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馬奔騰的聲音呼嘯著朝林子中傳來,安都抽出被蕭琬疏緊緊握住的手,看向林子那端。
但見黑暗之中,林子那端有一束束火把由遠及近,最後幾十匹馬停在距離他七八米遠的地方。
為首的人,一身長袍,眉宇間滿是厲色,不是孟錦息還會是誰呢?
“安都,你果然很有本事,竟然帶著本王的王妃私奔?嗬嗬,你說,本王是否該給你一點教訓,讓你以後少打這樣的歪主意呢?”孟錦息眼中厲色不減,但唇瓣勾起的笑意,卻滿是嘲諷。
安都張張嘴,想要說什麽的,卻聽馬車內傳來蕭琬疏痛苦的叫聲。
“啊——呃……”隻這一聲痛呼,便被刻意地隱忍住。
安都深知,蕭琬疏定是花費了許多的力氣來忍耐,結果終究敵不過那毒發的噬骨之痛,才會喊出聲來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蕭琬疏此刻一定是緊緊咬住唇瓣,不肯讓自己發出呼喊聲的。
心中一陣心疼,他大步上前,幾乎是用衝的,三五步竄到孟錦息的坐騎前。抬頭,他憤恨地嚷道:“孟錦息,你真真是好狠的心!救她,快點去救她!”
孟錦息搖搖頭,那般絕情冷漠。故意壓低聲音,他輕笑道:“本王憑什麽去救她呢?猶記得,本王此前有警告過你的,如果你不配合本王,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
“你——”安都瞪大雙目,嗜血的眸子染著通紅的厲色。比狠戾,鬥無情,他……似乎不是孟錦息的對手!
而接下來馬車內傳來那聲淒厲的痛呼聲,更是證明了安都永遠鬥不過孟錦息。他,見不得蕭琬疏繼續受苦下去。
“哦,好痛,真的好痛!安都,安都你在哪裏?帶我走,快點走!”蕭琬疏在馬車裏不停地呼喊,不時的,還傳出曉曉和博弈的哭喊聲。
想必,他們都被蕭琬疏嚇壞了吧?
這一刻,所有的尊嚴被拋之腦後,安都屈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仰頭,他看向高頭大馬上那個傲視著他的男人,而後,他唇瓣微張,無聲地吐出了三個字——“你贏了!”
孟錦息在聽到蕭琬疏那聲撕裂般的痛呼聲時,整個人雙拳緊握,坐立難安。如今看到安都跪在地上,原本以為心中會痛快至極的。然而,沒有,他並不覺得痛快。他心底很壓抑,很沉痛。他確實是贏了,可是,卻讓他心愛的女人付出了很慘痛的代價。
那,是萬箭穿心的噬骨之痛!
這,並不是他想要得到的結果!
他虧欠蕭琬疏的,想要用一輩子來償還、來彌補的,所以,哪怕有任何一種方法能將蕭琬疏留在身邊,他都不會選擇這樣卑劣的手段!
冷冷地注視著安都,孟錦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安都,你欠本王一個解釋!”孟錦息心知,這次安都是徹底死心了。
嗬,這樣不好,但這樣卻也好,雖是對瀟瀟殘忍了點兒,卻足以震懾到安都再也不敢有異心帶蕭琬疏離開。就讓他這個惡魔,將殘忍進行到底吧!隻要能得到蕭琬疏,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補償她的,一定不會再傷害她,絕對不會的!
理所當然的,安都接下來的話沒有讓他失望。
他大聲地呼喊道:“王爺誤會了,屬下沒有與王妃娘娘私奔。此前您已經將曉曉指給了屬下,所以屬下隻是帶著曉曉回去探視她的雙親。至於王妃娘娘,她與曉曉情同姐妹,我們便請她在曉曉父母雙親麵前做個見證。僅此而已,望王爺明察!”
此話漏洞百出,不合情,也不合理,如果有人肯相信,那麽,那個人必定是癡呆傻的瘋子。而孟錦息,很甘願地當了那個癡呆傻的瘋子。
歪著頭,他一副深思狀:“這樣嗎?看來,倒是本王誤會了你?”
安都聲音依舊響亮,似乎故意喊給某個人聽,“是的王爺,您誤會屬下了!”
“哈哈!”孟錦息狂妄的大笑聲在林間飄**,就連那枝頭睡覺的小鳥兒,都被驚得四處飛躥。
孟錦息止住笑聲,眼神慢慢收緊,“既然如此,你就與曉曉繼續趕路吧!至於王妃和世子,就不跟你們前往了。入冬天涼,世子還小,若是感染了風寒怎麽得了?去,將王妃和世子扶下馬車,你們小夫妻速速啟程吧!”
安都指骨攥得咯咯作響,可是卻敢怒不敢言。起身,大步走向馬車,掀開轎簾,將一臉傻傻模樣的博弈抱下馬車,然後大手伸向奄奄一息的蕭琬疏。
“不要!”蕭琬疏輕輕呼喚了一聲,“安都,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你隻是想救我而已,可是……你聽我說,不要將我交給孟錦息。無論多痛苦,我都可以忍受,請你不要丟下我,不要將我交給孟錦息,真的不要!”
如果,你將我交給他,我真的不敢保證,還會有決絕的心,與你一起離開!這句話,蕭琬疏並沒有說出口,隻是在心中默默地念。她不斷地搖晃著頭,嘴裏隻是一味地重複兩個字——“不要!不要!不要!”
