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早晨,雲輕裳的婢女秋靈來了,說是媚妃請蕭琬疏去花園賞花。初始,蕭琬疏想以身體不適拒絕的。但猛地想到自己給安都那張紙上提過此事,更知道雲輕裳此次邀她賞花的動機,所以硬著頭皮梳妝打扮一番,便帶著曉曉隨秋靈一起去了。

晉王府的後花園並不大,起碼跟齊月國的禦花園相比差距甚遠。那些平淡無奇的花草,也並不能勾起蕭琬疏的興趣。所以,平時她並不走出寧暉殿賞花。無論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穿過叢叢的紫萱花田,姹紫嫣紅的各色花兒競相綻放。遠遠的,就聽幾個女人在低聲淺笑,甚是開心。

“娘娘,王妃娘娘來了!”秋靈引領著蕭琬疏主仆二人上前,率先打破一幹聊得甚歡的女人們。

這是蕭琬疏重生後與雲輕裳第一次見麵。但見雲輕裳依舊如前世般,身穿大紅的薄紗長裙,頭戴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臉上畫著妖豔的濃妝。但就是這樣一身應該很俗氣的裝扮,被這女人穿得嫵媚動人,妖嬈至極。

而她身邊那些衣著粉紅或淡紅或紫紅的三位夫人,雖然也畫著濃濃的妝,卻如跳梁小醜般滑稽可笑。

蕭琬疏今日一身淡紫色衣裙,身上繡有朵朵的淡粉色梔子花。頭發隨意地綰了一個鬆鬆的髻,斜插一朵淡紫色簪花,顯得幾分隨意卻不失典雅。略施粉黛,朱唇不點即紅,與這群庸脂俗粉站在一起,如同空穀幽蘭。無論氣質抑或如仙的容顏,皆居幾人之首。

雲輕裳死死盯著眼前一臉從容的女子,猛然間對上她那雙水靈的眸子,登時覺得天塌地陷,五雷轟頂。這女子……定將是她最大的對手!如此清麗脫俗的女子,她這身為女人的見了都心動不已,更何況是男人?

蕭琬疏對身旁的曉曉輕聲說了句:“還不給側妃娘娘請安?”

曉曉會意,恭敬上前拜見雲輕裳,“奴婢給側妃娘娘請安!”

一句給“側妃娘娘請安”,立刻將心思神遊的雲輕裳拉回現實。她惡狠狠地瞪著曉曉,恨不得用眼神將她撕碎。在這王府裏,她雲輕裳是公認的王妃。哪個見了她都是稱呼娘娘的,還沒有哪個敢加上“側妃”二字。這個小妮子,找死!

心中憤恨,但麵子上卻要裝大度。雲輕裳擠出一絲笑,“姐姐這是幹什麽?難不成在怪妹妹沒有及時給你請安嗎?嗬嗬,這也不能怪妹妹啊,誰叫姐姐有謫仙之姿,令妹妹看呆了呢?”

話是這般說,雲輕裳卻仍舊沒有對蕭琬疏行請安禮。倒是一邊的三位夫人,被蕭琬疏淩厲的目光一瞪,紛紛頷首,行禮問安。

“罷了,咱們姐妹今日隻是私下賞花,別被諸多禮節掃了興致!”蕭琬疏微微一笑,既贏了該有的麵子,又給了雲輕裳台階。

於是乎,幾個女人開始麵和心不和地朝花園深處走。不時的,大家會說些無關緊要的話,蕭琬疏隻是安靜地聽,沒有參與。

待走到花園中間時,一株通體雪白如玉的蓮花狀植物映入大家視線中。

蕭琬疏呼吸一滯,今日結局她雖知曉,卻避無可避,隻為……能讓安都相信自己那番荒謬的預言!

睡雪蓮,是晉王府的鎮府之寶。傳說,這花很嬌貴,需要用千年的雪山水融化了澆灌。傳說,這花在夜間通體發著如夜明珠般的光芒,舉世無雙。

太多的傳說,造就了這株睡雪蓮的價值。而今天……蕭琬疏唇瓣輕抿,深呼了一口氣。

“這花好漂亮啊!”蕭琬疏裝作前世那般,湊上前觀看雪睡蓮。

她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怎樣的下場!

果不其然,如前世那般,雲輕裳和三位夫人匆匆圍了上來,“是啊,這蓮花是王府的寶貝呢!”

