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我又夢到了許靖軒。隔著幾個月的時間,隔著翻天覆地的變化,隔著一幕又一幕的愛恨情仇,他的眉眼與我像是隔著萬水千山,隻是如山的背影,仍舊一絲一毫也沒有改變。我看見自己慢慢地走到他的麵前,光影讓他的麵龐變得斑駁,我踮著腳尖,仰望著他的目光,可是那裏卻沒有了我……
一個美麗的女人從我的身側走過,我猛然拉住了他的手。心突然跳動得失去了規則,心肺缺氧,我忍不住大口地喘息起來。天地之間的一切都在飛速旋轉,我的渾身都在顫抖。可是當一切變得模糊,所有的景象就要一點點消失的時候,我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隻手緊緊地拉著我的,即便是我就要喪失掉力氣,他也死死地不肯放手。
猛然間,我腳下一空,像是從幾萬丈的高處落下去,突然驚醒了,一身是汗,我睜開眼睛,寶寶已經醒了,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我,一雙小手在我的胸前抓來抓去。
“寶寶,這不是你的玩具,你都這麽大了,以後不許抓了!”我一本正經地教育他,他瞪了我一下眼睛,小嘴巴撇了撇,委屈得要哭。
“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女孩會像你一樣美麗善良,我會讓她們成為真正的公主,再也不會受她們母親曾經受過的半點委屈。男孩會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打造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耳邊想起了許靖軒清朗有力的聲音,我拿起寶寶的小手,放在臉上輕輕地蹭著:“寶寶是男子漢,你已經兩歲了,大孩子了,這是壞毛病,以後當著人,會被笑話的。”
寶寶皺起了小眉頭,把大頭湊過來,在我的懷裏拱啊拱,我心裏一軟,這麽大的孩子就是依戀媽媽啊,有些習慣是不是扳得太早了?
我在他的頭上親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笑容,突然小手一使勁,又在我的胸房上抓了兩下,然後自己嘿嘿地笑了。
我拍了一下他光溜溜的小屁股,哪知一摸,竟然是濕濕的,把他抱到一邊,往下一看,頓時氣急:“臭小子,又尿床!”兩歲的孩子尿床也沒什麽,可是我想著自己一個人帶孩子,他早點懂事,沒什麽不好的,這些日子一直在管教他。他見我生氣,也不害怕,光著下半身,蹭蹭地爬到床腳,衝著我笑。
真奇怪,他爸爸臉皮那麽薄,脾氣那麽別扭,怎麽就生出這麽個調皮搗蛋不認生自來熟的小東西呢?
日子一天一天在平靜和矛盾中度過。因為隻有自己一個人,又有了之前幾次的陰影,我總是怕孩子不見了,有時在家裏孩子自己稍微離開我幾米遠的視線,我都會嚇出一身汗來。可是看到他像個小狗狗一樣趴在窗子前看著樓下,又隻能心酸地帶著他下樓去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寶寶天性活潑,欺負小女孩,追著大他的男孩子打架玩。腿腳還不是很利索,就知道推人、打人。
好多孩子媽媽,爺爺奶奶都愛看他,都給他零食吃。他一出現就惹得很多人笑,他也很得意,時不時來個怪樣。我不許他在外麵吃人家給的東西,一個是習慣不好,也不衛生;又怕遇到別有用心的壞人,不能不防著。婉拒那麽多人的好意時,又怕一不留神他摔倒了,到了外麵,一雙眼睛竟是不夠用的。
這一天,又遇到了一個大難題。同耿誌風合作了一次,他驚訝於我的專業,索性剝削得更加起勁,又給了我兩單生意,讓我在一個星期內趕出來。我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替別的公司尋找廉價勞動力,然後從中抽成。真是應了那句話:無商不奸!可是我帶孩子賺錢,也隻能忍了。
“王圓圓,有個客戶在封城,日本企業,課長是日本人,他非得親自和我們公司的設計師見麵談需求,你能去嗎?”
“去不了,你還是直接把需求告訴我吧,不滿意我再修改!”挺討厭耿誌風的,用便宜人還這麽多事。
“這一單4000塊怎麽樣?”
