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6月14日下午16時,天雨初歇。忽然空中傳來一陣飛機聲響,20多架國民黨飛機排著陣形抵臨四平,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民主聯軍的前沿和炮兵陣地上飛起片片泥土。

“他們是專門來提醒我們別忘了進攻的。”李天佑看著這些飛機笑著說。

天慢慢地黑下來了,四平城內次第亮起了燈火。20時整,總攻的信號彈拔地而起,劃破靜寂的夜幕。民主聯軍的大炮一齊開火,四平城內頓時濃煙滾滾,火光處處。各路縱隊奮起進攻,不到一小時就突破了國民黨軍防線,首先在四平西南角打開一個缺口。

決定發起四平攻堅

暖風輕輕地吹過鬆花江。一片片的白樺林微微地擺動著枝丫,如洗的碧空默默無語,遠近的山岡若有若無地泛起綠色。東北的春天真的來了。

1947年的4月,杏花再次綻放在鬆花江沿岸,冰雪消融,香飄十裏。林彪穩坐在雙城,仔細地計算著國共雙方的實力。民主聯軍經過轟轟烈烈的剿匪鬥爭和土地改革,已經有了比較鞏固的根據地,人民群眾對共產黨的擁護和支持空前熱烈。

地方政權建設起來了,後方基地也擴大了。翻身農民積極參軍,部隊的人員和裝備都得到補充,作戰部隊人數已達到25萬,地方武裝近22萬,共46萬。而國民黨則有作戰部隊36萬,地方武裝12萬,共48萬。

雙方的兵力在人數上已相當接近。但由於國民黨的軍隊裝備精良,且控製著東北的大中城市和鐵路公路交通網,同時又將民主聯軍分割在南北兩處,在總體上仍然占據著優勢。

林彪眺望著四平,那是最讓他耿耿於懷的地方。這一年夏天,應該是一雪舊恨的時候了。他想,這一次,要讓南北兩部分民主聯軍匯集在一起,將兩隻拳頭合成一把鐵錘!

杜聿明於一年前攻占四平後,同樣認識到四平戰略地位的重要性。四平乃扼東北全局的交通要衝,戰略重鎮,因之在奪取四平之後,即全力經營。

敵軍用鋼筋水泥構築核心工事,分布市內的5個守備區的每一處防禦工事都挖有暗壕與其外圍支點工事相連通,這樣每個守備區工事就成為各據一方的地下城堡。

四平守軍為國民黨軍第七十一軍及第十三軍第五十四師主力等部。國民黨軍四平守將是第七十一軍中將軍長陳明仁,他已預料民主聯軍會移師四平,抓緊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把四平建成一座以軍部大樓為中心,以各部隊駐地為大小支撐點,環繞市區、內外溝連,遍布鋼筋混凝土和土木鋼板結構魚鱗式縱深集團地堡群的要塞。

敵第七十一軍是一個擅長於城市巷戰和城戰堅守的部隊。1937年“八?一三”上海抗戰時,該軍的謝晉元團長率領800壯士堅守上海四行倉庫,譜寫了一曲愛國主義的壯麗詩篇,謝晉元團長因此被譽為民族英雄,他們軍一直念念不忘地以“八百壯士”教育全軍。

敵第七十一軍是我第一縱隊的老對手,野戰並不是它的強項,在此前一年多的交鋒中,其以師為單位的全部被殲或大部被殲的戰鬥就有數次之多,但這個部隊的再生能力很強,被殲之後,剩下些零零雜雜的人員仍舊保住了番號,又很快地合並它部,補充新兵,恢複了戰鬥力。

這次從公懷沿線作戰的殘兵敗將逃回之後,立即把暫編三師和一部分地方團隊等可用的人力資源合編進來,於是第七十一軍又能夠開上戰場了。

陳明仁嚴令各防區部隊獨立死守,不求援,不待援,打光為止,後退者一律由督戰隊射殺,決心破釜沉舟死守四平。

4月8日,林彪即電告南滿的陳雲、蕭勁光和肖華:東北局決定將我軍戰略主攻方向與主要力量使用於南滿,北滿將於江水完全融化後派出8個師直下南滿,進行大規模作戰,南北合兵,集中一處,以確保東北戰局的根本變化。

林彪又在雙城召集師以上幹部開了10多天會,作戰前思想準備。

5月初,東北局又集中學習了毛澤東《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一文,進一步統一思想認識,並於5月5日通過了《關於東北目前形勢與任務的決議》,即著名的“五五決議”。

“五五決議”對東北目前的形勢作出了總的估計,認為東北地區的敵我力量已發生了有利於我的很大變化,自“七七決議”後,先後有12000多名幹部下鄉,領導東北人民進行土地改革運動,基本上摧毀了敵偽殘餘封建勢力。

在此前提下,群眾參軍參戰的情緒高漲,主力部隊得到了源源不斷的補充,初步的根據地已經建立起來了。同時,國民黨軍的力量則有了很大的削弱,蔣軍主力7個軍21個師被我殲滅9個半師,尤其是冬季作戰被殲滅5個多師,而蔣軍最精銳的新一軍每個師都被殲一個團。

這個打擊使蔣軍士氣迅速下降,機動兵力頓感不足,不得不由進攻轉為所謂的“機動防禦”。而我軍則從防禦逐漸轉入反攻。這就在東北全黨麵前提出了新的任務,即積極組織力量,全力準備大反攻。大量殲滅敵人,收複失地,鞏固和擴大解放區。

決議指出,目前東北在軍事上已從戰略防禦轉入戰略反攻,要求後方黨政軍積極組織力量,保證前方兵員的補充,全力準備大反攻。黑龍江地區各省根據《五五決議》,迅速展開了大規模的參軍動員工作。

“五五決議”不僅僅是一份形勢分析,同時也是向國民黨軍發起進攻的戰鬥動員令。

“渡江南下!”5月8日,林彪發出電令。

北滿主力第一、第二縱隊和獨立一、第二師共8個師火速奔赴鬆花江岸。200多隻船劃開波浪,分別從5個渡口啟動,橫跨鬆花江。民主聯軍毫無聲息地進入了懷德、公主嶺、農安一帶。

5月末,我軍已完成了對四平市的包圍,並已開始掃清外圍的戰鬥。截止6月1日,我們占領開原,中長路已被我連要切成幾段,遼北敵大小據點逐一為我軍各部拔掉,僅剩四平一個唯一孤立據點,位於長沈之間是東北中部主要交通樞紐,它貫通沈陽、長春、吉林、鄭家屯、梅河口,在戰略上有重大價值。

我軍如占領該地,在戰略上將造成吉林、長春更處於孤立之地位,正因為這樣敵人不會輕易放棄,必然死守,這就決定了四平的爭奪,必定要經過一場惡戰。

東總的部署是,集中7個師的兵力圍攻四平,把17個師放在四平以北及以南地區,擔任阻援任務。

第一縱隊指揮機關6月3日到達老開原城後,自是日晚起,連續收到東北總部林彪司令員來電,指示四平攻堅戰的具體部署。

決定了四平攻堅戰後,我軍開始積極進行準備工作。對四平這樣比較大的城市攻堅戰,估計消耗的物資器材是很大的,這方麵總部首先也注意到並有計劃的將大批彈藥器材炸藥。

用火車、汽車、馬車自遠後方往前運來,僅炸藥一項就運來15000千克,至於其他物資也做了相當的準備。雖然這樣,由於交通困難,戰鬥時間延長,因此在戰鬥過程中仍感到彈藥接濟不上。

