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得那日,王爺親自下了密令,讓她好生照顧安都,然後待安都身體恢複如初了,就要為他們舉行成親之禮的啊!
現在……王妃娘娘竟然……
曉曉搖晃著頭,一臉接受不了的樣子衝出了房間。她需要時間來消化,她要理清現在是什麽情況!
西廂房內,隻剩下安都、蕭琬疏以及博弈。博弈上前,脆生生地喚了句“爹爹”,使得緊緊擁在一起的二人慢慢分開。
安都看著床榻邊站著的小人兒,博弈雖然不是他的親生子,但是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六年,那種天長日久建立起來的親情,是血緣也阻擋不了的。
“博弈!”安都輕呼一聲,算作是回應了博弈。
蕭琬疏看了眼博弈,又看了看門。曉曉早已不見蹤影,這樣甚好,說話更加方便。
“安都,孟錦息被地方的官員們請去吃酒了,要很晚才回來。我們逃吧,這是一個絕佳的……”蕭琬疏說著說著,就頓住了。因為,看著安都滿身傷痕,她怕逃跑會吃不消,使安都傷上加傷!
看出蕭琬疏眼中的擔憂,安都深知她為何事憂心。給了蕭琬疏一個安慰的笑意,安都緩緩開口說道:“瀟瀟,我沒事,如果你所言是真,那我們就逃吧!”
原來,經過六七天的養傷,安都的身體已然康複得幾近完好。肩膀上被孟錦息捏碎的地方,他已經暗中服了藏在鞋底中獨屬於無邪老人秘製的藥物。所以,現在他跟正常人無異。就隻是身體表麵這些鞭痕和烙痕,他為了掩人耳目,沒有吃任何促進傷口愈合的藥物。
聽了安都的解釋,蕭琬疏這才放下心。隻是……
另一個問題迎麵而來,他們要怎樣逃離這裏,孟錦息的暗衛還在府上。他們不是那些人的對手,如何才能順利離開呢?
安都笑得甚是詭異,勾勾手指,喚蕭琬疏湊上前,他輕輕耳語了幾句,蕭琬疏也跟著露出笑意。
起身,蕭琬疏蹲在地上,在安都的鞋子裏翻騰起來。
“這個?”摸出一個小小扁扁的紙包,蕭琬疏有些許失望。這麽大點兒一個,能將府上所有人都迷暈嗎?
安都堅定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千萬不要懷疑它的藥性,我師父鑽研出來的東西,隻要少許就足以迷暈百十口人!”
聞言,蕭琬疏俏皮地吐吐舌頭。安都都這樣說了,她就該相信他!
站起身,她將紙包揣入懷中,拉起博弈,“等我的好消息!”臨走時,她很開心地衝安都揮手。
安都也滿心歡喜地點頭。
他們的幸福,似乎就在眼前了!
望著蕭琬疏的背影,安都臉上的笑意卻逐漸收斂,直至消失不見。他輕輕捂住自己的心口,是他太緊張了嗎?為何心中會有隱隱不安的感覺呢?
出了西廂,蕭琬疏交代博弈先回房去玩,而後便徑自去了廚房。
“王妃娘娘!”一踏進廚房,男男女女皆俯首行禮。
蕭琬疏擺擺手,“不必多禮,本宮隻是來給小世子端些吃食,你們忙你們的吧!”
眾人得令,繼續忙活著手上的活計。臨近午時,他們可是要做出上百口人吃的飯菜的。
蕭琬疏走到水缸邊,麻利地掏出懷中的紙包,將裏麵的粉末盡數倒入水缸內。慌亂地將紙收好,她還故意拿起水舀子,在水中舀了幾下,然後作勢喝了幾口。
“這水真好喝,有股甘甜的味道!”蕭琬疏讚歎出聲。
有人連忙接言溜須,“是啊,王府的水是從山上引下來的,所以特別甘甜呢!”
蕭琬疏唇角勾起微微笑意,隨手在案子上端了一盤糕點,離開了廚房。
一個時辰過去,婢女端來午飯,然後躬身退下。博弈歡跳著坐上椅子就要吃飯,被蕭琬疏喝住了。
“博弈,如果餓了就吃點心吧,這飯和菜都不能吃,娘親在裏麵放了使人睡覺的東西,知道嗎?”
博弈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最後不情願地抓起糕點吃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蕭琬疏的心異常焦躁。今日的時辰過得似乎尤其慢似的!
終於,一個時辰又過去了。蕭琬疏站起身,是該出去看看了,想必此時,府上的下人們都用完午飯小半個時辰了。
抱起博弈,她悠悠地走在王府裏。果然,原本四處可見的侍衛沒了影兒,就連門口守著的侍衛,也都不見蹤跡。
推開下人用飯的大廳,四處可見倒在地上昏睡的人們。蕭琬疏欣慰地笑了!
成功了,安都的藥真的好厲害!
蕭琬疏抱著博弈,匆匆朝西廂趕去。激動地踢開門,她高興地呼喊道:“安都,我們成功了,可以……”
聲音忽地止住,因為,打點妥當的安都正坐在床榻邊緣,而一邊站著的曉曉,正滿臉淚痕抽泣著。
“曉曉!”蕭琬疏輕喚了聲。
曉曉眼中淚水還在不停滑落,她上前幾步,然後倏地跪在蕭琬疏麵前,“娘娘,奴婢請求您,帶奴婢一起走吧!”