話落的同時,蕭琬疏猛地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然後身子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雪睡蓮撲去。

“嗬嗬!”蕭琬疏心中冷笑不止。她到底是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犯得著這些女人將她視為眼中釘呢?

“啊!”終究還是摔倒在地,蕭琬疏輕呼一聲。

“哦,天呐!”陣陣驚呼聲此起彼伏,隨後蕭琬疏被眾人架起來。

可想而知,那睡雪蓮被蕭琬疏壓得扁扁,慘不忍睹。

“這下子可糟糕了,姐姐你惹大禍了!”雲輕裳一臉驚恐狀,表情惟妙惟肖。

以為隻有她一個人會做戲嗎?蕭琬疏咬咬唇,做戲,她也會!

“本宮……本宮不是故意的,剛剛好像有人推我了!”蕭琬疏一臉委屈狀。

聞言,雲輕裳和三位夫人連連喊冤,“姐姐你是不是糊塗了?剛剛明明是你自己踩到裙擺摔倒的,哪裏有人推你啊?”

蕭琬疏還想繼續做戲,“可是……”

“都在這做什麽呢?離得遠遠就聽你們幾個在這嚷嚷,成何體統?”熟悉的冷漠聲音傳來,是孟錦息!

隨後,循聲望去,一身絳紫長袍的孟錦息與一身黑衣的安都大步走來。

蕭琬疏的目光與安都在空中對上,隨後迅速避開。

“這是怎麽回事?誰幹的?”孟錦息的目光掃過一幹妻妾,最後落在那株睡雪蓮上。當他看清那睡雪蓮慘不忍睹的模樣時,整個身子晃了三四晃,險些跌坐在地。

這株連皇上都愛慕不已的睡雪蓮,這株令他孟錦息疼到心坎兒裏的睡雪蓮,竟然……竟然被人毀了?

“誰幹的?說!”孟錦息怒氣衝衝地吼出聲,那聲音如同發瘋的野獸般,在場的人無不瑟瑟發抖。

許久,雲輕裳站出來,一邊幫孟錦息順氣,一邊安撫他別氣,“王爺,氣大傷身。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

蕭琬疏歎了口氣,瞧瞧,這倒黴的事情一個比一個準,到底還是照著前世的步調走呢!

心中徒自感歎的同時,臉頰一陣勁風襲來,“啪”的一聲,孟錦息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

“啊!”吃痛呼出聲,蕭琬疏如斷線的風箏般飛出老遠,身子大力地摔落在地。

嘴裏有腥鹹的味道在蔓延,蕭琬疏隻覺得這一巴掌打得她牙齒都鬆動了。不隻是臉痛、牙痛,連著整個頭顱都跟著痛。

目光淒楚地看向盛怒中的孟錦息,蕭琬疏輕輕搖首,聲音微弱地解釋起來,“王爺,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為之的!”

心下了然,這種解釋還不如不解釋。隻是,此時此刻蕭琬疏隻能這般無力地辯解,誠如前世一模一樣。

“蕭琬疏,你當真是活膩了?”孟錦息眼中充斥著怒焰,抬起腳便朝著蕭琬疏的麵門兒踢去。

蕭琬疏閉上眼,因為知道結果,所以並不畏懼。隻是……

預期中的製止聲沒有響起,但孟錦息也沒有踢上自己的頭,這令蕭琬疏錯愕地睜開了眼。但見孟錦息的腳在距她麵門兒一寸的地方生生止住,此刻正保持著靜止的狀態。

呃?蕭琬疏是真的驚住了。她疑惑地看向一邊的安都,但見他麵無表情地冷眼旁觀,心中有些許失望。安都,終究是不相信自己!依照前世,應該是安都出聲製止,並且在孟錦息腳下救走自己的。

而今,安都沒有救自己,倒是孟錦息生生地止住了爆發的怒焰。蕭琬疏目光複雜地看向孟錦息,有些不解。這,怎麽這麽奇怪啊?

“如果不是顧及你的身份,本王定不饒你!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你搬去北苑。何時將這株睡蓮救活,何時搬回寧暉殿。如若那睡蓮死了,你就老死在北苑一輩子別想出來!”孟錦息的語氣冷冷的,可以清楚地聽出其中的怒氣。

蕭琬疏恭敬地垂下頭,顫抖著聲音回道:“妾身謝王爺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