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識汝這下才開始正視他這個新的下屬,一個跟傳統都市麗人南轅北轍的女人。頭發短的跟男人有一拚,八成是自己用剪刀剪的的。能頂著這樣一個發型出街的女人必然有著很強悍的內心。
而陸綺臉皮厚的已足以無視這人打量的目光,她一手拿著自己的小本本兒,一手拿起筆。準備洗耳恭聽趙大隊長的高見。
趙識汝正好缺一個記錄的人,他自己懶得做這種工作。往常都是拉個後勤過來記錄,今日難得有自告奮勇的人,真是不用白不用。
然而此時,陸綺還不明白為什麽有人對這些而不費力的工作避之如虎。
“903號,暫時記錄為兒童失蹤案。店裏沒有嫌疑人,同時所有人都是嫌疑人。記下店裏所有人的名字和住址,工作地點,有需要的時候隨時走訪。”
“失蹤時間為晚上八時,地點為安喜燒烤店。失蹤兒童沒有與店裏任何人產生衝突,暫時認為沒有人具有作案動機。燒烤店沒有藏人的倉庫,店裏員工也沒有失蹤兒童及其家屬有任何牽扯。”
“不排除團夥作案都可能性,以及誘拐手段不明。”
“同時不排除該兒童有已死亡的可能性。”
……
“趙隊,能讓我插一句嘴嗎?”陸綺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趙識汝用眼神示意她,你有什麽想說的?
不比趙識汝侃侃而談,滔滔不絕,陸綺非常簡潔利索的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失蹤者是何人?他的家長何在?為什麽會來到這個店?誘拐比謀殺藏屍的可能性大多少?”
“在沒有發現屍體之前我們隻能作出猜測他還活著。”回答她的是副隊長。
“這隻是你一廂情願的猜測,我想哪怕是隊長也無法確定吧。那麽接下來究竟應該搜查屍體還是搜查誘拐人員?”陸綺問。
“這並不能確定是誘拐,店裏的監控有沒有顯示兒童有跟別人離開?目擊者也說那個孩子看上去非常膽小,不像是會跟陌生人離開。”接話的依然是副隊長。
陸綺在筆記本上寫下受害人有著可以輕易看出來的怯懦膽小。她猜測可能原因是童年時期的的虐待。監控顯示兒童墜樓,但是到此為止,不排除監控為人篡改的可能性。
然後她向四周張望,看見了一兩個行跡可疑的人,同時,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他們的衣著特征。
趙識汝看見那個新來的不斷的寫寫畫畫,他走過去,那個新來的關係戶卻仿佛沒有看見他。
“你在寫什麽?”他問。
“我可以去見一見受害人的父母嗎?”陸綺向他詢問。
趙識汝為她指了一個方向,那裏有一對相互依偎的抱頭痛哭的男女。顯而易見,孩子是他們丟的。
陸綺走過去,蹲下來。
她沒有伸手,也沒有做出試圖安慰的模樣。她隻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們知道他為什麽會被誘拐嗎?”
趙識汝一直在她背後默默的注視著她的動作,同時示意副隊長不要亂動。他覺得這個新來的雖然動作總是出乎意料,但是卻自有一番效果。
那一對男女顯然十分意外,她為什麽會這樣問?
陸綺又重複了一遍,她剛剛說過的,“你們知道你們的孩子為什麽會被誘拐嗎?或者說你們能感到他現在正在受苦嗎?不是說母子連心嗎?你能感覺到嗎?你知道他現在是生是死嗎?”
那個雙眼通紅的女人,在她說到母子連心時,突然抬起了頭。她形容猙獰,衝著她大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你們不是警察嗎?你們為什麽還不去找我的孩子?”
陸綺被她嚇了一跳,然後猛的按住她的肩,“你的反應很不尋常呀,你感覺不到嗎?”
那個女人眼中,她就像一條毒蛇,在此時向她露出了獠牙。
陸綺並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她有她的行為準則,她有她的行為目的。既然吃的是公糧,拿的是公俸,那她就得為納稅人們排憂解難。
而這個女人明顯表現得非常不正常,她的孩子丟了,可是她隻在這裏哭,這種仿佛認命了一般的舉動,讓她不由不多想,她是不是覺得做別的也是無用功?她這種仿佛聽天由命的感覺就像是失去了一種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陸綺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勝過自己的肉眼,畢竟她是個不戴眼鏡的近視眼。
“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要問我。”女人打開她的手,狠狠的瞪著她。
就在她還想說什麽的時候,背後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讓她動彈不得。
她那頭亂糟糟的根根向上的頭發向天上甩去,一個大白眼露出來,然後她一闔眼,她的上司那張英俊瀟灑的臉出現在她麵前。
她那平均每分鍾指揮跳72下的心髒仿佛在這瞬間做了一個漂移,緊接著就是一個急刹車,就讓她卡的不上不下,有火發不出。
陸綺要是脫了這層公務員的皮,八成會給他比一個中指。
看這人模狗樣,衣冠禽獸,可別是想來搶功勞的。
然而,是她小瞧的趙隊的情操跟素質,“你消停會兒吧,你追著一個受害人問來問去問東問西的,問出個什麽來。我不求你雪中送炭,你至少不要火上澆油。”
陸綺站起來,合上筆記本,說,“這事兒跟章叔沒有什麽關係吧?章叔做不這種事來,趙隊應該知道,誘拐團夥最忌諱在身邊做案。”
“還有,我今天休息。您忙,我先走了。”然後留給他們一個瀟灑的背影。
副隊長仿佛被她那一頭根根衝天的頭發給刺激到了,“她有沒有點覺悟?麵對案子一點兒都不積極,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懶散了。”
“雖然調任書是下來了,但是她的真正上任日期是明天,今天她還不歸我管。”趙識汝並不將她的冒犯放在眼裏。
作為一個手下統帥的十幾個人的大佬,這點兒氣量還是有的。
“可別又是一個刺兒頭,有一個齊光就夠咱們受的了。”副隊長廉江說。
“估計比齊光難搞多了,齊光那貨雖然是個二代,但也有些覺悟,那些個麻煩事從來不瞎折騰,至於這個,隻能說是個有想法的。但光有想法在咱們這行是不夠的。”趙識汝說到這裏,不由得扶額,“咱們這行最忌諱自作聰明,妄自揣測,隻有證據有資格說話。”
廉江頗為佩服他這位隊長,今天其實不是他們的出勤日子,這種案子本來也分不到他們刑偵大隊,他隻是聽說了這裏有案子發生,什麽話都沒有說,直接開車過來。
可以說如果不是趙隊控製住了局麵,那場麵會惡化到什麽樣的地步?會在這座城市傳成什麽樣子?根本難以想象。
趙識汝。天下誰人不識汝。即使做了這麽多年的搭檔,他也仍然會被他的決斷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