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安都雙眸在看清木盒裏的東西時,倒抽了一口涼氣。但見那木盒之中,一隻通體慘白的渺小蜘蛛平靜地待在裏麵。

雖然很渺小,渺小得似乎看不見,但安都還是無比地震驚了。

冰魄毒蛛!

幾乎是看到白色蜘蛛的那一刹那,安都便肯定了裏麵是何物。冰魄毒蛛,世上最恐怖的毒物。它是由苗疆精通巫蠱之術的人培養出來的,冰魄毒蛛身形如同米粒般大小,渾身仿佛披著盔甲,無堅不摧。它最大的嗜好就是鑽進人的體內,然後飲血,大量地飲血,直到死亡。

而它的死亡,才是真正嗜血重生的開始。它會在人體內腐爛,然後生成千萬隻蛆蟲。那些細細長長的蛆蟲會遊走在人的皮肉內、血管內、眼睛內,總之是無處不在。最後,它們會長得肥肥大大,從人的身體裏拱出來,從人的皮肉裏拱出來,從人的血管內拱出來,從人的眼球裏拱出來。

那個時候,也就是人的死期了!死者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小血洞,死狀相當恐怖。安都隻在很小的時候跟師父宋十三雲遊時,在苗疆遇到過一次死於冰魄毒蛛的死者。那個人,是師父宋十三唯一沒從閻王爺手中奪回來的死者!

孟錦息要對他下冰魄毒蛛嗎?這一刻,安都卻並不覺得惶恐,他無懼地大笑出聲,“生亦何妨,死又何懼?王爺以為,屬下會害怕這個小東西嗎?”

孟錦息搖搖頭,手一揮,那名侍衛將木盒蓋上遞了過去。

“下去吧!”孟錦息一邊把玩著手中的木盒,一邊平靜地開口。

“屬下告退!”侍衛躬身退下。

一時間,天牢內隻剩下安都和孟錦息。

“你以為這冰魄毒蛛是要用在你身上的嗎?嗬,你也配?”孟錦息坐在桌前,打開木盒,將自己的手伸了進去。

安都詫異地蹙了蹙眉頭,目光疑惑地看向孟錦息。

“嘶——”孟錦息眼神一緊,木盒中的冰魄毒蛛已經死死咬住他的手掌,貪婪地吸吮他的鮮血。

安都眼珠子瞪得無限大,怎麽可能呢?那冰魄毒蛛竟然一撥弄就自己掉落了?它不是會貪婪地吮吸人的血液,然後順著出血點鑽進人的體內嗎?為何會變成這樣?

對上安都不解的疑惑眼神,孟錦息笑得甚是奸詐:“嗬嗬,你師父沒告訴你,冰魄毒蛛最大的功效不是鑽入體內殺人,而是幫助男人降服不聽話的女人嗎?”

安都不知其意。他隻知道一點,冰魄毒蛛是一種殘忍的殺人妙物!除此之外,他對這個苗疆毒物並不甚了解。

孟錦息蓋上木盒,優哉遊哉地走到安都麵前,“你真是孤陋寡聞啊!就讓本王來告訴你好了。冰魄毒蛛喜飲人血,但人如果提前吃上少許硫黃,它便不肯鑽入你體內了。這個時候,你將它好生關著,待一個時辰後,它體內的血就會變成致命的藥引。將這藥引摻入女人的飲食中服下,每隔七日,服下藥引的女子就會受萬箭穿心之痛,必須要與男子歡愛才能解毒。”

說到這裏,孟錦息故意頓了下。

安都閉上眼,冷漠地替孟錦息繼續說下去:“要與男子歡愛才能解毒,嗬嗬!恐怕接下來你要說的便是,那男子必須是被冰魄毒蛛吸過血的才可以吧?”

“聰明!正是如此,也就是說,本王會將這冰魄毒蛛體內的藥引,給瀟瀟服下!這樣,她一輩子都不能離開本王,否則將會受萬箭穿心之苦,最後痛徹心扉而死!嗬嗬嗬,安都,如果你不配合本王,那麽本王就讓你親眼看著瀟瀟痛苦死去!”孟錦息說得極其狠戾。

轉身,孟錦息大步離去。一時間,天牢刑室內隻剩下安都獨自喘息著。

他在回味孟錦息的話,他在思考孟錦息會不會做出那般狠厲的事情。他自顧自地認為,孟錦息很愛蕭琬疏,應該……不會狠下心腸做出那種事情。他想著,一定是孟錦息為了逼迫他說出真相,所以恐嚇他而已!

廚房內,孟錦息親自將冰魄毒蛛投到蕭琬疏的粥碗內,然後端到寢室。

開門,就見蕭琬疏和曉曉正在互相哭訴著什麽。孟錦息端著粥飯上前,露出一臉無害的笑容。

“哭什麽呢?眼睛都腫了,來,把這碗粥吃了!”孟錦息語氣溫和,輕輕走到床邊。

曉曉見狀,連忙讓出位子。

孟錦息看了眼曉曉,隨即後知後覺地記起什麽,“博弈昨晚可有哭鬧?”