在戰術準備方麵,總部曾經指示四平攻堅戰和一般的城市不一樣,因此,各師事先均有重點的培養突擊部隊,研究尖刀戰術,積極的演習突破。

還在開原時,有的部隊就不分晝夜在實地上構築鹿砦、鐵絲網、外壕,進行越過這些障礙物與爆破的演習,特別是第一縱隊第四團第一營準備得最好。

但由於缺乏大的攻堅戰鬥的經驗,一般的隻看重了怎樣突破敵防禦主陣地的準備,沒有聯係縱深戰的發展,對巷戰的戰術動作演習則比較差。

在政治動員方麵,在政治工作上做了不少的啟發鼓勵部隊情緒的工作,戰鬥情緒鼓得相當高,這就保證了戰鬥突破勝利之因素。

為了繼續查明四平的情況,我軍還在開原的時候,就曾經要每個師派出了加強的先遣營,分別到四平附近去偵察,由師參謀長、副團長率領,組成3個偵察組。

當時提出3個任務,第一,是把四平敵人確實弄清楚;第二,查明四平城內外的工事情況;第三:選擇突破方向與突破口。

經過調查得知,敵第七十一軍兩個主力師在大黑林子地區被殲後,陳明仁僅率領第八十七師狼狽竄回四平城。隨即召開緊急會議,收容殘兵敗將重建了第八十八師,整頓城內雜七雜八部隊。

同時,命令全城軍民,日夜趕修城防工事,並稱之為“陳明仁防線”,由四道抵抗防線組成。

第一道抵抗防線,利用城外高地,三道林子機場,及村落搞成“外圍抵抗陣地”。

第二道抵抗防線,利用城市邊沿工廠、學校、民房等各種建築物,搞成“主要抵抗陣地”。

第三道抵抗防線,利用市內大街、高樓、各種機關住地,搞成“縱深抵抗防線”。

第四道抵抗防線,利用市中心軍部駐地附近高層堅固建築物,搞成“核心抵抗陣地”。

各道抵抗陣地,既有獨立支撐點,又有子母碉堡群,也有一般掩體工事,互相聯絡,互相支援。在其前沿還有外壕、鹿砦,梅花樁,鐵絲網、電網、地雷等。

總而言之,四平城的防禦工事經過一個月的日夜搶修,基本上達到了半永久性的堅固程度。

敵人的守城兵力主要有第七十一軍直屬部隊,第八十七師3個團,第八十八師與暫編第三師合編成的3個團,第九十一師殘部,第十三軍第五十四師兩個團,還有5個保安團,及其後勤部隊。

情報說,敵軍經過休整補充,基本已經恢複元氣。現在退路已絕,困獸猶鬥,可能拚命抵抗。對敵守城總兵力,情報說法不一,有說10000餘人,又說20000多人。

中長鐵路由北向南,從城市中心穿過,把四平分開成道東、道西兩個部分。在市中心有一條東西走向、寬大的主幹道,鐵路和馬路把四平劃成4個“豆腐塊”。軍特務團,第五十四師兩個團,及保安部隊3個團,新編暫三師2000餘人防守道西地區,一個營守機場。第八十七師全部及保安部隊兩個團,防守道東地區。

東北民主聯軍總部決定,我軍攻城主要部隊由第一縱隊和遼吉縱隊兩個縱隊加第六縱隊第十七師擔任。還有炮司兩個炮兵團,及第一縱隊炮團。共計兵力約80000餘人。攻城部隊由一縱李天佑司令員、萬毅政委統一指揮。

從1947年6月4日至11日,東北民主聯軍的第一縱隊、鄧華縱隊和第六縱隊第十七師等共計7個師及軍區的5個炮兵營,陸續集結於城外。

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縱隊的10個師和5個獨立師、兩個騎兵師共17個師,機動於四平以南和東南地區,準備阻擊來自沈陽的北援之敵。為了打好這一仗,民主聯軍的全部主力都已到場。

第一縱隊司令員李天佑負責統一指揮攻城行動。李天佑擔此大任,自是不敢大意,進入了緊張的戰前準備階段。

李天佑本是廣西人,曾參加過百色起義,後在林彪的紅一軍團工作,長征時升任師長。抗戰中曾擔任八路軍第一一五師第六八六團團長,參加了平型關之戰,後於1939年與劉亞樓、盧冬生等一起被派往蘇聯學習。回國後直接來到東北,深得林彪信任。

為了打好四平攻堅戰,李天佑於6月9日即抵達四平前線指揮所,與政委萬毅、副司令員兼參謀長李作鵬等一起開始了戰前工作。

根據林彪的指示,李天佑決定集中兵力,從四平的西南、西北和東南三麵同時發起進攻,將進攻重點放在四平的西區,因為那裏是陳明仁的指揮機關所在地。

為此,李天佑調集第一縱隊和鄧華縱隊的全部人馬分別進駐預定位置,將可參戰的96門火炮中的88門集中西區一側。

為了便於隨時了解情況,李天佑要把他的指揮所設在離敵人前沿僅300米的位置。趕來修指揮所的工兵戰士都認為在這裏離敵人距離太近,施工危險。參謀陳錦渡也來勸阻,但是李天佑說這裏能直接看到第一師和第二師的突擊地段,不同意後移。

6月10日,林彪指示:一、這種戰鬥必須充分準備後才可開始,以期必勝,不可倉促從事;二、主攻點必須便於發揮炸藥與炮兵作用;三、接受德惠戰鬥教訓,切忌平分兵力,集中優勢兵力、火力於重點,準備在縱深內進行激烈戰鬥;四、防止敵人的反衝鋒,一麵進展,一麵建立鞏固的立腳點;五、發揚死打硬拚的精神,動作越遲緩猶豫,傷亡越大;六、力求迅速解決戰鬥,同時也要有幾天才能解決戰鬥的精神準備,並決心付出較大傷亡。

6月11日,林彪、羅瑞卿、劉亞樓、譚震林首長致攻四平各師電示:此次攻四平為一大攻堅戰,敵雖多,但係統不同,能有戰鬥力之團隻有4個,指揮難求統一,便於殲滅。此戰役能使今後戰局更加發展,希百倍努力,完成任務。

6月11日,第一縱隊司令部研究作戰方案。

當時大家對敵我態勢的基本分析認為,如果我軍80000人對敵軍20000人,我有4倍的兵力優勢。炮兵火力除炮司兩個團外,還有第一縱隊一個炮團,共計大口徑火炮約百門左右。

敵人隻有一個炮營,在兵力和火炮數量上我占絕對優勢。另外,守城主力是敵第七十一軍,剛剛被我軍消滅了兩個師,目前是殘兵敗將,大家對攻占四平城,全殲守敵,信心充足。

會議上確定的攻城的作戰計劃是,第一步,殲滅鐵路以西敵人;第二步,殲滅鐵路以東敵人。

具體進攻方向是,在我炮兵火力支援下,第一縱隊第一、第二師,由城西南向城東北實施突擊,遼吉縱隊由城西北向城東南實施突擊。

第一縱隊第三師在城東南向市內東部助攻,牽製敵軍向西部增援,第六縱隊第十七師為總預備隊,準備攻城第二步,向鐵路以東擴展縱深戰果。

我軍攻城指揮所在四平西南一縱第一、第二師之間小高地上開設。6月11日開始,我攻城部隊向指定攻擊位置集結,並同時掃除各自突破地區的敵人外圍據點。

部隊利用夜間進行對壕作業,把交通溝挖到衝鋒出發地區。炮司兩個炮團和第一縱隊炮兵團,在四平南崗展開,並構築炮兵陣地及進行射擊準備。將壓製和破壞的目標統一編號,標定射擊諸元,規定彈藥消耗數量等。

