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銳毒蛇,是苗疆最毒的毒物。它們生存在一條名叫赤河的小溪中,由於它們毒性非常大,而且是世界上少有的幾種無解的毒物,所以平常無人去接近那條令人聞風喪膽的赤河。
但同樣的,這個世界上永遠有因為利益驅使而不怕死的人。所以隻要銀子給到位了,前去赤河引誘赤銳毒蛇,並且抓住它們賣掉的大有人在。
如今,安都身中赤銳毒蛇所釋放出來的毒素,自然是活不過三五個月的。大夫說,安都因為有著強勁的內力,所以才勉強存活下來。如若換成普通人,現在早就死掉了。大夫還說,過不多久,安都就會雙目失明,雙耳失聰,然後全身內髒盡數衰竭而死。
雙目失明?雙耳失聰?全身內髒盡數衰竭而死?
蕭琬疏眼中湧上無盡的淚水,最後傾瀉而出。
“嗚,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無力地坐在地上,蕭琬疏雙手捂著頭,嚶嚶抽泣起來。
大夫很是同情地看了眼蕭琬疏,然後目光看向一邊坐著的車夫。看那車夫衣服盡數被劃破,還有鮮血流出,大夫便拿著金瘡藥走上前,幫助車夫包紮了。
蕭琬疏現在滿腦子隻想著安都,根本無力去觀察車夫的情況,所以自是沒有看到車夫身上傷勢如何。
夜晚,出奇寧靜而悠長!
老板娘熱心地將飯菜端進房間,扭著纖腰離開了。
蕭琬疏將半睡半昏迷的安都扶坐起來,靠在床壁上,然後端起一碗粥飯,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起來。安都許是餓急了,眼皮雖然睜不開,也沒有力氣開口說話,卻是出奇地配合蕭琬疏喂粥的動作,不大一會兒就將一碗粥吃光了。
輕手輕腳地將安都放平,蕭琬疏坐在桌前和車夫無聲地吃著飯菜。
許久,蕭琬疏率先開口了。
“車夫大哥,你沒事兒吧?”
車夫搖搖頭,“皮外傷,不礙事兒!夫人別這麽客氣,叫我張三就行!”
張三?蕭琬疏挑了挑眉。她一直沒鬧明白一個問題,這個自稱張三的男子,明明是一介車夫,怎麽會功夫呢?如果會功夫,長得五大三粗又怎麽會被小小的毛賊傷到呢?
而且,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早晨她前去找官兵搭救回來時,車夫明明暈倒在地,當時老板娘和老板幫忙抬他到房間時,她也沒看到車夫身上受了多重的傷。正如同此刻他說的那般,隻是皮外傷而已。但……隻是皮外傷又怎麽會昏迷不醒呢?
更加令她想得頭疼也沒想明白的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怎麽這麽快就恢複精神,跟沒事兒人似的了呢?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蹊蹺。
此前,她甚至懷疑車夫被孟錦息假扮過。但很顯然,無論在哪方麵,都說不通。孟錦息的武功多厲害,別說七八個小毛賊,就是二三十個也不會放在眼裏。哎,她也鬧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想不明白,越想頭越疼!
又扒了幾口米飯,蕭琬疏再次開口了,“張大哥,你……你會功夫的吧?”
車夫明顯一愣,隨即點頭:“自然會的,以前在王府給王爺駕車,如果不會一點功夫哪行啊!”
蕭琬疏放下手中的筷子,鄭重地問道:“那……既然張大哥會功夫,又怎麽會被幾個小毛賊打傷呢?我是不懂什麽功夫,但我還是看得出來,那些小毛賊隻是靠著蠻力拚鬥,根本沒有武功底子。而張大哥你,就不同!”
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麵的張三,蕭琬疏也不知道她在執著糾結些什麽。她隻知道,她想要知道一些事,然後來解開她心中的疑惑。
張三一臉窘態,卻絕對不是緊張之色。他吞吞吐吐地解釋道:“說出來不怕夫人笑話,我確實會一點功夫,而且還不賴。別說七八個小毛賊,讓我打十幾二十來個,都不成問題的!但前提是……”
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張三越說臉越窘,整個人看起來也躊躇不安的。
蕭琬疏心中有些許緊張,似乎張三的話說完,就可以驗證她心中的疑惑似的。
終於,在一陣躊躇中,張三將後半句話說了出來。
“我……我天生懼血,一看到血就迷糊。所以……如果打鬥的時候沒有血腥的場麵,我對付十幾二十個沒問題。但是今早我看到血了,好多好多血,頭一陣陣地迷糊,身子也站不住,所以才被偷襲,受了一些皮外傷。虧得夫人去找了官兵來,不然我遲早被一刀砍了頭!”