蕭琬疏心中一驚,她與安都的計劃,曉曉已經知道了!
不過,幾乎是在驚訝的同時,蕭琬疏便又放鬆了心中的驚訝。曉曉與她情同姐妹,如今她逃了,孟錦息定會責罰府上的人們。曉曉跟他們一起離開,也好!
目光看向安都,她無言地征求安都的意見。
“走吧,那藥最多能抵一個時辰,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安都自然看出蕭琬疏眼中的征求之意,索性鬆了口。
他隻希望速速離開王府,逃得越遠越好!
蕭琬疏懷抱著博弈,曉曉雙肩背著包袱,安都則將王府馬廄裏的大馬套在馬車上,然後四個人坐上去,馬鞭輕揚,“嗒嗒嗒”地駛向遠方。
這一路甚是順暢,他們很快就直奔林間,馬車足足奔跑了半個下午,才聽見轎簾外麵傳出安都的勒令聲。
“籲——”
馬兒穩穩地停下奔跑的腳步,安都跳下馬車,掀開了轎簾。
“在這歇一下腳吧,馬兒也倦了!半個時辰之後,咱們再繼續趕路!”
安都都這樣說了,蕭琬疏和曉曉自然沒有任何意見的。將博弈遞給安都,兩人先後跳下馬車,享受林間清新的空氣。
待馬吃飽了,幾個人再次開始了逃亡的路程。
隻是,這次還未等馬兒穿過林子,馬車內的蕭琬疏便驚呼出聲。
“安都,我好痛啊!”
“嘶——”馬兒發出響徹天空的嘶鳴聲,是安都死死地勒住了韁繩。
掀開轎簾,安都從袖中掏出火折子引燃。但見昏黃的火光照耀下,蕭琬疏一張臉煞白,額頭豆大的汗珠滾滾滑落,一滴滴敲打在馬車木板上。
“瀟瀟,你這是怎麽了?”安都驚訝萬分,怎麽會這樣呢?
曉曉和博弈也是嚇得瞠目結舌,“娘娘(娘親),您怎麽了啊?”
蕭琬疏捂著小腹,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知道,我不知道!好痛,從頭到腳都痛入骨髓,痛得快死掉了!”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這一刻蕭琬疏真的覺得自己要死掉了。
安都目光倏地收緊,他的腦海裏回**起孟錦息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本王會將這冰魄毒蛛體內的藥引,給瀟瀟服下!這樣,她一輩子都不能離開本王,否則將會受萬箭穿心之苦,最後痛徹心扉而死!嗬嗬,安都,如果你不配合本王,那麽本王就讓你親眼看著瀟瀟痛苦死去!”
該死的!孟錦息那個惡魔,他竟然真的……他竟然真的給瀟瀟服下了冰魄毒蛛體內的藥引,含有他孟錦息鮮血的藥引!他,真卑鄙、真狠毒、真無情!
嗬嗬,果然啊,他安都終究還是鬥不過孟錦息。難怪他們會一路暢通無阻,難怪他們會逃得這般順利,一切……盡在孟錦息的掌控!
他獨獨在第七日有事離開王府,他是故意而為之,他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他可以為達目的,不惜傷害瀟瀟!但是自己呢,怎麽忍心讓瀟瀟承受痛楚?
尤其……安都閉上眼,心中滿是淒涼。尤其,孟錦息說過,那痛堪比萬箭穿心,如若不解毒,便會麵臨死亡的危險!
他,怎能親眼看著瀟瀟痛死在自己麵前?前世今生,他愛著的,想保護著的,都隻有瀟瀟一個人而已。如果因為自己的私心,而害得瀟瀟香消玉殞,他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就算他得到了蕭琬疏,不,隻是蕭琬疏冰冷的屍體,又有什麽意義呢?
安都突然覺得,現在的局麵又回到了初始。不,還不如初始!
無論他做過多大的努力,無論他在蕭琬疏和孟錦息之間怎麽挑唆,最後的結果,他都沒有得到蕭琬疏,反而,還害了蕭琬疏!
他,終是不敵孟錦息的狠戾,硬不下心腸,所以隻能輸得一敗塗地!
“瀟瀟,我們回王府。你中毒了,隻有孟錦息能救你!”平靜地開口了,安都知道,這一次他將徹底地失去蕭琬疏了。
聽到安都突然這麽說,蕭琬疏整個人都呆滯住,似乎連疼痛都忘記了。
“夜……安都,你在說什麽?”
眼中還泛著淚花,額頭的汗水也在不斷滑落。蕭琬疏一張臉完全因為疼痛扭曲了,但是她卻依然倔強地看向安都。
安都重重歎了一口氣,將之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瀟瀟,我說,你中毒了,必須回王府找孟錦息,他能給你解毒!”
蕭琬疏一把攥住安都的手,緊緊地,那麽緊那麽緊地攥住。她搖頭,眼淚狂飆下來,“不要回去,不要送我回去!就算是痛死了,也不要把我送回去!他不會給我解毒的,他會重重地責罰我們的,他甚至……甚至會殺了我們的!我們隻管逃離這裏,就算我身上中了毒,也會找到解決的辦法的,安都你別送我回去!求你別送我回去,嗚嗚!”
安都也搖頭,目光那般堅定決絕,“不,瀟瀟,我必須送你回去!”
抽出手,安都的心都快碎了。他,必須將自己心愛的女人,送到別的男人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