部隊集結過程中,敵飛機從早到晚在上空盤旋,掃射轟炸,第一批走了,第二批又來到,連續不斷,迫使我們的攻擊前各項準備工作,不得不采取夜間進行。

在攻擊開始前,又遇傾盆大雨,將我挖的火力陣地及交通溝內灌滿雨水,泥濘不堪,運動極為不便。

在修築工事的同時,我各部隊開始清掃四平外圍。

四平飛機場、新立屯和紅窯堡壘相繼落入民主聯軍的手中,盡管國民黨軍先後對這些據點進行了反攻,但由於陳明仁將重兵收縮在四平城內,所以未能取得成效。

13日,四平大雨傾盆,道路泥濘,嚴重影響我攻城部隊行動。

至6月14日,四平外圍已基本被民主聯軍打掃幹淨,總攻四平城的戰鬥即將打響。

6月14日下午16時,天雨初歇。忽然空中傳來一陣飛機聲響,20多架國民黨飛機排著陣形抵臨四平,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民主聯軍的前沿和炮兵陣地上飛起片片泥土。

“他們是專門來提醒我們別忘了進攻的。”李天佑看著這些飛機笑著說。

天慢慢地黑下來了,四平城內次第亮起了燈火。20時整,總攻的信號彈拔地而起,劃破靜寂的夜幕。民主聯軍的大炮一齊開火,四平城內頓時濃煙滾滾,火光處處……四平攻堅的首輪攻擊

雨過天晴,夕陽西下。經過3天的攻擊準備,我軍於6月14日20時開始炮火攻擊。百門大口徑火炮齊向城內各要點傾瀉。頓時響聲如雷,煙火衝天,滿城成為一片煙雲火海,地動山搖。打得敵人啞雀無聲。

我軍炮火攻擊了約40分鍾,攻城指揮所發出突擊統一信號,各部隊輕火器猛烈開火,壓製敵人,掩護步兵衝鋒。此時,敵人的輕火器也瘋狂掃射,阻止我步兵前進。連續不斷的照明彈,騰空而起,照得遍地通亮。

第一縱隊第一、第二師同時並肩突擊。第一縱隊第一師第一團第一營在前,擔當主要突擊任務。

第一營營長孟濤和教導員克慢夫,在接受任務時表示:“我們堅決打開突破口,保障團主力順利攻入四平!”在戰鬥中,營長孟濤親自掌握突擊隊,組織火力掩護。

二連是一營的尖刀連,這個連在秀水河子、肥牛屯戰鬥中,都是衝在最前麵的。在攻打新站及張麻子溝伏擊戰中,也都是突擊隊。該連是著名的“何萬祥”連。可是,部隊發起總攻後,突擊隊在第一道水壕邊受阻,幾次衝擊都沒有衝過去。一營教導員親自來報告說:衝鋒到齊腰深的水中才發現,水裏還有一道鐵絲網。

連長急的眼裏冒火,他匍匐在最前沿,經過仔細觀察,發現前麵的這道水壕,寬20多米,事先偵察時,水並不深,誰知敵人不僅在水下設置了鐵絲網,還將下遊300米處的的一道攔水壩堵死了,憋得水位升高,水深沒頂,加上敵人猛烈火力的封鎖、壓製,我突擊隊根本無法從這裏通過。

根據情況的變化,我們隻好把突破點,該在那條攔水壩上,不惜一切代價,強行突破。這道水壩,頂部寬隻有一米左右,雖然水已從壩頂漫過,但很淺,人可以直接從壩頂趟過去。

敵人發覺我突擊部隊陸續從壩頂上衝過了水壕,便把幾個方向的火力都集中轉向水壩。特別是水壕對麵那座圓形的大碉堡,從裏麵射出的重機槍火力,死死地封鎖著水壩,對我突擊部隊的威脅極大。

我方為迅速撕開突破口,也集中的很強的炮火,壓製敵人的火力,又有夜幕的掩護,部隊如潮水一般,一波緊跟一波地從堤壩上衝了過去,第一營上去了,第二營上去了,團機關也上去了。

至拂曉前,全團都突上去了。過了水壕,對麵是一個山坡,部隊順著大斜坡一鼓作氣地向前衝殺,一舉占領了屠宰場。接著,又向外擴展、滲透,攻占了屠宰場附近的一大片地盤,大碉堡裏的敵人,見勢不妙,被迫後撤。

突破口打開了!

在突破口上,兩軍廝殺、混戰在一起。到處硝煙彌漫,火光閃閃,彈雨紛飛,爭奪異常激烈。二連這把尖刀,一直衝殺在最前麵。這個連的二排,打開突破口以後,隻剩下8個人了,在排長王世順的帶領下,高喊著“為戰友報仇”的口號,仍在前赴後繼地向前衝殺。

“不好了,共軍已攻破城牆!”第八十八師向陳明仁報告。“立即集中所有火力封鎖共軍突破口,同時組織部隊發起反衝鋒!”陳明仁在電話裏喊道。

激戰首先從爭奪這個小小的突破口開始。天快亮時,敵人組織了一個營的兵力,向我軍剛剛撕開的突破口反撲過來。而第一團與並肩突破進來的第二團擁擠在一起,在很窄的地段上施展不開,加上城內敵人的炮火,拚命向突破口上傾瀉,部隊的傷亡增大,情況非常危急,如不能迅速把反撲的敵人打垮,突破口就有可能得而複失,後果不堪設想。

正在第一團團長唐青山焦急萬分之際,第二營教導員曹緯跑到他的麵前,大聲對我說:“團長,我們營已經上來了,讓我帶領部隊把敵人的反撲打下去!”

唐青山心裏很清楚,第一營在突破中傷亡很重,戰鬥力已大大減弱,便說:“好!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堅決頂住,突破口能不能鞏固住,關鍵就看你們營了!”

曹緯回答:“請首長放心,隻要有我在,我們一定完成任務!”話音未落,他就提著匣子槍衝上去了。

經過20多分鍾激烈戰鬥,終於把敵人的瘋狂反補打退了。並把六馬路、七馬路,這兩條街道也拿下來了。可是,敵人很快又組織的新的反撲,而且比第一次來勢更猛。隻見一陣山炮打來,地上就冒出一團團黑煙;同時,天空還飛來8架飛機,在頭頂上瘋狂掃射、投彈!前麵,3輛裝甲車開道,後麵緊跟著300多名敵人,氣勢洶洶地向尚未站穩腳跟的第二營壓了過來。

第二營的勇士們奮勇拚殺,一步也不退讓。曹緯高呼:“同誌們,沉住氣,堅決把敵人打下去!”他一麵指揮戰鬥,一麵用步槍向敵人射擊。

突然,一枚子彈打進他的肺部,曹緯英勇犧牲了。他犧牲時年僅24歲。戰鬥仍在艱苦地進行,開始了逐街、逐巷、逐屋的爭奪,形成膠著的拉鋸狀態。

與第一縱隊第一師攻城同時,第二師第一攻擊波,在各種火器掩護下,一舉越過外壕,打開缺口,突入城內。但向縱深發展同樣極為艱難。敵人利用街堡及房屋,拚死抵抗,多次發動反擊,妄圖把我趕出突破口。但均被我擊退。

兩個師的第一梯隊均在逐房逐院地與敵爭奪,進展甚為緩慢。西北方向的鄧華遼吉縱隊,由於突擊地區外圍據點未能完全肅清,故數次發起衝擊,未能突破敵防線攻入城內。

經過一夜的激烈戰鬥,我一縱突入城內部隊已基本站穩腳跟,但控製的麵積很小。為了防止拂曉後敵人大規模的反擊,我突入部隊以鞏固和擴展立腳點為原則,積極向前發展,擴大突破口。同時控製要點,準備打垮敵人可能的反擊。

