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是初秋,實際上,整個夏天還沒有過完。夏天的餘熱仍然在這座城市發酵,陸綺踩著八點的尾巴終於到了市局。雖說今天是她報道的第一天,但鑒於昨天已經與隊長有了一個不甚美好的會麵,她對於上班的熱情可是被消磨到了最低。
本來想著也許會直接接到電話被調到現場,眼看不去報道說不過去了,她才晃著自己獨有的步伐走進了市局。按著頭頂上的指示牌,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推開這座仿佛塵封已久的大門,首先迎接她的是七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陸綺不自然的揉了揉頭發,“大家早啊,這是在開會嗎?”
“進來吧。”趙識汝發了聲,別人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隊裏的 天字第一號倒黴鬼齊光還在納悶兒,往常要換成別人遲到,不止遲到,還在趙閻王開會的時候打斷他,早被他噴成了孫子,今天這是吹的哪陣風?趙閻王都過得這麽和顏悅色。
可惜沒有人給他開口詢問的機會。趙識汝指著剛剛走進來的陸綺,“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你們的新同事,陸綺”
陸綺配合的點了點頭。
齊光捅了捅仿佛知道什麽內幕消息的副隊長廉江,“這誰呀?老趙都這麽給麵子。”
“跟你一樣。”廉江投給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
“誰家的關係這麽硬……”齊光暗暗撇嘴。他老爹不給力啊,結果他就在這兒活成了那個孫子。然後他就看見,那個牛逼的關係戶正在看著他,一雙眼黑大於眼白的眼睛,若有所思。
不是吧,同為關係戶還要分個高低嗎?齊光展開了豐富的聯想。
趙識汝輕咳的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都拉回來,他接著剛才的議題說,“就是這樣,安喜燒烤店的案子分到了我們的名下,希望大家能同心協力,盡快偵破此案。”
“陸綺,你應該有昨天目擊者的名單,接下來由你和齊光去逐家逐戶地走訪。”趙識汝開始分配任務。
“廉江,你去翻查卷宗,去查一下近來有沒有在北川市出沒的誘拐團夥。”
“魏慈,你去走訪受害者的父母。問清當時的具體經過。”
陸綺突然舉起手來,“趙隊,我能不能跟魏慈一起去走訪受害者的父母。”
“你對我的安排有什麽意見嗎?”趙識汝反問。
陸綺搖頭,“沒有,你的安排十分合理,但是我覺得那對父母很有問題,我始終偏向從這方麵入手。”
“沒有意見,就請你服從安排。”趙識汝淡淡的說。
陸綺心裏再次跟他比了一個中指,麵上還是保持微笑。
接著她從桌上拿起卷宗隨意翻了翻,“趙隊,按理說這種失蹤的事情不應該分到咱們隊吧。”
看著他不善的神色,陸綺無奈地聳聳肩,說到,“問問而已,該幹活還是會幹的嘛。”
“還不快去。”趙識汝臉陰的活像她欠了他800萬。
不過,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她的形容,八成告訴她,就算你真的欠了他800萬,趙隊的臉也不至於陰成這個樣子。
“趙隊,我還有件事情想問。”陸綺叫住了轉身想走的趙識汝。
趙識汝一臉不耐的看著她,“你還有什麽想說的?那一下子說完嗎?”
陸綺嘖了一聲,“據我所知,903號案從發生到現在,經過了也不到12個小時,失蹤案隻有達到48小時應該才可以立案,所以說,它為什麽會立案呢?”
這下連副隊長都聽不下去了,廉江衝著她的後背拍了一巴掌,“人命關天,你別那麽多為什麽?”
還好她嘴裏沒有含著水,不然非噴他一臉不可。
“男女授受不親,大佬,保持距離哈。”陸綺一把甩開他的手。
朝他露出一個意味莫名的微笑,看得廉江心裏發怵。這娘們兒有點兒詭異,這神神叨叨的,難不成上頭把她派過來打算用這種方法來破案嗎?
要是陸綺知道他這麽想,八成會告訴他,就是這麽破案的。
“好吧,我服從安排,誰是齊光,走吧。”陸綺沒有絲毫的猶豫,從兜裏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用筆在其中一行字下著重的畫了一條橫線。等了半天,還不見人來,一轉頭,就看見那個叫齊光的人,屁股就跟粘這凳子上一樣,沒有絲毫想要站起來的趨勢。
陸綺抿了抿嘴,半倚靠在一張辦公桌邊。
“第一個目擊者,陳晨,男,27歲,與女朋友一起來約會,從座位上看見小孩兒摔下樓梯。”陸綺念著她的情報。
“不過說實話,我認為這個人一點兒價值都沒有。理由如下,首先,他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沒有必要做出這種具有非常大風險的事情。作為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必然知道這是犯罪。其次,我從他的經曆中觀察了他與這個社會的融洽度,可以說是非常之高,也就是說他認同這個社會的基本規則,他表現的不具有攻擊性,也就不具備犯罪可能性。”
“還有就是,該問的我昨天都已經問完了,他承認,他看到了小孩兒的墜落,但是他並沒有看到小孩兒跌到樓梯底下,也就是說,在這期間肯定會有一個死角,這個小孩兒必然是消失在這個死角上。”陸綺說。
“第二個目擊者……”接下來,就聽著她滔滔不絕的敘述。
“最後一個人,劉歡歡,很遺憾,她說她什麽都不知道,她什麽都沒有看見,什麽都沒有聽見。”
“問題就出現在這裏,與一個目擊者相比,這個人給人感覺太差了,她不像一個目擊者,反倒像一個受害人。”陸綺揉了揉額角,有點頭疼的說。
“陸綺,你說的這是你的主觀臆測吧。”趙識汝開口。
陸綺點頭,稱是。
“我看過你的履曆,你不是一個新人了,為什麽還要犯這種經驗錯誤,這裏是刑偵大隊,但凡分配到這裏的案子,每一件都是人命關天,我希望你不要將它樣子當做兒戲。”趙識汝神情嚴肅。
“我不是——”陸綺瞪著他。
“我沒有那麽多時間跟你這兒爭論誰對誰錯,也沒有必要,現在重要的是把那個小孩兒找到,明白了嗎?多浪費一分時間就多一重危險。”趙識汝的話讓她無法反駁。
陸綺咬著下嘴唇,說:“趙隊,如果我說那個小孩活著並且沒有危險,你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