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後,孟錦息擁著蕭琬疏入睡。燭光搖曳下,孟錦息的呼吸逐漸均勻。
蕭琬疏睜開眼,迷茫地看著眼前那張既熟悉又不熟悉的臉。這是她的錦,不,是她曾經的錦!
此刻,孟錦息唇瓣微微揚起,似乎做了什麽甜美的夢。蕭琬疏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伸出玉指,想要撫摸一下孟錦息的臉龐,最終,卻頹然縮了回來。
才短短的幾日,怎麽就開始眷戀他了呢?
與此同時,偏院屬於安都和曉曉的房間內。
看著地上睡得極不安穩的安都,曉曉心中甚是酸楚。她的安都大哥寧願寒冷的冬天睡地上,也不願跟自己同榻。
“瀟瀟,別離開我!瀟瀟,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安都明顯做夢了。
曉曉眼中酸澀,淚水止不住地滑落出來。
她的安都大哥,可曾夢到過自己一次半次?應該從來沒有吧!
心中甚是酸楚,曉曉默默地歎了口氣。閉上眼,腮邊還掛著淚珠兒,她輾轉難眠。
次日,推開房門,院內一片銀裝素裹,滿世界的白,耀眼奪目。孟錦息將懼寒的蕭琬疏圍得嚴嚴實實,然後拉出寢室。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音。
十指緊扣,他們默默地走著。這次竟然不同於上次他們初到王府時那種感覺,他們沒有疏離,隻有心照不宣。
“真想一直這麽牽著你的手,走到生命的盡頭!執子之手,與子攜老。那樣的日子雖然簡單平淡,卻是最真實幸福的!”孟錦息緊緊握著蕭琬疏的手,語氣溫和地訴說著。
蕭琬疏垂下頭,沒有作聲,“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嗎?那樣的日子,確實是她所希冀的,可惜,孟錦息卻不能給予她那樣的幸福。即使很簡單很平淡,也給予不了!
目光看向默不作聲的蕭琬疏,孟錦息心中有些許不快。為何瀟瀟對他說的話沒有反應呢?難道,自己不是瀟瀟想要攜手共度一生的男人嗎?又或者,瀟瀟到現在還在記掛著安都?明明不愛,卻還要記掛著,何苦來哉呢?
這樣想,孟錦息也不再說話,隻是拉著蕭琬疏的小手朝前走。
正當兩人默默無語地朝前走時,王府的管家跑了過來。
“啟稟王爺,金縣令來訪!”
聞言,孟錦息眉頭一蹙。那個膽小鬼來府上幹嗎?他不是很懼怕自己嗎?
“去看看吧!”身邊,蕭琬疏平靜地開口。順帶,還將被孟錦息緊握的手抽了出去。
孟錦息點點頭:“等我,很快回來。如果你嫌冷,就先回寢室待著!”
蕭琬疏“嗯”了聲,在原地目送孟錦息離開。
待孟錦息隨著管家離開後,她朝回去的路走。遠遠的,她看到安都在自己的寢室門外掃雪。一下一下地掃,動幹什麽是木訥。垂下頭,她決定假裝看不見他。
然而,她看不見人家,不代表人家也看不見她。
“瀟瀟!”安都的聲音響起。
蕭琬疏頓住腳步,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夜侍衛,看來你不適合打掃王府的院子,而是比較適合住天牢!本宮說過,本宮的名諱不是你可以隨意呼喊的,你……又逾越了!”
“咯吱!”骨節因為緊緊攥著而發出巨大的聲音。
安都極力想掩飾心中的怒焰,但最終,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他是衝動型的男人。丟下掃把,他踏步上前,一把就將蕭琬疏攬入懷中。
“滾!”蕭琬疏揮手,在安都想要強吻她的瞬間,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
退後幾步,蕭琬疏冷冷地看向臉頰有些紅腫的安都。她剛剛,下手很重!但是,她不後悔!
“安都,你休得放肆!本宮不是軟腳蝦,由得你想要就要,想丟就丟。告訴你,不要試圖考驗本宮的極限,否則……”
“瀟瀟,小心!”蕭琬疏話音未落,就聽安都驚呼一聲,而後整個身子向她飛撲而來。
“啊——”蕭琬疏隻覺得天旋地轉間,自己倒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
臉瞬間羞憤得通紅,“安都,你無恥!”揚手,再次揮出一巴掌,卻被身下的安都攥住手腕,然後,一個橫甩,身子不由控製地飛出三四米遠。
甚至來不及尖叫,蕭琬疏便重重地摔在地上。捂著小腹,蕭琬疏真的怒了,她還懷著孩子,安都竟然將她丟了出去。他是故意的,他要殺死她的寶寶嗎?
然而,下一瞬,蕭琬疏才深知自己誤會了安都,而且誤會得很離譜。但見安都一臉痛苦萬分的模樣,卻還是堅持著坐起身,如同離弦的箭一樣飛撲向雪地上。
“……”蕭琬疏臉刷地白了。但見安都手裏緊緊抓著一條通體赤紅的小蛇,然後手上用勁兒,將那蛇活生生地掐成了兩段。
“呃——”將蛇頭狠狠地撇向遠方,安都終於承受不住痛苦,輕呼出聲。然後,很詭異的,蕭琬疏發現安都的臉漸漸變得赤紅,如同燃起熊熊烈火似的。
直覺上,蕭琬疏預感到安都剛剛為了救自己被蛇咬了。慌忙爬起身湊上前,她一把抓住了安都的手。
“安都,你怎麽樣?你是不是被蛇咬了?”蕭琬疏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語氣都在顫抖。
安都笑得有些牽強,他回攥住蕭琬疏的一雙手,虛弱地問道:“瀟瀟,告訴我,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想我?”