“4000?”我暗自驚呼,心裏開始發癢。
見我不說話,耿誌風又說:“差旅費全部報銷!”我知道這一單他肯定利潤不少,不是我自己吹牛,B市這個小地方,想找出我這樣專業的設計師,還真是挺難的。
“5000塊!”反正我付出的是真才實學的勞動,他也不是因為可憐我照顧我給我財路,沒有必要客氣。
“好!就這麽著吧!你明天早上到我公司來找我,我們開車去,下午回來。”
一天的時間,寶寶怎麽辦?這是個難題。可是到手的5000不去賺,也實在說不過去。B市雖然偏僻,可是中國的教育現狀也輻射到這,都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各種幼兒培訓班紅紅火火。再有一年寶寶就三歲了,我不指望他將來有什麽大成就,可是該有的基礎培養,我不能因為他離開了父親,就耽誤了孩子。而且與耿誌風的合作也是朝不保夕的事情,我得抓住每一次機會。我記得以前念高中的時候,鄰居劉阿姨生孩子沒了工作,然後給人兼職做帳,後來和其中一家公司合作得很愉快,就到裏麵坐班,後來還當了主管。
從念大學開始,每一次機遇都是我自己尋找到的,現在我得更加努力。不放過任何一次機會。憑勞動清白賺的錢,在不影響孩子的前提下,多苦多累,多費神,我都得做。
“宋大嬸……”我猶豫再三,痛定思痛,還是決定去一次。
“圓圓,什麽事?”
我們一起吃飯時,我和她商量:“我明天得出去一次,早上9點半走,晚飯前回來,就去隔壁的封城。”
“你去吧,孩子我幫你帶。明天一天他們三哪也不去,樓也不下,就在家裏乖乖呆著。秋天育紅班就開學了,哥哥和妹妹沒上幼兒園,啥也不會,得在家認字了。”
上次的事情也不怪宋大嬸,可是老人家一直自責,對三個孩子比從前更加上心。尤其是寶寶,怕擔責任,要是替我看個一會半會的,更是不錯眼珠地瞧著。
“您別給他吃太多肉,我包了小混沌在冰箱裏,中午給他煮點就行。我晚飯後,把明天的米飯蒸出來,再把上次買好的牛肉燉了,明天中午,您也別做飯了,看著三個孩子就行了。”
晚上孩子睡了,我把所有的事情忙活完,已經是夜深人靜了。為了給孩子一個稍微好些的環境,我住進來後,添置了一台不大的液晶電視,還買了手裏這個筆記本。平時裏三個孩子一起來我這看電視。或者放些音樂給孩子們聽。更多的時候,我用電腦和客戶聯係更改設計圖紙的事情。隻有在這樣的黑夜,我實在管不住自己的時候,才會悄悄地從百度裏輸入許靖軒三個字。
離上次的時候已經有一個星期了,第一條新聞點開,赫然出現了淩飛集團與耀揚集團聯合召開記者會的圖片。那張熟悉的麵龐映入我的眼簾,我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原來,我還是這麽思念他,原來,我還是這麽想他……他的舉手投足,他的一顰一笑,就好像把我的靈魂帶到了他的身邊。可是他此時身邊的女人並不是我,李蘭馨在他的身邊,如小鳥依人。
我的手心一下子滲出汗來。
隨著指尖的向下拖動,我的心跟著一分一分劇烈起伏著。
記者問李蘭馨:李小姐和何大公子的婚事早就向外公布了,具體是哪天?”
“10月19日”
“為什麽選這天呢?”
