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看出蕭琬疏的疑惑,孟錦息慎重地開口說道:“如今我也不瞞你,這碗中的龍肉,就是皇上身上的肉,是我辛苦求來的,雪參加龍肉,治療你手上的頑疾,有絕佳的功效。連服五次,包你筋骨靈活,不出十天就恢複正常。”

“端——木——錦!”蕭琬疏一字一頓地喊了一嗓子。

孟錦息很欠扁地湊上前:“瀟瀟,我在呢!”

蕭琬疏撇過頭,她怕再看一眼孟錦息,她就會揍他一拳;她怕再看一眼冒熱氣的碗,她就會止不住地嘔吐。

“瀟瀟,這可是很難得到的珍貴藥引,你一定要一滴不剩地全喝光!你都不知道,皇上這塊肉我放在玄冰寒鐵盒子中都好幾個月了,你再不來就要腐爛了。幸虧你來了,不然我就要親自去尋你了。”孟錦息說這話時,嘴角的笑意老深了,一看就是有什麽陰謀詭計那種的。

聽聞這話,蕭琬疏險些直接嘔吐。孟錦息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那麽刺耳!“皇上這塊肉”“就要腐爛了”,聽聽,聽聽都惡心死人了。

所以,蕭琬疏的回答很肯定:“孟錦息,我告訴你,就算是痛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費心。端著你的碗,出去出去出去!”

一連三個“出去”,可見蕭琬疏多麽厭惡孟錦息手中那碗藥引。天呐,人肉啊!還是要腐爛的人肉!

孟錦息笑得更詭異了,他就知道蕭琬疏不會喝的。他說得那麽直白、那麽惡心,她要是肯喝,她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那麽,好商好量的她不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

蕭琬疏一直頭衝內,沒看到孟錦息的詭異眼神,也沒看到他手上的動作。當她以為孟錦息沒聲音了就是放棄逼自己喝藥時,猛地下巴被死死攫住,而後一張溫潤的唇瓣貼附過來,那麽緊那麽緊。

“唔!”蕭琬疏驚呼一聲,孟錦息竟然吻了她?這個該死的男人,她可是在為亡夫守靈期間耶?

然而,下一瞬蕭琬疏才徹底覺悟過來,敢情孟錦息不是想要吻她,而是在強迫性地向她灌藥。

啊!灌那個……灌那個飄著人肉的湯藥!

蕭琬疏拚盡全力想要掙紮,然而孟錦息早有預感她會反抗,所以更加大力地緊緊鎖住她。他手中的藥碗已經被他安全地放置在身後的床榻上。

在蕭琬疏驚訝聲中,孟錦息迅速地將口中的湯藥盡數渡入她口中。

“咳咳,咳咳!”孟錦息一離開蕭琬疏的唇,蕭琬疏便巨咳出聲。她死命地將手指伸進嗓子眼兒,想將吞入腹中的人肉吐出來。

孟錦息僅用一隻手就死死困住蕭琬疏的雙手,他在蕭琬疏惡狠狠的目光注視下,優哉遊哉地將另一隻手伸到背後,然後端來藥碗,再次含了一大口湯藥。他並不急於喂蕭琬疏,而是小心翼翼將藥碗放置在身後,然後才在蕭琬疏目瞪口呆之下,將湯藥渡入蕭琬疏口中。

如此反複,竟是花費小半個時辰才將滿滿一碗湯藥全部喂進蕭琬疏腹中。

看著空空如也的湯藥碗,孟錦息無恥地笑了。起身,顧不得蕭琬疏憤怒的目光,他徑自走到桌邊,斟了兩杯花茶,一杯遞給蕭琬疏,一杯留著自己喝。

蕭琬疏憤憤地接過花茶,一口飲光,然後咬牙切齒地瞪著孟錦息,“孟錦息,我討厭你,我恨你!”

“嗬嗬!”孟錦息隻是溫柔寵溺地看著蕭琬疏,獨自笑得開心,“你可以討厭我,也可以恨我,不過,你還是得乖乖喝湯藥!哦,對了,還有四碗。我呢,是不介意親自喂你喝下。”

說完這番狠話後,孟錦息端著藥碗大步流星離開了房間。

待關門聲響起,床榻上呆愣的人兒才幡然醒悟,剛剛……那個死男人在調戲她,他竟然敢調戲她?

“孟錦息,你太過分了!”蕭琬疏將手中的空茶杯甩向門外,怒吼著咆哮起來。

門突然開了,孟錦息竟然折了回來,而且還很巧地接住蕭琬疏丟出去的茶杯。

他將茶杯穩穩放在桌上,然後一邊往外退一邊說道:“瀟瀟,杯子是無辜的,氣大傷身,莫氣莫氣哈!”

“呼!”蕭琬疏真想用眼神殺死這個可惡的男人。話說,這男人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恥的?

簡直……簡直就是市井無賴嘛!

晚飯過後,博弈與其他小僧人在掃院子。孟錦息自打吃完飯就沒看到人,不曉得去鼓搗什麽了。

蕭琬疏閑來無事,就幫博弈將洗幹淨的衣服收回去準備疊起來。當她抖開衣服時,竟發現博弈的衣服上麵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洞洞,雖然看出來被誰縫過了,但是那粗枝大葉的針法,實在是不敢苟同。

估摸著,是博弈自己縫出來的!也是啦,他還那麽小,能縫成這個樣子也算值得稱讚了。

蕭琬疏輕笑著搖搖頭,找出針線,坐在桌前細心地縫了起來。正縫得專心致誌,門開了。她隻當是博弈掃完院子回來了,也沒有抬頭去看,隻是隨口問道:“掃完了?”

