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聽到沈江山這個名字,鬆蘿忽然有一種回歸的感覺,像雨水回到雲靄,塵埃歸於大地,親切而溫暖。

“姐姐?”長久的靜默裏,左泥提醒她,“你還沒回答我,你愛過沈大哥嗎?”

鬆蘿坐在窗邊,安靜地微笑了,大家從來都隻關心她還愛不愛展燁,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愛不愛江山。

許久,她慢慢地回答:“在遇見沈江山之前,我從不知道愛情是可以重生的東西。”

她的笑容平靜又明亮,宛如消逝而去的星光。

這個春天,所有人都沉浸在萬物複蘇的喜悅裏。這個春天,左泥和肖鎮也要回來了。

起初鬆蘿還有些擔心,但左泥的樂觀打消了她的顧慮。

她在電話裏的聲音聽上去甜蜜又快樂,“我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肖鎮說,他相信我可以改變我所生活的世界,而不是束手就擒地被改變。無論我想繼續到處遊**,還是想回去,他都願意陪著我。姐姐,你知道嗎?事到如今,當我想起自己的報道第一次出現在電視中的時候,那一刻的喜悅和驕傲,都還是會像魔法一樣讓我忘了所有的痛苦,甚至有時候會讓我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幸福快樂的左泥,就像什麽都沒改變似的……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左泥,”鬆蘿心疼地說,“你永遠是那個幸福快樂的左泥,這一點,誰也不能改變。”

“嗯,包括我自己。”

掛了電話,鬆蘿發了一會兒呆,才起身去展燁的房間翻找藥箱。

這段時間她脾胃不好,時常吃一點食物就覺得飽脹難受,正翻著,在抽屜的裏層摸到一個小小的盒子,用錦緞係著,精致又漂亮。

出於好奇,她將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條橡果形狀的吊墜,小小的一顆,閃爍著璀璨光芒,和她脖子上戴著的一模一樣。

原來展燁還是把它買下了,卻因為晚了江山一步,隻得將它藏在抽屜的最裏麵。

鬆蘿隻覺得心裏有一角微微地濡濕,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隻把脖子上的那一條也摘下來,與手裏的這一條一起放在陽光底下輕輕地晃了晃,然後,選擇了其中的一條戴在脖子上,另一條放進了盒子裏。

展燁的聲音適時地從窗外傳進來,“找到了嗎?”

“找到了。”鬆蘿將盒子放回原處,關上了抽屜。

“吃了藥一起去班枝那吧。”展燁敲了敲窗戶提議道,“聽說新來的廚師廚藝了得,看看能不能喚起你的胃口。”

鬆蘿隔著窗戶衝他一笑,“也好,正有點想她。”

開春以來,班枝和遊遊都為新分店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時常是淩晨開完了會,胡亂地合一會兒眼睛,又要趕早班的飛機出差。

短短兩年時間,Thorn Paradise已在國內開設了四家分店,每一家分店的各處細節都是兩人親力親為,他們兩個合拍極了,一個紮實穩重,一個細心挑剔,摩羯座與處女座的搭配總能喪心病狂地將事情做到盡善盡美。

鬆蘿時時同班枝說:“除了遊遊,你再找不到讓你這樣折騰還不給你下毒的合夥人了。”

“天大的誤會啊。”班枝踢掉高跟鞋狠狠地陷進沙發裏,“我們之中他才是真正的苛吏,那些密密麻麻讓人頭大的行程表可都全部出自他手。”

鬆蘿狡黠一笑,“他是苛吏你是貪官,你們啊,彼此彼此。”

班枝聳聳肩,“這我承認,千真萬確。”

兩人相視一眼,隨即大笑起來。

晚餐結束後,展燁和遊遊在公共區打台球消磨時間。班枝則拉著鬆蘿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閑聊,對於班枝來說,辦公室就是她的家,安全、溫馨,任何豪華公寓都無法匹敵。

鬆蘿一向懂她,從不像別人一樣勸她買個房子,要她買個空****的房子放置自己又有什麽樂趣?她需要的從來也不是什麽房子,她需要的是一個家。

想及此,鬆蘿將她藏在心裏很久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展開,“班枝,我一直想問你,你和遊遊,你們……”

沒想到班枝卻捂著肚子大笑起來,“我和遊遊?哈哈哈,程鬆蘿,你也太可愛了,怎麽會有這麽異想天開的想法?”

鬆蘿悻悻然,“遊遊一表人才,對你又溫柔體貼,你們事業上如此合拍,生活中又親近熱絡,我想到這一層也沒什麽不對的吧?”

班枝看她一眼,揩了下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抱歉抱歉,我忘了你是搞藝術的,豐富的想象力是你們賴以生存的根本。”頓了頓,收斂了笑容,認真道,“不過,鬆蘿,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鬆蘿的孩子氣又上來了,竟當真有些惱怒,“知道什麽?班枝你這樣讓我看上去像個白癡。”

“天。”班枝苦笑,“是我太精明還是你太天真?周宵遊早就有喜歡的人了,所以鬆蘿,我和他真的沒戲,我們是最好的搭檔,在工作中誰也離不開誰,也是要好的朋友,在生活中互相關照,甚至像極了家人,惡言相向又轉瞬言歸於好,但也僅此而已,我們之間最不可能的關係就是愛人。”

“你說遊遊早就有喜歡的人?”鬆蘿瞪大眼睛,好友十餘年,她竟從未聽過遊遊談起自己喜歡過誰,“他喜歡誰?是我認識的嗎?”

“反正不是你我,你大可放心。”

“陸班枝!”

“好了鬆蘿,我可不想做一個搬弄是非的壞女人。”

鬆蘿雖氣,但還是乖乖地收起了好奇心,她不再試探,亦不想探究。如今的鬆蘿再也不是那個一心一意想要刨根問底的小姑娘了,她開始明白,很多時候,放下不必要的執念會讓所有人都舒服一點。

“一個不可能的人。”當門外傳來展燁和遊遊走近的腳步聲,班枝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他愛著一個永遠不可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