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冤家初相遇
蘇扣扣起初並不知道這個微博熱搜事件,是後來在朋友口中得知的。她給爸爸網購的那雙皮鞋到貨了,她看著那雙皮鞋,又是一陣痛哭。
送走爸爸之後那段日子,她什麽人都不想見,包括她樂隊的那幾個朋友。她整天過著晨昏顛倒的日子,不看手機不看電腦,吃點東西睡覺,醒來再吃,吃了再睡。陽台上的泡沫塑料箱裏是爸爸種的韭菜,一小壟一小壟綠油油的,她沒事就盯著看,爸爸走了,它卻長得旺旺的。她和爸爸一樣都愛吃韭菜,那天她炒了一盤,明明是很香的,吃到嘴裏卻是那麽苦澀。
網絡時代,每天都有新鮮勁爆的新聞發生,很快蘇醫生救人事件被人淡忘了,取而代之成為實時熱搜的,是當紅女明星出軌的八卦新聞。緋聞總是受關注的,於是這就順理成章地成為大家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休假結束之後,蘇扣扣不想再去醫院實習了,因為她一出現在急診科,就會條件反射地想到爸爸被搶救的那一幕,隻要一想起就五內俱焚。帶教老師周麗一直不停地給她打電話,好不容易她才接通。
“那你還要不要畢業證了?”
“不要了。”
“你就這麽放棄了?這麽多年你白學了啊!你對得起你爸嗎?”周麗一連三問。
“我爸都沒了,一切還有什麽意義!”蘇扣扣的聲音透著無比絕望,“謝謝你了,周老師。”說著,她便狠心地掛斷了電話。
後來周老師又去家裏勸她,她躲起來不聽不見,幾次之後終於傷透了周老師的心。蘇扣扣此舉實屬無奈,她也於心不忍,實在不想讓別人為她操心費神,如今舉目無親,真像了一個自由如風的女孩。她以前曾對朋友放言:想做風一樣的女孩,也柔也烈,東西南北自由自在。現在確實自由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卻是一種孤零零的自由。這天她出門就不停地走,漫無目的地走,真像被風吹著隨意飄了十多裏,竟然走到了郊外……她駐足停歇,看著不遠處,兩樹之間拉起了一根鐵絲,上麵晾著一件白襯衫,隨風飄**,很自由很寂寥,就像她……都說回頭是家的方向,她回頭,卻再無家。
往回走的時候,蘇扣扣看到一個戴鴨舌帽騎著自行車的人,背影看上去真像爸爸,身材像,騎自行車的樣子也像!她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立刻追上去,歡喜地喊著:“爸,爸!”追上了,她看著車後座上捆著一卷被子,“爸,你帶著床被子幹什麽去?”
大伯愣住了,這時她也看清了大伯的臉,愣住了,恍然中回過神來,知道這不是爸爸。大伯看著淚流滿麵的她,關切地問了句:“孩子,你沒事吧?”
蘇扣扣拚命搖頭,鼻子又一酸:“沒事沒事。”
“快回家去吧。”大伯騎上自行車,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看著很像爸爸的那個人漸行漸遠了,心拉扯般地疼。她蹲在路邊旁若無人地哭了起來—爸爸沒了,家不再像家。
這天時媽找上門來,陸爸打開門一看她冷著個臉,頓時就知道沒什麽好事,果然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氣鼓鼓地瞪著這家人。
陸媽卻渾然不覺,見她來了,笑著拿起一個橘子遞給她:“吃吧。”
時媽接過,賭氣地放在了果盤裏。陸媽心一沉,有些不解,隻見時媽坐到她麵前,皺著眉一臉不悅地問:“原來蘇醫生救的人是你啊!”微博搜索事件之後,有天時媽去市場買菜,聽別人對她說的,她這才知道。
陸媽慌張地看向陸爸,陸爸端著一杯茶過來,放到時媽跟前:“大妹子,先喝口水。”
“我不喝!”王秀蘭有些焦躁起來,“你們知道嗎?蘇醫生是我們老時的主治醫生!他醫術很精湛的,那天手術也本來是由蘇醫生來做的。”她看著陸媽,“你說你為什麽就不好好活著!你尋什麽死啊!!”
陸媽一聽,委屈又愧疚地哭了起來。陸爸趕緊給老伴擦眼淚:“別哭別哭,沒事兒。”
時媽見陸媽哭了,心裏有些難為情起來。
陸爸理解道:“大兄弟走了,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誰都不想看到這樣的事發生,你說兩句就說兩句吧,我們不怪你。”
時媽怨氣撒出來不少,她眼裏含著淚,歎了口氣:“老時哪怕殘了,不能動了,像老大姐這樣也行啊!我天天伺候著,隻要他有口氣……可老天真是絕情,就沒讓他上來那口氣啊!”
陸媽接過話茬兒,一激動說得更加含混不清了:“老時那是心疼你,不讓你受累。”她氣恨自己,咬牙拍了拍自己的腿,“你看我,時時需要人照顧,廢物一個,真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時媽急得像要跳腳:“你可不能再這樣尋死覓活的了!你還讓大哥活嗎?好賴能活著就好!”
陸爸給老伴擦眼淚:“聽到了吧?以後別胡思亂想了,兩口子怎麽能說是添麻煩呢,隻要你有口氣陪著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陸媽哭得像個孩子似的。
“就是啊,老伴老伴,老來做伴,可我們老時卻……”時媽說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這時門開了,進來的是陸琛和葉賽君,他們回家陪爸媽來了,見時媽坐在那兒,他倆知道這是“興師問罪”來了。陸媽跳河自殺這件事看上去就像是不經意間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引起了一係列連鎖反應,間接導致了時繼海的死。這麽說的話,其實也有些牽強,手術台上的事,誰又能保證百分百平安無事呢?這事細究的話,實在是微妙又無解。
陸琛和葉賽君總是識大體的人,他們並沒有惱火,畢竟死者為大,他們對此抱著極大的同情和惋惜。正不知該說些什麽時,門鈴響了,陸琛打開門一看,原來是時廣徽。他最終順了時媽的意願,結束了美國的一切,正式回國定居了。他進門後,一個勁兒地向陸家人道歉,並拉著他媽要離開這兒:“媽,你這是做什麽?你這樣有些不講理了!”
“我就是心裏堵得慌,我得說出來!”時媽帶著哭腔。
時廣徽一臉無奈又覺難堪。
“我心裏老是有個疙瘩,如果你慶芳姨沒跳河,蘇醫生就不會出現意外,這樣你爸也就平安無事了……我隻要一這麽想,頭腦就要炸了似的,心裏堵得難受!”
時廣徽抱著極大的耐性:“媽,你跟人家說得著嗎?早就勸過您,手術都是有風險的,就算是蘇醫生來做,他也不能保證我爸就能平安地下來手術台!人各有命,誰都爭不過!”
時媽肩膀耷拉下來,無聲地哭了。
陸琛和葉賽君像傻了一樣,陸爸提醒他們:“快讓你秀蘭姨別哭了。”兩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勸慰了兩句。
場麵亂糟糟的,陸爸回頭一看,卻發現老伴不見了!他大聲焦急道:“陸琛,快去看看你媽!”說著他最先跑到了臥室,他擔心老伴又要自殺。這念頭一直懸在老伴心間揮之不去,就像草,怕是紮了根,不用等春風,隨時都會生長。
瞬間陸琛汗毛直立,他想到了刀和剪子之類的利器,便立刻跑到了廚房。葉賽君跑到了陽台,她好像記得那裏還有一瓶滅蟑螂的藥,不知收起來沒有。
這會兒時廣徽和時媽也都有些害怕了,真擔心陸媽又自尋短見,要真出了意外,往後時媽可真是要在愧疚中度過了。還好陸爸在臥室裏找到了陸媽,原來她尿急,見他們都不得空,也沒好意思說,一著急尿褲子了。
時廣徽和時媽都長舒了口氣。
時媽上前拉住陸媽的手:“我的好姐姐,你可嚇死我了!我今天來沒別的意思,不管說深了淺了的,你和大哥別放心上。”
陸媽不帶表情地點了點頭,陸爸回應道:“沒事兒。”隨後陸琛也說道:“秀蘭姨,沒事的,我們都理解。”
時廣徽很不好意思:“真的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說著他拉著媽媽趕緊離開。出來陸家門後,他忍不住又埋怨起時媽來,時媽也覺得自己太衝動了,對此她無話可說。
葉賽君趕緊給婆婆換上幹淨衣服,光給她脫衣服就出了一身汗。
時媽來這裏哭哭鬧鬧一場,刺破了自己心頭的膿包,擠出的血水卻濺在了陸家人的心上。特別是陸媽,陸琛和葉賽君看她情緒十分低落,雙眼無神,隻怕她又會胡思亂想,更加自責,把是錯不是錯的全攬到自己身上。他們覺得以後更要好好看緊陸媽了。
國慶七天長假就這麽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地過完了,自家裏出事之後,陸琛和葉賽君把該隨的紅包都隨了,人不到場,隻要禮金到賬也就行了。
節後第一天上班,要處理的事情很多。陸琛和葉賽君假期裏緊張又忙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沒機會得什麽節後綜合征。
幼兒園剛放完學,葉賽君在辦公室裏加班寫一份報告,揉了揉眼睛正要接杯水喝,這時聽到門外傳來激烈的爭吵聲:“老師解決不了,那隻能找園長了,你們園長呢?!”
另一個聲音也不甘示弱:“誰怕誰!你以為你有理啊?是你家孩子先動的手!”
葉賽君打開門,隻見中二班老師後麵晃著三位家長,他們氣哼哼地湧了進來。
中二班老師一臉無奈地對家長們說:“這是我們葉副園長,你們有什麽問題可以說了。”
這句話像起跑線上的一聲槍響,雙方家長爭先恐後地試圖先聲奪人。葉賽君聽著七嘴八舌的聲音,頓時一陣頭疼:“各位家長能不能一個個說?”這時她認出了其中一位家長正是鄰居大頭,大頭也認出了她,這時候兩人不方便打招呼,便意會地點了點頭。
原來大頭兒子把王同學的眼睛打紅了,家長回到家發現了,便找到幼兒園來了。於是老師把大頭也叫來了,想協商解決好這件事。沒想到事態不可控,雙方情緒都太激烈,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葉賽君走到王同學跟前蹲下:“小朋友,眼睛疼不疼?”
同學點點頭:“有點。”他媽媽也來了,拿著個冰袋幫他敷眼睛,並氣恨道:“真是的,下手怎麽這麽重!”
葉賽君問大頭兒子:“小鵬同學,你為什麽打人啊?有同學打你,一定要先告訴老師啊。”
“我爸爸說,有人打我,我就要打回去!”大頭兒子一本正經道。
“聽聽,這是什麽家長!”王同學爸爸一臉鄙夷地插言道。
“我什麽家長?也不看看你們什麽家長!還講不講理?!別忘了,是你家孩子先動手欺負的我們!”大頭不甘示弱。
一言激怒了對方家長,葉賽君看王同學的爸爸站了起來,想要打架似的。大頭自己來的學校,老婆在家照顧兩個吃奶的孩子,真打起來他勢單力薄。於是她趕緊拉開,勸慰大頭:“小孩子互相打打鬧鬧很正常的,可能王同學當時也不是故意的,畢竟現在咱們孩子打了人家的眼睛,你少說一句,道個歉,領人家去醫院看一看。”
“我道過歉了,可他們總是說不好聽的。還有,葉副園長,我本意是想培養孩子堅毅勇敢的性格,別在學校成受氣包,可我沒讓孩子去打小朋友的眼睛。”
王同學媽媽冷哼一聲:“現在出事了,你這麽說了!誰知當初你是怎麽教育孩子的?真打壞了眼睛,你負得起責任嗎?真是什麽樣的家長,就有什麽樣的孩子!”
話音未落,王同學爸爸又冒著火氣道:“看你們這些送快遞的,一個個都被慣得越來越沒素質了!路上亂闖亂停的都是你們這些人!”
“我孩子怎麽了?我又怎麽沒素質了?”大頭惱羞成怒,他攥緊了拳頭。葉賽君趕忙拉住他:“不要亂來!都冷靜下,來這裏是解決問題的!”又提醒對方家長,“你們也少說一句,大家都消消氣,現在最緊要的是帶孩子去醫院看下!”