“日子是我選的,我喜歡9這個數字,諧音天才地久的意思。”
即便是隻看著一行行的文字,我也能想到李蘭馨那巧笑嫣然幸福小女人的樣子。他們本來就是郎才女貌,他們本來就是天生的一對,從我選擇沒有怨恨離開的那一刻開始,就早已知道今天的結局。
可是聽到他們結婚的日期,我還是心疼了,身體裏的血液被細細地咬噬著,漸漸地無法呼吸。
10月19日,我永遠忘不了曾經的那一天,在醫院裏,許靖軒第一次知道了他要做爸爸的消息。受過徐斌傷害的我曾經發誓不再向任何一個人提起我多年前那一夜的傷疤,可是那一天我還是對許靖軒坦白了一切。那一天我們一起經曆了從極致痛苦到極致喜悅的悲與歡,經曆了從無限黑暗走向光明的恨與愛。
那晚,他說孩子是上天賜給相愛的人最珍貴的禮物,他沒有任何的宗教信仰,但是他是一個有信念的人。他說他會用今後所有的一切向上天換取我們母子的平安。
他說他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因為有了一個孩子,我們的血脈緊緊地聯在一起,永遠也無法分開。
為什麽偏偏是這一天?難道李蘭馨這個要求,他竟不能拒絕嗎?
輾轉反側,疲憊到了極致,竟是一夜無眠……
早上的時候,拿出之前才新買來的玩具放到寶寶麵前,囑咐他要聽話,又和宋大嬸嘮叨了幾句,才走下樓去,剛走出樓群,開始不放心地發慌起來。
上次是騎自行車去的,今天我找了好幾個站牌也沒看到有直通國貿的公車,看看時間還富裕,就往前又走了一站,四處尋找,好容易看到52路車離那裏還不算遠。天氣還不算熱,但是太陽卻很足,我用手抹汗,一回頭,看到了一輛嶄新的別克猛然停在了對麵的便道旁,因為動作太急,周圍的塑料袋被氣流吹起,在它的上方盤旋著。
八成又是一個剛拿到駕照的“馬路殺手”,沒多久車來了,我擠上公車,直奔國貿。
耿誌風比我想象的還要小氣,全無一點紳士風度,中午吃飯也免了,在一家白吉饃的店前停車,買了五個白吉饃,他三個我兩個,外加兩瓶礦泉水解決問題。這幾天正上火,從不挑食的我,看到白花花的肥肉,嘴裏發苦,咬了幾口,不是滋味,擰開瓶子,涼水一入喉,胃裏更難受了。
開到封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他帶著我去了一家寫字樓。客戶是一個滿頭白發的日本人,他的中文說得很好,需求提得很細,同樣條件也很苛刻,甚至有些刁難,光是聽他說就足足有了兩個小時。
我用本子仔細地記錄著,然後說出我的設計思想和理念。老人很吃驚,問我聯係方式是什麽,卻被耿誌風攔下,說有什麽事情直接和他聯係就好。
心裏頓時明白了怎麽回事,原來這個客戶真是耿誌風囤來的。看來他這個小生意人真是把一分錢的可能性都算計到了。
客戶洽談得比較順利,我們很快離開了寫字樓,可是他竟然直接把我帶到了長途汽車站。
“怎麽了?”
“我今天在封城還有事情要辦,你自己回去吧,車票錢,下次我連這次的報酬一次打給你!”
“你怎麽提前不說?這到家都幾點了?”我急得眼圈都紅了,我兒子還在家裏等我呢。
“現在說晚嗎?”耿誌風不耐煩地答了一句,把我撂在了人生地不熟的車站前。空氣裏都是中國長途車站特有的味道。有老鄉一口痰吐在了我的腳邊。烈日當頭,塵土混著汗水貼在臉上,一夜沒睡,心情煩躁,沒法忍受惡心,一溜煙跑進了破舊的售票廳裏。
最近的一趟走高速的長途要在兩個小時後才發車。現在不停拉客的空車,都是私人承包的,開起來要站站停,估計開到B市就得半夜了。
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坐公家兩個小時後的長途車。
裏麵的氣味更難聞,我買票後走到車站外麵。一個個小攤小販在便道上擺著小玩意。閑著也是閑著,我從大皮包裏拿出上次去耿誌風那的那些樣品,找了一張報紙鋪在地上。這裏地處偏僻,不像大城市處處有人管,沒過多久,一些路過結伴而行的中學女生,被吸引了不少來。
可是小東小西就那幾樣,很快就賣光了。
“老板,這個多少錢?”
“40!”