天亮後,敵人集中炮火轟擊我占領地區,用火力封鎖我突破地段,隔斷我前後聯係。敵人飛機也分批出動,輪流轟炸掃射。

敵人火炮數量較我少,但炮彈充足。我火炮數量較敵多,彈藥數量有限。因此敵人火炮仍相當猖獗,我不能完全壓製敵人。

第一團指揮所設在敵人剛剛撤出的那個圓形大碉堡裏。那時,團領導班子很精幹,隻有四五個人。不過,加上作戰、偵查、通訊等參謀人員,還有報務員、通信員、警衛員,在指揮所裏,仍有二三十人。

敵人扔下的這座圓形大碉堡,為鋼筋水泥結構,頂蓋是用鋼軌並排架起來的,上麵又覆蓋著厚厚的土層,除非炸彈直接命中碉堡,一般的炮火是拿它沒辦法的。碉堡內部比較寬敞,環繞碉堡的四周,還挖了一道壕溝,3米多深,四五米寬,內有一米多深的積水。

自從這座碉堡被我軍占領後,這裏就成為敵人炮火和敵機轟炸的重點目標了。

這一天,敵人從早至晚,大炮轟、飛機炸,炮彈不知落下多少,炸彈也不知投下多少,大地被翻騰了一遍又一遍,直震得碉堡直顫悠,腳下簡直像篩糠一般,身子隨著轟轟隆隆的爆炸聲,一個勁的晃**。

盡管這樣,我軍指揮人員卻全然不顧,你炸你的,指揮所裏依舊緊張地工作著,始終對部隊保持不間斷的指揮。

當時,通訊手段比較單一、落後,電話線時常被炸斷,斷了就及時派人查線搶通。有時,同前沿聯係困難,幾個前線指揮員就輪流上去,親自到前麵觀察情況,實施指揮。

戰鬥是極其艱苦的,指揮所裏的氣氛也一直十分緊張。敵人的飛機大炮,卻是給部隊造成了嚴重的傷亡,給我軍的組織指揮,造成了極大的困難。

我軍既要掌握前麵的情況,指揮部隊戰鬥;又要隨時保持同後方和上級的聯係。而在敵人如此猛烈的炮火之下,要保持對上對下的通訊聯絡,是最困難、最令人頭痛的事。

這天整整一個白天,後麵的人上不來,前麵的傷員也送不下去。

我軍都是頭一天下午15時吃的飯,整個一夜的突破戰鬥,又經受白天一整天敵人飛機的狂轟濫炸和強大炮火的轟擊,誰也沒喝上一口水,沒吃上一口飯,真實又渴、又餓、又累,加上精神高度緊張,更覺得火急火燎。

至下午17時,渴得使人實在無法忍受了,一個通訊員沿著碉堡外的梯凳下到壕溝裏,將裏麵的積水掏上來幾茶缸子,盡管水裏浸泡著好幾具敵人的屍體,顯出殷紅的血色,不少指戰員還是喝了。

經過一晝夜艱苦奮戰,我軍前鋒部隊終於堅持過來了,定住了敵人整整一個白天的狂轟濫炸。黃昏以後,飯才從後麵送上來。第一團長唐青山見炊事員挑著飯上來了,忙問:“哎呀,你們來了,帶的什麽呀?”

炊事員遞給他一個軍用水壺,說:“團長,給你吧!”唐青山伸手接過來,擰開了蓋,一股酒香撲麵而來:“真的太好了,是酒!”

平時炊事員知道他愛喝酒,特意給他帶來了一水壺。送來的是高粱米飯。雖然是處在出生入死的戰場上,可平時也吃不上大米白麵。大家吃了一些東西,部隊借助夜幕又繼續向前攻擊。

至15日黃昏,我軍突破地區控製麵積仍然很小,因此決定兩個師的第二梯隊於15日夜進入戰鬥。利用黑夜加快向縱深發展,不間斷的攻擊敵人。

由於城西北鄧縱未能按預期突破敵防線,城東第一縱隊第三師的助攻對敵人威脅也不大,因此現在全城敵人集中兵力、火力,對付第一縱隊第一、第二兩師占領的狹窄突破地區,我第一、第二師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兩天來,突破地區日夜激戰,步槍、機槍子彈密集發射,飛機大炮狂轟濫炸,刺刀、手榴彈短兵相接,炸藥連續爆破震天動地,還有燃燒彈引起的熊熊烈火,把突破地區打成一片火海,一片血河,一片屍山。空前的激戰,空前的拚殺,空前的死傷,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為了擴大突破地區加速向縱深發展,攻城指揮所命令第六縱隊第十七師主力團,16日晚投入戰鬥。

命令要求,第十七師第四十九團從第一師突破口進入戰鬥,歸第一師首長指揮,向縱深發展。第十七師第五十團從第二師突破口進入戰鬥,歸第二師首長指揮,向縱深發展。師部與第五十一團暫在靈神廟待命。同時命令鄧華遼吉縱隊排除一切困難,爭取快速突破敵防線,進入縱深戰鬥,以減輕一縱突破地區壓力。

第十七師是一支攻堅戰鬥很有經驗的部隊。在抗日戰爭時期,就是利用黃色炸藥,采取連續爆破方法,攻克山東日偽據點最多的部隊之一。

他們進入縱深戰鬥後,采用兩條辦法:第一,一個營打一條街。這樣既有兵力向縱深發展和打垮敵人反擊,同時部隊又不會太密集,避免遭受敵人猛烈火力的殺傷。

第二,采用“四組一隊”的辦法,進行縱深巷戰。由爆破組、突擊組、火力組、支援組,編成突擊連隊,對敵人街壘、地堡群,高層建築火力點進行攻擊。

該師指戰員猛虎下山般的進入戰鬥,炸藥連續爆破之聲震破夜空,頻頻不絕於耳。他們對街道房屋實行炸藥爆破穿洞前進、分割包圍、各個擊破敵人。戰鬥進展令人振奮。先後攻占氣象大樓、郵電大樓、中央銀行大樓、市政府大樓等等重要據點。

當時我第一、第二師突破地段中間,尚有敵人地堡群及火力支撐點,使兩個突破地段未能連成一片。

兩個師除協同第十七師部隊向縱深發展,並將分割兩師突破地區的敵人殲滅,使兩個突破地段連成一片。我第一、第二兩師的傷亡各已超過2000人以上,而生俘敵人不足千人。

晚風輕拂,夜色沉沉。

17日夜,攻城指揮所命令第十七師第二梯隊,全部進入縱深戰鬥,並由該師統一指揮所屬各團,繼續向北發展,一碉一堡的攻占,一房一屋的前進,充分發揮“四組一隊”的威力,頻頻向敵人攻擊。

四平西南角民主聯軍的實力加強,但推進仍很艱苦。至18日,鄧華縱隊主力從西北角也打開了缺口。這樣,民主聯軍從南北兩側同步對四平西區展開了攻堅巷戰。

經3晝夜巷戰,我第一縱隊傷亡不小。白天不能作戰,日長夜短,一打就天亮。敵采取火攻戰術,東北民主聯軍占領區大部燃燒,迫東北民主聯軍毫無立足之地。

在進入縱深戰鬥中,炮兵副司令員匡裕民報告李天佑說:“炮彈不多了!”衝入城裏的少數部隊,遭到敵軍頑強抵抗,又無炮兵支援,損失很大。

四平戰役的巷戰階段,前沿和縱深同時發生戰鬥,房屋和街區同時進行爭奪,樓上和樓下同時展開槍戰。白天,東北民主聯軍處處遇到碉堡、樓房、塹壕和從街壘內射出的交叉火力。入夜,燃燒彈、照明彈,飛機投擲的發光彈以及燃燒的建築物,將戰場照耀得如同白晝。