大頭表示同意,本來眼看事情解決了,雙方都沒什麽意見。可走出辦公室,王同學爸爸碎嘴地說了一句:“看吧,不好好學習,以後就像他爸爸一樣沒出息地送快遞!”
大頭當即掄起了拳頭,王爸爸轉身就跑,他們圍著園內大型夢幻組合滑梯追著打了起來。那位媽媽見爸爸吃了虧,便扔下孩子也張牙舞爪地追了上去,加入了混戰。葉賽君神色慌張地跑去叫保安,等她回來時,看到大頭頭朝下從滑梯上滑了下來,很滑稽的樣子,惹得兩個孩子破涕為笑。大頭還沒起身,這時憤然追來的王同學爸爸一氣之下也“哧溜”滑了下來,兩人重重壓在了一起,這時兩個小朋友笑聲更歡快了。
大人們看著兩個孩子,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地手拉手合好了,這讓他們哭笑不得,尷尬地起身去追打自家的熊孩子了。葉賽君也是哭笑不得,看著他們無奈地搖了搖頭,感覺園裏熱鬧得快趕上馬戲團了。
葉賽君準備坐公交車下班回家,沒想到陸琛也剛下班,便拐了一個路口來接老婆一起回家。兩人先去陸琛父母家看了看,知道沒事才放心回來。然後再去姥姥那兒接可兒回家,自陸媽得病以後,陸爸無法接送孩子放學,他們兩個有時下班沒點兒,便隻好麻煩姥姥了。
陸可兒坐進車裏,便報怨起來:“爸媽,姥姥老是朗誦詩歌,還讓我和她一起來,我都有些煩了。”
陸琛不以為然:“詩歌多麽美好啊!”
葉賽君看著女兒:“就是啊,你這年紀多讀讀詩歌有好處的。它能陶冶情操,讓人情感豐富,對你寫作文有好處的。”
陸可兒看著他倆,二對一,於是便偃旗息鼓,隨後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來。
葉賽君想了起來:“原來大頭的兒子在我們幼兒園啊。”
陸琛不明白:“怎麽了?”他想自己也快要和大頭見麵了,有點頭疼。
葉賽君便簡單描述了下午發生的事。由此陸琛想到了一個問題,便問女兒:“可兒,如果有同學打你,你會不會打回去?”
“不,他們打我,是因為他們爸媽沒教育好,我跟他們不一樣!”陸可兒一臉傲嬌。
陸琛和葉賽君相視一笑,備感欣慰。陸琛想了會兒,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可兒,到時要真有壞學生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老師和爸媽,不能一味忍讓他們,最多禮讓三分!”說著看了眼葉賽君,“現在校園霸淩問題很嚴重啊,特別是中小學,要不咱讓可兒練練散打、跆拳道什麽的?”
“我可不想讓她以暴製暴。”
陸琛糾正:“是防衛,人若犯我,我必防衛,我是這意思。何況練練這些,也能長長個兒什麽的。”
“那我沒意見,隻要可兒喜歡。”
陸可兒想了下:“好吧,等我哪天有興趣了就告訴你們。”
過了一會兒,葉賽君想起陸琛對她講的關於大頭說的**事件,她幸災樂禍起來:“估計大頭很快就要去找你了!”
“我已經深深地預感到了。”陸琛仰天長歎。
吃完飯,累了一天,葉賽君泡腳時順便刷了下朋友圈,隨口道:“喬園園他們兩口子度蜜月回來了。”
陸琛一聽,便精神抖擻起來:“趕緊請他們來家裏吃頓飯吧。”
“真積極。”葉賽君嘲笑道。
“這事關我們可兒的前途,能不積極嗎?”說著陸琛擔心女兒聽到,顧忌地看了眼書房,見門緊閉著,這才放下心來,突然他回過味兒來,“是誰說的還要送人家什麽東西來著?還笑我?最可笑的人是你好吧!”
話音未落,兩人都一臉驚奇地互看對方,異口同聲道:“護腰枕!”
他們這才想起還沒有買護腰枕呢!
“明天你在你們超市選一個就好。”葉賽君說。
“我哪懂這個!這是買來送人的,萬一買不好,豈不白花了錢?”
葉賽君想了下:“好吧,明天我抽空去買。”她對著手機敲了幾行字,之後合上手機抬起頭,“行了,人已經約好了,明天晚上來我們家吃飯。”
計劃不如變化大,第二天中午葉賽君急急地給陸琛打去電話:“陸琛,護腰枕我買不了了,還得你買。”
“怎麽了?”
“前幾天你三堂弟不是又來找過我嘛,說進不了我們幼兒園,那就上西區的師範附小幼兒園。正好我朋友在那兒,就求人打聽了下,這不人家剛打來電話,好不容易擠出個名額呢,我得請人家吃飯表示感謝啊。”
“哦,這樣啊,那行吧,我買。”
葉賽君再三叮囑:“你可千萬別忘了,今天務必買到!晚上人家就來咱家呢!”
“忘不了,我能拿女兒的前途開玩笑嗎?我這就去買!”掛斷電話,陸琛立刻來到了孕嬰賣場。
導銷員一聽陸琛是要“孕婦用的護腰枕”,便笑了起來:“陸經理,您老婆懷孕了啊?要生二胎了?”
“不是不是,送給朋友的。”
導銷員“哦”了聲,然後便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陸琛見她這樣笑,心裏有些不舒服,怕被她誤會些什麽,便又不放心地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導銷員忍著笑,一臉無辜道:“什麽?陸經理,我可沒多想啊。”
陸琛不再理會,也不打算請她幫忙選了,直接選了一個貴的。剛從超市出口出來,一句話讓他停住了腳步。
“大哥,你這是也中招了?這東西我認得,是護腰枕,我媳婦懷孕時也用過。”
陸琛抬頭一看,原來正是大頭。他看著大頭,覺得自己的頭也立刻大了兩倍,暗想:“怪不得右眼一直跳,果然來了!”他忘記大頭問的問題了,竟然稀裏糊塗點了下頭。
大頭惶然:“大哥,你是有意生二胎還是怎麽的?我不是提醒過你嘛,這超市裏賣假**,今天我就是找他們來了!咱倆一起吧,人多氣勢壯!”大頭說話總是一股腦說完,容不得陸琛插話。
陸琛打算稍後解釋,他哭笑不得:“兄弟你先去,我先把這東西放車裏,一會兒就到!”
“好的,大哥。”
“你叫什麽名字來著?”陸琛轉身問。
“我叫刁寧。”
“小刁。”話出口,陸琛覺得有些別扭。
大概好多人都覺得這麽叫有些別扭,大頭也是習以為常了,他笑了下,直率道:“大家都叫我大頭,大哥你也叫我大頭吧。”
陸琛心想:“早就這麽叫你了。”他點了點頭。
陸琛還沒回到辦公室,在走廊裏就聽到大頭激憤的聲音:“這麽大的超市竟然賣假冒偽劣產品,這可不像別的!是會搞出人命來的!你們超市怎麽會讓這種假冒產品進入賣場?這實在是太缺德了!這麽大的超市都這樣,真不知道還有老百姓值得信任的地方嗎?!”一想到老婆奶水不足,倆孩子還要喝奶粉,他一個快遞員不光要賺奶粉錢、尿不濕錢,一家老小生活費、房租也是由他來扛,他忍不住憤怒地拍了下桌子,“你們經理呢?我進門這麽長時間了,還沒見著人影兒呢!這樣的經理就該撤了!”
陸琛疾步向辦公室走去,突然聽到一個陌生人的聲音,很有領導腔調:“你先別發火,有理慢慢說。今天這事情如果處理不好,我就同意你說的,把這經理給開了!”
“你是誰啊?”大頭問。
“你說話客氣點,這是我們新上任的店長!”陸琛聽出來了,這是同事小張的聲音。
大頭喜出望外:“店長啊,太好了!我一朋友也遭遇這事了,他馬上就到!讓他也跟您說說。”
陸琛站在門外很是抓狂,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不安,之前他聽說新店長不久就會到任,沒想到提前那麽多天,而且連聲招呼都沒打,實在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來不及多想,他硬著頭皮一腳邁進辦公室,他看著新來的店長,發現不是生人,但也讓他備感意外。剛想張嘴說話,這時什麽都不知道的大頭雀躍地拉過陸琛的胳膊,激動道:“大哥,你可來了!咱這事有希望了!店長剛才都發話了,處理不好這事,直接讓經理走人!”
陸琛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他先不理這茬兒,趕緊伸手和店長相握:“王兵,沒想到啊!”
王兵敷衍一笑:“陸琛,好久不見啊。”
陸琛笑道:“是啊,好久不見。”忽然覺得不妥,連連改口,“應該叫王店長才對。”
“哪裏哪裏,初來乍到,還請陸經理多多指教呢。”王兵挺胸整理了下領帶。
大頭一臉蒙圈地看著他倆聊。
“不敢不敢,您太謙虛了,早聽說有新店長要來,沒想到是你啊!”
“沒驚擾到你們吧?我婚假沒休完就跑來這裏了。”
“哪有哪有。”陸琛的臉又一陣紅,他立刻想到,他當時真的打算包個紅包去參加王兵婚禮的,雖然王兵當初給他打的是一張白條,“真是抱歉,那天家裏出了點事,亂糟糟的,你的婚禮也沒參加成。”他實事求是地說,一著急似乎臉更紅了。
也許在王兵聽來,這可能是虛情假意,他揮了下手,不露聲色道:“沒事兒。”
陸琛賠笑:“回頭請弟妹一起……”
“吃飯”兩字還沒說出口,王兵便打斷他,提醒道:“陸經理,現在上班時間,該說正事了!”
陸琛隻好收起笑,點點頭。
王兵指了指大頭和陸琛:“你們是怎麽回事?剛才他說你也遭遇此事了?”
“哪裏哪裏,是誤會。”陸琛說著看向大頭。
大頭有些清楚了:“大哥,原來您是這兒的經理啊。”
“真是抱歉了,”陸琛拍了拍大頭的肩膀,“雖然我們是鄰居,可互相還是不那麽熟悉。現在正式認識一下,我是樂華大超市的經理陸琛。”
大頭伸手過去,機械地說道:“我叫刁寧。”
“來,現在我們開始處理這件事。”
王兵抬腳往外走:“陸經理你先忙,我希望徹底查清這件事。”他神態威嚴、口氣加重,“誰的錯誰負責,絕不姑息,一定給消費者一個滿意答複!”
“一定一定!”陸琛恭送走了王兵,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大頭煞有介事地問:“負責?那店長的意思,是讓你給我那倆兒子當幹爹?”
陸琛苦笑著,顯得有些無可奈何。他給大頭端來一杯水,又讓同事小張趕緊通知供應商,並讓他們把D公司負責人叫來。
“吃喜麵見你之後,我就一直等著你來找我呢。”陸琛從桌上拿過大頭帶來的那盒安全套,看了下外包裝,“購物小票還保存著嗎?”
“都多長時間了,孩子落地都一個月了,小票早就找不到了,當時誰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啊!”
“按理說,購物小票沒了,無法證明這產品是從我們這裏買到的。”
大頭急了:“真的就是在這兒買的!”
“行行,先不說這些,一會兒公司負責人就來,讓他來看看,到底是不是假冒偽劣產品。”
“肯定是假的,孩子都出來了……再說我從網上查了,外包裝根本就不一樣,百分百假貨!”大頭氣得臉紅脖子粗,頓了下,實話實說起來,“要是懷一個,我也不找了,一來來倆,還都是小子!我老婆奶水還不足,他們就要喝奶粉,便宜的不敢買,好的又太貴。再說尿不濕吧,也不少花錢。現在買什麽都是雙份的,一睜開眼,好幾張嘴要吃飯,還要交房租,真恨我就長了兩隻手啊!”
陸琛很是同情:“放心吧兄弟,這產品要真是假的,我一定幫你維權到底!”說著話,超市供應商和產品公司負責人全都來了。
供應商拍著胸脯說:“如果這產品真是在我們這裏買的,我不用看,絕對假不了。”
“對天發誓就是在這裏買的!”大頭昂著頭。
陸琛任他們爭論,他靜心等待D公司負責人的檢驗結果。不多時,負責人發話了,堅定地說:“這產品不是假的,顧客您質疑外包裝不同,是因為公司從今年開始,已經啟用新LOGO和新包裝了。”
“是真的話,那我老婆怎麽還懷孕了呢?”
