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老板和老板娘嚇得臉色鐵青,渾身瑟瑟發抖。哆哆嗦嗦地捧出錢匣子,然後抱成一團連連求饒:“大爺饒命,小店的金銀財寶全在這裏,莫要傷我夫妻性命啊!”
匪徒們競相上前,打開錢匣子,果然看到裏麵銀票碎銀子什麽都有。蓋上錢匣子,匪徒夾在腋下,卻並未急著逃離,反而不怕死地來到一張滿是雞鴨魚肉的桌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臉上蒙著的黑布解去了,七八個匪徒大笑著在一起拚酒,甚是狂傲。
不知過了多久,蕭琬疏的腿麻了,安都看出她在隱忍,率先坐在地上,然後指著自己的雙腿,示意蕭琬疏坐在上麵。蕭琬疏臉頰刷的一下紅了,輕輕搖頭,卻被安都長臂一撈,執意按在他的雙腿上。
一邊的車夫見狀,眼中滿是複雜的莫名神色。蕭琬疏不經意抬眸,好巧不巧就對上了車夫神情莫測的眸子。心一驚,蕭琬疏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三個字了。但,卻又生生地忍住了!
她狐疑地盯著車夫,死死地盯著,直到那車夫垂下頭。
素手輕輕撫上心口,蕭琬疏無聲地苦笑。嗬嗬,她是怎麽了?竟然在剛剛與車夫四目相對那一刻,以為他是孟錦息!
想想都不可能啊!孟錦息那麽自負的一個人,才不屑做這種紆尊降貴的事情。虧她還會有那麽一瞬間做夢呢,以為車夫是孟錦息假扮的,以為孟錦息想暗中保護自己的安全。
她……真真是幼稚得可笑!她害死了孟錦息的孩子,孟錦息應該恨她入骨,又怎麽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連連搖頭,蕭琬疏有些自嘲的竟是輕笑出聲來。
毫無疑問的,在這緊張安靜的時刻,蕭琬疏這聲微不可聞的輕笑聲被匪徒們聽得真真切切,也將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吸引過去。
感覺到一雙雙火辣辣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蕭琬疏茫然地抬起了頭,也令眾人看到了她那張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
眾人驚覺,何時這客棧裏竟憑空出現這樣一個天仙般的美人兒!
但見美人兒雖然一身粗布麻衣,卻白白淨淨,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紅。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配上無辜茫然的表情,竟如同天上掉下來的仙女,不知人間世事!
“哎喲喂,想不到這裏還是個臥虎藏龍的寶地,這麽一個美嬌娘隱身於此呢,哈哈哈!兄弟們,還吃什麽勁兒,上啊,咱們今天嚐嚐葷!”為首的匪徒將手中的錢匣子丟在桌上,一個箭步就朝蕭琬疏竄來。
蕭琬疏眼中的茫然登時被驚恐替代,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被那五大三粗的匪徒抓起來。
“放開我!”蕭琬疏雖是害怕,但嘴卻沒閑著呼喊。
匪徒哈哈一笑:“成啊,美人兒說放,大爺就放!”
話落,那匪徒在蕭琬疏錯愕的目光下,大手一甩,竟是將身材嬌小的蕭琬疏直接甩向不遠處的一張沒來得及上菜飯的空桌子。
“啊——”蕭琬疏整個人騰空飛起,驚得大聲呼喊起來。
“瀟瀟,小心啊!”安都大喝一聲,站起身卻已經來不及施救。
倒是他身旁的車夫,一個飛奔躍過麵前的三五張桌子,穩穩地將蕭琬疏納入懷中。
熟悉的懷抱,陌生的人。這一刻,時間仿佛都靜止了!
蕭琬疏目瞪口呆地看著車夫,車夫也滿臉柔情地看著她。
“端木錦!”蕭琬疏嘴唇顫抖著動了幾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但她的嘴型,清清楚楚地描繪出了三個字——“孟錦息”!
就算死過一次,她蕭琬疏也不會忘記這溫暖強悍的懷抱。
鼻子一酸,眼中竟是湧出淚水來。蕭琬疏扁著嘴,大有一張嘴就大哭不止的架勢。
“找死,竟敢打本大爺女人的主意!”一聲驚天怒吼之後,鋥亮的大刀揮舞著砍了過來。
車夫一個大力的甩手,將蕭琬疏甩向徒自站著發愣的安都那邊,“夜少爺,接住令夫人!”
蕭琬疏隻覺得身子再次飛起來,然後被另一個懷抱接住。
“咳咳!”穩穩地接住蕭琬疏,安都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
蕭琬疏知道安都如今被蛇毒纏身,慌忙掙紮著跳下地,“你怎麽樣?”
安都搖搖頭,不待說話,那邊就已經打了起來。
但聽那匪徒一聲令下,其餘的匪徒們也都揮舞著大刀衝向車夫。那車夫隻守不攻,頻頻躲避,似乎難以對抗眾多山賊的攻擊。
見此狀況,蕭琬疏心中疑霧重重。照理說,孟錦息武功不比安都差的,別說八九個匪徒,就是十幾二十來個,也不應該落得此番下場啊?
難道,這車夫不是孟錦息?抑或,他是孟錦息,隻是在故意隱藏身份,裝作敵不過?
