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星正在賣微商

姥姥終於錄好叫賣音了,來給大頭送喇叭。路過花店,她買了束花,先來陸家看下陸爸和陸媽。正是個周末,陸琛三口都沒在家,她和陸爸聊了會兒,發現陸媽越來越不愛說話。姥姥正戴帽子要走,這時葉賽君從外麵回來了。見她們娘兒倆說話,陸爸便推陸媽閃一邊去了。

姥姥悄聲道:“你公公讓我把這包衣服送給大頭媽。”

葉賽君看著桌上的一個袋子:“什麽衣服?”

“說是你婆婆的,有的都沒穿過呢!你公公又不是不認識大頭媽,他怎麽不自己給她送去?”姥姥想了下,警覺道,“他是不是看上大頭媽媽了?”

葉賽君驚得目瞪口呆:“媽,我婆婆還健在呢,你怎麽能這樣說我公公!”

姥姥不以為然:“看來你不知道,你公公的羊毛褲,就是大頭媽幫著織補好的。”

葉賽君恍然,隨即笑了下:“大頭媽會裁縫,心靈手巧,人家也收些縫縫補補的活,廣告詞裏寫著呢,您又不是不知道。這沒什麽,媽。我發現您的想象力真是不一般啊,上回您還讓我看著點陸琛,說他和蘇扣扣會有事。”

“媽這是有預見性,還不是為你好?”說著姥姥尋思起來,神色也頗緊張,“你想,要是你婆婆哪天走了,你公公要真對大頭媽有意思,那可了不得!大頭就成了陸琛的兄弟,他還仨小孩兒,你們家負擔就更重了。”

這時突然傳來陸爸的幹咳聲,明顯帶著怒氣。

娘兒倆戰戰兢兢起來,姥姥惶然,小聲道:“你公公不是出去了嗎?”

葉賽君也有些擔心,害怕陸爸聽到剛才的談話。

隻見陸爸冷著個臉出來了:“大妹子,我覺得當著賽君的麵,我還是有必要再澄清一下。我知道你正好要去給大頭媽送喇叭,所以就讓你一塊兒把這些衣服捎過去。”說著陸爸看向葉賽君,“這送衣服也是你媽的主意,覺得大頭媽不容易,想到以後她要時不時地支應小攤生意,天冷了,送她件大衣擋擋寒,就是這麽回事。”

葉賽君趕緊打圓場,心裏很惶恐,生怕他犯了心髒病:“爸,我知道,您別生氣。我媽剛才就是隨便和我說說,也沒別的意思。”

姥姥輕咳了下,直了直身子:“我們娘兒倆就是隨便聊天而已,母女間的小秘密就是這個樣子,想不到還被老大哥偷聽到了。”

陸爸提高了嗓音:“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這時陸琛接可兒回來了,他一推門就覺得屋裏火藥味濃烈,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陸爸繼續氣惱道:“幸好我聽到了,不然大妹子你還不知要怎麽編派我呢!我真是有必要把這件事說清楚,對了,”說著陸爸從沙發上拿起那條羊毛褲,“還有,大頭媽幫我織補的這條羊毛褲,我是想作為她的第一個客戶來照顧下生意,沒想到大頭媽死活不收錢。”

“爸,這是怎麽了?”陸琛焦急地問。

“我都要土埋半截了,還被人說成老不正經的!”陸爸又氣又委屈。

姥姥立刻反駁:“我說的可不是這意思!你冤枉人啊。”

陸琛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真擔心爸的身體,便好好扶住陸爸:“爸,您回房間吧。”

陸爸氣不過:“丁巧雲!你這看上去挺優雅的人,竟然說這麽惡心的話!”他突然想起來了,“對了,你這丈母娘還說你呢!讓賽君盯著你,防備你和蘇扣扣搞到一塊兒去!”

陸琛心驚了一下,不知為什麽,他竟然有些心虛。雖然他時刻都在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做出格的事。

姥姥揚了揚眉毛:“我這當媽的提醒一下女兒怎麽了?不對嗎?”