“沒有一種避孕方法能提供百分百保障,如果正確使用我們的產品的話,可以幫助避孕及降低傳染性疾病的機會。”
“這什麽意思?您是說我用法不當?”
D公司負責人訕笑了一下。
供應商打了個哈哈,口氣有些不耐煩:“我就說我沒賣假貨吧?真是虛驚一場。”
大頭不知該如何是好,陸琛拉過大頭,誠懇道:“對於這位負責人的結論,如果你還存疑的話,我可以叫他們公司總部的人來辨別真偽。當然你也可以走法律途徑,我這邊會全力支持與配合的。”
大頭拿起那盒安全套,皺著眉,自語道:“不是假的?”
D公司負責人很肯定地說:“對!”
供應商笑哈哈地插了句:“我們產品現在升級了,可以說是全球最薄、最安全的,歡迎您再次體驗。”
大頭搖著頭自嘲道:“別別,到最後又稀裏糊塗生一炕的孩子,真要了我老命了。”大家不禁地笑了起來,他歎了口氣,“那這事就算我倒黴唄?”
D公司負責人又解釋起來:“如果正確使用是不會出現意外的。當然還是那句話,沒有一種避孕方法能提供百分百保障。剛才陸經理也說了,如果你不甘心,可以打官司。”
“打官司?兩個孩子張著嘴嗷嗷叫呢,我得忙著去賺奶粉錢,可沒那閑工夫!”大頭垂頭喪氣。
事情最後談判的結果,就是陸琛幫大頭再和總公司聯係下,看是否能出於人道主義,給大頭爭取一些資助。不管有沒有希望,他想試一下。
葉賽君接可兒回到家,看到陸琛還沒回來,便有些著急了,打電話催促道:“陸琛,你到哪兒了?真是急死人了你,這喬園園兩口子馬上要到咱家了!”
“快了,還一個路口。”
“護腰枕確定買了吧?”
“買了買了!”
…………
停好車,陸琛抱著護腰枕健步跑入電梯,可謂爭分奪秒。直到進到家裏,他才鬆了口氣,連口茶都沒喝,趕緊去廚房幫忙。葉賽君正在擇菠菜,陸琛收拾魚,他想到了今天王兵的出現,就像突然“地震”了一下,這一下午陸琛心裏“餘震”不斷:“還記得我那許久不聯係的朋友王兵吧?”
“記得啊,就是婚禮給你打白條的那個。”葉賽君漫不經心地說。
“真沒想到,他就是我們新上任的店長!”
葉賽君驚呆了:“不會吧?”她想了下,“慘了,你沒去參加他的婚禮,也沒隨紅包!你看這事鬧的,本來我們是真心想去的!”
“沒事,來日方長,以後找機會彌補吧。”
“他不會給你穿小鞋吧?”
“不至於吧?”
正說著話,門鈴響了,喬園園夫婦來了。
可兒和人禮貌地打過招呼後,就回到書房寫作業去了。陸琛和葉賽君忙著泡茶端水果,寒暄一陣後,喬園園隨葉賽君去了廚房,陸琛陪她老公喝茶聊天。
“你少忙活些菜。”喬園園指著砂鍋,“這裏麵做的是什麽呀?”
“陸琛最拿手的蓮藕黃豆排骨湯,你喝最好了,一點也不膩。”葉賽君說著從冰箱裏拿出麻醬,“我再做一個麻醬菠菜,補鈣也補血,也最適合你吃了。”
喬園園很期待地點點頭:“真是麻煩你了,本來我們應該請你們吃飯的。”
“客氣了。”
喬園園想了起來:“路上遇到了夏虹,她看上去不太高興啊?好像是我惹著她了,我剛從巴厘島回來,沒礙著她什麽事啊?”
葉賽君心咯噔一下,若無其事道:“沒事兒。”
“不對,一定有事。賽君,我沒什麽知心的朋友,也就你了,有什麽事就告訴我。”
“真沒事。”葉賽君守口如瓶。
“天底下最不會撒謊的就是你了,我了解你,你一說謊,臉就紅。說吧,到底怎麽了?我必須得知道。”
“我就說了吧,免得你以為是什麽大事。其實這事都已經過去了,就是夏虹借你們的那輛婚車,真皮座椅被煙頭燒了個洞,已經修補了,沒事兒了。”
喬園園若有所思道:“不可能啊,坐那輛車的人沒有抽煙的啊。”
葉賽君讓她放心:“別去想這事了,反正已經過去了。”
“不行,我去問下老公,證實下到底有沒有人抽煙?”
葉賽君趕緊攔住她:“聽我的,別去問了,不然會越來越複雜。”
喬園園猶疑著:“會不會是夏虹搞錯了?”
“這事你讓我怎麽說呢?”葉賽君暗想,正如她之前所料,這事隻會把她杵在中間難做人,大家也都會因此不開心。
喬園園不好意思起來:“不管怎麽說,賽君,真是對不住了,這事本就我欠你一個人情,是你幫我張嘴借的車。”
“沒關係,咱們不是朋友嘛!”
“修補費多少錢?不能讓你又欠人情又搭錢的。”
“沒多少錢的。”葉賽君開玩笑道,“你少結次婚就行了。”
喬園園笑噴了:“好好,改天請你們吃飯。”喘了口氣後,接著她鄙夷道,“夏虹人家千金大小姐,從上學時走路就頭揚得高高的,她拿眼皮夾過誰?”
葉賽君笑著衝她擠了下眼:“馬上你不就揚眉吐氣了?到時別人心裏、眼裏全是你和崔老師,哦,不,應該叫崔校長!”
喬園園以為是玩笑話,擺手笑了下:“當校長他還不夠格,還要再努把力。”
“行了吧老同學,我們倆之間你還藏得這麽深?”
喬園園一臉不解:“我藏什麽了?賽君,怎麽越說我越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呢?”
葉賽君笑盈盈地拿出那張珍藏的報紙來:“瞧,不用我說了吧?是不是你們家的崔校長!”
喬園園快速瀏覽著報紙,啞然失笑起來。
她的神情讓葉賽君有些蒙了,接下來喬園園的話更是讓她大吃一驚。
“這不是我老公!”
“怎麽會?這明明就是一個人啊!”葉賽君從喬園園手中拿過報紙,“你看多像!”
這時,陸琛和喬園園老公也進廚房裏來了。
喬園園把報紙拿給她老公看:“立山,你大哥高升了,當校長了。”
葉賽君內心很是驚悚,陸琛像是知道了所有,他安慰地輕拍了下老婆的肩膀。
喬園園老公看了一眼,輕笑著點點頭:“恭喜大哥啊。”
喬園園解釋道:“這是他大哥崔立川,他們是雙胞胎。”她尷尬地笑了下,“兄弟倆都是好人,可就是自小不投脾氣。”
葉賽君和陸琛兩人的心墜到底了,但還裝作若無其事,頻頻笑著點頭。
喬園園笑得沒心沒肺,指給他們看:“你們看,他嘴角哪兒有痣?”
陸琛和葉賽君看著報紙上的照片,果然是有顆痣。為緩和氣氛,陸琛搞笑地在報紙上作勢摳了下:“不會是印刷時漏的墨點子吧?”
大家都笑了起來,葉賽君心裏百感交集,問了句:“那崔老師在哪兒任教啊?”
喬園園老公一本正經道:“我在聾啞學校任教。”
葉賽君與老公相視一眼,葉賽君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非常有意義,也非常偉大。”
吃完飯要走時,喬園園喜滋滋地抱起護腰枕,陸琛和葉賽君下樓笑著揮手和他們說“再見”。等他們走後,葉賽君問:“那護腰枕多少錢?”
陸琛咬了下嘴唇,識時務地少說了200塊:“400。”說完,他看著葉賽君沒咆哮,很是佩服自己的英明決定。
葉賽君長舒口氣,抱臂抬頭望星空,苦笑了下:“覺得我們很可笑。”
陸琛摟過老婆,抬頭也望著星空:“我覺得也是。”
兩人都笑了起來,桂花飄香天滿月,借著很美的夜色,他們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坐了會兒,兩人感慨著,成天忙東忙西地瞎忙,連抬頭看一眼天的時間都沒有。
葉賽君鬱悶道:“多久沒來次說走就走的旅行了?”
“想念詩和遠方。”陸琛哭喪著臉附和道。
“是誰說的來著,你有詩和遠方也沒用,生活對你雖遠必誅。”正說著陸琛手機響了,裏麵傳來可兒的聲音:“爸爸,馬桶堵了!”
葉賽君看著陸琛“發囧”的臉,哈哈大笑起來。
大頭那事兒,最終在陸琛的協調下,D公司了解到大頭的家庭經濟情況,出於人道主義,資助了兩個孩子一年的奶粉錢。事件結果算是皆大歡喜,大頭非常感激陸琛,非要請他吃飯,陸琛謝絕了。大頭心裏過意不去,帶了點家鄉特產來家裏感謝,陸琛隻好收下。隨後葉賽君給大頭找了些可兒小時候的衣服,質量不錯,都還能穿。臨走時,他們兩口子又讓大頭拎上一桶花生油和一些水果,弄得大頭更是不好意思。
“自從養了仨孩子,我現在成了所有人同情的對象。和同事、朋友什麽的要是有點摩擦,大家一想到我那仨孩子,都不再計較了。”大頭無奈地笑。
“大家都知道你不容易,趁年輕把孩子養好,什麽都別想。”陸琛笑著拍了下大頭的肩膀。
葉賽君也跟著寬慰:“就是啊,將來你們兩口子就隻管享清福吧。”
大頭苦哈哈道:“但願吧。”
新店長王兵的到來,讓大家腦袋裏都繃緊了一根弦。他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就把采購主管、一個副經理給開除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特別是陸琛。這天下班後,陸琛想請王兵一起吃飯,化解掉因禮金而結的疙瘩。
“王店長忙一天了,一起吃個飯吧,我知道有一家飯館做菜不錯!”
“吃飯就不必了,你看這個店這麽一大攤子事,我得身先士卒,剛來這裏,各個方麵都要熟悉。”王兵客氣地拒絕了,他的怪腔怪調讓陸琛心裏更鬱悶了。
回到家,他把這事對葉賽君叨叨了一番:“你說咱們這麽多年,該隨的人情都隨到了,單單就是這一出,真是鬧心啊!”陸琛很煩惱。
葉賽君想了下:“其實咱也不欠王兵的,他當初也是給我們打的一白條啊!是不是他忘記了?”
“不知道,錢不錢的先不說,當時人家是熱情邀約,最終我們有事沒去捧人家的場。”
葉賽君連連歎氣:“真是沒想到他成了你上司,真是夠寸的。”她又一想,揚了揚眉毛,“他要為這事給你小鞋穿,那他這人品可不怎麽樣!”
陸琛無奈地撇了撇嘴。
下班後,夏虹走出辦公室,突然想起了什麽,拿出手機:“爸,晚上我不和您去奶奶家吃飯了,我剛從電視上看到,我同學老公成實驗小學校長了,前兩天還和這同學有點小摩擦,今天晚上我請他們吃飯,得把這關係穩固穩固……我不是想著,以後搭人情用嘛。那天我還聽咱們那大客戶盛華集團老板說,他的小孫女馬上要上小學了呢……”
六點一刻,富麗堂皇的“港森大酒店”裏,喬園園和老公略有不安地坐在602包廂的餐桌前。
葉賽君剛回到家,看到手機有喬園園電話,便回了過去,接通之後,她聽到喬園園急切又很憂慮的聲音:“夏虹說要一起吃個飯,我以為她也叫上你了呢,所以想問問你,她這是要幹什麽?是不是還是那座椅的事?”
“這我不太清楚呢。”葉賽君確實有所不知。
“不管是不是我們搞壞的,我都想著要給她打個電話說聲‘對不起’的,可懷孕後老是愛忘事。”這時她老公扯了下她胳膊,指了指門外,喬園園聽到門外腳步聲,便急急收了線,“不說了賽君,她來了。”
可兒要吃糖醋排骨,陸琛麻溜地做好。一家人剛要吃飯,葉賽君手機又響了,一看是夏虹,她略遲疑了下才接通,隻聽夏虹說道:“快開門!”
