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孟錦息的臉色越來越黑。

“她呢?她怎麽樣?”孩子已經死了,他現在就隻能麵對現實,關心蕭琬疏的生死。

大夫撫撫額頭的汗水:“王妃娘娘無礙,隻要好生休息,不日便可恢複精神!”

聞言,孟錦息一顆緊繃的心稍微鬆懈下來。揮揮手,大夫立刻屁滾尿流地退下了。這王爺的脾氣摸不透,別掉了腦袋就好啊!

屋內,孟錦息目光複雜地看向床榻上昏睡的人。

“王爺!”輕輕地呼喚,不用回頭去看都知道是誰了。

孟錦息冷聲問道:“曉曉,是誰給你的這麽大膽子?”

曉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孟錦息在這小小的建陽縣城一手遮天,想必此刻他這般問話,就是說明他已然知曉了是她托人買了毒蛇咬傷安都。

嗬嗬,真快啊!

“王爺,奴婢隻想用這件事情來讓您看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放手吧,王爺!王妃娘娘愛的人隻有安都,安都愛的人也隻有王妃娘娘。如今安都身中赤銳毒蛇的劇毒,沒多少時日可活了,您就成全他們這對苦命鴛鴦吧!”

曉曉說著說著,眼中便流下了晶瑩的淚水。

“嗬嗬!”孟錦息一陣冷笑,“曉曉,本王竟是沒看出,你也有這麽大方的一天呢!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其實,你是想用那赤銳毒蛇來謀害瀟瀟,結果卻誤害了安都。哼,你心態惡毒,本王今日若饒恕你,天理難容!”

說話間,孟錦息倏地上前,伸手死死掐住曉曉纖細的玉頸。

曉曉緩緩閉上眼,死並不可怕,而且,孟錦息說的是事實啊!她買那條赤銳毒蛇確實是準備咬傷蕭琬疏的,她以為,安都屆時幫蕭琬疏吸毒血,蕭琬疏定會感動得不得了。

她是想,給安都大哥一個美好的回憶。她想著,如果蕭琬疏中了蛇毒,時日不多,安都大哥就能陪在她身邊。待她死了,安都大哥就還是會回到自己身邊的。

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蕭琬疏沒有被蛇咬,倒是她的安都大哥被蛇咬了。這,算不算是老天爺對她的諷刺性報複呢?

掐死她吧,她真的沒有勇氣麵對安都大哥!

脖頸上的力道越來越緊,呼吸越來越困難,曉曉的眼角流下一滴淚水。安都大哥,我在黃泉路上等你,莫要恨曉曉,這個世上,曉曉最不想傷害的就是你!

正當曉曉料定自己必死無疑的當口兒,床榻上傳來蕭琬疏低沉的呼喚:“安都,你不會死的!有我在,你不會死的!安都,安都!”

這聲聲深情的呼喚,令孟錦息生生地鬆開了死死掐住曉曉脖頸的大手。

“王爺,您醒醒吧!娘娘昏迷不醒都在掛念著安都大哥,她真的很愛安都大哥!”曉曉不怕死地再次開口。

孟錦息惡狠狠地瞪了曉曉一眼,氣憤難當地吼道:“滾出去,滾!”

曉曉不知道為什麽孟錦息不殺自己,躬身退下。此刻,她很想去看看安都大哥的狀況。最起碼,在她臨死前去看一眼也是好的。她想,她這條爛命早晚要被孟錦息拿回去的吧,畢竟,她害死了王爺的孩子。

曉曉離開後,孟錦息的臉徹底崩潰般地沉了下去。一步一步朝床榻走去,他的心情異常沉重。終於,他在床榻邊緣停了下來。

看著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他的心糾結得好痛好痛。但一想到剛剛她在昏迷之際呼喊的那個名字,以及她為何會滑胎,孟錦息就憤,就怒,就恨!

“瀟瀟,你徹底激怒我了!我該拿你怎麽辦?知道嗎?我真想親手殺了你,你這個劊子手,你殺死了我們的孩子,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原諒你了!”

王府偏院廂房內。

安都靜靜地躺在**,一個老大夫正在為他把脈。他的臉色暗紅,呼吸急促,嘴裏還不斷地胡言亂語。

“瀟瀟,不要吸,你還懷著孩子!瀟瀟,不要,真的不要!”

曉曉扁著嘴,哭得稀裏嘩啦。都是她害得安都大哥到如斯地步,她竟然還口口聲聲地說自己成全安都大哥和王妃娘娘。她的成全,就是讓王妃娘娘小產,讓安都大哥早赴黃泉,王妃娘娘說得沒錯,她確實很自私!

“大……大夫,我相公怎麽樣了?”曉曉見大夫收回手,慌忙上前詢問。

大夫搖搖頭:“老夫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怪症。患者全身滾燙,血脈混亂,病入膏肓之兆啊!哎,他想吃什麽、想做什麽,就盡量成全他吧。最多,也就是三五個月的命數了!”