“這麽貴啊,你看這都是毛邊,最後一個呢!”
“算便宜一點給你,35好了!”我頭越來越疼,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陣金光,伸手把仿製的小皮包遞出去。
可是突然之間,四周都安靜了下去,我的手被一隻大掌死死地拉住,驚覺地抬起頭,看到麵前的男人,我頓時驚慌失措起來。
“茜茜!真的是你嗎?”
“……”
“好帥啊……”旁邊的小女生很多驚叫。我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襯衣的衣角,下意識地理了理自己的長發,聽見他熟悉的聲音,心裏的尷尬和苦澀攪在一起蔓延。
今天的我因為要出來見人,穿了一件市場上買來的廉價白色襯衣。黑色的長褲,渾身上下都是土,臉上都是汗水。和之前那個白領麗人或者養尊處優的何家少奶奶相差甚遠,難怪他會認不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套筆挺的西裝,閃亮的袖口在陽光下折射出熠熠的光芒,身後停止簇新的寶馬車,英俊的臉上因為驚訝激動更加生動。在這個城鄉結合的偏僻地方,宛如從天而降的天神一樣。
“對不起先生,您認錯人了!”我低頭看著自己布滿灰塵的鞋子,腳趾在裏麵悶熱得瑟縮了一下,試圖奪回被他連同我的手握住的小錢夾。
哪知這一用力,卻被他拽得更緊,我想抽回手,聽見他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句:“蘇茜茜!”下一秒發生的事情,我完全驚呆了,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被眼前的男人帶進了懷裏。
“仲康,你幹什麽?”我大聲驚呼,奮力地從他懷中掙紮,他因為我口中說出的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更加激動了,人也漸漸恢複了理智。手上一鬆,我退到了離他幾步遠的距離。
他這才不敢置信,再次從頭到腳地打量著我,過了那麽久**著嘴角對我說:“你怎麽會在這?”
我擠出一個笑容,聳聳肩:“這裏是小地方,人都挺好的,不會有那麽多麻煩!”
“這麽久,你還好吧?”這樣悲憤的表情不適合一向玩世不恭的何仲康,他眼眶發紅,聲音極近哽咽。他的手像是不受控製一樣,伸過來替我撩開額上被汗水浸濕的碎發,指尖都是混著灰塵的黏濕。
“最艱難的時候都過去了,我現在挺好的,孩子也很好。”見他不信,我又說,“同齡人有的,寶寶一樣都不少,他現在也很快樂……”
見他的眉頭漸漸緊鎖,後麵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走,我帶你去找他,讓他看看你現在過的是什麽生活!”何仲康徒然暴怒,拉著我往前走,我敵不過他的力氣,幾乎是被他拖著前行。
“仲康,你弄痛我了,我不見他,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我隻想帶著孩子平靜生活,你們能不能不要再來打攪我?”
“茜茜?”何仲康停住了腳步。我用盡全力掙脫開他的桎梏,生氣了,對著他大聲說:“我已經和你們家沒有任何關係了,我現在很好,我也不想再見到他。”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難道我被傷害得還不夠嗎?你讓我怎麽原諒他,怎麽原諒他身邊的那些人?”他對不起李蘭馨,可是我恨她恨她的父親,他們加諸在我和孩子身上的痛苦,一輩子也不會原諒。
我希望許靖軒可以幸福,但是請離我遠遠的,讓我去做見不得人的情婦,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沒有可能!
