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輕裳自始至終沒有開口,那太醫倒是驚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大呼冤枉,“就是借臣十個膽子臣也不敢陷害王妃娘娘啊!王爺您若不信,大可將整個京城的神醫盡數找來,證明一下微臣手中的胎兒是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孟錦息眼睛死死盯住太醫掌心的肉團,最終,他冷漠地拂袖離去。踏出天牢前,他丟下一句陰狠的話,“蕭琬疏,這是本王給你的最後機會。如果被本王查證那胎兒是孽種,你——必死無疑!”

蕭琬疏含笑在唇畔,“好,如果那孩子真的不是王爺的,妾身願意以死謝罪!”

“哼,但願。”孟錦息後麵的話沒有說完,便直直走出去,再也沒有回頭看蕭琬疏一眼。

蕭琬疏直直地凝望著孟錦息離去的方向,終於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瀟瀟!”

“王妃娘娘!”

暈厥前的最後一刹那,蕭琬疏聽到老王妃與婢女曉曉焦慮的呼喚聲。

蕭琬疏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再次醒來,看到床邊曉曉紅腫的雙眼,她愧疚極了。

“曉曉!”她輕啟唇,喚出的聲音沙啞幹澀。

但,曉曉卻聽得十分清晰,“娘娘,您終於醒了!娘娘,您急死奴婢了!”

話落,曉曉撲在蕭琬疏**號啕大哭起來。

“曉曉,我想喝水。”蕭琬疏舔舔自己幹裂的唇瓣,好渴,真的好渴啊!

曉曉一邊擦拭眼淚一邊應聲,“嗯嗯,奴婢這就給娘娘倒水!”

一溜煙奔到桌前,曉曉倒了一杯清茶過來。蕭琬疏一口氣喝光,指著桌上的茶壺:“還要喝!”

曉曉直接將茶壺拿過來,為蕭琬疏空空如也的杯子內斟了一杯茶。

直到將一整壺清茶喝光,蕭琬疏才滿意地點點頭,“可以了!”

“哎喲,瞧瞧,妹妹來得可不是時候呢!姐姐您都喝了一整壺茶水了啊?那……妹妹手中的佳釀,你豈不是沒地方裝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不用猜都知道這妖冶的聲音屬於誰。

少頃,雲輕裳在前,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婢女走了進來。表情十分張狂,十分得意。

“你來做什麽?這裏不歡迎你!”曉曉衝上前,擋住雲輕裳直逼床榻的腳步。

雲輕裳冷哼一聲,揚手,狠狠甩了曉曉兩個耳光,“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死到臨頭了還想說什麽!”

曉曉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雲輕裳看都沒看曉曉一眼,直接走到床前,“姐姐,恭喜你,母妃為你求情,王爺答應留你一具全屍!喏,三尺白綾,一杯毒酒,一把刺刀,任由您自己選擇怎麽個死法兒!”

蕭琬疏冷眼看著雲輕裳身後婢女端著的三樣東西,心情如履薄冰。看樣子,最終的結果出來了!

雲輕裳剛剛說了,老王妃求情,才會留自己一個全屍。那就是說,找遍京城的神醫,得出的結論都是一樣的。她腹中的胎兒,確實是兩個月!

歎了口氣,蕭琬疏反而心情平靜起來。她淡笑一聲,“曉曉,你出去!”

曉曉搖頭,“不要,娘娘在哪裏,曉曉就在哪裏!”

雲輕裳冷哼一聲,決絕地吐道:“那甚好,一會你主子選剩的就給你,黃泉路上有你做伴兒,你主子定不會寂寞!”

聞言,蕭琬疏一張臉更加蒼白了。自己必死無疑了,可是如果還要連累曉曉,她死都難以心安啊!

衝曉曉擠出一絲微笑,蕭琬疏握了下曉曉的小手:“乖,出去,本宮有話想跟媚妃單獨談談!”

曉曉遲疑著,不知道應不應該離開,她不放心王妃一個人!

“還不出去?”最終,在聽到蕭琬疏有些氣惱的催促聲,曉曉慢吞吞走出內室。

看著曉曉緩緩走出內室,蕭琬疏心情輕鬆一些。曉曉知道得越少,相對就越安全!揚起臉,她笑靨如花,“妹妹,本宮的好妹妹!看在本宮即將步上黃泉,可以將你夢寐以求的位子奉還於你的份兒上,如實回答本宮幾個問題,可以麽?”

雲輕裳回以一笑,那笑是傲慢,是得意,是猖狂,是囂張!盼了一年多時間,她終於美夢成真了,能不高興嗎?嗬嗬……

蕭琬疏抿抿唇,疑惑不解地問道:“孩子為什麽從一個月變成了兩個月?本宮不相信你可以買通整個京城的神醫。告訴本宮吧,實在是很好奇!”