“你在給兒子縫衣服啊?我的衣服也破了,給我的也縫縫唄?”突兀的聲音,卻不是博弈的,而是……孟錦息!

蕭琬疏驚愕地抬頭,赫然發現孟錦息又來了!而且,手上又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心一慌,手上的針毫不客氣地鑽進了指腹。

“呃——”蕭琬疏丟下手中的針線和衣服,果然看到食指出了一點血。正想將手指放入口中吸吮一下,解了那瞬間襲上心頭的痛苦,卻不料,說時遲那時快,孟錦息放下手中的藥碗,一把就將蕭琬疏的手指奪了過去,然後放置在口中吸吮。

“你……”蕭琬疏臉刷得緋紅一片,孟錦息的舌頭大力地吸吮她的指腹,害得她渾身都緊緊地繃住。下意識地垂下頭想要縮回手,可是孟錦息就是不肯撒手。

一時間,場麵十分尷尬。蕭琬疏隻覺得自己的臉頰跟火燒似的熱,眼睛也不敢直視孟錦息。因為她感覺到孟錦息的目光正火辣辣的定在她身上,這樣她更加不敢抬頭了。

過了好一會兒,孟錦息終於放開了蕭琬疏的手,“不疼了吧?”

他關切地詢問出聲。

蕭琬疏頻頻點頭,生怕自己說疼的話,這家夥再將自己手指塞入口中吸吮一番。

孟錦息看著蕭琬疏窘窘的模樣兒,隻覺得好笑。他端起桌上的藥碗,意有所指地說道:“今晚這湯藥是你自己喝還是我喂你喝?”

曖昧的語氣,帶著一點輕浮猥瑣。

聞言,蕭琬疏一把將碗奪了過去,很肯定地回道:“我自己喝,我自己可以的!”

話落,仰起頭,大氣都不敢喘,一碗湯藥盡數吞入腹中。放下碗,孟錦息已經遞過來一杯斟好的花茶,這個體貼的舉動讓蕭琬疏心頭一暖。

接過花茶飲下,孟錦息已經坐在桌邊。蕭琬疏重新拾起針線和博弈的衣服,一針一針地縫了起來。

孟錦息就在一邊安靜地看著蕭琬疏,不言也不語。隻是癡癡地看啊看,似乎怎麽看也看不夠似的。

終於,在很久一段無聲的氣氛下,蕭琬疏將博弈的衣服縫完了。看了眼孟錦息身上也有小洞洞的外衣,她歎了口氣,“把你衣服脫下來,我給你縫縫吧!”

“啊?”孟錦息茫然地睜大眼,然後才遲鈍地醒悟過來蕭琬疏說了什麽。他樂嗬嗬地站起身,將外衣褪下,遞給蕭琬疏:“喏,嘿嘿嘿!”

蕭琬疏無視孟錦息興奮的笑容,一針一線地縫起來。縫了一會兒,她出聲了,是疑問,“你們兩個這衣服是怎麽破的?為何都是小洞洞,還這麽多啊?”

剛剛給博弈縫她就在好奇,後來想著,博弈是個孩子,自然比較頑皮,也許是上樹刮的。可是如今給孟錦息縫衣服,還是這樣,她就不得不問問了。孟錦息都多大的人了,總不至於也去爬樹吧?

提起這個,孟錦息羞得滿臉通紅。蕭琬疏詫異地看著他,孟錦息也有害羞的時候嗎?又不是大男孩,都當爹的人了,羞個什麽勁兒?

孟錦息躊躇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回道:“還不是……還不是我沒洗過衣服麽!我哪知道,這衣服用洗衣棒子一錘,就千瘡百孔了啊!”

“撲哧!”蕭琬疏就這麽毫無征兆地笑噴了。孟錦息洗衣服,然後將衣服洗成了這副德行?

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誇一句——“高,真乃神人也!”

被蕭琬疏取笑了,孟錦息更是無地自容了,“別笑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我不是都給他縫了麽!”

“……”蕭琬疏直愣愣地看著無地自容的孟錦息,然後想起博弈那件被縫得慘不忍睹的小衣服。想不到,高傲如孟錦息,自命不凡如孟錦息,竟然有心甘情願洗衣服、縫衣服的一天?

蕭琬疏笑了,這次不是嘲笑,而是欣慰地笑,“孟錦息,你變了。”

孟錦息伸出手,將蕭琬疏手上的衣服和針線放在桌上。他緊緊握著蕭琬疏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蕭琬疏,語氣誠懇地說:“是,我變了。做了太多的錯事,我想為自己的暴虐懺悔。隻是不知……你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懺悔!”

蕭琬疏也直視孟錦息,她沒有回答,卻是伸出手,將孟錦息的衣袖擼上去,露出手腕上那幾條醜陋的痕跡。

她的手一下一下撫摸著那些痕跡,這是孟錦息為了給自己解毒留下的。雖然那毒本就是孟錦息下的,可是此時此刻,蕭琬疏還是很感動。這個男人,誠如安都所言,他其實真的很愛自己,隻是用錯了方式!她想著,安都泉下有知,是希望自己接受孟錦息的懺悔的!

是誰說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又是誰說過,浪子回頭金不換!

所以——

“與堂堂的碩親王孟錦息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張大哥!”蕭琬疏撫摸著孟錦息手上的刀痕,莫名其妙地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孟錦息了然地點點頭:“哦?真不巧,我很久以前就已經不是碩親王了,如今連流放小城的普通王爺也不是。而且你可能還不知道,其實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張三。不曉得,跟你那個張大哥可否掛得上鉤呢?”

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正應了那句話,此刻的他們便是——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他知她心中已然接受了自己,她亦知他終於放下狂傲自負。他們都知道,他們的幸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