葉賽君很是詫異,心想:“她不是和喬園園兩口子在一起吃飯呢嗎?”
陸琛問:“誰啊?”
“夏虹,你去開下門。”
陸琛打開門一看,夏虹提著一個很大的食品袋,他有些不明白地看著她。
“瞧你那眼神,像是我提著一包炸彈似的。”夏虹說著,給了陸琛一記白眼。
葉賽君迎了上去:“你這是?”
“別提了!”夏虹悻悻地走到餐桌前,從袋子裏拿出打包餐盒,一盒盒地擺滿了桌,“港森大酒店,全都是好吃的菜。”
可兒聞到了香味,咧嘴笑了起來:“謝謝阿姨。”
夏虹擠眼對她笑:“不客氣,多吃點。”
陸琛一本正經道:“夏老板,你這是怎麽回事?我先說下,你那攤位的事,我暫時真幫不了你,況且新店長已到任……”他正打算好好給她說道說道,夏虹手一揮:“行了陸經理,先不聊這事了,我心裏已經夠堵的了。”
“行行。”陸琛點點頭。
從夏虹進門,葉賽君就一直在想,這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夏虹看著桌上那盤賣相極好的糖醋排骨:“一看就知是陸琛做的,好長時間沒嚐你的手藝了,我都餓了,咱們快吃飯吧?”
葉賽君趕緊回過神來:“哦哦,還有一個西紅柿雞蛋湯馬上就好,我去加點香菜就上桌。”
夏虹隨著她一起進到廚房,葉賽君能猜個大概,但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沒來由地打包了那麽多菜。”
夏虹歎了口氣:“別提了,我真還以為這回喬園園給咱們爭了口氣,眼光不錯,老公成校長了,興衝衝地請他們吃飯,結果鬧半天不是!”
“然後你就當場把人兩口子從飯桌上趕了下去?”葉賽君半開玩笑道。
“沒有沒有。”這時陸琛也進來了,夏虹忍不住想笑,“我跟你們說,喬園園說完那座椅的事,看著一桌子的菜,然後指著她老公,很是難為情地說:‘他真不是那小學校長!你看這些菜,我們一口都沒動,你慢慢吃,這頓飯我們請。’”
陸琛和葉賽君麵麵相覷。
夏虹又說:“我才知道,原來她老公叫崔立山,那校長叫崔立川。”
“倆人是雙胞胎。”葉賽君在盛雞蛋湯,隨口便說了出來。
夏虹驚異道:“你們知道啊?”
“沒有沒有。”葉賽君有些窘迫。
陸琛輕咳了下,裝作什麽都不知:“模樣長得又像,名字就差一個字,這不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嗎。”為避免夏虹多想,他趕緊讓她繼續講,“然後呢?”
“當時搞得我也挺難為情的,喬園園說她不舒服,想要回家,還執意讓她老公去結賬,我說賬我早就結過了,然後兩人便走了。”夏虹聳聳肩,“我有什麽辦法?我一人在那兒瞪眼看著這一桌子菜,想打電話叫你們來,可我知道就你陸琛肯定不來啊!”
“那是啊,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陸琛笑著回道。
“所以啊,我就打包上門來了。”
“行了,你倆別聊了。”葉賽君拿著碗,“蛋湯好了,夏虹不都餓了嘛,咱們吃飯吧。”
大家坐回餐桌,葉賽君看著可兒,正大快朵頤地吃著大閘蟹,笑著輕打了下她的手:“你不是嚷著要吃糖醋排骨的嗎?”
“阿姨不是最愛吃我爸做的這排骨嗎?我全讓給阿姨吃了。”
“可兒真好。”夏虹笑著坐在了可兒旁邊。
“還有海參呢。”陸琛舉起筷子遲疑著。
“野生的。”夏虹揶揄道,“別怕,陸經理,你就踏實地吃,不會讓你吐出來的。”
“謝謝夏老板。”
葉賽君看著他倆直想笑:“你倆別鬧了,快吃吧。”剛說完,她手機響了,是喬園園打來的。她沒有告訴夏虹,故作自然地回臥室裏接聽電話。
一上來就聽到喬園園很失落的聲音:“賽君,我是不是讓你們都失望了啊?”
葉賽君心裏咯噔了下:“怎麽這麽說呢?”
“夏虹前兩天還因為座椅的事生我們的氣呢,今晚卻大擺宴席請我們吃飯!我有自知之明,她肯定錯把我老公當成是新任的小學校長了!真是讓她失望了,菜上桌,我們一口都沒吃就回來了。”
說這話時,葉賽君正覺牙齒不舒服,有肉絲進了牙縫—喬園園沒吃的菜,現在葉賽君他們正在吃,心裏頓時有些不得勁兒,見喬園園心情不好,她便開始勸慰:“園兒,我們怎麽會對你失望呢!我覺得是你想多了,同學之間哪能計較這麽多?真的沒什麽,你不要多想,想多了對身體不好……”
總算一席話沒白說,喬園園心情好很多:“也不知怎麽的,自懷孕之後,我老愛胡思亂想。”
葉賽君笑著嗔怪道:“閑的!”
蘇扣扣又遭遇了人生中讓她特別難過的事情—喜樂街樂隊要解散了。成員林九九遇到了愛情,追隨愛情去了內蒙古。離別這天大家都很傷心難過,最後一餐也都喝得淚光點點、醉眼蒙矓。深夜,蘇扣扣他們四人勾肩搭背穿行在馬路上,一首接一首地唱著他們喜愛的歌,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最終都撐不住了,一個個抱頭痛哭。
其實最不想看到蘇扣扣難過的正是陸家人,在陸家牽掛的人裏,早就多了一個叫蘇扣扣的姑娘。
每次回父母家,陸琛總聽到陸爸念叨著蘇扣扣,不過他們每談到這話題時,都會小心地避開陸媽。這個周末回家,陸爸又惦念起她來:“孩子一人怪可憐的,我們應該多關心她。要不讓孩子來家裏吃頓飯吧,自己一人在家,也不知三餐能按時吃不?”口氣就像一個父親在牽掛著自己的孩子。
聽到這兒,陸琛和葉賽君相視一眼,不知該怎麽對爸爸說。其實他們去找過蘇扣扣好幾次,門始終敲不開,手機更是不接。有次好不容易門開了,倏然從屋內竄出一股嗆人的煙味,壓迫感衝他們撲麵襲來。
蘇扣扣蓬頭垢麵,氣色灰敗,一腳門裏一腳門外地把他們擋住。
“你抽煙了?”陸琛有些吃驚。
蘇扣扣不理這茬兒,漠然而又帶著距離感地客氣說道:“我直說了吧,看到你們,我就想起我爸,心裏會更加難受。我很好,謝謝你們的好意了,請你們不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我隻想一個人自由清靜地生活!”說著她便想關門。
葉賽君趕緊解釋:“我們不是有意來打擾你的,這些東西你收下。”他們買了一些營養品和一些零食給她。
“你們拿走,我不要!”蘇扣扣想哭,因為她看到了那盒稻香村糕點。不管多大品牌的糕點她都不愛吃,獨獨鍾情稻香村的,在外地上學時,爸爸一個月給她郵寄兩次。
陸琛突然又聞到一股酒味:“你還喝酒了?你才多大啊,你不能再這樣下去!”
“你們不要自作多情好嗎?憑什麽跑來對我指手畫腳的,我和你們有一毛錢關係嗎?”
葉賽君小心翼翼地勸慰:“我們沒別的意思,隻是想多關心下你。我們去醫院找過你,聽同事說你放棄實習了。”
“這是我的事,我的事!”蘇扣扣焦躁起來。
“好好,你別急。”葉賽君低聲哄道。
陸琛覺得這樣下去很危險,便語重心長道:“知道是你的事情,可我覺得你父親是不希望你這樣的吧?你得趕快振作起來,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將來不管遇到什麽麻煩,我們都和你一起麵對!”
蘇扣扣並不領情,冷笑了下:“你們為報恩情,對我好,你們心裏是好受了,可我呢?你們出現在我的生活裏,對我是種折磨,我不需要同情和關心,不想見你們,咱們兩不相欠!你們走吧,拿著東西!”
“你聽我們說……”
葉賽君話還沒說完,蘇扣扣惱怒道:“請你們尊重我的意願!”說著“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
陸琛陷在回憶裏不知所措,葉賽君扯了下他的胳膊,提醒道:“爸問你話呢。”
陸琛回過神來,想來想去他不打算把蘇扣扣現在糟糕的狀態告訴爸爸,他老人家知道了肯定會擔心和難過。於是他雲淡風輕地說道:“爸,您放心吧,蘇扣扣她現在挺好的,我和賽君會常去看她的。”
陸爸想了想:“估計叫她來家裏吃飯,她會覺得不自在,不會來的。”
葉賽君安撫道:“等時間長了,和我們熟悉了就好了。”
陸爸嚴肅認真地叮囑道:“做人一定要逢恩不忘,知恩圖報。你倆再忙,也要對她多些關心和照顧。”
“知道了爸。”陸琛和葉賽君應聲答道。
隻是他們沒有想到,八個小時之後就見到了蘇扣扣,而且竟然是在派出所裏!
下午蘇扣扣去找朋友,沒想到找錯了地方,來到了科技園。當她離開園區時,看到外賣送餐車旁站著一個小男孩,一看就知道是幫爸爸看餐盒的,她內心感慨著人人都活得那麽不容易。起風了,她抱臂縮肩繼續低頭往前走,這時小男孩叫住了她。
“姐姐,你掉東西了!”
蘇扣扣回頭看,原來她的滴眼液掉地上了。最近這段時間老是流眼淚,導致眼睛很幹澀,所以她平時都把它隨手裝在口袋裏。
小男孩上前跑了兩步撿起,靦腆地笑了下,遞到她手裏。
蘇扣扣感激道:“謝謝你,小朋友。”
小男孩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趕緊退回到電動車旁,向入口張望了下。一陣大風刮過,蘇扣扣看著他縮起脖子:“小朋友,冷了吧?”說著上前幫他豎了豎衣領,“和爸爸一起送餐覺得苦不苦?”
“沒有啊,覺得還挺好玩的。”
蘇扣扣看著男孩幸福的樣子,半自語道:“有父母在,怎麽都是幸福的。”她想到了小時候,媽媽去世後,她和父親相依為命的日子。那時候條件艱苦,但感到非常快樂。
“我爸爸回來了!”男孩高興地叫著。
蘇扣扣轉身看到外賣小哥一臉焦急地走了過來。
“爸爸怎麽了?”小男孩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這地址不詳細,顧客手機還一直打不通,老占線。”說話的這位外賣小哥不是別人,正是大頭,他一邊看訂單一邊說。
蘇扣扣很想幫他一下:“給我看看。”
大頭遞了過去,他哭喪著臉說:“我跑上跑下找了三個地方了,都不對,眼看快超時了。”說著他揮手擦了把汗。
蘇扣扣把這模糊的地址百度了下,然後出來一家叫“先鋒科技”的公司名字,然後再百度這家公司,看有沒有聯係方式,果然找到了前台電話。她試著撥了過去,電話接通了,她趕忙問道:“你們公司有一個叫時廣徽的人嗎?”
“有的,請問您有什麽事?”前台小姐問。
蘇扣扣笑著對大頭和男孩打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父子倆很是高興。接著她變了臉色,沒好氣地衝手機說:“麻煩您讓他下樓來一趟,有人找,在C座噴泉旁。”說著她便掛斷了電話,解氣地對大頭說,“讓他自己來拿!”
大頭顧慮起來:“其實問下地址,我再給他送上去就行。”
“不行!留的什麽地址,電話還一直占線,這人什麽素質?!就該讓他下來吹吹冷風!”
大頭不想讓事情搞得太複雜,便苦著一張臉:“真的沒事兒,我就是吃這碗飯的,跑跑腿沒事的。”
爭執中,時廣徽出現了。他不知什麽人找他,聽前台小姑娘說是個女的,他剛回國不久,認識的人非常少,更何況還是女性找他,讓他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他來到C座噴泉旁,四下張望起來,並輕聲嘀咕著:“哪有人找我?”
