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身上的蠱毒是如何解除的?是孟錦息日日割膚,放血喂養你體內的蠱蟲卵,幫你解的毒。他愛你,他真的很愛很愛你。也許他在愛你的同時傷害過你,但請你堅信,那隻是他愛錯了方式。他已經懺悔了千百遍!瀟瀟,去找他吧,他才是你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安都使勁兒握了握蕭琬疏的手。原來,成全自己心愛的人,讓她得到幸福,自己也會幸福。
深呼一口氣,他最後鄭重地補充道:“至於我……你隻消在心底記著,有一個叫做安都的男人,他很壞,很惡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明知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卻還是自私地將你捆在身邊。他卑鄙,他無恥,你要恨他,狠狠地恨他,但是……請你千萬不要忘記他!”
是的,千萬不要忘記他!隻要能徹骨地恨著他,就是能偶爾地記起他,那樣他就心滿意足了。他要求的真的不多,這樣便足矣!
蕭琬疏垂下頭,一時間思緒有些混亂。
安都這番話,如果說一點沒有打擊到她,那她就是神不是人了。她隻是一介凡胎俗人,有愛恨情仇。她一直以為六年前的那場陰謀是雲輕裳和玉佑樘策劃的。她恨孟錦息耳根子軟,恨孟錦息不相信自己,卻從來不知道,她恨錯了人!
當她與孟錦息在建陽縣城相遇後,孟錦息曾跟她說過,一切都是安都策劃的陰謀。那個時候她還在鄙棄孟錦息為人陰險,為了破壞她與安都的感情,故意這般說,所以,那時候她恨不得親手掐死孟錦息。
但如今呢,多麽荒唐可笑。安都竟然告訴她,一切真的是他做的。不止做了那些卑鄙的事情,他還給孟錦息下了幻藥。明著是孟錦息下令賜她毒酒,實則是安都給她賜了毒酒才是吧?
多麽荒唐,多麽可笑的真相!為什麽要告訴她這些,為什麽呀?難道安都不知道,告訴她這些,她的心就會疏離他,痛恨他嗎?
抑或……
抬起頭,蕭琬疏滿眼霧氣地看向一臉尖細消瘦,沒多少肉的安都。誠如他自己剛剛所言,他告訴自己這一切,就是想讓自己去找孟錦息,然後攜手共度一生,他便可以死而無憾,是這樣嗎?他告訴自己這些,是希望自己恨他,從而永遠記住他,是嗎?
閉上眼,蕭琬疏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思緒。再睜眼,她的眸子中無痛無恨。
抬起安都的手,攤在一隻手的手心上,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在安都的手心一筆一畫地寫下一個個無聲卻有感應的字:
“我不恨你,我愛你!”
其實,蕭琬疏撒謊了。不過,也算不得撒謊。
剛剛有那麽一刻,她恨了。她想到了那個流淚的男子,所以她恨了。但也僅僅是一刹那而已,她又釋懷了,人都快死了,她還爭執個什麽呢?
有句話叫做,若愛,請深愛!如棄,請徹底。不要曖昧,傷人傷己!
她愛孟錦息,但她也同樣愛安都。縱使安都做了什麽卑鄙的事情,但追根究底,也隻是因為一個字——愛!
她不能做到拋棄安都,絕對不能,更別提什麽徹底棄之。所以,思來想去,她決定堅持前麵那五個字——若愛,請深愛!
是了,前塵過往猶如一縷雲煙。如今的他們,隻需把握眼前的幸福便好。她的心不大,裝載兩個男人已經很辛苦了,真的裝不下太多的愛恨情仇了。
對於蕭琬疏寫在手心那七個字,安都可謂驚訝萬分。他知道,感覺得到,很清楚地感覺得到,那七個字是——“我不恨你,我愛你!”
“瀟瀟!”他的聲音更加沙啞,還伴著一絲哽咽。
蕭琬疏再次伸出食指,在安都手心寫道:“叫我娘子!”
“娘子!”安都流淚了。他卑鄙無恥,做了那麽多錯事。如果不是他,蕭琬疏和孟錦息一定會很恩愛地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蕭琬疏不會受這麽多的苦。都是因為他,可是現在,蕭琬疏竟然願意原諒他。
他何德何能,卑鄙無恥一生,卻在生命的盡頭得此大度女子為伴?
天地之間,流淚的那對男女緊緊相擁。女子伸出長臂,鉤住男子的脖頸,踮腳在他唇瓣上印下一吻。
然後,就見那男子也不甘示弱,緊緊摟住女子,深深地攫住女子準備離開的粉嫩嬌唇,大力地吸吮起來!
雪白的綿羊忘記了吃草,競相抬頭張望;翱翔的雄鷹不斷徘徊在天空,似乎在窺探那對幸福的夫妻。
夜晚來臨,安都渾身都疼得厲害,有種不妙的預感,似乎……大限將至!