陳明仁利用西區的堅固樓房,縱深布置火力網,並令各處官兵獨立死守,不得轉移陣地,大街之上,不論敵我,有行人即射殺。

陳明仁早已下了死守四平的決心。在戰前,他曾當眾立下遺囑,並抬出為自己準備的棺材示眾,同時告誡部下全體官兵:民主聯軍已將四平四麵緊鎖,任何人都無路可退,守不住四平就隻有死路一條。

所以,國民黨兵上下同心死命防守,依靠強大火力拚命頑抗,民主聯軍在四平城內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價,街麵之上,血流成河,積屍滿地。

鄧華縱隊強攻入城

我民主聯軍第一縱隊突破城牆後,敵人對其展開了數次反撲,傷亡較大。為了加快進攻步伐,減輕第一縱隊的壓力,鄧華司令員決定西滿獨立一師不等外圍掃除,即將我獨立一師投入戰鬥。

根據戰前偵察,馬仁興師長決定以獨立一師第一團在北溝附近擔任主攻,以第二團為二梯隊。以第三團為預備隊。

具體部署是:獨立第一團於14日拂曉前進到二麥路與三道林子之間新式磚窯地域,任務是14日黃昏獨立一團首先攻克北溝突破口外兩個地堡群,15日為主攻突破時間。以師主力一起配合第一縱隊殲滅四平鐵路西之敵。

在西北磚瓦窯兩側有一車站用高水塔,高有20多米,上麵有敵人一挺重機槍,下麵有敵人碉堡,敵人有一個加強班防守,居高臨下,對我軍行動造成很大威脅。

鄧華司令員命炮兵首先炸飛了上麵的機槍火力點。14日早晨,獨立第一團邢團長即率第一、第三營及三、十連營幹部爬上水塔觀察地形,並當即分配戰鬥任務:第一營三連攻占左翼地堡群,第三營十連進攻右翼地堡群。

邢團長帶營連幹部下到地麵後,對幾位幹部說:“各營連立即開始準備,大家有什麽困難沒有?”

幾位應聲答道:“堅決克服困難,打進城牆去,活捉陳明仁。”

邢團長說:“很好!大家要有信心,堅決突破。好吧就這樣,大家趕緊行動!”

19時開始打地堡群,全團八二式炮和六○炮11門及第一、第三營輕重機槍40挺向地堡群猛烈射擊,敵人大小碉堡也向我第三營第十連突擊隊瘋狂掃射。初次進攻兩個連進攻受阻。

第三營十連四班長郝印堂,副班長張朋年率全班15人於21時占領小土丘,後由9班副趙樹滿爆破了敵人3道鐵絲網,郝班長率全班突入地堡群,連主力也隨即進入,殲敵50餘人,15日1時前結束了戰鬥。

三連進攻受阻後,白營長決定讓一連打地堡群。一連長胡貴發和指導員範增誌接受了3連失利的教訓,決定二排正麵牽製敵人火力,由一排從敵人左側發起進攻。

夜幕籠罩著大地,一連的勇士們蹲在戰壕裏,突擊隊在連長胡貴發的指揮下,突然跳出戰壕站在四五米高的崖崗上,連長高喊著:“勇士們衝啊!”

戰士們如同猛虎下山,殺向敵群,一鼓作氣攻破敵人層層障礙,越過鐵絲網和路障,向敵人陣地衝擊。這時,敵人憑借有利明暗堡向我們猛烈射擊,槍聲、炮聲、手榴彈爆炸聲如同暴雨一般。

我機槍班迅速搶占有利地形,向敵群猛烈開火,掩護步兵衝鋒。他們用迂回、包圍、分割、穿插戰術進行激烈戰鬥,一排長帶領突擊隊接連炸毀了敵人左翼10多個碉堡,殲敵20多個。

—個班的敵人慌亂地跑進第三營占領的右翼地堡了,還沒有回過神來,就成了第三營的俘虜。

15日拂曉經查,十連傷亡50餘人,賈營長命穀少真全連撤下休整。

15日淩晨,四平西北城牆之敵不明地堡群已被鄧華縱隊先頭部隊全部占領,未發現有殘存火力。8時許,團參謀長江靜波打電話給賈營長,團部決定:你營下午2點向城牆突破,請你們做好戰鬥準備!

賈營長眉頭一緊,大聲說道:“2點鍾打早了點,敵人飛機和炮火打的很厲害。目前隻有九連建製完好,我營一但突破,團主力距我營陣地要通過六七百米的開闊地也不好支援,”

江靜波問:“那你準備幾點鍾發起進攻?”

“7點鍾。”

江靜波參謀長說:“這樣吧,我和邢團長研究一下。下午給你電話。”

賈營長說:“那好吧!”

在銀行大樓裏,邢團長聽了江的匯報,認為賈的建議可行,同意改為下午19時,並命參謀長把情況向馬師長作了匯報。馬師長表示同意。

9時半左右,縱隊司令員鄧華和政委陶鑄一同來到了團指揮所。邢團長和王政委分別向他們作了匯報。

鄧華說:“代表縱隊黨委全力支持,相信你們團全體指戰員有能力打開突破口,為解放四平再立新功。”

10時,指揮所向賈營長通報了縱隊首長的指示,縱隊、師、團全力支援你們,要求第三營做好準備,下午19時準時發起攻擊。

下午13時,城牆內守敵得知外圍地堡群被我占領,瘋狂地向我掃射和炮擊,妄圖阻止我軍進攻的步伐,賈營長和九連長根據勘察好的地形,決定把突破口選在城牆外旁邊的小樹林和土崗子一帶。

19時前,九連把城牆外的鹿砦統統拔掉了,19時整,突擊戰鬥準時打向,我所有火力一齊向突破口及兩翼150米之敵射擊,打得敵人蒙頭轉向,攻城用的長梯子由一班副匍匐推著前進。

當前進50米左右時,遇到敵人設置的直徑2.5米,4米深的絆腳坑,一班長試了幾次都推不動,與此同時,爆破手一班戰士李桂元奮勇炸開了單列鐵絲網。

四班長張朋年率7人跳進了外壕,因無梯子上不了外壕和城牆,他們就挖踏腳坑,這時我輕重機槍連續發生故障,敵人也蘇醒過來,甩出了很多手榴彈,我四班傷亡5人,進攻受阻。賈營長見狀,下命暫停進攻。突破任務被十一連爭了去。

晚21時,第三營召開戰前會議,重新研究突破方案,參加會議的有營長賈清江、教導員董自立、副教導員楊雲漢、十一連連長李紹興、指導員石劍秋、代理突擊排長裴誌閑、一班長李江、九連爆破手李桂元。

經研究確定,以十一連組成的突擊隊,采取偷襲方式突進城內,敵人打槍或打的不凶猛我均不予理睬,由李桂元用煙筒做成的爆破茼炸破城牆。

十一連主力隨即跟進。此時,夜色朦朧,敵人也打累了,在我團前沿僅偶有零星的槍聲,三道林方向的槍炮聲依然很猛烈。

在西南,戰火映紅了半個夜空。

24時,十一連以三排正麵吸引敵人火力,爆破手李桂元把爆破茼拋進了城壕裏,隻聽到:“轟”的一聲巨響,磚石橫飛,塵土飛揚,敵人死傷大半。

突擊班長李江一手舉集束手榴彈一手提槍,第一個衝上了城頭,他大喝一聲:繳槍不殺!活著的敵人嚇的舉手投降。

緊接著突擊排勇猛地衝進了城內,順勢打掉了旁邊的一個地堡,俘虜敵人百餘人。

16日1時許,十一連主力進入城內,沿交通壕攻占了100米正麵和兩翼70米的幾個碉堡,賈營長隨即指揮營主力九、十二連也從突破口進入了城內,並命通信班長代春明向團部報告。