蘇扣扣聽到了,斷定他就是時廣徽了,省略問話,一腔怒氣劈頭蓋臉直接噴了出來:“你眼瞎啊,沒看到你的外賣到了?!”
時廣徽扶了扶眼鏡,他感到驚愕:“你是在對我說話嗎?”
大頭不想讓事情變糟糕,他趕緊向時廣徽道歉:“對不起時先生,都是我的錯。我沒找到您的地址,這是您的外賣。”說著,他把手中的外賣食品遞給他。
時廣徽正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提著筆記本電腦,於是他趕緊把手機放進口袋裏,騰出手來接食品袋,並氣呼呼地問大頭:“她是幹什麽的?怎麽這種素質?!”
大頭剛想要幫蘇扣扣解圍,話還沒說出口,隻見蘇扣扣氣急地走上前,說話像鋼炮一樣:“我還想問你什麽素質呢?!留的什麽破地址,園區這麽大,你讓人往哪兒找去?電話還打不通!這大哥樓上樓下找了好多次都找不到!快超時了,超時就要扣他錢,你知不知道?!”她指著小男孩,“這大哥帶著孩子送餐,多不容易,你看把孩子凍的!要是凍感冒了,賺你這點錢都不夠吃藥的!”
時廣徽恍悟,他看著孩子的臉被風吹得都紅了,自己被蘇扣扣鼓起的怒氣一下子癟下去不少。他對大頭感到抱歉:“對不起,我剛回國,對這裏還不太熟悉,地址可能寫得不是很詳細,真是對不起了。”
大頭爽朗一笑:“沒事兒沒事兒,”接著他勸慰蘇扣扣,“謝謝你了小妹妹,咱們都少說兩句吧。人家也是剛回國不熟悉,這事讓你生氣了,都怪我!我說聲‘對不起’了。”說著他看了下表,趕緊把孩子抱上車,“對不住各位,我還要趕著給別人送外賣呢!”
“好的,耽誤您時間了,再次說聲抱歉了。”時廣徽誠懇地說。
大頭笑著擺了擺手,騎上車走了。可他的車輪還沒轉幾圈,就發現兩人又掐起架來。不知蘇扣扣又說了什麽,隻聽時廣徽鄙夷道:“你簡直粗鄙不堪!我不想和你說話,你別拿手指人!”
“我就指了!就指了!你以為你是誰啊,我還不想和你這種人說話呢!”蘇扣扣故意挑釁,輕蔑道,“看樣子,你是在國外混不下去了吧?”
“說什麽呢你!”時廣徽覺得簡直不可理喻。
大頭趕緊下車,很無奈地勸著兩人:“都消消氣!全賴我,求求你們了!”
可兩人視他如空氣,拉扯中,蘇扣扣手一揮,時廣徽的筆記本電腦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心裏一震,暗吸一口涼氣。隻見時廣徽疼惜地大叫:“我的電腦!”此時他根本顧不得指責她,趕緊拿起來查看,很不幸—開不了機了。大頭也傻眼了。
蘇扣扣有些得意,鳴金收兵,轉身一走了之。
時廣徽上前去追,情急之下無意間手碰到了她的胸部,蘇扣扣大叫:“你耍流氓啊!”
時廣徽要抓狂:“就算……就算天底下隻剩你一個女人,我都不會對你感興趣的!”他指著電腦,“你不能走!你把我的電腦摔壞了,裏麵有我的重要資料!”
這時飯店老板急如星火的電話打來,大頭隻好先去送餐了。他在半路上迎到了警車,內心思量著可能是開向科技園的—對,時廣徽無奈選擇了報警。
派出所裏,不一會兒,蘇扣扣抬頭驀地看到了陸琛,她感到奇怪,心想:“他怎麽來了?”
陸琛見角落裏晃著一個腦袋,定睛一看心裏驚叫:“蘇扣扣?!”
“陸琛。”時廣徽波瀾不驚地叫了他一聲。
蘇扣扣明白了,原來是時廣徽把他叫來的,倆人認識。
時廣徽想了一圈,也隻能叫陸琛來了,幸好不久前剛存了他的手機號。陸琛走到跟前問:“這怎麽回事?”
時廣徽說了事情經過:“她惡意摔壞我電腦,還不承認,所以我隻好報警了。”
“你怎麽不說你非禮我?”蘇扣扣橫眼看著時廣徽。
時廣徽又氣又急:“你簡直胡說八道!”
“誰胡說八道,說我惡意摔壞你電腦?你這是訛詐、碰瓷!明明你自己沒拎好掉地上了,還怨別人,看來這美國人民沒教你點好啊。”
“你,你……”時廣徽氣得結巴起來,也不知說什麽好了。
“我什麽我,你沒理了吧?心虛了吧?”蘇扣扣牙尖嘴利。
時廣徽無奈地歎了口氣:“真是太沒家教了!”
陸琛內心一驚,緊張地看著蘇扣扣,覺得這話會直插她心口—果然是這樣。
“對對,是沒家教,我媽早死了,我爸,我唯一的親人也死了。”蘇扣扣氣惱地含淚嚷道。
時廣徽愣了下,他沒想到會是這樣。但一想她的所作所為,真是覺得她可憐又可氣。他沒再搭話。
陸琛看了眼電腦,問時廣徽:“損壞得嚴不嚴重?還能修嗎?”
“不好說,這需要檢測一下。”時廣徽實話實說。
陸琛點了點頭,走到蘇扣扣跟前,壓低了聲說:“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吧。”
時廣徽還是聽到了,他有些驚異:“你們認識?”
“認識。”陸琛點點頭。
時廣徽不讚同:“誰的錯就要誰來承擔,她已經步入社會,是成年人了,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憑什麽讓別人來為她的錯誤買單?”
蘇扣扣梗著脖子:“不是我摔的,我就不賠!你非禮我,我還想告你性騷擾呢!”
時廣徽惱羞成怒:“我沒非禮你,要非禮,我也得找個漂亮的,那也值得!”
蘇扣扣正要回擊,被陸琛攔下:“行了,大家都少說一句,沒多大的事兒。”
蘇扣扣看著陸琛,不領情地說:“你打算賠他錢,那是你的事,我可先說下,這事我沒錯!你願意賠你就賠,這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沒關係,我可不想稀裏糊塗欠你一個人情。”
陸琛無奈地安撫她:“好好,和你沒關係。”
他們三人剛從派出所裏出來,迎麵便遇上了大頭,原來他有些不放心,便立刻趕來。陸琛這才知道,這事的開頭是從他那裏開始的。還沒說幾句話,陸琛便趕緊轉頭找蘇扣扣,想著送她回家,隻見她跳進一輛出租車裏,關門揚長而去,他無奈地搖了下頭。
陸琛請吃飯,大頭說他還要送餐,就匆忙走了。
在“泰山人家”酒店,時廣徽一再表示:“你要是替她付這筆錢,我是不會收的。是誰的錯就要誰來承擔!”
陸琛沒有搭話,給時廣徽杯裏倒滿酒。
“剛才沒好意思問你,”時廣徽想了起來,“你和那蘇扣扣什麽關係?為什麽要這麽幫她?”
陸琛神情黯然,頓了下:“她爸爸就是蘇修醫生。”
時廣徽內心一震:“就是本來要給我爸做手術的那位名醫?”
“對。”陸琛心情沉重,“我不說你也知道,蘇醫生跳河救了我母親,這恩情大過天。做人嘛,逢恩必報。”
“你說的我讚同,我也覺得這姑娘挺可憐的,讓人同情。”
陸琛想到第一次見蘇扣扣:“要說她這人心地是善良的,樂於助人。蘇醫生沒出事前,我和她打過照麵,她竟然幫著陌生人去抓小偷!這次還幫大頭找地址……”
時廣徽點點頭:“人是個好人,可就是那張嘴太利了。說我對她性騷擾,這簡直就是誣蔑!”
陸琛輕笑了下,舉起杯:“行了,不說這事了,說說你吧,你就這麽放棄美國的一切了?”
“一直想和你聊聊,”杯中酒下肚,時廣徽苦不堪言,“不放棄能怎麽辦?”
聽他這麽一說,陸琛才知道,原來時媽竟然以死相逼,讓兒子徹底放棄美國,重新回到中國。陸琛勸道:“你爸走了,你媽越來越老,身邊沒個人,覺得孤冷,沒安全感,你多理解她吧,人越老越像小孩子一樣。”
“後來我也不堅持了,索性順從了她意思。”時廣徽歎了口氣,“媽就一個,我不想做後悔的事。既然她不願意跟我去美國,那我隻好回來陪她。”
“你現在在哪兒工作?像你這種資曆高深的海歸,還不都爭著搶你呢。”
“我現在在‘先鋒科技’,這是一家專注於互聯網技術、虛擬現實技術以及人工智能領域的高新科技公司。”
陸琛不太懂這些,接不上話,隻好點頭。
“創始人是我的大學同學,他三年前回國創業,成立了這個公司。現在他聽說我回國不走了,便邀請我成為他公司的合夥人。”
“不錯不錯!”陸琛端起酒杯,“來,幹杯,祖國人民歡迎你們這些棟梁之材!”
時廣徽和他碰杯,並由衷地說道:“回到祖國,確實感覺很親切。”
陸琛夾了一筷子清口的豆苗菜,隨意地問了句:“回國之後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嗎?”
他以為時廣徽會說飲食啊、空氣啊什麽的,沒想到時廣徽很無奈道:“實在受不了這中國式人情!”
陸琛略一想,便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你才回來幾天啊,就感受到了?”
時廣徽深深地點點頭,此時他覺得耳邊仿佛還回響著那一大幫親戚嘰嘰喳喳的聲音,直搞得他頭疼欲裂。他是月初的時候去美國辦理各種各樣的手續,對工作和生活做一個徹底告別,可見他心情有多麽沉重。就這樣,他那一大幫熟悉的、不熟悉的親戚,居然還興致勃勃地要他幫忙代買東西!也許是知道他一兩年內不會再回美國,他們便火速上網查了今年美國值得購買的東西,從小件到大件列了滿滿一張A4紙,大到炒鍋小到牙刷,除化妝品外,裏麵竟然還列有衛生巾。
他簡直抓狂得要吐血了,很氣憤地對他媽說:“這是要讓我把一個超市帶回來啊!我拉的又不是集裝箱!”
“就幫他們買吧,都是親戚,張開嘴了,總得讓他們合上吧。”媽媽坐下來念叨著,“你留學時,你大姨借給我們的錢最多,可別忘本;至於你舅家三個表嫂她們,你就看在你舅麵子上,你舅對咱家可是沒話說,還有……”
時廣徽求饒地趕緊說:“媽,我知道了,別說了。買買買,一個都不落!”
“多念念人家的好,就都過去了。”
“你看這裏麵有好些我都不認識的親戚呢!”時廣徽指給他媽看,“誰是倪偉啊?”
他媽一想:“好像是你姨奶奶的孫子。你姨奶奶嘴巧,認識的人多,愛說媒拉線的,到時讓她留心幫你挑一個可心的女朋友。”
時廣徽不同意:“別別,我可不要她說媒介紹。”他又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親戚,“那李潔呢?”
“這個是你大舅姥爺的閨女,聽說在婦產科當醫生。到時你娶了老婆,有了孩子托付給她就萬事清心了。”
還有一個叫楊吉鳳的人,他媽也不清楚是誰,後來才知道,是和他二姑一塊兒跳廣場舞的大媽。
…………
到了美國,時廣徽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後,便馬不停蹄地四處奔走,幫著親戚到各大商店采買東西。這時他才發現,這買東西,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堂妹甩來一張她自拍的紅唇照片,讓他對著顏色買口紅;表嫂讓他買Dior遮瑕膏,告訴他型號是A4,他坐車半小時,又步行十分鍾,穿過地下通道好不容易找到專櫃,服務員告訴他根本沒這色號,他深深懷疑這表嫂是不是迪奧、奧迪分不清了;還有一個,讓他開視頻直播,好方便她遠程挑選化妝品,嘰嘰歪歪有半小時,最後一套也沒買,原因是覺得每套都沒省下來500塊錢的……
照這樣下去,非把他逼瘋不可,他隻好托朋友的朋友找來一個人幫忙。人家看著這清單,也是很無可奈何,大概也是礙於朋友情麵又不好說什麽。
總算總算,東西全部買到,時廣徽打算好好請這位朋友吃飯,可是人家累得不想去。他隻好買了一個禮物送給人家,以表感謝,這樣他找幫忙的中間人朋友也有麵子。
去時一個行李箱,回來是兩個,為節省更多空間,時廣徽從美國帶回的自己的東西少得可憐,隻占箱子的四分之一。行李超重了,商品價值也超限額了,在海關那裏又補交了稅。行李箱塞不下的,他直接人肉背了回來,左肩一個炒鍋,右肩一根棒球杆,累成狗的時廣徽,當時很想揮杆打人。
他以為東西都幫親戚買回來了,總該是皆大歡喜吧,沒想到又生出一堆的煩心事。回來之後,親戚來認領東西,一堆人討論,說什麽還沒香港便宜呢!