聽到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再加上張三窘得不能再窘的態度,蕭琬疏還能說她不相信嗎?
嗬嗬,不能!
垂下頭,蕭琬疏的心有些許微涼。她在期盼什麽?難道,這天衣無縫的解釋她都不願意相信嗎?她真的、真的以為今早那個車夫是……
或者……自嘲地笑了笑,蕭琬疏覺得自己很荒謬。她一定是瘋了,才會無時無刻不在懷疑身邊的人有可能是孟錦息假扮的。她似乎……想他了!
淚水湧出眼眶,蕭琬疏起身,不想讓張三看到她的窘態,“張大哥,我去方便一下,請你幫忙照看我相公!”
張三重重地“嗯”了聲,目送蕭琬疏纖細的身影走出去。
寒冷的夜晚,蕭琬疏獨自一人站在客棧後院,仰望星星寥寥的天空,她的淚水,終於傾瀉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沒有人能理解她心中的苦楚。關於安都,關於孟錦息,她真的很矛盾!她以為,離開了王府,離開了孟錦息,她會很開心的。
因為,她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追求的幸福。可是,並不是那樣的。在孟錦息殘忍地掠奪她的身體時,在孟錦息放下尊嚴溫柔對她時,在孟錦息憤怒懲罰她時,在孟錦息流下淚水準許她離開時,她的心,已經再一次淪陷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
前世今生,她以為她可以笑看人生,她以為她可以狠下心腸對待孟錦息,然,不是的!她發現,兜兜轉轉,她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遺失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如此的話,那安都呢?自己對安都又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思?
她與他夫妻相稱,可是她對他,可曾有過真正的男女之情?抑或,誠如孟錦息此前所言,隻是單純地日久生出類似於親情的感情?
胡亂在腮邊抹了一把,蕭琬疏沉重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蕭琬疏,不要再眷戀以前的種種了。安都時日無多,陪伴著他走完最後一程吧!”
轉身,蕭瑟的身影徐徐朝客棧而去。
待她的身影完全隱於客棧內,暗處慢慢走出一個落寞的高大身影……
一天在旭日中冉冉升起,蕭琬疏洗漱完畢回來,正遇上前去馬廄喂食馬匹的張三。
“張大哥!”蕭琬疏溫柔地喚了聲。
張三點點頭,指著屋內笑道:“夜少爺醒了!”
聞言,蕭琬疏眼中有驚喜湧上來。快步朝房間走,一推開門,果然看到安都虛弱地依靠在床壁上。
“夜……”蕭琬疏開口,卻倏地止住。昨晚才說過的,無論她對安都是抱著什麽樣的感情,都要陪著他走到盡頭的。所以此刻,她應該——
“相公,你醒了?”蕭琬疏笑得甚是甜美,一步一步朝床邊走去。
安都弱弱地點了點頭,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慢慢走近自己的蕭琬疏。他多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完全停止啊!
他的瀟瀟,真的好美啊!美得讓他自慚形穢。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想不想吃點什麽?”蕭琬疏坐在床邊,輕輕地拉起安都的手。
從何時開始,安都竟然瘦成了這個樣子。那原本圓潤的大掌,如今已然形同枯槁之柴。蕭琬疏鼻子酸澀,眼中更是湧上淚水,朦朧一片。
可是她不能哭啊!所以,她必須忍著。但,那蓄滿淚痕的眼眶,再也裝不下許多的淚水,所以,最終還是無可抑製地滑落下來。
安都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伸向蕭琬疏白皙的臉頰。他輕輕地替她拭去腮邊的淚痕,然後輕聲說道:“娘子,別哭!”
“嗚唔!”蕭琬疏極力忍著,卻還是因為安都這一聲低喚而哽咽出聲。
一直以來,安都將她當作娘子的。他為了她,付出許多許多,多到她自己都數不清楚。她明明知道,安都是逼不得已才將她送回王府。可是她卻故意報複他,傷害他,傷害這個用心去愛著她的男人。
“娘子,我想去一個地方,你能陪我去嗎?”安都輕輕將蕭琬疏攬入懷中,徒自開口。
蕭琬疏拚命點頭,嗓子眼兒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那裏,令她發不出聲音,所以隻能拚命點頭再點頭。
安都微微一笑,目光望向緊閉的窗戶。仿佛,隻要開啟那扇窗,就能看到他想去的地方!
三日後,安都的身體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在急劇地惡化。拗不過安都的強烈要求,蕭琬疏和張三帶著安都開始了新的征程。
他們的目的地,是漠北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