曉曉搖搖頭,“沒有呢,奴婢騙他,說睡醒了就帶他找娘親,所以他很聽話地睡了。”

孟錦息點點頭,“去把孩子帶過來,哦,他也沒吃吧?問他想吃什麽,給他去廚房端一份兒。”

曉曉領命,躬身退了下去。

待門關上後,孟錦息非常謹慎地將粥碗端到蕭琬疏麵前,“瀟瀟,吃點粥吧!”

蕭琬疏看了眼粥碗,又看了眼孟錦息,最後輕輕搖頭,“我不吃!”

孟錦息目光倏地一暗,“不吃?蕭琬疏,你別試圖激怒本王,今天你不僅要吃,還要一粒不剩地全部吃光,否則,本王就將那半殘廢的安都丟到亂墳崗喂野狼!”

聞言,蕭琬疏歎了口氣不再接言,卻是將孟錦息手上的粥碗拿在手上,一口接一口吃,最後將碗底剩餘的米粒也都刮幹淨吞入腹中。不就是吃一碗粥嗎?為了安都,她連鞭笞和侮辱都不怕,別說一碗粥,就是一碗毒藥,她也會喝下去的。

隻是,她卻不知,這一碗,真的是毒藥!

碗再次塞到孟錦息手中,蕭琬疏側身縮回被子裏。

孟錦息目光定定地看著手中的碗,心情糾結百感交集。有欣慰,也有惆悵!這碗粥瀟瀟吃了,就代表她這輩子都離不開自己了。但是……

深呼了一口氣,孟錦息起身將碗放到桌上。與此同時,外麵響起敲門聲。

“叩叩叩,叩叩叩!”

孟錦息踏步走上前,親自打開房門。他知道,門外站著的是他另外在乎的人。

果不其然,打開門後,孟錦息就看到了滿臉不開心的博弈。蹲下身子,孟錦息將博弈小小的身子抱在懷中。

“放開我,你這個壞蛋,你這個惡魔!放開,放開我!”博弈很反感孟錦息的碰觸,他不停地揮舞著拳頭,不停地亂踢亂踹,最後鋒利的指甲還在孟錦息俊逸的容顏上撓了一把。

“嘶——”孟錦息隻覺得臉頰火辣辣的。

“王爺!”曉曉驚呼一聲,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孟錦息卻沒有意想中的大發雷霆,而是溫柔地拍了拍博弈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他。可博弈卻愈來愈激動,在他懷裏使勁掙紮著。

一個不仔細,不小心跌落在地上。

“哇啊啊,哇啊啊啊,娘親,我要娘親!”博弈摔在地上後,號啕大哭起來。

床榻上,蕭琬疏目睹這一幕,以為是孟錦息將博弈丟在地上,心中冰冷到極致。她掙紮著坐起身,後背的傷口牽扯到連呼吸都好痛,更別提是下床走路了。

可是,她的孩子在哭,就算是痛死,她也要保護她的孩子。

踉蹌著走到門口,蕭琬疏蹲到地上,將博弈緊緊納入懷中,“博弈不哭,娘親在,娘親在!”

孟錦息的目光死死定在蕭琬疏因為走動而裂開的傷口上,雖然此時蕭琬疏身上披著睡衣,但是她的後背已經滲出斑斑血跡。這個女人,她就不能安分點兒嗎?

“啊——”蕭琬疏正幫著博弈抹眼淚,肩膀猛地一痛,隨即被一雙大手死死扣著抓站起來。是孟錦息!

“蕭琬疏,你不要命了嗎?”孟錦息怒吼著,而後將蕭琬疏拽到床邊,“躺上去,如果你再亂動,我就不讓你們見麵。”

“娘親,我要娘親!”博弈再次大哭起來。

蕭琬疏滿眼怒火地瞪著孟錦息,起身還要朝博弈走去。

但她剛一動彈,孟錦息就將她按回床榻。

“曉曉,將世子帶下去,好好安撫。”孟錦息說道。

蕭琬疏騰地站起身:“孟錦息,不要帶走我的博弈……”

孟錦息語重心長地說道:“等你好了,再去瞧他。”

見狀,蕭琬疏軟下三分。孟錦息一直都是無情狠戾的,她怎麽能跟他硬碰硬呢?她的博弈還小呢……

“我躺著!”蕭琬疏直直地看進孟錦息眼眸中。

伸手,她主動攥了一下孟錦息的手掌。感覺到孟錦息渾身一顫,蕭琬疏有些無語。孟錦息還在乎她,嗬嗬,真是諷刺呢!當初是誰不相信她的,是誰賜她毒酒一杯,還想一把火燒死她的?

