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都細長的鳳眼漸漸危險地眯緊,他步步緊逼,蕭琬疏則步步後退,最後——
“啊!”蕭琬疏一個趔趄,跌坐在床榻上。她失聲驚呼一聲,而後就想彈跳起來。
但偏偏,安都已經以迅雷之勢欺身上前,雙臂撐在床榻上,將蕭琬疏死死地圍堵在**。一股熟悉的芬芳氣息競相鑽進安都鼻腔,他呼吸一滯,仿佛心底某根弦被人挑了一下下。
蕭琬疏一顆心撲騰撲騰亂跳,她甚至能感覺到安都粗重的呼吸,那些微熱的氣體噴灑在她臉頰,令她更加緊張。
“嗬嗬,心虛?怕了?”安都倏地湊近蕭琬疏,鼻尖甚至貼附在她光滑柔嫩的臉頰上。
蕭琬疏惶恐地躲閃,安都卻得寸進尺,上臂一撈,將蕭琬疏纖腰扣住,緊緊貼附在自己胸前。
“安都……”輕呼了聲,蕭琬疏雙手緊緊抵住安都的胸膛,眼眸中滿是驚恐之色。
這聲如同熟悉人之間的呼喚,令安都心中疑惑更甚。這女人看著自己的眼神很糾結,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喚著自己的名字,就像在呼喚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腦子一片淩亂,安都心中總有種感覺,好像他與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很早就認識了似的。她身上,有自己熟悉的味道。他們,好像很早就應該認識,或者說已經認識了。可是……安都看著那完全陌生的麵孔,無奈地蹙起眉頭。
最熟悉的陌生人!不知怎的,他腦海徒自鑽出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你……你先鬆開我,我說便是了。”蕭琬疏終究受不住這般曖昧的姿勢,垂頭喪氣地敗下陣去。
安都也不含糊,立刻鬆開蕭琬疏。雖然……有一點點戀戀不舍!是的,他在貪戀這個陌生又有點熟悉的女人,貪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貪戀她柔若無骨的身子。
蕭琬疏深呼一口氣:“我是孟錦息的王妃,齊月國的公主蕭琬疏!”
“嘶——”安都倒抽一口涼氣,他冒犯了不該冒犯的人!
“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死過一回,就在這個王府,就在你的麵前。你信麽?”蕭琬疏目光定定地看向安都,她並不抱希望,覺得安都會相信她。
在安都錯愕的目光注視下,蕭琬疏起身走到桌前。自顧自地研墨,然後鋪開一張宣紙,拿起狼毫筆刷刷刷寫了起來。
安都糾著一雙鷹眉湊上前,但見這女子筆下生風,遊刃有餘。那字娟秀工整,甚是柔潤。當他看清那些字時,眉頭糾結得更厲害了。這女人到底是何人?
蕭琬疏將筆放置一邊,輕輕嘟起小嘴兒吹幹宣紙上的字跡。那表情,甚是可愛,尤為勾人兒,“現在跟你說具體的,你也不會相信,這個你收著。事情過去太久,我也記不得具體的時日了。不過,大概應該就是這個走向的。如果你信我,可以隨時來找我。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隨時來殺我。反正……我也隻是一個多餘的人,早晚……應該都會死的吧。”
說到後麵,蕭琬疏的語氣明顯酸澀起來,聽得安都心也跟著酸酸的。這女人,到底經曆了何種過去,竟會認為自己是多餘的人,早晚會死的人?
蕭琬疏抿抿唇,朝著安都微微頷首,然後徑自飄然離去。
“等等!”安都拿起桌上的金瘡藥追上前,“這個!”
蕭琬疏臉上露出一抹淡若幽蘭的微笑,素手輕抬,她緊緊攥住那個小小的藥瓶,“我等你,等你選擇相信我的那一天!”
轉身,蕭琬疏裙擺飛揚,款款走出房門,直朝著自己的寢宮寧暉殿走去。
關上房門,安都仔仔細細地將宣紙上的字一字一句地讀了三四遍。蕭琬疏?嗬,難道這女人在拖延時間,怕自己殺了她嗎?這上麵所列舉的每一件事情,都荒謬之極!
死死捏著宣紙,安都的眉頭緊緊蹙成結。隻是……就算懷疑這女子的身份,他也無法不勸自己耐心等上兩月。隻要兩個月,他便知這女子想耍什麽花樣了。他已然確定,這女子不會武功,所以應該不會對王爺構成威脅的。
姑且,就讓他耐心等兩個月好了!