這時陸爸抓住陸琛胳膊,底氣十足道:“兒子,你告訴她,我們姓陸的都是堂堂正正的人,絕不會做出不要臉麵的事情來!”

葉賽君一直往門口拽姥姥,她懇求道:“媽,我送您回去吧,別鬧了。”

“堂堂正正?”姥姥冷哼了下,衝陸爸斥責道,“看上去挺忠厚老實的,不也背後挑唆可兒,不跟我朗誦詩歌嗎?都是你這個老頭子出的餿主意。”

“什麽?”陸爸又驚又氣。

葉賽君急了:“媽,不是給你說了嘛,沒有這回事的!”

“我不相信!”姥姥委屈得眼裏有了淚水。

這時陸可兒誠惶誠恐地看著他們,嚇得不敢出聲。她知道爺爺被冤枉了,但她想著,也不能出賣蘇扣扣,不然這樣太不仗義了。她隻好先為爺爺辯白:“姥姥,您真的冤枉我爺爺了。”

陸琛看可兒害怕的樣子:“可兒,回房間去。”接著他安慰陸爸,“爸,您先消消氣,有話慢慢說。”然後又轉頭看向姥姥,“媽,您真是誤會我爸了,根本沒有的事。”

陸爸氣鼓鼓地回道:“對,你那是一派胡言!”

“反正我覺得就是你出的主意。可兒從小你就讓她爬樹爬牆,女孩子家家的跟個男孩子似的。你是不是特別想要個孫子,嫌我們賽君沒有給你生出來啊?”

陸爸要抓狂了:“你怎麽能這樣說呢!告訴你,我沒有過這種想法,我要重男輕女,早就要求陸琛再生一個了!又不是不能生!”

兩個老人吵得不可開交,陸琛和葉賽君忙著兩邊勸,勸哪個都勸不住。突然喇叭響了,裏麵傳來姥姥錄的叫賣聲:“五香茶葉蛋、鵪鶉蛋、新鮮鵝蛋、流油鹹鴨蛋……”叫賣聲太深情反而顯得有些好笑,大家齊回頭看。隻見陸媽從房間裏一個人推著輪椅出來了,她麵無表情,顯得有些呆滯,誰也不看,隻是把玩著手裏的喇叭。大家都靜默下來,沉重的靜默像是在聽悼詞。

折騰了一晚,終於平息了戰亂,陸琛和葉賽君累得上床睡覺了。陸可兒見爸媽都回房間睡了,她便跑到爺爺房間裏,一句話沒說,一頭紮到爺爺懷裏哭了起來:“爺爺對不起,我對姥姥說了她冤枉你了,可她不相信,我沒能幫到你。”

陸爸摸摸可兒頭:“傻孩子,沒事。”

陸琛和葉賽君聽到有哭聲,便出來了。

“怎麽了,可兒?”葉賽君拉過可兒的手。

這一問陸可兒哭得更厲害了,陸爸幫孫女解釋:“看爺爺被姥姥誤解了,孩子心裏難過。”

這時陸可兒哭著說:“不是爺爺,不是爺爺。”

“聽你這話音,好像是其他人幫你出的主意?”陸琛疑慮道。

陸可兒慌了:“別問我,我不會說的。”

葉賽君大吃一驚:“啊?還真有啊,可兒那你得告訴我們。”

陸可兒咬著嘴唇:“我不能說!不能出賣朋友。”

陸琛拉過可兒:“可兒,你不能有秘密瞞著我們,萬一你這朋友是壞人怎麽辦?你這麽小,又不懂得怎麽辨別壞人。”

陸爸也說:“是啊,可兒你得告訴爸媽。”

陸可兒眼見瞞不下去了,被逼無奈,隻好說了出來:“是扣扣姐。”

她聲音太小,葉賽君沒聽清:“誰?”

“扣扣姐!”

重新躺回**,陸琛和葉賽君都睡不著了,葉賽君說了起來:“看來我媽的直覺是對的。”

陸琛心慌了:“什麽直覺?”

“還能有什麽?她當初懷疑這事有蹊蹺,隻是沒猜著是蘇扣扣出的主意。”葉賽君斜眼看他,“你以為什麽?以為說的你和蘇扣扣會日久生情啊?”