不重要了,這些真的不重要了,蕭琬疏現在隻想保護好安都,保護好博弈,然後尋找機會逃走。

“你……你別傷害他,怎麽說……他也是你的親生骨肉!”蕭琬疏緊緊攥著孟錦息的大掌,為今之計,她隻能佯裝妥協,順從孟錦息了。

孟錦息反握住蕭琬疏的手,眼神有些炙熱:“瀟瀟,我不傷害他,隻要你乖乖地聽話,我不會傷害任何人的!”

心中苦笑,蕭琬疏覺得自己好像也挺卑鄙的,開始學會利用別人的短處了。一臉殷切地看著孟錦息,她乞求似的商量道:“讓博弈留在這,陪我說會兒話可以嗎?”

孟錦息點點頭,示意蕭琬疏躺在**。

蕭琬疏鬆開手,依言側躺在**後,孟錦息便喚曉曉將博弈帶上前來。

床榻邊,博弈聽從蕭琬疏的話,不但吃了滿滿一碗甜粥,還本分地叫了孟錦息一聲父王。這讓孟錦息甚是欣慰,最後還大方地帶蕭琬疏去刑室看望安都。

“我可不可以單獨跟他說話?”天牢外,蕭琬疏站住身子,提出了非分的要求。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似乎提出什麽孟錦息都會答應,是她太自負了嗎?

此時此刻,孟錦息並不計較許多。安都重傷在身,不具任何威脅性。博弈在曉曉那裏,諒蕭琬疏也玩不出什麽花樣。

索性,他就讓蕭琬疏開心一下,應了她吧。潛意識裏,孟錦息其實對蕭琬疏很愧疚,很想補償她。隻是蕭琬疏時不時地惹怒他,最後還造成了無法彌補的狀態。他其實,真的不想傷害蕭琬疏!

得到孟錦息的首肯,蕭琬疏並不覺得意外。沒說什麽,隻是對孟錦息輕點了下頭,然後平靜地鑽進天牢,一個人快步走進刑室。

“瀟……瀟瀟!”安都一眼就看到款款而來的蕭琬疏,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蕭琬疏衝上前,一把緊擁住安都。隻是一夜不見,為何會覺得安都仿佛蒼老了十歲似的?

“呃——”安都渾身是傷,被蕭琬疏這一抱,立刻痛得輕哼起來。

蕭琬疏連忙鬆開雙臂,目光將安都從頭到腳地掃視一遍後,鼻子一酸,眼淚不斷滑出。雖然那些傷口已經包紮了,但還是有血跡幹涸在上麵。那觸目驚心的紅,看得蕭琬疏心好痛。

安都,他六年前救了自己,繼而又照顧自己,反倒落此下場!她好像虧欠他很多啊,多得這輩子為他做牛做馬都還不清了!

“瀟瀟,他欺負你了嗎?”安都見蕭琬疏哭了,理所應當地以為是孟錦息欺負了蕭琬疏。

蕭琬疏猛勁兒地搖頭:“沒有,我隻是覺得好對不起你!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變成這樣!”

安都也跟著搖頭,他輕聲數落道:“瀟瀟,你在說什麽?什麽對不起,我們是夫妻,不存在誰對得起誰,誰對不起誰。為了你,別說是吃這點苦,就是死,我也甘願的!”

夫……夫妻嗎?蕭琬疏有些呆愣。她與安都自從來到建陽縣的邊關小鎮後,就被鄉民們理所應當地認作是一對小夫妻。

這六年時間裏,她與安都也算是日久生情的。如果不是情,她怎麽會這麽心疼安都呢?怎麽會一點不在乎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孟錦息呢?

隻是……

想到孟錦息,蕭琬疏羞愧地垂下頭。安都,她還能配得上安都嗎?她是孩子的娘,孟錦息曾經的妃,如今又被孟錦息囚禁了……

“安都,我配不上……”

蕭琬疏開口,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卻被安都一口打斷了,“瀟瀟,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在我心底,你都是冰清玉潔的女子。我安都已經認定你是我這輩子的妻,你不能耍賴皮!”

聞言,蕭琬疏眼中的淚水流得更甚。她憑什麽,讓安都這麽無私地愛著她?憑什麽?他這麽為自己付出,自己豈能讓他失望呢?

抬起頭,蕭琬疏目光堅定地看向安都,“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你說得對,我是你的妻子,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安都重重地點點頭:“嗯,我們一定會很幸福地在一起的。”

蕭琬疏主動湊上前,踮起腳將柔軟的唇瓣貼附在安都幹裂的唇上。

這一刻,安都覺得他所遭受的痛苦都是值得的!他的瀟瀟,是愛他的!這一個主動送上的吻,就可以證明她對自己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