十一連已突破,請求團主力支援。同時通知十連快上來增援。20分鍾後,代春明回話,十連已奉團部命令去5000米遠的地方休整了。

16日,邢團長命第二營迅速進入城內,半小時後,第二營營長老紅軍王功年,外號王麻子和教導員趙紹宗率全營進入城內,賈營長和王營長商量,第二營向右側發展,第三營先鞏固好突破口,接應第一營進入。

約4時許,第一營副營長韓光榮和教導員廉潔明率一、二連由突破口進入城內,韓副營長一見賈營長就說:“老賈,團長讓我營順左翼利用北溝民房向前發展比較有利。”

賈說:“好,你們就按團長的命令執行。我重新組織兵力,準備打擊敵人的反撲。”

早晨7時30分,敵人為了挽回敗局,從三麵組織兵力向我反撲,敵人飛機投彈,炮彈橫飛,在突破口右翼百公尺處有40多個敵人向我突破口撲來,妄圖切斷我城內外的聯係,一連長胡貴發命我一排正麵牽製敵人,二排由右側向敵人展開攻擊,經50分鍾激戰,敵人橫屍邊地。

為了統一指揮城內的部隊,邢團長決定進入城內的7個步兵連,3個機槍連,均有第三營營長賈清江指揮。

8時30分敵人從北溝以一個營的兵力向我第一營發起了凶猛的反撲;另一路則從右翼組織了一個團的兵力向我第二、第三營進行反撲,敵人首先用炮火和飛機,向我突破口狂轟爛炸了一個小時左右,隨後步兵向我衝鋒。

十連突破城牆後,王海林帶領二排進入了城內,隨即向北溝右側發展,此時,窮凶極惡的敵人並不甘心失敗,瘋狂進行反撲,突破口被敵人封鎖住了。

連部通信員劉光哲,新戰士張西軍和一個姓夏的戰士先後犧牲,機槍班戰士趙德明帶一挺機槍剛剛占領左側的一處民房作為支撐,敵人的炮彈就接而連三的打來,他左手被彈片劃傷,衛生員看見我滿手鮮血,馬上過來用紗布給他包紮。

後續部隊上不來,眼看天就要亮了,能不能鞏固奪來的陣地,關係到全師突破四平向敵縱深發展的大局。連裏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立即調整布置加修工事、收集武器彈藥,鞏固現有陣地,為迎接敵人更大的反撲,誓與敵人血戰到底。

天亮時,敵人分多路向我軍陣地發動進攻,當時敵人並不知道我軍兵力,當敵人進入我火力射程內,我輕重機槍、步槍、手榴彈一齊向敵人開火,打得敵人丟盔卸甲,望風而逃。

早晨8時,韓光榮副營長率營主力,重新撕開了被敵人封住的突破口,趙德明和戰友見增援部隊來了,大家信心倍增。從拂曉到中午,敵人的多次反撲都被勇士們打退了。

可敵人不會罷休。果然不出所料,下午敵人集中了城內所有火力向我陣地射擊,陣地上空野馬式敵機凶猛地投彈、掃射,陣地上許多大樹連根拔掉,彈片橫飛、硝煙彌漫,陣地變成了一片火海。

接著敵人的步兵黑壓壓一片向我陣地撲來,連長和指導員高喊著:共產黨員們,勇士們打呀!戰士們從隱蔽部鑽出來,端起衝鋒槍,打開手榴彈蓋,瞪著發紅的雙眼向敵人猛打猛衝。

麵對數倍與我的敵人,第三營勇土們一點也不畏懼,越戰越勇,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我陣地前敵人屍橫遍野,敵人又一次以失敗告終。

在這次抗擊敵人的反撲中,韓副營長和胡連長身負重傷,由於戰士趙德明的手指在雨水中浸泡過久,傷口開始化膿,指導員讓衛生員帶他到城外的團衛生隊救治。

趙德明剛到團衛生隊,就聽到幾個戰士的哭泣聲,一個戰士還在喊:韓營長!你醒醒!”

他心裏一緊,不好,韓光榮犧牲了。

望著韓營長的遺體,趙德明鼻子一酸,淚水跟著流了出來。韓副營長作戰勇敢,指揮靠前,身材高大,百團大戰時還跟小日本拚過刺刀。他的犧牲,使第三營失去了一個優秀指揮員。

約10時,十一連連長李紹興犧牲了,賈營長指定石劍秋代理連長職務。有的連隊子彈也不多了,賈營長下令搜集敵人的子彈。

這時雨下的特別大,戰士們已經有20多個小時沒有吃喝了,有的戰友接雨水解渴。

11時,敵人又組織了反衝鋒,敵營長令一個班向我衝擊,敵班長被我軍幾次反衝擊打怕了,拒不執行命令,敵人營長欲拿槍強行逼迫:“你不聽命令,想反了嗎?”

敵班長想著反正也是死,回身對著敵營長說:“他媽的,老子反了又怎麽樣。”

敵營長嚇跑了。敵班長帶全班向我一連投降了。

13時,僅有20多人的三連也上來了,賈營長令向右側前進,班長張連衝在最前麵,這樣我右翼陣地得到了加強。

四平城內國民黨守軍憑借鋼筋水泥工事的障礙,在空軍和炮兵的火力支援下頑固地向東北民主聯軍發起反擊,民主聯軍傷亡不斷增加,其中第一縱隊第一、第二師傷亡已超過3000人以上,突破地域仍然狹小。

師長馬仁興、政委鄧東哲、政治部主任劉達宣、參謀長黃忠誠、作戰科長鍾建興在前線指揮裏召開緊急作戰會議,決定派出第五十五、第五十六團向縱深推進,切忌平推,阻礙部隊的縱深發展,應采取迂回分割包圍策絡。圍擊國民黨軍第八十八師第二六三團把守的四平最高最大據點“大紅樓”。

14時邢團長和耿青來到了前線,邢團長說:“我們這8個連再堅持一下,第三團主力就會進入市區,向市區縱深發展了,敵人就難以應付了。

約16時30分,廉潔明報告說:“我一營進至法院大樓遇到敵人頑強抵抗,這個大紅樓比較堅固。長約300米,上下三層,是敵人的一個團部。”

邢團長聽到報告後,來到大樓旁的一處民房察看。隻見敵人在大樓樓頂設有迫擊炮,機槍掩體,可以居高臨下,封鎖市區西南的各路口。

這是座萬字型的大紅樓,在北麵是地方法院,東麵是別墅式三層小樓4幢,東南麵有一些民房,西南和西麵都是開闊地。

東西伸出大樓25米處有街心地堡一座,是用水泥澆注的,大樓左側下方有一個鍋爐房,是給大樓供暖用的,不時的散發出一股股煙霧,樓角都有地堡並於暗道相通,樓周圍都用單列鐵絲網相連。

據俘獲的俘虜交待樓內敵人是第七十一軍第八十八師第二六三團約1000餘人堅守。

邢團長了解完敵情後,對廉潔明說:“命你營一部先占領地方法院,牽製敵人。其餘為預備隊。”

接著邢團長對身邊的第二營營長王功年說:“你營和第三營十連進至大紅樓以東以東南地域,第二營主力進至大紅樓以西,我軍對敵形成三麵夾擊之勢。”