那種撕心裂肺,把一顆心生生分為兩半,一個連體人因為不得不分開,割去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那種痛,一次就夠了。
“茜茜,你別哭……”可是何仲康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自己的眼睛先濕潤了。
他的脆弱讓我突然湧起了埋在心底無限的憤恨,那些一幕幕發生在我身上的驚險與不平,像煙花燃盡後在空中流淌著淒清的痕跡。像是病中的我躺在杭州別墅華麗的大**,看著窗外冬季玫瑰凋零的殘葉枯枝鞭打著我的心。
淚水像決堤般,洶湧泄出,我的心也被那冬雪覆蓋。多少個黑夜,沒有半點星光,我摸索著向前行進,多少次險些猝倒在人生的路邊。
我是一個迷路的小孩,誤入了王子公主的故事之中,12點過後,灰姑娘就要現回原形。
我不恨,因為我心中有愛。可是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我也是有感情有感覺,也會傷心,也會心痛……
何仲康終是引爆了我深埋心底的情緒,我大聲地哭出來,不能自己……他走近我,讓我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茜茜,我一直在找你,以後我會好好地照顧你!”溫柔的話語,讓我覺得更加遙遠。抬起頭,擦幹自己的淚水,看到一輛有些印象的別克車,飛馳而過……
我跟著何仲康的車子到家時,已經是晚上11點鍾了,孩子第一次天黑還沒有看到媽媽,不愛哭的他,從9點多就一直哇哇大哭,等我到家時,還沒有睡覺,嗓子都啞了。對何仲康的印象,孩子已經很模糊了,他滿懷戒備地看著何仲康,他摸了寶寶的臉一下,孩子還狠狠地打他,令這個親叔叔哭笑不得。
我用熱水給寶寶擦了臉,沒幾分鍾就在我懷裏睡著了,隻是小手緊緊地揪著我的衣領,連我想去洗個澡都不行。那種身為人母,被孩子依賴需要的滿足感,讓我一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人們常說,男女相處時間越久,遺失的越多,可是有了孩子,成了一個母親,就算沒有丈夫的嗬護,男人的依靠,也不會覺得自己兩手空空。最偉大的愛不是索取後擁有的快樂,而是一種被需要後的滿足。
有了孩子,再苦再累,我也很快樂,也很滿足。
“耀揚集團不僅是大哥的責任,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這些日子以來,我在四處遊走,尋找新的合作夥伴,作為大哥隱蔽的資金儲備,以備不時之需。”
“爺爺會因為有你這個孫子而感到驕傲的!”
“今天白天的時候,你說再也不會和大哥在一起,是怎麽想的?”何仲康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與許靖軒之間的事情,沒人比何仲康知道得更詳細,對他沒有什麽可以隱瞞的:“你覺得他和李蘭馨之間那樣的糾葛,我還能重新和他在一起嗎?他欠她的,這一生也無法還清,我又何必再去自尋煩惱。”
“可是,你們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你該知道大哥有多愛他。”
“他是孩子的父親,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隻是現階段,孩子必須要和我在一起。至於以後,我不會自私地阻礙孩子未來的發展。這和大人之間的事情沒有關係。”
“那你……不愛他了嗎?”空氣裏傳來寂寞的呼喚,無人回應。
好久,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愛’是一個奢侈的字眼。你在幫助爺爺尋找資金的補給,而我最重要是保護他重孫的安危。仲康你該知道,我雖然不是一個虛榮的女人,但我很現實。”
不是不愛你,隻是我無法騙過我自己。
何仲康淩晨兩點才離開。他走的時候鄭重地向我承諾,不會打攪我們母子平靜的生活。本來我想著再次離開,可是看著寶寶對哥哥妹妹的依戀,對宋大嬸和周圍環境的適應,把他再次帶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我突然有些不忍心。而且仲康是我最相信的人,好容易走上軌道的生活,讓我舍不得再次拋棄。
何仲康的所有資助我都謝絕了,如果在幾個月之前,我一定不會矯情,可是現在,最困難的時刻都已經過去了,我可以養活自己和孩子,他的幫助就沒有了意義。
和我在一起,寶寶就該適應平靜普通的生活。可是他會來我住的地方同我們一起吃飯,同孩子一起玩耍,帶著寶寶下樓散步。可能是血緣關係吧,很快寶寶就喜歡上了他。
可我失眠的症狀越來越嚴重,白天帶孩子,晚上工作身體卻總是處在亢奮的狀態下。
早上的時候,我去耿誌風那裏交小樣,從國貿出來後,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數月以來身體的超負荷集中越爆發,我使勁地掐著自己,可是還是漸漸失去了直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醒來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大**,周圍的一切漸漸清晰,這裏好像是一間酒店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