終於,那車夫開始主動出擊了。他雷厲風行,長腿橫掃千軍,擒賊先擒王,一路朝著那個匪徒頭頭奔去。
“小心!”蕭琬疏驚呼一聲,但見一個舉刀的匪徒操著刀朝車夫後背砍去。
車夫意識到身後有危險,但顯然已經前後被夾擊,無力招架。安都見狀,操起桌上的盤子甩了過去,不偏不倚打在匪徒的刀上。
“咣當”一聲,盤子與刀碰撞在一起。
再然後,叮叮當當的落地聲,是那盤子與大刀一起摔落在地的聲音。
匪徒們一分為二,幾個人對付車夫,幾個人衝過來對付安都。一時間,場麵極其混亂。
蕭琬疏急得不行,生怕兩個人受到傷害。她看得出,那個車夫是真的敵不過匪徒們。想來,剛剛她誤以為車夫是孟錦息的想法也不攻自破了!
至於安都,身中劇毒,更加不會是這群匪徒的對手了。怎麽辦?怎麽辦才好啊?
焦躁得原地直轉圈,終於,蕭琬疏橫下心,在打鬥異常緊張的情況下,從後門偷偷地溜了出去。
現場拚得甚是激烈,匪徒們無暇顧及有沒有人擅自離開。倒是安都和那車夫在找尋不到蕭琬疏的倩影時,各自心中一緊,明顯有些分心。
話說蕭琬疏從後門溜出去後,那是一路狂奔著朝大街上跑。看到人就抓住詢問縣衙在何處,當她氣喘籲籲地跑到縣衙,將客棧的事情口述一遍後,令她欣喜的是,這個縣城的縣令大人為官清正,當下就親自帶兵隨同蕭琬疏朝客棧而去。
客棧內已經打翻了天,殺紅了眼,安都和車夫全都受了重傷。匪徒們也死了三個,雙方還在做垂死爭鬥間,官兵們陸續衝進來,一舉將所有匪徒拿下。
待一切塵埃落定後,縣令大人帶走了匪徒和屍體,客棧的食客們也都爭相逃竄得無影無蹤。蕭琬疏看著靜止不動的兩個男人,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先去問候誰的傷勢。
“呼。”一聲輕歎,是壓抑許久的鬆氣聲。車夫身子搖晃了幾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安都轉過身,看向一臉錯愕的蕭琬疏,淡淡一笑,然後雙眼一翻,如同落葉般緩緩倒在地上。
“安都!”蕭琬疏驚呼一聲,及時上前攙扶住了安都高大卻癱軟的身子。
鑒於蕭琬疏一行三人拯救了客棧,避免金銀財寶流失,所以老板和老板娘甚是大方地將上等房騰出來給他們居住。
上等房的妙處就在於,不隻室內寬大明亮,而且有三張床位,這樣很利於蕭琬疏照顧昏迷不醒的兩個男人。
蕭琬疏找來大夫時,安都還處於昏迷中,倒是那車夫已然蘇醒過來,正靠著床壁而坐。
看到蕭琬疏進來,那車夫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蕭琬疏上前幾步,疑惑地詢問道:“你醒了?”
這話無疑是廢話,自然是醒了,否則怎麽會起來?又怎麽會與蕭琬疏打招呼?
車夫“嗯”了聲,目光對上蕭琬疏探究的眸子。
四目相對間,蕭琬疏明顯身子一顫。
這車夫……這車夫真的是早晨在客棧打鬥的那個嗎?為何那眸子中沒有了之前的熟悉感?抿抿唇,蕭琬疏心下疑團重重。明明是一張相同的臉,卻又不相同。
一個陌生而陌生,一個陌生而熟悉。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一時間,蕭琬疏腦子有些淩亂。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令她抓不住原因。
“夫人!”就在蕭琬疏疑惑的當口兒,身後尾隨而來的大夫開了口。
蕭琬疏轉頭,隨手指向安都。
那大夫上前,輕輕執起安都的手。
不多時,大夫鬆開手,起身歎氣道:“此人不止受了眼見的皮外傷,還身中劇毒,如果老夫沒有看走眼,那毒是赤銳毒蛇所致。”
蕭琬疏頻頻點頭,眼中鋥亮。真沒想到,這麽個小地方還臥虎藏龍地隱居著一位世外神醫?
“請問大夫,我……我相公的毒可有辦法能解?無論什麽辦法,哪怕能延續他的性命也好。請大夫給小女子指條明路!”蕭琬疏將這神醫當成了唯一的救星。
在建陽縣城,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大夫能診治出安都是被赤銳毒蛇所傷。甚至許多人都不曉得赤銳毒蛇為何物,所以這個神醫既然知道赤銳毒蛇,也應該知道解毒的辦法。
孟錦息不是曾經說過麽,這個世界上,一物降一物的,有毒藥就必定會有解藥。她不也被孟錦息用什麽東西解去了身上的蠱毒嗎?
期待地看著大夫,卻見那大夫連連搖頭,“哎,夫人有所不知,老夫是苗疆的赤腳醫生,一生漂泊流浪至此。你我相見,也算是緣分了。對於令相公的情況,老夫隻能說,無解!”
“轟!”猶如晴天霹靂般的,蕭琬疏身子一顫,險些跌坐在地上,“不會的,不會無解的!大夫,您一定有辦法救他對嗎?求求您,多少銀子我都肯出的。”
大夫繼續搖頭,索性將安都的病症全部一一說給蕭琬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