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間,就聽孟錦息開口,語氣溫和地說道:“博弈,娘親說的是你安都爹爹。你忘記爹爹說過的話了嗎?你有兩個爹爹啊,安都是一個,我是另一個,對不對?”

蕭琬疏對於孟錦息這番話,打心底裏還是表示感激的。她從來沒想到,孟錦息竟然有這麽大度的一天,允許自己的孩子喚別的男子做爹爹!

孟錦息話音將落,博弈便已經醒悟過來。他頻頻點頭,然後天真地問道:“娘親,安都爹爹既然來了,為何沒見到人呢?”

這話一出,蕭琬疏的臉刷地蒼白起來,身子也明顯地顫抖了一下下。孟錦息看出蕭琬疏的不對,上前幾步,將博弈抱在懷中。

“博弈,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你安都爹爹已經去了另外一個地方,一會兒你隻消跟著娘親去送送他便好,小孩子不要那麽多問題,好不?”

博弈扁著嘴,甚是無奈地點了點頭。他說不好也沒用不是?

“那我們走吧!”蕭琬疏並不滿意孟錦息的解釋,但眼下,讓她解釋的話,鐵定還不如孟錦息這番解釋的。

博弈“嗯”了聲,然後小手伸向蕭琬疏,希望娘親抱抱。

“博弈,你已經是小大人了,很重哦!娘親是女子,還那麽纖瘦,而且她的手不能承載重物,你不要增加娘親的負擔,乖乖地下地跟在娘親身後走,好嗎?”孟錦息一臉商量的模樣,博弈如今看起來身無二兩肉,但是抱起來相當有分量。

博弈思考了一番,最終懂事地點了點頭。孟錦息將他放在地上,看向河邊的木盆:“瀟瀟,你跟博弈先走,我把這幾件衣服涮一涮,很快就會追上你們!”

蕭琬疏點點頭,沒再僵持什麽,拉著博弈朝回走。當她轉身之際,餘光掃到孟錦息擼起衣袖,蹲到地上將衣服浸在水中的動作。

呼吸一滯,她頓住腳步。不確定地回過頭,目光死死地定在孟錦息手腕上。

果不其然,那上麵縱橫交錯著幾條刀痕!

安都曾經與她說過的話再次回**在耳畔——

“你可知你身上的蠱毒是如何解除的?是孟錦息日日割膚,放血喂養你體內的蠱蟲卵,幫你解的毒。他愛你,他真的很愛很愛你。也許他在愛你的同時傷害過你,但請你堅信,那隻是他愛錯了方式。他已經懺悔了千百遍!瀟瀟,去找他吧,他才是你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

蕭琬疏咬住唇,有什麽東西緩緩在心中流淌,很暖和,很溫馨,也很幸福!

原來,她一直以來的懷疑,不是自己胡思亂想。張三,真的是孟錦息!她一直很疑惑張三手腕上如同自盡留下的刀痕是因為什麽事得來的,也是因為那刀痕,她才認定,張三不是孟錦息!

因為她是想,依照孟錦息的性格,絕對做不出自己那樣有損男子顏麵的事情的。卻不知,原來真的是他。他隻是單純地為了給自己解毒,所以才會割腕。

“張大哥?”蕭琬疏溫柔地喚了聲。

人在精神最鬆懈的時刻,也是最容易失去思考的時刻。

當蕭琬疏溫柔地喚了一聲“張大哥”時,河邊洗衣服的孟錦息甚是爽快地就應了一聲——“哎!”

隨即,他便反應過來。渾身僵著,他連手上的衣服被河水衝走了都不知曉。

“爹爹,衣服!我的衣服!”博弈急得大呼小叫,還準備奔上去抓。

不過,孟錦息已經回過神,並且快如閃電般出手,將衣服撈了回來。

“怎麽還不走?快走吧,我一會兒就會追上的。”孟錦息一邊洗衣服一邊催促起來。

蕭琬疏唇瓣扯出大大的笑容,然後也不言語,拉著博弈當真走了。

待母子二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了,直到消失聽不到了,孟錦息才轉過頭。咧開嘴,他露出一排皓齒,笑得甚是詭異。

少林寺後山

風兒輕輕吹過,帶來了花的甘甜,帶來了草的清香。安都的墳墓周邊,高大的樹木為他遮陰,流動的溪水為他歌唱。

蕭琬疏閉上雙眼,靜靜地聆聽,聆聽,她聽到了風兒的笑聲,它笑得是那麽的開心,那麽的快樂。想來,如今安眠於地下的安都一定也甚是開心吧?