那幾個表嫂知道東西被征稅了,便象征性地多給了點錢。結果她們轉頭就跟其他親戚抱怨起來,說好貴喲,不是親戚真的就不想要了。
大姨也不高興了,她要了十盒營養品,一看沒了包裝:“廣徽,我是要送人的,你怎麽把盒子都給扔了呢?”
時廣徽覺得很冤枉:“大姨,我當時問過您的,我說箱子裝不下了,把包裝盒扔掉節省些空間,您同意的啊。”
大姨一臉不悅:“我以為怎麽外麵也得有個小包裝盒呢!這樣光禿禿地送人,人家肯定會覺得是假的啊!”
在婦產科當醫生的那位則直言問道:“買這麽多東西,一點折扣也沒有嗎?”一小時不到,她居然甩過一張截圖,“我朋友圈有做代購的,比你買的還便宜60塊錢呢。”
更讓他欲哭無淚的是,堂妹又是發圖又是發語音,誨人不倦地給他科普口紅色號,為的是下次不會買錯。
沒有來拿東西的親戚,理直氣壯地讓他打車送家裏去。之後話聽上去倒是很大度爽快:“都是親戚,算這麽清幹什麽呀,剩下的錢不要了。”時廣徽心裏那個苦啊,明明還欠50多塊呢!
就一個心滿意足不挑毛病的人,就是那個姨奶奶的孫子。他要了一塊美國老牌手表,不到2000塊,最後說要分期還款給時廣徽。
這件事後,時廣徽真是煩透了,一些親戚麻煩起別人來理所當然,之後也毫無感激之心,還暗地裏覺得自己吃了大虧。他氣惱地對陸琛說:“你說上哪裏講道理去?我當時真的要怒了,想和他們好好理論理論,被我媽攔了下來,說都是親戚,別把關係弄僵了,全都得罪了,把路堵死了,以後求人辦事沒活路。我真的很不理解這話,在咱們國家,是不是事事都要搭人情?是不是不求人就辦不下事來?”
陸琛苦笑了下:“確實,生老病死都要求人—生得好要求人;病了,治得好要求人;死了,葬得好要求人;上學要求人,找工作要求人,就連今天咱們在這兒吃飯,也求了人。因為服務員說沒位子了,找了個熟人便有了。”他說著無奈地聳了聳肩,指了指周圍,“今天周末,你發現沒有,就咱們吃飯的這地兒,有幾個是家庭聚會的?都是來搞應酬,攀各種人情關係的。”
時廣徽很不理解地搖頭:“外國人都把周末留給家人,很理所當然啊!周末就是用來休息的,是讓人快樂放鬆的。”恐怕一時半會兒,他不會理解周末才是中國式人情社會的濃縮,爆滿的高檔餐廳裏有數不清的世故、交易甚至暗戰。
陸琛看著大廳裏的食客:“我告訴你,在中國,真正的社會競爭,其實是在周末。大家都在編織人際關係網,網越大,遇事越好辦。”接著他嘿嘿笑了下,“不過,把自己網住,深陷其中也是身心俱疲、身不由己啊。但是,”陸琛神色一凜,“如果沒網,隻會更疲更絕望!”
“很不理解,明明能通過正當途徑辦成的事情,為什麽大家都還要去求人?”時廣徽想不通。
“不是給你說了嘛,中國是一個講人情的地方,你回國慢慢適應吧。在中國就這樣,每個人都逃不了人情世故,所幸你是搞科技研發的,和人打交道不多。”
“我不擅長求人,也不會去求人。”時廣徽下定決心。
陸琛笑了下,舉起杯:“希望你能獨善其身吧。”吃喝差不多了,他摸了下口袋,“我去下衛生間。”
時廣徽點點頭。
不一會兒陸琛回來了,時廣徽說:“咱們走吧。”說著他向服務員揮手,“買單。”
服務員笑盈盈道:“謝謝!先生,這賬單已經付過了。”
時廣徽見陸琛在笑,便明白了,他不可思議道:“什麽時候把賬結的?你剛才不是去衛生間嗎?”
陸琛嘿嘿一笑,摟過他的肩膀:“行了,走吧。”
“今天你幫了我忙,我應該請你才對。”
“下次你請。”
兩人說著朝門口走去,路過吧台,看到四五個壯漢圍在那兒,個個都急赤白臉地互相拉扯著。時廣徽以為他們是在打架:“沒事吧他們?要不要報警?”
陸琛笑了:“沒事,都是搶著要買單的,以後你就見怪不怪了。”
時廣徽哭笑不得:“看樣子,在咱們國家買單這件事,不光要拚腦力,也要拚體力。”
出來飯店,前麵轉角處是“月亮灣”酒吧。陸琛和時廣徽站在不遠處正等代駕,突然陸琛不經意地一瞥,脫口而出:“蘇扣扣?!”隻見她穿著超短裙,化著濃妝,一臉風塵相,顯然也喝多了酒,走路腳底下軟綿綿沒了根,整個人輕飄飄的。一個男的扶過她,借勢把她拉入懷中。陸琛看到這男的手開始蠢蠢欲動,不懷好意地在她腰間上下**。
陸琛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從背後扳過這男的肩膀,一拳便打了上去,接著把蘇扣扣拉到了一邊。
這男的捂著鼻子,憤然大罵起來:“你丫誰啊?!”
陸琛聽聲音覺得是熟人,他定睛一看,感到相當意外:“王兵?!”
王兵也認出了他,咬牙怒目道:“你沒事吧你?!”
“真是對不起,對不起。”
這時蘇扣扣醉嘻嘻道:“這是我今天剛認識的兵哥,你打了我兵哥。”說著踉蹌著走上前,“兵哥,你沒事吧?”
“沒事。”王兵整理了下衣服,為挽回麵子,他不服氣道,“要打架,他可不一定打得過我。”說著看向陸琛,“陸琛,你說是不是?”
陸琛賠笑:“當然,當然,我比不上你魁梧,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頓了下,他尷尬道,“要不要去醫院看下?”
“不用!”王兵看了眼蘇扣扣,“你們什麽關係?”
蘇扣扣站都站不穩,抱住旁邊一棵樹:“我們沒關係,我根本不認識他。”
王兵一聽,有些費解了:“陸琛,你小子冷不丁地打我一拳什麽意思?”
陸琛苦著臉:“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認識她,她也認識我。”
蘇扣扣醉笑起來:“其實我們的關係就是,我爸跳河救了他媽,”她又哭了起來,“然後我爸就死了。”
王兵有些怔住。這時他手機響,他對著電話溫柔道:“好,我馬上就到家了。”很顯然,打電話的人是他老婆。
陸琛去拉蘇扣扣胳膊:“走,我送你回家。”
王兵見狀索性對陸琛說道:“既然你們認識,那你送她回家吧。”
陸琛點點頭,他看著王兵急匆匆走向停車坪。
蘇扣扣抱著樹不走,大叫大嚷著:“我不要你管,你走開!為什麽老是來打擾我的生活!”
代駕來了,時廣徽讓對方稍等下。此時,他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幫陸琛一起把蘇扣扣塞進車裏。蘇扣扣一看是他,大著舌頭喪氣道:“見鬼,怎麽又是你?”
“我唯恐避之不及!”時廣徽很是無可奈何。
“那你離我遠點,省得什麽東西又摔了,還賴我。”蘇扣扣譏諷他。
時廣徽氣結,也懶得搭理她。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陸琛,看著蘇扣扣這樣子很是痛心:“你怎麽跑這酒吧裏來了?一個女孩子,穿成這樣喝酒泡吧,沒有一點自我保護意識,這樣很危險的!”
“我說了,我不要人管,你們也管不著!”
“你為什麽要這樣?別忘了,你是一名實習醫生,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陸琛真是氣急。
“你幹嘛吼我?你是誰啊?說多少遍了,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用不著你們管我!”
“為什麽要自甘墮落?你這樣,我們看著很難受、很痛心!”
蘇扣扣賭氣地衝口而出:“我就是要這樣!”
“她整個人就像一堆亂碼,橫衝直撞,做的都是無意義的事。”時廣徽鄙夷道。
“你少說風涼話,我也想開機重啟一次,你告訴我,能回到過去嗎?我爸能回來嗎?要能回來,我頭讓你當球踢我都願意!”蘇扣扣拍打著車玻璃鬧騰著,“停車,停車,我要下車!”
陸琛悲痛地怒吼道:“我到底怎樣做才好?!我把命給你行不行!求求你了,別這樣!”口氣透著無可奈何,說著他眼圈紅了起來。
蘇扣扣被震懾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到她家樓下了,代駕隻收現金,陸琛身上零錢不夠,時廣徽口袋裏沒有現金。代駕不耐煩起來,嚷嚷著他要趕著去接別的活,讓他們抓緊時間給錢。陸琛隻好叫上代駕,一起先去門店裏換現金,他回頭對時廣徽囑咐了句:“她睡著了,別感冒了。廣徽,你幫我先把她扶上樓。”
時廣徽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蘇扣扣,真的很不情願:“陸琛給我的這任務也太難辦了。”這時他聽到蘇扣扣迷迷糊糊地說道:“我渴,我要喝水。”
蘇扣扣癱睡如泥,時廣徽有些無從下手,很是頭痛:“我怎麽弄你上樓啊?回頭你再告我耍流氓!真是的,這要不是因為陸琛,我才懶得管你呢!”見她像攤爛泥巴一樣站都站不住,沒辦法,時廣徽隻得抱她上樓。見她穿的裙子那麽短,隻好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心想:“這一天過得真是太戲劇化了!幾個小時前對她恨得咬牙切齒的,現在居然要抱她上樓?”
剛到電梯門口,蘇扣扣半睜了睜眼,醉笑著嫌棄道:“要是個可愛的美男子抱我就好了。”
時廣徽氣惱:“那我鬆手了。”
“鬆吧,我可以告你故意傷人罪。”說著,蘇扣扣打了一個嗝。
氣味讓時廣徽難以忍受:“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孩子!”接著他很擔憂道,“你可別吐啊。”
蘇扣扣捂嘴欲吐,接著使了使勁:“好,我咽回去了。”
時廣徽聽到“咕咚咕咚”的聲音,更覺得惡心得不得了,看到電梯開了:“幾樓?”
“402!”
一進家門,時廣徽便把她扔在衛生間,她爬向馬桶就是**。
陸琛把代駕打發走便上來了,他見蘇扣扣躺回了**,想著倒點水給她喝,發現暖瓶裏一口熱水都沒有。陸琛去燒水,時廣徽在接小卷毛打來的電話,讓他趕緊回家給自己講睡前故事。
“廣徽,你回去吧,今天真是麻煩你了。”陸琛不好意思道。
“沒事兒,我不也麻煩你了嘛!”時廣徽想到了派出所裏的那一幕。
陸琛笑了下:“孩子找你,那你趕快回去吧,一會兒賽君就來。”
正說著話,時廣徽手機又響了起來,小卷毛在催他。“也好,有事打我電話吧。”
他剛走出電梯,迎頭便遇上了葉賽君,她把陸可兒送爺爺那兒就趕到這裏來了。他告訴賽君:“人已上樓了,沒事了。”
“謝謝,”葉賽君很歉意,“我聽陸琛說電腦摔壞了,需要多少錢,到時你告訴我們就行。蘇扣扣她年齡還小,你別怪她。”
“沒事兒。我知道,你和陸琛都是好人,我很敬佩你們。”時廣徽由衷地說。
“你可別這樣說,蘇醫生的大恩大德,我們再怎麽報答也都覺得不夠。”葉賽君想了起來,“對了,你以後不回美國了,那咱們有時間多聚。”
“好。”時廣徽看著葉賽君上樓去了,他發現她一點都沒變樣,一笑還是眉眼彎彎的。恍惚間,他一下子回到了那段青春記憶裏……
上了樓,葉賽君又是喂蘇扣扣喝水,又是幫她擦洗臉和手,陸琛則幫著收拾衛生,把所有垃圾都扔了下去。蘇扣扣見他們忙這忙那,並不領情:“我讓你們走,你們走!”