雲輕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十分邪惡。笑夠了,她哼了聲,“不錯,妹妹確實不能買通所有神醫。但是,妹妹可以直接給你投毒,姐姐沒聽說過,有一種藥物是可以將胎兒催大的嗎?別說一個月催成兩個月大,就是三四個月,也沒問題的!”

蕭琬疏再開口,繼續疑問道:“那麽,你又是如何得知本宮有了身孕?”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啊!她隻是身子不舒服,有些厭食而已,竟未料到,這些症狀就是懷孕的征兆!

雲輕裳笑得更加得意,“若說姐姐愚笨,真是沒冤枉你。自打王爺跟你一夜歡愛,妹妹便時刻注意起你的狀況了。姐姐身體不適招了太醫,告訴你的結果是胃腸不適,可告訴妹妹的——卻是你懷了王爺的子嗣!啊哈哈……”

哦!蕭琬疏心情難以平複,原來,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嗎?雲輕裳率先得知了自己有孕,所以投毒誣陷自己。嗬嗬,竟是這樣簡單!

雲輕裳見蕭琬疏失神,體貼地將三樣致人死亡的懲罰工具端過來。

“姐姐,事到如今,你就別做困獸之鬥了,沒用的!您看看,賜你極刑,王爺跟母妃都不肯到場。所以,你還是乖乖喝下去,免得妹妹還得差遣奴婢幫你喝下去。”

蕭琬疏的眼光在那三樣東西上掃視一眼,最終,她端起中間的酒杯,“雲輕裳,本宮的好妹妹!本宮可以一死,背上紅杏出牆的罵名。但,本宮要你答應,饒恕曉曉,放她離開王府!她什麽都不曉得,對你不會構成任何威脅!”

“好,我答應你!”雲輕裳眼看勝利在即,興奮地頭搖尾晃,什麽都照單全收應了下來。

蕭琬疏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違背誓言,本宮就算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雲輕裳頻頻點頭,“她一個小婢女,我犯得著跟她過不去嗎?你也知道,我的目標隻有一個你啊!”一個,逐漸代替我,將王爺心牽走的你!

後麵這句話,雲輕裳隻在心中說說而已。關於孟錦息愛上蕭琬疏的事情,恐怕連孟錦息和蕭琬疏這兩個當事人都沒意識到。所以,她必須快刀斬亂麻,在孟錦息沒看清自己的心之前,徹底將蕭琬疏這個女人送上黃泉!

蕭琬疏點點頭,心中再無牽掛,她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王妃娘娘!”辣喉的**穿腸而過,殿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聲。

蕭琬疏手中的酒杯滑落,但見孟錦息的暗衛安都衝進屋內。當看到床榻上滑落的酒杯時,安都疾步上前,一把攬住搖搖欲墜的蕭琬疏,“娘娘!”

對於安都這一舉動,蕭琬疏淡定如常,卻是將一旁站著的雲輕裳嚇呆了。怎麽說蕭琬疏也是王妃啊,豈是一個小小侍衛可以染指的?

雲輕裳擰著眉,很疑惑。

“夜侍衛!”蕭琬疏虛弱地喚了聲。在這個王府,有三個人待她好,老王妃、曉曉,最後一個便是孟錦息的暗衛安都。

安都眼中充斥著怒火,他轉身,揚手給了雲輕裳一個耳光,“賤人,別以為你成功瞞過王爺,就萬事大吉了!我師父乃神醫無邪老人,他定會戳穿你的陰謀詭計!”

這一巴掌打得極重,且安都是習武之人,所以雲輕裳隻覺得眼冒金星,臉頰火辣辣的疼痛。想要叫喊,卻在聽到安都後麵的話時生生止住。

無邪老人?那個連死人都能救活的老頭?人送綽號“閻王怵”的宋十三?之所以會送他這個外號,是因為他總是喜歡從閻王爺手中搶接近死亡的人,由此便得了個“閻王怵”的別稱。

宋十三是安都的師傅?雲輕裳渾身一晃,險些摔倒。如果宋十三將蕭琬疏救治過來,並且洗刷她的冤屈,自己該怎麽辦?孟錦息的心,已經越來越喜歡蕭琬疏而不自知,若是被他知道自己陷害蕭琬疏,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廂,雲輕裳驚恐得亂了方寸。那邊,床榻上蕭琬疏口吐鮮血,已近死亡邊緣。

安都見蕭琬疏吐血,急忙上前,自懷中掏出一枚藥丸,塞進蕭琬疏口中,“娘娘,這個吞下去先保住命要緊。您要撐住!家師年邁,所以屬下雇了千裏神駒載他而來,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隻消半個時辰,他就會趕到。到時候,他會將您的毒解了,他還會揭穿那賤人的陰謀,還您清白,您和王爺,會和好如初,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蕭琬疏搖搖頭,將那藥丸吐了出來,“安都,沒用的,就算你師父證明我是清白的,王爺也不會與我恩愛,不會與我白頭偕老。今日之事,連你都看得出是陰謀,他豈會看不出?想必,他早就想找個理由殺了我,扶媚妃為正!我很累,不想再與他糾纏下去了。愛了他一年,盼了他一年,守了他一年,念了他一年,足矣!我……真的好累!”

