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阿文感覺左臂發熱,扭頭一看,雪梅輕輕地靠著他。阿文心裏有些慌亂,不知道該怎麽辦?是讓雪梅靠著?還是離開她?她萬一還有什麽動作,自己該怎麽辦呢?

他說:“雪梅,你是不是累了?不喜歡我瞎吹吧?累了你到**去躺會兒?”

“不,不。你說吧,我喜歡聽你說的,真的,我第一次認識你,我就跟你說過。我真的是太累了,白天黑夜每天都吵哄哄亂糟糟的,我就喜歡單獨和你在一起,聽你說著,我聽著,真的,好舒服的。”

阿文真的有點怕雪梅了,怕雪梅對自己動了真感情,如果自己拒絕她,肯定會傷她的心,她這樣的女人是脆弱的,再也經不起打擊了。但是,阿文又不想接受她的感情,盡管看見雪梅很容易產生衝動,但他總是抑製著自己,他對月桂就不一樣了。他也說不清楚這是為什麽?不清楚自己為何對兩個女人是兩種態度,對雪梅隻說不幹,對月桂隻幹不說。

這個時候,阿文真希望她的手機響,也希望自己的手機響,那樣就可以擺脫目前這種窘迫的局麵了。

“我不是個好女人。”雪梅自言自語說。

“怎麽啊?我看你就不錯嘛,有事業心,能幹事,還特體貼人,這就不錯了。”

雪梅坐正了,她歪著頭對阿文說:“你隻看到我的表麵,不知道我的內心,知道嗎?”

阿文忽然想起了什麽,他說:“哦——對了,我第一次在你梅園喝醉了酒,我跟你說了些什麽?”

“我不跟你說。”雪梅調皮地不告訴他。

“你說說嘛,我那天到底說了些啥?”

“文哥。真的,那天你雖然說得是酒話,但你酒醉吐真言,我就是聽了你的才恢複了信心的。”

“是嗎?我的話有那麽厲害?”

雪梅說:“是真的。沒認識你之前,我真的很墮落,用盡一切手段去賺錢,像個瘋子一樣。你知道我這酒店的錢是怎麽來的嗎?都是我騙我老公的。我在深圳的時候,每次他過來,我都說我打麻將輸了,一年下來我要了他一百多萬元。為了賺錢,我叫小姐去拉客人,慫恿她們跟客人調情,對小姐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真的,可當公安抓了小姐,封了我的門,我才真正體會到你說的是對的。你說做那種生意是做不長久的,遲早要倒黴,你說要做就正正規規地做,那樣賺錢也安心。”

“我是那樣說得嗎?”阿文打斷她的話說道。

“你知道是誰叫公安查封我的店嗎?”

“誰?”

“牛大強,你不信吧?我開始我也不信,還去找他幫忙,你猜怎麽著?他避而不見,說是在鄉下辦案子,其實我知道他在市裏,那家夥不是個好東西,表麵上光而煌之,一肚子花花腸,封我的店就是他指使手下的人幹的。”

阿文感覺是在聽天方夜譚,牛大強不是跟雪梅好嗎?幹嘛要背後使壞呢?那雪梅擺平那件事是誰幫的忙呢?

“以前啦,一聽見街上警車叫,我心裏就跳得慌,真的。每天晚上做噩夢,文哥,你不相信吧?現在我的店可規矩了,不信你去看看,清一色的正規小姐。”

“這樣好,你這樣想,這樣做就對了。不過,目前這個社會呀,做個好人還真難呢。”阿文說這話不光是說給雪梅聽的,他是有感而發,他想自己就不是一個百分之百的好人,賭博,玩小姐,說謊話,做假文章,這是好人嗎?

他又問道:“牛大強是不是沒得到什麽好處,才對你使壞的吧?”

雪梅鼻子裏“哼”了一聲,說:“那德性,別說他是一個副局長,別說我以前不怎麽樣,我是看不起他的,他想沾我的便宜?沒門!”她停了一會兒又說:“你們男人沒一個好的。”

“我可沒占你的便宜啊。”阿文笑著說,但這笑不那麽爽快。

“你要是也那樣,我真覺得這個世界沒有希望了。”

“對。世上還是有好人的,我阿文就是一個。”

“去你的。”雪梅用肩膀輕輕地撞了他一下,又說:“你們文人也不是好東西,清醒時說醉話,隻有醉了的時候才說真話人話。”

阿文認為雪梅這話說得對,還真是這麽回事,不說文人,現在的人誰不是這樣?就是夫妻間也摻著假,不說真話,男的外麵彩旗飄,女的外麵癡迷泡,是人們說的,現在什麽都是假的,隻有娘是真的了。

阿文吃完飯,又和雪梅說了一陣閑話,說起雪梅的老娘,雪梅又是一陣悲傷,她說她不敢去醫院,怕她娘見了生氣,心裏又放心不下,每天隻好半夜裏偷偷去看一眼,問問保姆。阿文真的同情雪梅,但他就是搞不懂雪梅的娘為什麽這麽固執?說什麽雪梅也是她的親閨女呀,有什麽不能原諒的呢?

阿文對雪梅說:“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你娘和你的關係搞好,我有這個能力,要不然你娘對我這麽喜歡,還真的把我當成你朋友了。”

雪梅一笑。阿文說:

“真的,你娘叫我管著你呢,說你要是不聽話呀,調皮搗蛋呀,胡作非為呀,叫我打你。”

“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去問你娘。你娘還說你真有福氣,找了這麽好的男朋友,還說我虧了呢。”

“你虧了嗎?”雪梅問。

“我又沒跟你成家,又不是真的,我虧什麽呀?不過嗎,有一副對聯說得好,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質高,你跟了我呀,還真是沾了光囉。”

雪梅不說話,低著頭,用手絞著手帕,一幅羞答答的樣子。半天,她抬起頭來望著阿文,眼睛裏充滿了柔情,她喊道:

“文哥……”

阿文怕她又動感情了,忙岔開話題說:“這幾天我忙死了,也沒去醫院看你娘,我們去醫院吧?”

雪梅猶豫了半天,歎了一口氣,很失望很無奈地點了點頭,站起來挽了阿文的胳膊,頭靠在阿文的肩上,小鳥依人的模樣一起出了門。

老太太的病情日益惡化,除了杜冷丁止疼,沒有別的辦法。雪梅又是小聲地哭了一場,阿文心裏也不好受。

陪老太太坐了一會兒,阿文勸雪梅出來了,雪梅不想回酒店,要阿文陪她走走,阿文就和她到公園裏坐了。

五月的天還冷,石凳上涼涼的,深夜裏公園沒什麽人,四處靜悄悄的。雪梅依偎著阿文,也不說話,阿文嗅著雪梅身上飄來的香水味,與夜一起沉思。

這時,一隻夜鶯在墨黑的夜空鳴叫,“嘎——呀——嘎——呀”的聲音像風一樣在樹枝間掠過,淒慘地輕輕飄**。

阿文說:“聽,夜鶯。”

雪梅抬頭四處張望,半晌,她有感而發說:“夜鶯?是啊,我就是夜鶯。”

夜鶯?她是夜鶯?阿文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她還真是隻夜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