緩緩睜開眼睛,望著蔚藍的天空,鳥兒不時在頭頂飛過,嘰嘰喳喳的。這樣真好,她的相公就不會寂寞了。

有花草鳥樹為伴,他一定樂得逍遙吧?耳畔傳來風兒的低語,它告訴蕭琬疏有花開就有花謝,它告訴蕭琬疏有相聚就有分離。聽到這些,蕭琬疏緊閉的雙眼滑下一滴清淚。

風兒吹過蕭琬疏的臉頰,吹幹她臉上的淚水。它靜靜地走了,帶走了悲傷,也帶走了憂愁。蕭琬疏再睜眼抬起頭時,仰望遠方的天空,不由得放鬆了許多,因為在那天邊,她似乎看到了安都在衝她招手。

喚了博弈上前,在那墳頭上跪拜,焚了一炷香。孟錦息出乎意料之外的,竟然也找了來。他深深地朝著安都的墳頭鞠了三個躬,然後徑自焚了三根香。

“安都,雖我們曾是主仆一場,但我將你當兄弟對待。中間發生了很多好的、不好的事,現愛恨情仇終成舊夢,如今你去了,不要有許多牽掛。我會替你守護瀟瀟,照顧瀟瀟!”孟錦息語氣尤為誠懇鄭重。

蕭琬疏聽了都不免錯愕傻掉。孟錦息說,他會替安都守護自己,照顧自己?莫不是……他已然承認自己是安都的夫人了?但剛剛在河邊,他又為何那般……

不過,現在蕭琬疏沒心思去管這個,她隻想送安都最後一程!

雙手罩在嘴邊,蕭琬疏旁若無人般地大聲呼喊道:“相公,一路走好,娘子永遠愛你!”

是的,就算他死了,她也會永遠愛他!

孟錦息和博弈站在一邊,麵色凝重地看著蕭琬疏。這個時候,他們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

告別了安都,三個人朝著寺中走。孟錦息一手抱起博弈,與蕭琬疏並肩行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另一隻手碰觸到蕭琬疏的手臂,驚得蕭琬疏渾身一顫,卻也隻是一顫,就跟沒事人似的繼續走路。

然後,孟錦息開始佯裝語氣輕鬆地跟博弈說話,他們在研究今天午飯是什麽,晚飯是什麽。但那輕鬆的背後,是不為人知的緊張。因為,他在與博弈說話的同時,另一隻手顫抖著握住了蕭琬疏的手。

他是鼓足很大的勇氣去握住那隻想握了很久的手的,他怕,他真的怕,他怕蕭琬疏會拒絕他。

好在,十指交扣間,蕭琬疏隻是渾身僵了一下,有一點點想要逃避。但孟錦息因為緊張握得太緊,她沒有掙脫開,也就任由孟錦息握著了。孟錦息心中甚是欣喜,這是不是說明他朝著幸福邁出了很大一步?

回到寺廟後,孟錦息就沒了影兒。博弈和蕭琬疏在房間內暢聊,沒了孟錦息在身邊,蕭琬疏自然是想問什麽就問什麽的。包括孟錦息是什麽時候來少林寺的,又是怎麽籠絡博弈心的。

博弈人小小的,說起話來可不含糊。他一一說明,將孟錦息何時來的,怎麽籠絡他心的,他們父子關係怎麽變得這麽好的全都說與娘親聽。

蕭琬疏這才知道,原來,孟錦息早在正月底就來了少林寺。現在是五月初,那樣說來,孟錦息豈不是在少林寺一連呆了三個多月?

天呐,他可是王爺呢,擅自離開建陽縣的城南王府,還離開這麽久,怎麽能行呢?

心中正疑惑間,就聽門“吱嘎”一聲被推開,孟錦息端著一隻冒熱氣的碗走進來,“兒子,出去玩兒去,爹爹有話跟你娘親說!”

孟錦息一進房間,就這樣說的。

博弈倒是相當聽他的話,點點頭,然後就很乖巧地走了出去。

關上門,孟錦息順手還上了鎖。蕭琬疏眉頭一緊,大白天的有什麽話說?什麽話是博弈不能聽的?什麽話是要插上門來說的?

心中有點慌亂,總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似的。不過……蕭琬疏一臉警惕地看著孟錦息,自己還是為亡夫守靈的階段,諒他孟錦息再怎麽過分,也不能將她怎樣的吧?

孟錦息端著碗坐在桌前,招招手:“瀟瀟,過來,我給你做了好吃的,快來嚐嚐!”

直覺告訴蕭琬疏,不要去!

久久不見蕭琬疏有動作,孟錦息隻得端著碗上前。於是乎,蕭琬疏也成功地看到了碗中的東西。

那是一碗湯,透明見底的湯。上麵漂著貌似切碎的人參須根,還有些碎碎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這是什麽東西?”潛意識裏,蕭琬疏不想喝,也不準備喝。

孟錦息回答得倒是很幹脆:“千年雪參燉龍肉!”

龍肉?蕭琬疏疑惑地挑了挑眉,這個世界上哪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