不再以本宮自稱,蕭琬疏就像麵對知己般,將心中的話說與安都聽。她的玉手,停在自己的心口處,那裏很疼,很累啊!鮮血不斷地湧出,安都急了,撿起被蕭琬疏吐出的藥丸,塞入自己口中嚼碎,以口封住蕭琬疏的唇,迫使她咽下那藥。

“咳咳,你這是,咳咳!”蕭琬疏又羞又怒,卻無可奈何。抬頭,看到安都嘴角的血,那是屬於她的血。四目相對,蕭琬疏的心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安都!安都!望著一臉悲痛欲絕的安都,蕭琬疏那一刻明白了一件事情。原來,一直以來,安都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刻出現,在她最需要的時刻幫忙,是因為——他,在喜歡著她。

“安都,你在做什麽?”一聲驚天怒吼,致使兩人,不,是三人心慌意亂。雲輕裳正擔憂蕭琬疏死不成,她很害怕宋十三將蕭琬疏身中催大胎兒生長的毒藥之事說出來,那個時候,就真真是到了她的死期了!

所以,此刻聽到這聲怒吼,不止安都與蕭琬疏嚇了一跳,她雲輕裳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安都出奇平靜地看著暴怒的孟錦息,緩緩開口道:“王爺,為什麽每次遇到關於王妃的事情,您就會失去理智?失去思考的能力?自出事至今,整整三日,您還沒有察覺到這其中有著天大的陰謀嗎?王妃如若真的不甘寂寞紅杏出牆,她會傻到被你捉個正著嗎?多少種可以避免懷孕的湯藥,為何她還會傻傻地孕育孽種,等著肚子大了被王爺處死?這一切的一切,您當真都沒有懷疑過嗎?還是,您真的如王妃所言,是故意為之,想將她殺而後快,把媚妃這陰險賤人扶正?”

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憤憤感慨,愣是使孟錦息瞪圓雙目,說不出話了!

孟錦息滿臉陰霾,在蕭琬疏心中,自己是故意要殺她,然後扶媚兒坐正室的嗎?他何時說過此話?

對於安都這番話,一旁本就心虛的雲輕裳不得不站出來替自己辯解。生死隻在今日一搏,她——絕不能輸!

“王爺,這奴才好大膽,竟然辱罵妾身,您可要為妾身……啊,王爺!”雲輕裳眼見孟錦息一臉怒焰,以為機會來了,急忙撲上前訴苦,卻被孟錦息隨手一揮,倒在地上。

此時,有小廝急匆匆衝了進來:“稟報王爺,門外有一鶴發老人求見!”

不待孟錦息發話,安都已經搶先發話,“快帶他來寧暉殿!”

少頃,一鶴發白胡老者走進殿內。

“師傅,快救救王妃!”安都大聲呼喊著,腳下如生風般狂奔著,一把將鶴發老者拎至床邊。

蕭琬疏嘴角含笑,不知該用什麽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在將死之際,有安都這樣的人關心她,為她焦慮,真的很幸福!

白胡子老者伸手,探上蕭琬疏手腕。

“師傅,怎麽樣了?”安都焦急地詢問出聲。

白胡子老者歎口氣:“沒救了!”

話落,屋內有人歡喜有人憂。喜的是雲輕裳,憂的卻是兩個人了。安都顯得十分慌亂,他語氣哽咽道:“不會的,師傅您是神醫,您一定可以救她的!求您救救她!”

白胡子老者再次搖頭,“她若單純地喝下鶴頂紅這樣的毒酒,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你給她喂食了大還丹,為師是可以醫治的。但,此女體內淤積了大量可以催大胎兒的毒藥膨夕散,所以……為師真的無能為力!”

雲輕裳在聽到“膨夕散”時,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孟錦息整個人瘋狂地衝上前,將蕭琬疏從安都懷中奪過來,他的臉上是蕭琬疏從未見到過的緊張之色,“瀟瀟!”他的聲音顫抖著,第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

可惜……

太遲了!

床榻上,蕭琬疏嘴角流出汩汩鮮血,她目光淒楚地看向孟錦息,現在,他終於肯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了嗎?他,可曾會後悔,親手扼殺了他們的孩子?

微微彎唇,蕭琬疏笑得淒美絕倫,“孟錦息,愛上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錯誤!我蕭琬疏在此發下重誓,如有來世……我定不會再愛你!”

話落,一口鮮血湧出,蕭琬疏含笑閉上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