再次回到寧暉殿,蕭琬疏竟有種恍若隔世般的感覺。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改變,依舊是她走時的那般模樣,隻是曉曉……
才短短三天的時間,曉曉一張本就不大的小臉兒竟然消瘦得不成樣子。
“娘……娘娘?娘娘,您終於回來了?您這頭是怎麽了?王爺他打您了嗎?”曉曉在看到進殿的蕭琬疏後,激動得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她快步走近蕭琬疏,目光在看到她頭上的傷時暗了一下,然後眼眶刷地就紅了。
蕭琬疏苦笑一聲,這丫頭永遠這般莽撞,言語之間也是如倒豆子般地快。但……她對自己的那份關心,確實毋庸置疑地真誠。搖搖頭,她輕笑出聲:“曉曉,本宮沒事!倒是你,怎麽這般消瘦?難道本宮不在這幾日,你都沒吃東西麽?”
曉曉垂頭不語,蕭琬疏心中難免酸澀。這傻丫頭,何苦來哉呢?
次日,老王妃突然駕臨寧暉殿。這讓蕭琬疏有些疑惑,老王妃並不喜歡離開她自己的西椒殿啊?
遣去一幹婢女小廝,連同曉曉都未留下。婆媳二人麵對麵坐在桌前,蕭琬疏緊緊抿唇,不知老王妃來此何意。
“瀟瀟啊,你的頭沒事吧?”老王妃目光定在蕭琬疏頭上,眼中溢出滿滿的關切之意。
蕭琬疏搖搖頭,恭敬地回道:“回母妃話,隻是一點小傷,不礙事!”嘴上得體地回複著老王妃的話,心中卻甚是疑惑。照理,她的頭受傷了,老王妃不該問問是怎麽受的傷麽?怎麽感覺,老王妃已經知道這傷是孟錦息幹的好事一樣?
老王妃似乎看出蕭琬疏的疑惑,順手自袖中掏出血玉扳指,然後拉過蕭琬疏的手親自戴了上去,“你這傷,錦兒已經跟本宮說了,看得出他很懊悔呢。不過,許是礙於大男子漢的麵子,所以他終是不肯來此。這個,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蕭琬疏在看到拇指上套著的那枚血玉扳指時,整個身體明顯一怔。這東西……怎麽會在老王妃手中呢?它不是在盧月清的手上戴著麽?
“母妃,這扳指……”蕭琬疏更加費解。
“這扳指不是被夢兒戴去了麽?夢兒那孩子,本宮和錦兒都不喜歡。但她爹多次請旨賜婚,甚至甘願屈居侍妾,皇上實在無法推脫,才準奏之。這孩子囂張跋扈,喜歡什麽都要奪去不可。這扳指,她可是惦記了許久的。不過可惜,這次她吃了大虧呢!”老王妃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麽高興的事兒。
笑了一會兒,老王妃握緊蕭琬疏的手,“錦兒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硬是逼迫夢兒三天內交出那扳指。你是不知,那扳指嗜血如命,估摸這次夢兒沒少以血來喂養它,才使它自行脫落。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愚不可及啊!”
蕭琬疏慚愧地垂下頭,這次事件皆因血玉扳指而起。作為一個重生之人的她,在明知結果的情況下,拒絕了佩戴這扳指,生生躲去一劫,從而才會造成這種結果,更甚的,她還用金簪刺傷了盧月清,這個可就……
這樣想著,她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垂頭自請罪責,“母妃,瀟瀟也有不對的地方。瀟瀟刺傷了雲夫人!”
“孩子,你幹得好,夢兒就該長點記性。本宮已經下令,她以後不得私自進你這寧暉殿了。”老王妃笑得甚是邪惡,她拉著蕭琬疏坐下,繼續說道:“你們夫妻的事呢,本宮這老婆子就不深究了。總之你這扳指,本宮是替錦兒送到了。以後可不能將它借給別人佩戴哦,在本宮和錦兒心中,唯有你才配戴這枚扳指!”
這樣嗎?蕭琬疏輕輕咬住唇瓣。這扳指是孟錦息要回來的?而且是他讓老王妃交還給自己的?難道……蕭琬疏突然憶起,昨日在孟錦息的書房,他曾提及,將他伺候舒坦就賞賜自己一個好物件兒。
難道孟錦息口中那物件兒,就是指這枚象征著當家主母的血玉扳指?
孟錦息,他……他隻是礙於老王妃喜歡自己,所以才公事公辦的。對,就是這樣!蕭琬疏寧願相信是因為老王妃的關係,也不願承認今生孟錦息對自己有了漣漪之情。
送走了老王妃,蕭琬疏望著那枚血玉扳指,不禁出了神。她的心中不停地回**著老王妃臨走前說的那句話——“錦兒那倔強的孩子,明明對你有意,就是不肯承認。你請旨賜婚這件事,傷及他的麵子了。不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早晚有一天,你們會很幸福,本宮很期待你們能為王府開枝散葉,嗬嗬!”
開枝散葉?心中微微一痛,這四個字猶如千斤巨石,生生砸在蕭琬疏心底,令她不能呼吸。孩子,前世那個被孟錦息親手扼殺的孩子,永遠是她心底最大的痛楚!
“孟錦息,我該拿你怎麽辦?”蕭琬疏輕聲呢喃,心中更加酸楚。
平平靜靜地度過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