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想去梅園酒店,把張包的錢送給雪梅,一看時間這麽早,想著雪梅可能還在睡覺,就試著打了個電話,電話通了半天沒人接,阿文就回去睡了。

中午時分,阿文才醒來,腦子裏空空的,想了半天不知幹什麽才好,忽然想起答應天湖鎮錢書記寫篇文章的,就分別跟長毛和猴子掛了電話。

長毛在電話裏嘖嘖有聲,說他畫了一組龍岩洞的鋼筆速寫,整整八幅,說是龍岩八景。分別是“天湖夕照、天湖晚渡、天湖帆影、天湖晨耕以及龍岩秋月、龍岩樵歌、龍岩嵐光、龍岩漁照”,還說如果你配上七律五絕什麽的,一定是珠聯璧合,黑山一絕了。又說《黑山日報》已發了一幅,答應連續發出來。

阿文想這長毛也夠精的,果然出手不凡。長毛這個人,玩是玩,但不荒廢專業,也是難得的人才。

猴子的情況不太好,他製作的龍岩專題片,台長看了說主題不突出,沒有多大意義,可能要槍斃。猴子氣瞽瞽地說台長懂個球,一個洞有什麽主題好突出的,洞要是突出,那不成條卵了。阿文聽了笑了起來,勸猴子不要放棄,要不然對不起錢書記的熱情款待,更對不起陪他的小姐七上八下喲。猴子聽了也笑,說正在想辦法,不行就搞個配樂風光片,隻可惜錢書記的光輝形象不能上鏡頭了。

阿文同意猴子的想法,說錢書記主要是宣傳那個洞,當然提醒猴子不要理解為小姐的洞囉,龍岩洞宣傳了,開發了,那還不是間接宣傳了錢書記和天湖鎮嗎?

打完電話,開了一陣玩笑,阿文也來了情緒,他決定寫篇《龍岩洞記》。

他到書櫃找來《古文鑒賞辭典》,認認真真讀了元結的《石溪記》、白居易的《三遊洞記》和柳宗元的《永州八記》,讀了之後就琢磨他們是怎麽寫的?聯想起龍岩洞,覺得龍岩洞不怎麽好寫,按照老套路又難以出新意。但是,答應了人家,又是不能不寫。於是,就坐在桌前呆呆地想,滿腦子盡是天湖泛舟,小姐嬉笑的鏡頭,當然,這些是不能寫進遊記的,最多隻能改頭換麵,把小姐換成朋友或者錢書記,村幹部什麽的。

最後,阿文決定從龍岩洞的神話傳說入手。傳說龍岩村以前是沒有龍岩洞的,龍岩村在沒有龍岩洞之前飽受水旱兩災。天旱時,龍岩村顆粒無收。天澇時,龍岩村一片汪洋。因為,龍岩村是個盆地。雨季時,龍岩畈上幾條山壟的水全部匯聚龍岩畈,水排不出去,龍岩畈就成了沼澤地。天旱時,上遊無水下來,村民們隻能翻過龍岩山背去外麵挑水抗旱。盡管龍岩村自然條件惡劣,但龍岩村人民風淳樸,吃苦耐勞,不怨天不怨地,忍辱負重。

說是有一年,東海龍王的兒子奉命前來龍岩村施雨,小龍看見村民們老老少少肩挑背馱挑水抗旱,很是感動,但他想試一下龍岩村人的心,看到底誠不誠。於是,他變化成一美女坐在龍岩山背上,正好村裏的光棍漢阿根挑水上來,小龍上前說道:“漢子哥,給點水我喝好不好?我渴死了。”

阿根頭也不抬,說你喝就喝吧。小龍原以為他不同意,或者講什麽條件的,沒想到阿根這麽直爽。小龍一口就喝幹了阿根的兩桶水。阿根也沒說什麽,又返身下坡去挑,等阿根再挑水上來,小龍還要喝,阿根又給她喝了,小龍反反複複喝了阿根的八擔水,阿根沒講一句怨言。小龍還想試阿根,故意賣弄風情的百般嫵媚地挑逗阿根,說是要以身相許,報答阿根的施水之恩。阿根雖說是光棍漢,三十多歲未沾女色,但他不為情所動,並嚴厲指責小龍厚顏無恥,小龍這才識了龍岩村人的品德。於是,他舍生取義,穿山而過,硬是在龍岩山鑽出一條連接天湖的洞來,自己就死在了洞裏。

從此,龍岩村旱澇雙豐收,成了富裕村。天旱時,天湖的水倒流進來,天澇時,龍岩村的水水泄天湖。後來龍岩村的人為了紀念小龍,便將此洞取名為龍岩洞,逢年過節都要祭祀,光棍漢阿根的故事世世代代相傳……

阿文寫得很順暢,一口氣寫了近三千字的篇幅。這時,雪梅打來電話,說是要過來玩,阿文同意了,並叫她帶點吃的,說他餓死了。

雪梅沒到之前,阿文修改了一遍,刪減了一些多餘的廢話,然後鬆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一項重大使命似的,精神抖擻地等著雪梅。

雪梅打扮得很漂亮,穿了件乳白色的連衣裙,臉上化了淡妝,頭發鬆鬆地披著,烏黑發亮像黑緞子一般。阿文上去接了,發現雪梅似乎沒戴乳罩,兩粒褐黑色的堅挺**依稀可見,他的心一下子就怦怦亂跳起來。

雪梅說:“我的大作家,你真是廢寢忘食啊,我不來你準備又餓一餐?”