三五個月?猶如晴天霹靂般的,曉曉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而與此同時,王府的東院寢室內,蕭琬疏正在發高燒,不停地說胡話。

側耳細聽,無一例外是在呼喚安都的名字。孟錦息靜靜地坐在床邊,那一聲聲深情的呼喚,令他心碎。

“王爺,王妃娘娘的藥來了!”有婢女走進來,手上端著熱氣騰騰的湯藥。

孟錦息點點頭,婢女識相地放下藥,轉身離去。

拿過藥碗,孟錦息吹了吹,然後率先喝了一大口含在嘴中,湊近昏迷不醒的蕭琬疏,他野蠻地撬開她毫無血色的櫻唇,一口藥渡進蕭琬疏口中。

“咳咳……咳咳咳!”蕭琬疏劇烈地咳嗽出聲,一口湯藥盡數噴灑出來。

“蕭琬疏,趕緊吃藥,快點好起來!我要懲罰你,我要你為自己愚蠢的行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孟錦息嘴上說得狠厲無情,但當他拿過毛巾時,卻是極其細心地擦拭,然後耐著性子再次含一大口藥汁在口中。這次,他密不透風地封住蕭琬疏的唇瓣,促使她將那藥汁吞入腹中。如此反複,終是將一碗湯藥全都喂了下去。

起身,離開蕭琬疏的身體,孟錦息眼中閃過一抹痛楚!

蕭琬疏仍處於迷糊中,她隻覺得眼前很黑。她不停地奔走,想要尋找一抹光亮。

然而,當她終於得以看到亮光時,卻看到安都被一條很大很大的毒蛇咬住了,她想要救他,可是身體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安都與大蛇鬥爭。

她很焦急,很惶恐,她想救安都,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安都死去!

“安都!”奮力地驚呼一聲,她的身體終於能動了。

然而,坐起身她才發現,一切都隻是一個噩夢而已。但,這噩夢為何這般真實呢?

“瀟瀟,你終於醒了!”一聲惡狠狠的冰冷聲音自耳畔響起,是孟錦息!

轉頭,蕭琬疏看到一臉陰霾的孟錦息。但見他眉頭緊蹙,雙眼泛著血絲,臉上寫著疲倦,一看便知是許久沒曾好好休息過了。

“錦,我這是怎麽了?”有些許疑惑,蕭琬疏覺得,好像少了什麽,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孟錦息冷冷地注視著蕭琬疏,然後上前,倏地掀去蓋在她身上的棉被,“沒什麽,你隻是殺死了本王的骨肉而已。蕭琬疏,你當真是鐵石心腸,本王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你的心是什麽模樣!你真狠心,這就是你報複本王的手段嗎?”

一番嚴厲陰冷的話語落地,蕭琬疏的瞳孔立刻放大了好幾倍。孟錦息說,她殺死了他的骨肉?手輕輕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蕭琬疏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一切。

是的,她是做了噩夢。但噩夢之前,她確實看到安都被毒蛇咬了,她為了救安都,吸吮毒血,導致腹中的孩子……

但,現在不是關心孩子的時候,他已然不在了不是嗎?安都呢,他怎麽樣了?

思至此,蕭琬疏一把抓住憤怒中的孟錦息:“安都呢?他怎麽樣了?帶我去見他,快帶我去見他!”

孟錦息已經完全處於暴怒當中。這個女人,這個他用心去愛著的女人,為了救安都那個陰險小人,害死了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兒,昏迷之際不斷地呼喊安都的名字,如今醒來,掛念的,要見的,仍然隻有安都!

安都!為什麽她心心念念的永遠都隻有安都?孟錦息雙拳緊緊地攥著,終於氣不過,大力地推開了蕭琬疏。

“啊!”蕭琬疏的頭重重地撞在床壁上,眼前一陣眩暈。但,饒是這樣,她嘴裏還是在呼喊著安都的名字。

孟錦息隻覺得一顆心生生地被人剜開,然後撕得粉碎,那痛楚,真的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轉身,不去看蕭琬疏蒼白的臉,他一字一頓道:“蕭琬疏,替本王來不及出生的孩子贖罪吧!從今日開始,你就是王府最下賤的婢女。”

望著孟錦息的背影,蕭琬疏笑得眼淚橫流。替他的孩子贖罪嗎?貶為最下賤的婢女嗎?頭點得如同搗蒜般,“可以,真的可以!隻是,這樣你會讓我看看安都嗎?”

聞言,孟錦息高大的身軀晃了幾下。沒有人能了解此刻他內心的痛楚,他心愛的女人,一口一個“安都”,聽在耳畔,痛在心間!

沒有回答,孟錦息大步走了出去。不過,那毅然決然的身影,在邁出門檻的時候卻是頓了一下:“做好分內的事,你就可以去見他!”

做好分內的事,你就可以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