16日夜,劉碩英指揮二連向地方法院攻擊,二排長紀慶祥帶兩個班向第一個小院挺進。他一腳踹開了大門,但沒有進去。敵人發現他們後向切斷了大紅樓向東逃跑的退路。

鑒於敵人火力太猛,邢團長決定消滅該敵,並向師長作了匯報。馬師長批準了他的這個決定。

為了確保任務完成,馬師長將第二團第二營撥給邢團長指揮。經過17日為了準備炸藥,邢團長命警衛連和工兵排,從城西飛機場拆下航空炸彈,搶運到大紅樓旁的我軍陣地。然後集中40多挺機槍,掩護一、二連突擊和爆破。

19時總攻開始。第一營長白文宗指揮機槍由東麵北麵封鎖了大紅樓所有的槍眼。爆破手先爆破了鐵絲網,一連副班長李廣正。

萬增祥李連魁組成的爆破組,由東北角開始爆破。第二營同時在樓的西南角爆破。經過連續幾次的爆破,大紅樓東北角被炸了個大洞,我軍衝進了樓內,但大部敵人轉到樓下和上了二三樓。

二連在樓內轉了一圈,敵人把樓梯口用沙袋堵上了,並不時用機槍封鎖,戰士們上不了樓。

二連長決定撤出樓內,劉連長把情況向廉潔明作了報告。廉潔明和白營長認為,幹脆用大爆破的方式,讓敵人坐土飛機。

一連指導員範增誌決定,繼續由李廣正帶領爆破組,對大紅樓實施大爆破,當時天色暗了下來,攻擊發起,李廣正在戰友韓士熏、耿保元的掩護下,越過敵人的鐵絲網和地堡,衝進了暗溝,他投了3枚手榴彈,利用煙霧的掩護衝到大樓前,迅速安放好了炸藥包。

在一聲巨響之後,他趕緊查看,本想著肯定完成了任務,結果卻發現隻炸開一個小窟窿。原來這樓非常堅固,他帶的炸藥太少了。

這時,敵軍已經發現了他,火力全都朝這邊掃射過來。李廣正略微冷靜了一下頭腦,利用土坑作為掩護,一邊還擊,一邊用簡易的手勢向後方的排長請示了一個班替他運火藥。

在戰友們的配合下,幾乎九死一生的李廣正運送炸藥12次,每袋20千克,終於把炸藥堆在了一起。用兩根爆破茼拉響炸藥隨著一聲巨響,200千克的炸藥全部引爆,將大樓炸去了3/4左右,終於勝利地完成了任務。

一、二連戰士趁機衝進樓內,上了二三樓。在西南角的第二營五連也炸開了大洞,五連戰士順勢衝入樓內,大喝一聲繳槍不殺。

活著的還想頑抗被我戰士打死,共俘敵副團長以下700餘人,斃敵第八十八師作戰處長以下300餘人。繳獲重機槍兩挺、迫擊炮兩門、三七式戰防炮兩門、六○炮6門。

19日,第二團在鐵路公園附近消滅敵第二六四團300餘人。

20日拂曉,第五團殲敵第二六三團白洋樓守敵400餘人。21日,鄧華縱隊終於與第一縱隊勝利會師。鐵路西之敵被我全部清除。

四平攻堅的最後階段

戰鬥至20日晚20時,陳明仁的第七十一軍軍部被占領,四平西區敵軍全部肅清。但經過8天的血戰,民主聯軍還隻是占領了四平的一半。

雖然陳明仁受到沉重打擊,但民主聯軍也付出了巨大傷亡。第一縱隊一師和第六縱隊第十七師都已打得筋疲力盡,鄧華縱隊也相當疲勞。

林彪焦急萬分,但仍決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攻下四平。

6月21日,林彪向中央報告:“四平戰鬥自總攻開始後,已激戰8晝夜。敵頑強抵抗,逐屋爭奪,目前我已占領半個城市,上午傷亡已逾8000餘人,付出15000人的傷亡,再以一個禮拜的時間,將此仗打到底,達到完全殲滅敵人和打垮敵之守城信心。目前敵南北增援部隊已出動,我軍待敵進至昌圖、郭家店附近後開始大反擊。我各部皆應振奮精神,準備苦戰,以不惜付出15000人的傷亡,血戰數晝夜,采取戰場上的各個擊破方法,求得大量殲滅敵人。”

毛澤東當即複電:

你們21日來電悉。

8天作戰占領四平一半,你們決心再以一星期時間殲滅四平之敵,占領此戰略樞紐,極為正確。四平占領不僅對我軍建立攻堅信心關係甚大,而且對全國正在鬥爭的廣大群眾是一大鼓勵。

1947年6月21日起,林彪下令開始進攻四平東區。他原以為經過西區血戰,陳明仁的部隊已所剩不多,經過21日和22日兩天戰鬥才發現,雙方仍然打得你死我活,幾乎比西區爭奪戰還要激烈。

陳明仁采取了更為靈活的戰術,當民主聯軍的第一梯隊衝到前沿時,他就組織猛烈炮火打後麵的第二梯隊,然後再集中力量與火力反擊第一梯隊,使民主聯軍前後不能策應;而當民主聯軍占領一片地區後,他卻用炮火全麵轟擊,將所有民主聯軍占據的房屋統統打爛。

此外,陳明仁還使用了當年他在淞滬作戰中與日本人展開巷戰時的絕招,先讓人埋伏在過街天橋上,等民主聯軍戰士衝過時就往大街上撒黃豆,使其摔倒在地,這時,再讓街道兩旁建築物中的守軍向地麵開火。

在巷戰進行的同時,國民黨軍的飛機也不斷地在城市上空盤旋,哪個街區失守,就往哪個街區投彈。四平街上到處是斷壁殘垣,幾近廢墟。

6月下旬,我軍在四平作戰中,爭奪第七十一軍軍部大樓的硬拚戰,達到了四平市街戰的最**。曾在城子街殲滅戰中榮獲“頑強衝殺”稱號的第三連,經過連續激戰後,又立刻整頓隊伍,迂回到軍部大樓西北角。軍部設在過去日本小學校的水泥建築物中,從屋頂到地下室,都被武裝成為全市的最強固的中心工事。

爆炸手常友衝過路口時,敵人從正麵的樓房和地堡交叉火網同時向他射擊,把他的腿骨打斷,重傷的英雄並未因此氣餒,繼續爬行,終於完成了最艱巨的第一個爆破任務。

他的炸藥掀開了洋灰地堡前的層層鐵籬,一群爆破手馬上投進濃煙裏,相繼進行連續爆破,炸開地堡和大樓的牆角。

三排排長隋祥福縱身跳進地堡的地溝,剛到地溝,迎麵摸過來一個敵人,正好吃他一刺刀。他領著一個班衝進暖氣管的地道,在黑暗中反複刺殺,他一口氣拚倒3個敵人以後掛彩了。

指導員劉梅村立刻拿盒子槍換了通信員的步槍和手榴彈,帶領突擊班進入大樓缺口,這時他才發現這層樓房用一個營的兵力也控製不了,而缺口完全被樓房的“鱉窩”用火力堵死了。

手榴彈從兩側洞窗打進來,前麵每間樓房的牆角也埋伏著直通底下的“鱉窩”,牆壁擋不住子彈,天花板上同樣有衝鋒槍向下射擊,原來守敵是陳明仁的精銳保衛部隊特務團。

子彈濺起牆壁的磚粉、灰屑,玻璃碎片崩裂在黑煙裏,沒有地方可隱蔽身體。勇士們隻知向前衝殺,和敵人隔窗拚著手榴彈。一直打到身邊隻剩兩個人,劉指導員仍如四平保衛戰時那樣頑強地堅持著。