“等你稍好點,我們就走。”葉賽君不和她生氣。
“我活成什麽樣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們沒一點關係!你們幹嘛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你們這樣心裏是舒服了,可我,我心裏呢?”
陸琛苦心解釋:“我們沒別的意思,不是來打擾你生活,我們是想幫你,讓你別放棄自己的人生,走好每一步。”
“真的,我們擔心你誤入歧途。你整天渾渾噩噩的,你爸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葉賽君很真誠地說。
“別提我爸!”蘇扣扣大叫。
“好,不提不提!”陸琛勸慰。
接著蘇扣扣又吐了,胃也跟著難受起來。她把陸琛和葉賽君兩個折騰到後半夜,直到確定她沒事了,兩人才放心離去。
下了樓,葉賽君坐進車裏,邊係安全帶邊憂心道:“你剛才說看見她和王兵在一起?他倆怎麽認識的?”
陸琛歎了口氣:“不知道。”
葉賽君揉了下眼睛:“以後多加小心吧,看樣子一不留神你就會被炒魷魚。”
去接可兒,兩人都沒敢對陸爸說蘇扣扣的事,除了徒生焦慮外,沒一點意義。回到家,躺在**,二人筋疲力盡,可就是睡不著。葉賽君拉過毛毯蒙頭裹腳,強迫自己數羊……500隻羊“咩咩咩”地黑壓壓鬧哄哄朝她撲來,可一點睡意也沒有。
陸琛揶揄道:“羊在說,我們一共有10億隻,慢慢數呀,咩咩!”
葉賽君氣得蹬了他一腳。
“對了,”陸琛想起來了,“時廣徽不回美國了,我們也幫著他留意留意,看有沒有合適的姑娘介紹下。”
“要求一定很高吧,我認識的那些,怕是他看不上。”
“我認識的條件不錯的,又沒結婚的,就是夏虹了。”陸琛思忖著。
“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兩家不太和睦,倆人也有小過節兒。”
“也是啊!”陸琛回憶起了青春往事,忍不住笑了,“你還記得嗎?上學那會兒,大家都傳時廣徽喜歡喬園園,弄得喬園園立誌要減肥,一天隻吃一頓。可還沒減下半斤,時廣徽就去美國了。”
“還不都是從你嘴裏傳出來的?”葉賽君嗔怪他。
陸琛想想就笑:“當年我是看了時廣徽畫的那張素描畫,隨口亂說的。”
葉賽君打了個哈欠:“也不知他畫的是誰?”
“問過,他不說,以後我再問問他。”陸琛說著笑嘻嘻地關掉壁燈,撐起毛毯一把將葉賽君壓在身下,葉賽君又氣又笑:“討厭,我都困了。”
此時,窗外的星星一眨一眨地亮閃閃。
這晚時廣徽也沒睡著。不知為什麽,今夜他有種甜蜜的感覺繚繞在心間,說不清道不明,大概他也回想到了一些青春往事吧。有些感覺和回憶是不死的,是生著芽帶著根的,一不小心,就如花綻放,暗留芬芳。
他回到家,哄小卷毛睡著後,就問他媽:“媽,我那一箱子名著書沒扔吧?”
“怎麽能扔呢?”時媽說著幫他找出來。
“好,知道了。”時廣徽說著把媽媽請出房間。他關上門,從一本《水滸傳》繪本裏麵翻出一張少女素描畫,巧了,居然正好夾在孫二娘那頁裏—圓柔的少女對著剽悍的勇婦,一時有種說不出的喜感。
當年,他剛畫完,就被陸琛發現了,搶來一看,哈哈大笑起來:“畫的誰呀?喬蛋餅?廣徽,你的審美都像一道高深的數學題,讓人很懵懂、很服氣。”
喬園園的外號叫蛋餅,因她臉大體胖而得之。
時廣徽一笑,奪回那張畫。其實當時他緊張極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說他畫的是葉賽君,因為他知道陸琛喜歡葉賽君。一時間,他竟然有些慶幸自己沒有畫畫的天賦,畫得簡直慘不忍睹,從心到紙,真是山路十八彎啊。
陸琛的一句玩笑話,讓大家都信以為真,特別是喬園園,她當場就受寵若驚,以為時廣徽真的喜歡自己呢。她開始狠心減肥想要變美,沒想到他兩周之後就去美國了。同時,時廣徽也自知這一去便是遠隔山海,所以走前打算勇敢地來次真情告白。他寫了封告白信給葉賽君,款款真情洋洋灑灑寫了三頁信紙,最後,一不留神,被他媽誤以為是廢紙,拿去包豬大腸了……
早上醒來,葉賽君提醒陸琛,去看下蘇扣扣有沒有事,順便帶點早餐過去。
陸琛買好早餐,敲門無人應,這時身後傳來蘇扣扣的聲音。
“別敲了。”
陸琛看到蘇扣扣這是跑步剛回來:“好點了沒有?我給你買了豆漿和包子,你趁熱快吃吧。”
蘇扣扣很敷衍地說:“謝謝。”說完擋在門口,並沒有讓陸琛進去的意思。
陸琛看出來了:“你快吃吧,我走了。”剛走了兩步,接著他又轉身回來,“你這會兒酒醒了,我要提醒你,要遠離王兵,他是有家室的人。”
蘇扣扣冷笑了下:“真老帽,有家室就不能成為朋友了?你不還有家室嘛,老往我這兒跑幹什麽?該遠離的人是你!”
“你看不出來那王兵對你心懷不軌?”
“沒看出來。”
“……還有,你以後不要去那酒吧唱歌了。你一個女孩,太危險了。”
“說完了沒有?”
陸琛苦口婆心起來:“你這樣是不對的。”
“憑什麽你說的就是對的?”
“我年齡比你大,社會經驗比你豐富,知道人心險惡。”
“行吧,你愛說就站在那兒說吧。”蘇扣扣關上了門。
時廣徽差點睡過頭,吃完早飯他就出門了。沒到公司,而是去找專業人士修複手提電腦,花了七百塊錢,所幸裏麵的資料和數據都還在。起初他是打算一定要讓蘇扣扣來賠償,但現在一想到她,他就頭皮發麻,覺得她這人實在太可怕了,也就打消了這念頭。他可不想再自找麻煩和痛苦,眼下小卷毛上學的事,就已經夠讓他頭痛的了……剛想到這兒,時媽的電話追來了,還是那個問題—到底是讓小卷毛上國際學校,還是公立學校?電話裏,他和時媽說了十多分鍾,依然沒有什麽結果。
伴君如伴虎,陸琛一上班,就在超市樓上樓下忙了大半天了,剛有點空,屁股還沒挨著椅子,王兵就衝進辦公室,當著其他同事的麵,大聲斥責道:“陸經理,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店長您消消火,怎麽了?”陸琛不知他的邪火從哪裏來。
“那就是不支持我工作了?”
“不敢不敢!”
王兵吹毛求疵道:“你發現沒有,咱們工作人員的專業知識太欠缺了,難道沒有對他們進行培訓嗎?還有部分商品管理不專業,陳列上形式也太單一!”
“好好,店長,我這就去落實!”
王兵拂袖離去,同事和陸琛深深地長舒口氣。同事惶惑問道:“陸經理,你哪裏得罪這王店長了?邪火直衝你噴啊!”
“好好工作,說不定下個噴的就是你!”隻有陸琛知道,王兵這是為昨天陸琛打他的那一拳頭而噴的火氣。
這邊葉賽君也上了火,她以為陸琛三堂弟家的孩子已經滿心歡喜地進了師範附小幼兒園,她終於可以長舒口氣了。沒想到今天接到朋友打來的電話,她才知道三堂弟始終沒帶孩子去幼兒園報名,已經過了約定好的報名時間,朋友看在她的情麵上,依然給留著名額。
葉賽君為這事生了滿肚子火,知道陸琛最近工作不順心,本來不想告訴他的,沒想到,晚上她剛回到家鞋還沒換,陸琛劈頭上來就問:“你是不是不想讓三堂弟家的孩子上你們幼兒園啊?”
“你什麽意思?不是告訴你們了嗎?沒名額!沒名額!”葉賽君氣得加重語氣。
“今天三堂弟打電話來了,他說……”陸琛很是不快。
葉賽君氣憤打斷:“我都不想提他!”被氣得腦仁疼,忍不住吐槽起來,“真是太氣人了!我掏錢請朋友吃飯,這你知道的,好不容易求來一個入學名額,今天我才知道,你三堂弟又不想讓孩子去了!我那朋友還不知道,頂著壓力和各路人情關係,堅持給他留住那個名額。我當時立刻給你三堂弟打電話問怎麽回事,結果人家說得輕描淡寫,像沒事兒人一樣!你不去,至少得告訴人家一聲啊!或者給我說一下也好,讓人家把名額好留給別人。他倒好,不吭不哈地,像沒事兒人一樣!這下好了,我那朋友也生氣了,我算是把人給得罪了。”
“這下你清心吧,三堂弟也不會再找你了,人家已經找到門路,可以進你們那幼兒園了。”
“什麽意思?”葉賽君眼神淩厲地看著陸琛,“瞧你那樣,是不是也覺得,我故意不幫他?要是我們園真有名額,我能不幫忙嗎?我還至於掏錢請附小幼兒園的朋友吃飯,費勁巴拉地去求人,我圖什麽呀?”
“我又沒說什麽,反正人家自己找好關係了,不會再麻煩我們了。”
“好吧,我能力有限,他們本事大,隨便吧,以後你們家親戚的事別來麻煩我!”
陸琛抬了抬眼皮:“你也沒給人家幫上忙啊,人家這不是憑自己的能力搭上關係了嘛。”
葉賽君若有所思:“他找的哪路神仙我不清楚,我清楚的是,這事兒讓你這當哥的,感覺很沒麵子!我沒能讓你臉上貼金!”
陸琛不耐煩:“根本不是這意思!”
“你說你什麽態度?!我勞財傷神的,一句感謝的話沒聽到,反落一身不是,你給我說清楚!”葉賽君拿起包打向他。
“我上一天班,夠煩的了,你讓我清靜下行嗎?”
“好好,就你煩。”葉賽君說著,換鞋進廚房準備做飯。
陸琛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他根本無心看,腦袋裏回想著下班時,他看到蘇扣扣當著他的麵,笑哈哈地坐進了王兵的車裏,兩人揚長而去。
吃完飯,葉賽君想起要給陸爸陸媽買些日用品,上次她回家發現洗發水和洗衣液都不多了。路上,她見陸琛神思不定:“你怎麽回事,我們去超市,你走哪兒去了?”
“哦哦。”陸琛意識到走錯路了,趕緊掉頭。
“你可真是的,因為三堂弟那點事,都讓你神思不定的。”
“不是因為那事。”
葉賽君驚恐地說道:“你不會被王兵開除了吧?”
“沒有。”陸琛歎了口氣,“下班後,蘇扣扣坐王兵的車走了。”
“他們要去哪兒?”
“不知道,我真怕出什麽事。”陸琛有些愁悶。
他們從超市買回來東西,給爸媽送上樓去,下來便看到時廣徽陪小卷毛在小區公園裏玩機器人。陸可兒看到雀躍起來,她也想玩。
走近了,才看到時媽也在。
“阿姨也在啊。”陸琛和葉賽君和她打招呼。
時媽笑著點了下頭:“你們來給爸媽送東西啊?”