然,安都卻似鐵了心地將她往馬車下拉拽。
“嗚,安都不要!你說過你愛我的,你說過你會保護我,你不能說話不算數!”蕭琬疏緊緊抓住身邊的曉曉,無論如何都不肯下馬車。
安都急了,幹脆躍上馬車,在蕭琬疏欣喜的目光之下,在蕭琬疏以為他改變主意之下,一把拉過曉曉,狠狠攫住了曉曉的唇。
他瘋狂地親吻,也沒停下手上的動作。
“安都大哥!”曉曉驚恐地推開安都,一張小臉兒滿是倉皇與羞澀。
安都先是看了身邊的蕭琬疏一眼,但見蕭琬疏一張櫻唇張得大大的,頭搖得更歡了,似乎,不能接受這樣的安都!
目光流轉,安都看向一臉呆滯的曉曉。他伸手,輕輕捏住曉曉的下顎,無盡溫柔地問道:“曉曉,告訴安都大哥,你喜歡安都大哥,愛慕安都大哥,對嗎?”
腦子一片空白,連話都說不出,她隻能拚命地點頭。
安都繼續著方才的動作。
“啊,安都大哥,不要!”
安都看向一臉隱忍痛苦,卻目光定在自己身上的蕭琬疏。
“王妃娘娘,屬下要跟自己即將過門的妻子圓房,您現在是準備觀看下去嗎?”
冷漠的眼神,冰涼的語氣。蕭琬疏苦笑,這就是曾經發誓要愛自己、保護自己的安都!其實,並不一定要用這種方式的,真的!這個男人,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麽。
蕭琬疏眼前都被淚水遮掩得一片模糊,但她卻仍然瞪得大大的,定定地看著眼前漠然的男子。
她開口了,聲音有些許冷寂,“安都,也許你覺得這樣對我才是好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不好,一點都不好!我,寧願受萬箭穿心之痛,也不願……回到孟錦息身邊。我絕對不會離開你,除非……你親手將我送到孟錦息手中!不過,我再告訴你,如果你今晚當真與曉曉發生關係,當真將我送到孟錦息手中,我蕭琬疏……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
聞言,安都的身子明顯一怔,但最後,他還是閉上眼,決絕繼續著。
生冷疏離的話語響起,那麽平靜,卻又那麽傷人!
他說:“王妃娘娘喜歡看屬下與妻子圓房,那便看吧!”
許久,轎簾內都不曾傳出聲音。
等候在外的孟錦息看了看夜空,有些焦急。蕭琬疏,隻怕是要受不住那噬骨的痛楚了啊!
少頃,轎簾掀開,安都裹著外衣,懷抱著暈厥過去的蕭琬疏跳下馬車。
“爹爹,娘親她怎麽了?”博弈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卻在看到安都和蕭琬疏的身影時大呼起來。
安都眉頭一蹙,剛想開口,卻被孟錦息搶了先,“來人,帶小世子上馬車!”
有侍衛得令,立刻上前將站在馬車前的博弈抱起,不顧他的掙紮哭喊,將他安放在馬隊後麵的一輛馬車內。
“把她給我!”孟錦息不容抗拒的聲音傳來。
安都雙臂收緊,然後無奈地上前。叢叢火把照耀下,蕭琬疏靜靜地依偎在安都懷中。她眉頭輕蹙,唇瓣微噘,臉頰上滿是未幹的淚痕。
這副模樣,真真是我見猶憐!就算鐵石心腸見了,也要被融化成一汪春水!
孟錦息跳下高頭大馬,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抱暈厥過去的蕭琬疏。
然而,安都卻抱得緊緊的,似乎心有不甘。他確實是心有不甘,不願意將蕭琬疏交給孟錦息,因為,蕭琬疏說過,如果他將她送給孟錦息,這輩子便不會再原諒他了。
孟錦息感覺到安都的不甘,隻冷冷地吐出五個字——“她等不了了!”
聞言,安都如同被針刺了似的,一把將蕭琬疏傳遞到孟錦息手中。他舉步維艱地朝自己的馬車走,每遠走一步,心就痛上一分。
“站住!”孟錦息清冷的聲音傳來:“你和曉曉立刻坐後麵的馬車,與侍衛們和博弈先行回王府。那輛馬車,留給我和瀟瀟,她真的等不了了!”
安都腳步一滯,隨後雙眼緊閉,一臉近乎絕望的笑。大步朝馬車走去,掀開轎簾躍上,他快速地給曉曉穿衣服,然後抱著她下馬,一路走來,穿過孟錦息身邊時,他說:“孟錦息,你真的好毒!”
孟錦息抱著蕭琬疏,直朝那馬車走去,邊走邊說:“本王今日的毒果,皆是你昔日的孽因造成的。無論如何,本王得到了瀟瀟,不是嗎?”
躍上馬車,鑽進轎簾,獨留下安都抱著曉曉站在原地。
“還不走?”轎簾內傳出微怒的聲音。
安都垂下頭,他沒有蕭琬疏的勇氣,他沒辦法留下觀看。毅然決然地朝著馬隊後麵的馬車走去,不多時馬車便折身,朝回去的方向奔跑。
清晨,刺目的陽光灑進轎簾,蕭琬疏睜開雙眼,眉頭緊蹙。
身體酸痛,像是被馬車碾過了一樣。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