阿文接過塑料袋,嬉皮笑臉地說:“我知道有人心疼我,我的命好啊。”

雪梅歇了一口氣,說:“德性!這世界上啊,就我生得賤。”

阿文打開塑料袋,說:“別,別,我阿文從內心謝謝你,真的,你別理解錯了。”

“算了吧,別貧嘴了,快吃吧,都幾點了。”

阿文把盒子一一打開,一看有油炸花生米、爆炒螺螄肉、醬鹵雞爪、涼拌毛豆,還有煎餃、烙餅,高興得直搓手:“哈——正對我的口味,可惜沒有酒。”

雪梅要去買,阿文忙叫她坐了,自己屁顛屁顛地跑出去買酒去了。

雪梅坐在床邊看阿文剛才寫的《龍岩洞記》,一會兒,阿文跑回來了,他一邊打開酒瓶,一邊問雪梅喝不喝?雪梅問他:

“你去過龍岩村?”

“是啊,上次就是去龍岩村,怎麽?你熟悉龍岩村?”

雪梅沒說話,臉微微地紅了。阿文隻顧倒酒,沒注意雪梅的表情變化。

“你不陪我喝點?”

“白酒我可喝不了多少,啤酒還可以對付一下。”

“那我去買?”阿文站起來問道。

“算了,累著你我可不願意。”

阿文聽了,心頭又一熱,拉著雪梅就並肩坐下了。雪梅跟阿文喝了幾杯,臉越發紅了,紅潤潤的像化了濃妝,阿文看了覺得她真美。

雪梅不再喝了,隻看阿文喝酒,她說:

“你們這些文人啦,可真是的。”

阿文沒有聽懂是什麽意思,問道:“怎麽啊?”

“不不,我是說,我也說不清楚的。”雪梅好像是心事重重的,說話說一半留一半。

阿文抿了一口,嘴裏“嘖嘖”地咂巴著,很有滋味的,他說:

“我們啦,就這德性。高興了呢?覺得這世界到處是鮮花。不得意呢?就詛咒這世上的一切。文人的眼睛和嘴呀,全都靠這高興與不高興支配著。你還別說,文人的眼睛可毒了,什麽也躲不過的。當然啦,這也是文人的價值所在,文人的價值就在於他的眼睛會不會發現世上的美和醜。其實吧,文人無縛雞之力,但好多人怕呢,好多人巴結呢。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認識你時,那個請我客的高建嗎?市征稽處的。”

雪梅點了點頭。

“那小子。”阿文吃了一粒花生米,又說:“那小子其實就那德性,整天帶著那幫土匪吃香喝辣的,說句不好聽的,跟舊社會的土匪真沒兩樣,今天敲這個,明日卡那個,可是,這小子不糊塗呢,也知道輿論的重要性,也知道為自己貼金抹粉,歌功頌德。其實,向上爬靠我們這幫玩筆杆子的沒多大作用,找我去寫文章,我心裏清楚得很。但是,你可別小看那篇文章,領導看了就不一樣了,一是領導知道他做了事,二是知道高建背後有一幫文人支持著呢。所以說,我們文人還是有作用的。要不然,他肯花錢請我寫文章?”

雪梅聽了一笑說:“你呀,高興得太早了。”

阿文問:“怎麽啊?”

“你說得沒錯,就是並非你想象的那樣,告訴你吧,高建並未高升,而是哪個祝胖子當了副局長。”

“什麽?祝……祝胖子當了副局長?”阿文大吃一驚。

“我騙你幹嘛?今天中午祝胖子在店裏請客呢,好幾桌呢。”

“媽的!”阿文罵了一句,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罵人,這時他才知道高建為什麽沒跟自己打電話,原來是這麽回事。

“當然啦,你那篇文章還是起了作用,隻是說高建沒有把握好,我聽說祝胖子就是靠你的文章大做文章,這背後的故事我就不清楚了。”

阿文覺得不舒服,心想祝胖子也不夠意思,當了副局長請客起碼也要請我呀。阿文決定放棄找高建要那錢了,好在他現在有錢用,隻是可惜白送了伍本報五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