“娘子,可否為為夫洗個澡?”一直以來,他從未主動開口,要求蕭琬疏做這種低下的事情。但現在,卻不得不開口了。
他渾身劇痛,真的無力自行洗澡了。他希望自己能走得幹幹淨淨,來生可以做個幹幹淨淨的人,絕對不會像今生這般卑鄙無恥。
蕭琬疏仍舊握了握安都的手,示意可以。她攤開安都的手心,在上麵寫道:“等我燒水!”
“好!”安都應了聲,無力地倚靠在床壁上。他的雙拳死死地握著,全身痛得猶如刀子在剜攪,但是他愣是生生忍下,沒吭一聲。
他不能讓他的瀟瀟擔憂,他可以忍,真的可以忍!他的思緒,輾轉回到從前,回到蕭琬疏與他逃離王府那晚。
猶記得,竹林之中,蕭琬疏蠱毒發作,痛不欲生。估摸著,那痛一定比自己現在還要痛上千百倍的。真不曉得,他的瀟瀟那麽柔弱,是怎樣隱忍著乞求他不要將她送回王府的。她明知回到王府就能解了身上的毒,可是為了能跟自己長相廝守,她愣是不願意回去。
哎!往事種種,無論哪一樁,都不堪回首啊!
正徒自想著往事,手上覆了一雙柔夷,“娘子,水燒好了嗎?”
他問了聲。
蕭琬疏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然後拉著他朝床下拽。他知道,這是水燒好了。
任由蕭琬疏替他寬衣解帶,除去身上的束縛,安都高大卻幹瘦的身子呈現在蕭琬疏眼前。
心中一緊,蕭琬疏險些落淚。安都瘦得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了,看著這樣的他,她的心好疼!
攙扶著安都邁入浴桶,蕭琬疏仔細地為安都擦拭身體。臉頰、脖頸、胸膛、後背,她盡心盡力地擦拭著,動作輕柔無比,生怕一個大力,將安都幹瘦的身體搓碎了。
不知洗了多久,安都終於出聲,“娘子,可以了,水都涼了呢!”
蕭琬疏這才驚覺,水真的已經涼了。她很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水都涼了竟然還沒有察覺到,她想謀殺親夫啊?
將安都扶站起身,攙出浴桶,穩穩地站在早已鋪好墊子的地上,蕭琬疏焦急地在安都手心寫道:“對不起,相公!”
安都癡癡地笑了,“瞧你,為夫也沒怪你啊,嗬嗬!”
蕭琬疏慚愧地垂下頭,暗自吐著小舌頭。她真是該死,蠢死了!
“娘子,你可是在吐舌頭?”不知怎的,安都就是憑著直覺想象得到,此刻蕭琬疏定是在做這個可愛的動作。
蕭琬疏瞪大雙眼看向安都,這都能猜到?
飛快地在安都手心寫道:“相公,你好厲害!”
“嗬嗬嗬!”知道自己的感覺是對的,安都再次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
那發自肺腑的燦爛笑容,令蕭琬疏看傻了眼。她的相公,笑起來真好看!
想什麽寫什麽,她拉著安都的手,重重地寫了一句——“相公笑起來真好看!”
“嗬嗬嗬,嗬嗬嗬!”安都笑得更燦爛了,好一陣,他才止住笑聲,輕聲提示傻眼的蕭琬疏,“娘子,可否先給為夫身上擦幹,披件衣服?”
“呃?”蕭琬疏不停地敲打自己的腦袋,她是傻了還是怎麽的,竟然任由安都光溜溜地站在地上,渾身還在不停地滴著水珠。
匆匆跑到一邊,拿來幹毛巾,將安都的身體從上到下擦拭。當她手上的毛巾擦過安都的臀部時,她驚訝地發現,安都的左邊臀部上竟然有一塊很大很大的黑色胎記。
手指輕輕地摸了幾下,果然是胎記!而且摸起來不是平的,是凸起來的!
蕭琬疏小小的一個動作,害得安都渾身都酥麻起來,“娘子,你在幹嗎?”
“呃,我我我……”蕭琬疏支吾了一聲,知道說了安都也聽不見,快速地將他渾身擦拭幹淨,披了衣衫攙扶到**。
待兩人穩穩地坐到床榻上後,蕭琬疏才拉過安都的手,在他手心寫出自己的驚人發現,“相公,你的臀部有個黑色的胎記,好大好大!”
安都一個字一個字地串聯在一起,然後後知後覺地笑了起來,“娘子,你真色!”
蕭琬疏撓撓頭,其實她也不是故意看到的啊!
安都頗認真地胡謅道:“娘子,為夫聽聞人的身上如果有胎記,就連下輩子轉世重生了,也會隨之而去的。所以為夫這塊胎記你可要記仔細了,也許以後你就可以憑著這個胎記找到來生的為夫哦!”
“……”蕭琬疏無言地眨眨眼,她想說,相公,你還可以再扯一點的!真是說什麽不像什麽,當她是小孩子啊!
但是,拉過安都的手,她隻是寫了兩個字——“好啊!”
安都很是興奮,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起自己的生長曆程。他說他希望蕭琬疏能知道他的以前,他將自己從小被神醫撫養的事情,長大後效忠孟錦息的事情,最後成功當上殺人不眨眼的暗衛的事情一一講述給蕭琬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