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聽了感到很有麵子,心裏很舒服。張包像雞啄米似的一個勁點頭,嘴裏“是是是,對對對”的說個不停。阿文見了心裏好笑。

中午自然是張包請客,不過餐桌擺在了菊園,這一點阿文多少有點想法,他懷疑梅園有客,是誰呢?於是,他試探著問雪梅:

“是不是把牛大強也叫來?”

雪梅說:“算了吧,他不在市裏。”

阿文感到奇怪,牛大強不在市裏,哪剛才她找的誰幫忙呢?阿文不好問,隻是悶在肚裏想。

吃完飯,阿文本想留在梅園酒店跟雪梅聊聊,雪梅也有這個意思,可張包非要拉他去他家裏玩,說是好長時間朋友沒聚聚了,阿文沒辦法就去了張包的家。

張包這幾年狠賺了些錢,去年做了一棟三層樓的小洋房,裝修非常豪華,阿文一看這小洋樓起碼要百把萬,他說:

“包哥,幾日不見真要刮目相看啦,吃了不少黑吧?”

張包說:“我這可是辛苦錢啦。”

“辛苦自然是辛苦,三陪小姐是下麵辛苦,你是上麵辛苦,律師嘛,嘴巴辛苦,我看看,牙齒打光沒有?”

張包打了阿文一拳,罵道:“狗東西,狗嘴吐不出象牙。”

不一會兒,張包把伍本報、孟十塊叫來了,陪阿文打麻將,張包老婆弄飯。

阿文問伍本報那篇文章發了沒有,伍本報遞給他一張報紙和一本文藝雜誌,說:“我知道你是個遊打鬼,早就發了。”

阿文接過話說:“我下鄉去了,你知道的。”

阿文先翻了翻雜誌,省作協主辦的雜誌發了他一篇小說,是他去年底寫的,題目是《一個女人短暫的生命軌跡》。他又去看那篇征稽處的文章,題目改了,改成了“立在改革大潮頭的尖兵”。阿文一看就想起高建還真是尖兵,手都伸進小姐的襠裏去了。文章篇幅沒怎麽動,一大版,非常醒目,隻是把文章中“處領導一班人”幾個字換成了“祝副處長、王副處長”等等人名。

阿文謝過伍本報,又想高建為什麽不跟他打電話?心想這小子不會懶賬吧?阿文以前遇到過這種人,事先說得好好的,可等文章發出來後,那人就避而不見了,找許多理由推脫。阿文想立即跟高建打電話,可當著他們幾個人的麵不好談錢的事,特別是伍本報在場,萬一伍本報敲竹杠就不好說了,於是忍著沒問。

他們幾個等得不耐煩了,罵阿文說那臭屁文章有什麽看頭?叫他快來打麻將。阿文一聽打麻將,手就不由自主地去摸口袋,發現張包給的兩千塊錢還在,剛才忘記給雪梅了,心想就用這做本吧,贏了就給雪梅,輸了就算了,反正雪梅不缺這幾個錢。

幾個人正洗著牌,孟十塊問阿文:

“聽說你泡上梅園酒店的女老板了?”

阿文說:“瞎說!吃了兩回飯,張包曉得的,沒哪回事。”

孟十塊一本正經地說:“沒那回事就好,我聽說那女人爛得很,過去在深圳做過雞,當過二奶,你千萬別惹上一身的病囉,爛了卵頭就幹不成事了。”

他們幾個哈哈大笑。阿文連忙岔開話題說:“哎——你們知道江南三大名樓嗎?”

張包說:“小學生都知道,還來考我們,黃鶴樓、嶽陽樓、滕王閣。”

“但是,三個名樓隻有嶽陽樓不在省會,你們知道其中奧秘?”

伍本報問:“為什麽?”

“這你們不清楚了吧?為什麽?當官的怕那副對聯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伍本報嗤之以鼻,說:“狗屁,歪批三樓。”

阿文擲出一張牌,又說:“別說歪批。但是,雖說嶽陽樓不在省會,但湖南出領袖呢,這說明什麽?這說明湖南人時刻想著嶽陽樓的那副對聯,另外兩個省呢?江西、湖北,你想呀,王勃寫《滕王閣序》是在滕王閣的宴會上,酒醉飯飽,當然隻有‘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詠景名句,而黃鶴樓呢?黃鶴樓又因崔顥和李白的吟詠而聞名,即使到了唐人閻伯理作《黃鶴樓記》時,依舊跑不出詩人的陰影,也隻能寫黃鶴樓‘賞觀時物’和‘會集靈仙’的存在價值,這就是區別所在。”

他們聽了阿文一番宏論,不說話也不出牌,覺得有幾分道理,還是張包打破了沉默,他說:“出不出領袖與我何幹?反正我們都成不了領袖。一筒要不要?”

他們玩了一夜,天亮時才散場。

阿文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贏了兩千多塊。張包也印證了那句“禍不單行”的古話,輸了一千五,孟十塊保本。

阿文出門後悄悄塞給伍本報五百元,算是發那篇文章的酬金,伍本報輸了錢,不說就收了,反正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