“閉嘴,不準你胡說八道!”蕭琬疏淩厲地吼了聲,徑自就去脫安都的鞋子。
安都還是在笑,“嗬嗬,你在害怕!你怕我死對不對?瀟瀟,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沒有說,現在……我要告訴你,希望你聽了不會恨我!”
“別說話,你不會死的,你不會死的!”蕭琬疏憤恨地喊了聲,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如今已是寒冬臘月,她與安都在建陽縣的小村子也住了整整六年了,怎麽會不曉得,這裏,一年四季無蛇!
安都如今又這樣說,看樣子,這蛇定是有來曆的。估摸著,是誰故意弄進王府的劇毒蛇種!
“瀟瀟,別浪費時間了。乖,過來,聽我說。我要告訴你……啊!”安都突然瞪大雙眼低呼一聲,然後拚命地想要推開埋首在自己腿上吸吮的蕭琬疏。
然而,那隻有苗疆才有的赤銳毒蛇,咬到人後,人瞬間麻痹全身,然後毒液一點點侵蝕內髒,怎麽會由得他動彈分毫呢?
如果不是他內力深厚,剛剛連弄死那條蛇的力氣都沒有呢!
蕭琬疏狠狠地吸吮著安都腿上被蛇咬過的紅點,每吸吮一口,就吐到雪地上,然後繼續吸吮。
“瀟瀟,不要,真的不要!這是苗疆的赤銳毒蛇,你懷著孩子,給我吸毒會滑胎的!你不了解赤銳毒蛇的毒性,但凡被咬的人,必死無疑。瀟瀟……”意識越來越模糊,安都終於說不出任何話,倒在雪地上暈厥過去。
蕭琬疏仍舊在不停地吸吮,她此時此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吸出安都腿上的蛇毒,救安都!
嘴唇開始麻木了,蕭琬疏仍在不停地吸吮,然後吐出。頭有些暈,但她還是在不停地吸吮,再吐出。最後,她覺得小腹有些絞痛,然後,有溫熱的東西緩緩從身體內流出。
“孩子,對不起!”輕呼一聲,蕭琬疏雙眼翻騰,倒在雪地上。
暈厥前,她清楚地明白,她的孩子……不在了,被她親手扼殺了!
王府前院大廳內
金縣令帶著一雙漂亮的女兒前來,今日,他是來跟孟錦息談婚事的。
既然冰兒和雪兒都喜歡孟錦息,表示非君不嫁,甚至甘願做小,那他這個做爹的,也隻能成全。況且,退一萬步說,孟錦息可是他女兒的第一個男人。自然是要負起責任的!
孟錦息陰沉著一張臉,大半個時辰的時間,金縣令已然將他來王府的目的說得很清楚了。但是……
“金縣令,本王……”孟錦息決定拒絕得幹脆一點,免得金縣令和他那一對女兒繼續打自己的主意。
然而,他剛開口,門外就跌跌撞撞跑進一個人影,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王爺,大事不好了!王妃娘娘她……王妃娘娘她……”
來人,是曉曉!
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孟錦息沒來由地心頭一緊。噌噌三五步上前,一把將曉曉拉拽起身,他緊張兮兮地詢問道:“瀟瀟怎麽了?快點說!她怎麽了?”
曉曉一臉淚痕,不斷地搖頭再搖頭,“娘娘……嗚嗚嗚,娘娘她小產了!”
“轟!”孟錦息腦子炸開了,小產!小產?為什麽會小產?
踉蹌著險些跌在地上,孟錦息倉皇著朝門外奔去。他一路朝寢室跑,腦子裏不斷閃現的,是蕭琬疏自從懷孕後他們兩人的溫馨。他知道,瀟瀟是極重視他們這個孩子的。他很惶恐,他怕如果沒有這個孩子,瀟瀟就不會對自己那麽依戀了!
從來沒覺得王府的東院和西院距離這麽遙遠,孟錦息發了瘋似的奔跑,終於,他看到了雪地裏的那抹血紅!
那麽刺目的紅,紅得他眼睛生疼,心也糾結著疼!
緩緩走上前,他的目光卻倏地收緊了。
但見雪白的地上,清楚殘留著兩抹血紅。一灘是鮮紅色,一灘是黑紅色!
毒?孟錦息腦海裏閃過這樣一個字。
王府,孟錦息與蕭琬疏的寢室內。
“如何了?”孟錦息揉揉太陽穴,陰冷著聲音開口。
大夫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躬身,他誠惶誠恐地回道:“回王爺話,王妃娘娘似乎是以口吸吮了蛇毒,而且,是很少見的劇毒型蛇種!”
“直接說她怎麽樣了!”孟錦息沒有耐心聽下去,他已經知道了事實的真相,隻想聽蕭琬疏的現狀!
大夫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蕭琬疏,畢恭畢敬地說:“王妃娘娘因為吸吮蛇毒,導致腹中胎兒連帶中毒,小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