那時他兩次被炮轟埋在土裏,爬出來仍然不離開陣地。全連34個守過四平的戰士,現在成了“頑強阻擊”連的戰鬥骨幹……為了保住四平,杜聿明也使出了全身的勁。

在6月9日前,當他確定林彪要攻打四平後,就開始動用44架運輸機,先後給陳明仁投送了88噸彈藥;戰鬥打響後,杜聿明又於6月17日至29日,先後動用136架運輸機,投送彈藥總量達到305噸。其中各式步槍子彈300多萬枚、迫擊炮彈3000發、山炮彈6200發、榴彈炮彈1300發、手榴彈11萬枚。

有了充足的彈藥保證,陳明仁著手裝備了幾乎可以找得到的任何一個活人。他把省府官員、警察、鐵路警以及兵站、醫院、車站等處的所有人員,加上城外跑進來的外地保安隊,全部武裝起來,使得國民黨軍的總人數幾天之內就增加10000多人。

雖然展開野戰,這些人可能並不能起多大作用,但是,陳明仁的戰術是讓他們守在一座座牢固的建築物內,不問青白,隻是不斷地將手頭的彈藥打發出去。從這種戰術上看來,他們與正規軍的作用幾乎是沒多大區別的。

為了把所有的地方都變成堅固的陣地,陳明仁命令拆掉所有可以利用的工廠和民房建築,城內囤積的糧食和大豆都被用來當做工事沙包,豆油則被用來點火照明。

老百姓則被嚴格地限製在一定區域內,不許走動,有夜間行動者格殺勿論。老百姓一邊要為國民黨軍修工事、運傷員,戰鬥打起來後卻無處藏身,在炮火中傷亡慘重。

但陳明仁已管不了這些無辜的老百姓了,他一麵焦頭爛額地與民主聯軍作戰,一麵不斷向沈陽和南京求援。蔣介石在陳明仁對四平形勢的大肆渲染下,震驚不已,下令調第五十三軍開赴東北增援,同時給杜聿明下令:限6月30日以前必須解除四平之圍。

杜聿明立即命令鄭洞國親自指揮第五十三軍從沈陽南下直逼本溪,南滿部隊因大部已前往四平一帶,本溪的力量嚴重不足,交火不久即退出城區。

鄭洞國占領本溪後,於6月20日趕到鐵嶺,調動了9個師的兵力,北上四平。其中,戰鬥力最強的新六軍從開原一帶北上,第九十三軍由昌圖出發,第五十二軍的第一九五師緊隨第九十三軍之後,第五十三軍走在最後方,作為總預備隊。同時,鄭洞國請求杜聿明出動空軍配合作戰,並負責偵察民主聯軍的動向。

國民黨軍必然要北上救援四平,這早已在林彪預料之中。第二、第三、第四縱隊以及獨立二師根本就沒有直接參與四平攻堅戰,他們數日前即已埋伏在援兵必經的各大要道中,就等著打援了。

6月24日,當林彪得知國民黨援軍已經到達開原一線時,不禁暗歎了一口氣。來自前線的傷亡報告一份接著一份,而要攻下整個四平卻仍是困難重重。

林彪眺望著四平方向,仿佛目光已穿過層層阻隔,再一次來到四平城外。雨水正在默默滴落,衝刷著殷紅的土地,匯集成血色的細流,逶迤流向遠方,隻在這片飽經戰火的大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的印痕。

“放棄四平!”林彪回過神來,重重地一拳擊在桌子上。他轉移了戰鬥重點,下令四平前線隻留下第六縱隊、鄧華縱隊和第一縱隊第三師繼續攻打四平東區,而將第一縱隊的第一、第二師調出,南下配合打援。

幾個小時後,林彪再次密令四平城內各部隊:逐漸轉入佯攻,盡量將兵力開到四平以南阻擊援軍。

6月25日,廖耀湘的新六軍第一六九師在八棵樹一帶突遭襲擊,傷亡慘重。

26日,昌圖附近的第九十三軍也遭到重創。

但由於鄭洞國不知林彪已改變進攻重點,急於解救四平之圍,不敢戀戰,火速北上,於6月29日終於趕到四平城下,林彪令四平東區的所有民主聯軍立即撤出。6月30日淩晨,第一縱隊第三師邊打邊走,成為民主聯軍撤出四平城中的最後一支人馬,曆時半個月的四平攻堅戰結束了。

這次四平攻堅戰沒有達到預期目的,打得很艱苦,在發起總攻後16天久攻不下的情況下,敵人援兵臨近,林彪終於命令攻城部隊撤退了。此次四平攻堅雖給敵人的打擊沉重,但東北民主聯軍沒有拿下四平城,部隊損失很大,有些人的怨氣和牢騷話很多。

部隊撤出後,專門總結這次攻堅戰鬥的經驗教訓。李天佑認為,“戰鬥總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比戰鬥本身更重要,一定不能馬虎,要珍惜戰士的鮮血。”

他在四平攻堅總結會上說:“不能糊裏糊塗打仗,要善於總結經驗,從戰爭中學會打仗。打一仗提高一步,有發現,有創新,才能適應戰爭,戰勝敵人。”

四平之戰失利後,林彪把主要責任攬下來,但要求部隊積極總結經驗教訓,並於7月13日特地寫了一封信給李天佑。

天佑同誌:

總部2日關於夏季攻勢經驗教訓總結電,盼切勿草率看過,而應深切具體地研究,使今後思想有個標準:要把實事求是的原則,一切決定於條件的原則(這個原則我同你談過),革命的效果主義的原則,實踐是正確與否的標準的原則,加以很好的認識。你是有長處的,有前途的,但思想不夠實際。

夏季攻勢中,特別是四平戰鬥直至現在,從你們的電報和你們的實際行動的結果上看,表現缺乏思想,缺乏見識。為了今後戰勝敵人,盼多研究經驗和學習毛主席的軍事思想。凡一切主觀主義的東西,無論他是美名勇敢或美名慎重,其結果都要造成損失,而得不到勝利的。正確的思想的標準,是包括實踐在內的唯物主義,反對唯心主義,在軍事上要發揮戰鬥的積極性,而同時必須從能否勝利的條件出發。

凡能勝利的仗,則須很藝術地組織,堅決地打;凡不能勝的仗,則斷然不打,不裝好漢。如不能勝的仗也打,或能勝的仗如不很好地講究戰術,則必然把部隊越搞越垮,對革命是損失。以上原則,有益於進步,望深刻體會之。這些原則同時也是我正在努力加深認識的東西。

林彪

李天佑作為攻城主要指揮員,知道自己是負有很大責任的,心情很沉重。在戰評會上,李天佑檢討了輕敵思想和組織指揮不周等問題。

李天佑還通過召開各種會議進行調查座談,深入探討四平攻堅戰的經驗教訓,他親自組織編寫出的《四平攻堅戰總結》,被“東總司”發到部隊進行教育學習。

四平攻堅戰的經驗教訓,是成千上萬的英烈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就在三戰四平後的第二年,我東北人民解放軍僅用了3個小時就拿下了四平。不能不說《四平攻堅戰總結》為後來的攻城戰鬥提供了寶貴經驗。

隨著四平攻堅戰結束,我軍的夏季攻勢完成。曆時50天的夏季攻勢,民主聯軍共殲滅國民黨軍83200人,其中俘敵60000人,斃傷23200人,收複和一度收複城鎮42座,打通了南北滿的聯係,擴大了解放區,迫使國民黨軍收縮於中長路和北寧路的狹長走廊地帶進行防禦。

由於南、北、東、西滿的進一步溝通,和南、北滿我軍主力的會師,我軍在東北戰場獲得了進一步集中兵力實行機動作戰的極為有利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