文稿,雍正就得設簾,這樣才不違禮製。由軍機處跪奏而說雍正集中君權更屬於荒謬。而且看康熙怎麽對待參讚的那些漢臣,再反觀雍正,答案顯而易見。

南書房建立之後,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執掌範圍沒有縮小,人員也有增加,談不上南書房是用來對付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我就不明白,為什麽清帝有什麽政策出台,都要歸結為權術使然呢?很多時候,就是因為政務需要,建立個臨時的機構,然後逐漸形成定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