“是啊。”葉賽君回應。
“真好,真孝順。”時媽帶著羨慕的口氣說,接著橫眼看向兒子,“廣徽你也學著點,趕緊先給我領回個兒媳婦來。”
時廣徽羞赧又無奈地笑了下。
時媽囑咐陸琛和葉賽君:“你們也留心點,有合適的不錯的姑娘,給我們廣徽介紹下。”
葉賽君滿口答應道:“一定一定,阿姨您放心吧。”
“我們廣徽要能找到和你一樣的媳婦,那真是太好了。”
葉賽君被時媽誇讚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時廣徽更是哭笑不得,他暗想:“要不是當初您錯拿情書包了豬大腸,興許還真有機會呢。”他看著葉賽君笑得眉眼彎彎,如一彎澄亮的新月,掛在天邊,也亮在他心裏。
葉賽君見陸琛神思遊離,便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提醒他說話,別傻站著令人尷尬。陸琛在擔心蘇扣扣這個丫頭,他真怕出現什麽意外。
“子昂的學校選好了沒有?”陸琛看了眼不遠處陸可兒和小卷毛正玩得開心,便隨口一問。
時廣徽也回過神來,一臉愁容:“正頭痛著呢。”
時媽沒好氣地說:“我還是覺得子昂去公立學校上就行,讓他學點中國文化。”接著她鼻子冷哼一聲,“選那個國際學校,成天哇啦哇啦地講外語,一點中國話都不會說了。再說,那西方教育就有那麽好?”
“西方教育會培養孩子的自主能力和自我學習、自我培養興趣的能力,可是咱們中國的應試教育隻會讓孩子缺乏想象,缺乏獨立思考,缺乏創造性。”時廣徽無奈地解釋,看樣子他不止說一遍了。
“你高中才留學美國,到現在不也挺好的嘛。”時媽見兒子欲辯白,便手撫額頭,作頭疼狀,“行了,不和你吵了。”說完她看著陸琛和葉賽君,“這幾天我們娘兒倆就孩子入學問題,來來回回討論好多回了,吵得都乏了。”她抱起胳膊,“我上樓看會兒電視,你們聊吧。”
“行,阿姨。”陸琛說。
葉賽君提醒時媽:“天黑,您慢些走。”
時媽走了,陸琛搔了搔頭,問時廣徽:“看樣子,你是決定讓孩子去國際學校上了?”
“也沒有完全想好。”
葉賽君幫著分析了下:“其實讓孩子上公立學校也沒什麽不好,讓孩子學習和感受下我們國家悠久的曆史和燦爛的文化,這是有好處的。再有呢,公立學校是由政府扶持,學費便宜,教學質量也很不錯,考大學也較容易。”
時廣徽讚同地點點頭:“我是這麽考慮的,子昂呢,他在美國上過一年級,接觸的是西方教育,如果讓他進入國際學校,那麽可能接觸中文以及受傳統文化熏陶的時間就少。如果他進入公立學校,可能無法再接觸到西方教育理念了。”頓了下,他立刻補充道,“我當然也很願意他接受中國傳統教育和文化,但我又希望可以得到西方教育理念,所以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成了一件很棘手的事。”
陸琛思慮著:“我覺得小學還是打基礎最重要,感覺國際學校的教育和國內教育相比,簡直像在放羊!是不是對孩子太沒有壓力了,也不好?”
時廣徽不置可否:“這就是東西方教育形態大相徑庭,可謂處於兩個極端,西方教育給孩子較大的自由發展空間,講究輕鬆學習,寓教於樂。”
葉賽君點點頭:“是啊,兩種教育理念完全不同,各有利弊。這就像魚和熊掌不能兼得,確實不太好選。”
“是啊,真怕選錯了學校,誤了孩子。”時廣徽很苦惱。
這時小卷毛和陸可兒笑哈哈地跑了過來,小卷毛高興地說:“舅舅,我想去陸可兒那個學校上學!”
陸可兒幫腔:“叔叔,讓他去我們學校吧,我們學校可好了!他這麽可愛,卷發萌萌噠,老師同學肯定都會喜歡他的!”
大家都笑了起來,時廣徽笑著摸摸可兒頭:“聽說你還是學習委員?”
“是啊,我可以幫他進步,有事找我就行。”陸可兒拍了拍胸脯,像個小大人一樣。
“我會考慮下,到時可真是要麻煩你喲。”時廣徽開玩笑地說。
“不用客氣。”陸可兒轉頭看向爸媽,“爸爸媽媽,我們再玩會兒行嗎?”
“當然可以。”陸琛應允。
葉賽君看這倆孩子跑得有些遠,便追了過去:“你們別跑遠,就在這裏玩!”
陸琛對時廣徽建議道:“你真可以考慮下實驗小學,優質教育,各方麵也都不錯。”
時廣徽思量著:“行,我明天找些資料仔細看下。”他看著葉賽君在和倆孩子一起玩,不禁感歎道,“回國之後,經常會回想到上學那時候的事,真是光陰似箭啊!”
“是啊,我有時也會回憶,那真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什麽時候咱們回母校去看看?也紀念我們逝去的青春。”
“好啊,去操場上打打球!”
葉賽君走了過來:“你們在聊什麽啊?這麽開心!”
“我們在聊逝去的青春。”陸琛想起了什麽,哈哈大笑起來,“對了廣徽,你出國留學快走時,畫的那張素描畫是誰啊?我至今記得上麵你還畫了一顆紅心,不會真的是喬蛋餅吧?”說完他看向葉賽君,“那晚我和賽君還想到這事來著。”
時廣徽的臉不由得紅了,他覺得自己此刻一定像塊紅布,幸好是晚上,不那麽顯眼。他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我就是隨便瞎畫著玩的,沒想到你還記得呢。”
葉賽君打了下陸琛,對時廣徽說:“都怪他開玩笑,你去了美國,害喬園園失落了一個多月呢。”
時廣徽輕笑了下,他不知該說什麽了。
回到家,葉賽君洗完孩子的衣服,敷著一臉的麵膜在客廳裏看電視。見陸琛哄完女兒睡覺,她招呼陸琛:“一會兒我把麵膜洗了,你幫我捏捏後背,有些疼。”
陸琛像是沒聽到,一副坐立不安的樣:“我覺得我得去找找蘇扣扣!”說著從桌上拿起車鑰匙就急急地往外走。
葉賽君不以為然:“你是不是有點神經質了?我們得給她個人生活空間和自由,再說她是成年人了,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的吧?”
“要是出什麽意外,我們後悔就來不及了!”
葉賽君還想說什麽,門“砰”地關了起來。
果然還是在那酒吧門前,陸琛看到了王兵的車,不一會兒,蘇扣扣被王兵扶著出來了。兩人說說笑笑,蘇扣扣轉身,依稀看到陸琛的身影閃現。陸琛趕緊躲到一棵樹後麵,看著兩人駕車駛離了酒吧,他坐回車裏,隨後跟上。
車子到了南外環條水澗路段,突然靠邊不走了。這裏僻靜幽深,不著村不著店,晚上這個點兒,過路的車也很少了。陸琛一下子就想到蘇扣扣會不會遭遇不測,他立刻下車想上前阻止一切的發生,可剛一下車,他覺得他這麽橫衝直撞上去有些不妥,於是他想了個辦法,打110報警。
“喂,有人涉嫌酒駕,我要報警!”
很快一輛警車開了過來,民警對王兵做了酒精測試,倒是排除了酒駕嫌疑,不過仔細一查,發現他竟然有嫖娼記錄!警察不得不多看了眼蘇扣扣,見她濃妝豔抹、著裝暴露,對她的身份產生了懷疑,所以兩人都被帶回了派出所調查。暗中觀察的陸琛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被帶去了派出所,他以為真被他猜著了,王兵酒駕被帶走了。
派出所裏,蘇扣扣大叫大嚷:“你們竟然懷疑我是失足婦女?簡直開玩笑!我哪點像了!”
“不要嚷,為了維護社會安寧,每個公民都有義務配合我們調查。一會兒核實完身份,沒問題就可以走了。”民警說。
這晚蘇扣扣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她回到家快過零點了。她發現了陸琛的車,氣衝衝地奔上前,憤然道:“我在酒吧門口就看到你了!是不是你一直跟著我們,還報了警?你什麽意思?成心羞辱我是吧?他們都把我當成失足婦女了!這下你開心了吧?”
陸琛怔住,他沒想到事情是這個樣子:“怎麽會這樣?”
蘇扣扣鄙夷道:“看來我一點沒猜錯,果然真的是你報的警!你當時真該直接去派出所看我笑話!你太讓我惡心了!”
“不是,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把你當成失足婦女了?”
“明天直接去問你領導啊!對了,明天我就告訴兵哥,是你報的警,你好自為之吧!”
陸琛坦然道:“這我倒不怕,大不了也就是工作丟了,無所謂。倒是你,我真為你痛心,我得提醒你,你應該是一名醫生啊!你瞧瞧你頹廢成什麽樣!”
“我就要墮落給你們看!明天我就陪他睡覺!”蘇扣扣歇斯底裏地嚷道。
陸琛氣得上前便打了她一巴掌:“為什麽這樣作踐自己?!”打了她,陸琛就後悔了。
此時蘇扣扣像一頭發瘋的小獸:“我就故意作踐自己!我就想著讓你們都不好過!”說著,她手捂著臉跑上樓。
剩下陸琛怔怔地大喘著氣,此時他心中五味雜陳,震驚、失望、沮喪、難過,攪作一團,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蘇扣扣昏睡了整整一天,直到肚子有些餓,她才起來,不然她想一直這樣躺屍下去。點了碗麻辣燙,很快外賣來了,蘇扣扣打開門,頭也沒抬地從送餐員手中接過餐盒,覺得不對,訝然道:“我沒點雞腿和茶葉蛋啊!”
送餐員不是別人,正是大頭,他憨笑了下:“我送你的。你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蘇扣扣這才仔細認出是大頭:“原來是你啊!”
“上次我還是從琛哥那兒知道你的名字,真巧,接到了你這單。”
蘇扣扣從口袋裏掏錢:“我給你錢。”
“不用不用,你上次幫過我,讓你吃個雞腿算什麽,趁熱吃吧,我走了。”大頭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扣扣也沒追上,她剛才準備掏錢時,發現口袋裏有一個硬紙片,她以為是錢。這衣服是爸爸的,等餐時,她忽然覺得冷,便從衣櫃裏找到爸爸的一件羊毛開衫穿在身上。她看著這張硬紙片,竟然是那年暑假,她和朋友在“剪雲山”搞的那場草地音樂會的入場券!之前爸爸是竭力反對她搞音樂會的……
“原來爸爸當時就在會場裏麵啊。”她瞬間淚流滿麵,把票貼在胸口哽咽著,“爸,我想你啊!爸!”
吃完飯,蘇扣扣下樓去扔垃圾,上來時,看到陸琛站在門口。她沒好氣地看著他:“怎麽,又想打我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陸琛很是後悔。
蘇扣扣不想讓他進屋,但陸琛還是進來了。她看著他什麽都沒說,從包裏拿出一件衣架撐著的白大褂。
蘇扣扣不明白:“你拿這個幹什麽?”
“我從醫院那裏給你拿回來了。”說著陸琛把凳子搬進她臥室,他還專門帶來一個掛鉤,踩上凳子,高高地把那件白大褂掛在她臥室的牆上,“這樣你翻個身就能看見,睡不著時,好好想想。”
“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可惜對我沒用。”
“有用沒用,先這樣掛上。”
晚上躺在**的蘇扣扣,心緒不安,輾轉反側,眼神總是不經意地被牽扯著,腦裏眼裏全是牆上的白大褂。在它身上,她仿佛看到了有爸爸在的幸福時光,但也像緊箍咒,時刻提醒著她應該回到工作崗位,努力成為一名好醫生……
她受不了了,抓狂地坐了起來,無畏地直視著白大褂。昏暗的房間,那種白倒生出幾分莊嚴肅穆的氣氛來,像是對她現在渾渾噩噩的生活表示著一種哀悼。她氣恨地想扯掉,剛跳下床,腳趾磕在了椅子上,痛得她齜牙咧嘴,此時耳邊回響起她對陸琛說過的話:“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可惜對我沒用。”
這下自打耳光了,她賭氣不摘了,就讓這白大褂在上麵掛著。她要忘記它的存在,不會讓它形成震懾力。總之,那一夜她都沒敢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