“瞎說什麽啊!”

“聽你聲音發顫,難不成我媽真的提醒對了?”葉賽君逗趣地說。

“瞎說!快睡!”說著陸琛手機裏來了一條信息,這條微信語音留言氣得葉賽君要抓狂—“琛哥,明天我們兩口子終於要蜜月旅行了。假期少,我們就隨便在濟南逛逛吧。我聽說哥搬回去和父母住了,那晚上我們就借你新房住吧,麻煩給嫂子說下。”

葉賽君一下子坐了起來:“這是誰啊?也太奇葩了吧!度蜜月還住別人家裏!”

“這是咱爸戰友李叔叔的兒子,前兩天剛加的微信,你說能怎麽辦?”

葉賽君歎氣:“自上次大舅來給小孫子看病,咱那房子就沒閑著過!親戚朋友凡是來濟南的,不管是來辦事的、看病的、旅遊的,都住到家裏來,都快成賓館了!不光免費,吃吃喝喝還得往裏搭錢。”

“人活著,誰沒有個難處嘛。來濟南看病掛個號多不容易,誰也不願意得病,能幫上人家就幫,都是親戚朋友。人情在,關係在,怎麽好意思拒絕?”

“嫌我事多?大舅的小孫子把那皮沙發都刮成花了,我沒告訴你吧?那次堂哥也是看病來住了幾天,電都用沒了,還不好意思告訴我,結果冰箱裏放著的東西全都臭了。更可笑的是,你那大表哥吃飯竟然要蹲在沙發上!還有,也不知誰的臭襪子竟然塞到了沙發縫裏。”

陸琛很無奈:“你讓我怎麽辦?”

夫妻倆在這人情鏈條上痛苦地煎熬著,葉賽君賭氣蒙頭裹被,她深知這問題要換她,她也不知該怎麽辦。人情如一座圍城,進進出出人情往來,困囿著我們每一個人,讓人又愛又恨又離不開。

陸爸聽說李叔叔的兒子來濟南度蜜月了,便想著請他們來家裏吃頓飯,沒想到,他們從來到走,就沒想著來家裏看望下陸爸!他們白天出去玩,晚上回家睡,根本就沒登過陸爸的門。陸琛在葉賽君麵前抱怨,這小李太不懂事了。而讓葉賽君氣憤的是,小李竟然讓她幫他老婆去買衛生巾,還讓她順帶買些紅糖、雞蛋和小米,不知道的以為坐月子呢!這小李兩口子還嫌家裏暖氣不夠熱,把臥室和客廳的兩個空調全開了,電費、水費嘩嘩猛漲。

陸琛當即提醒道:“記得往電卡裏充錢,別像上次一樣,冰箱裏的東西都臭掉了。那裏可有我專門給爸媽和孩子囤的海鮮。”

葉賽君冷“哼”一聲:“根本不用擔心,再住幾天,冰箱裏的東西就被他們徹底吃光了。”

陸琛隻能無奈地接受現實:“吃就吃吧,我再囤。”

葉賽君現在非常無奈,衷心期盼這兩位大神趕快從家裏離開,再也別來。

大頭媽的生意開張了,攤前喇叭裏傳來姥姥帶著朗誦味的叫賣聲。陸琛和葉賽君來給大頭媽送那包衣服,順帶來捧場。結賬時老人家不想要錢,陸琛堅決不同意:“這都是有本錢的。”

葉賽君把錢塞到大頭媽的口袋裏:“就是,阿姨快收下。”她想了起來,“對了,還有您幫我爸織補毛褲的錢。”

大頭媽故作生氣:“那我可不收!你們也沒少幫我們,我們沒錢沒東西,出把子力氣有什麽!”

“阿姨好,恭喜發財啊。”一個笑嘻嘻的清脆聲音傳來。

大家聞聲轉頭看,原來是蘇扣扣來了。之前約定好的,這個周末她來陸家吃飯,順便來給葉賽君送訂購的胸衣。

“謝謝扣扣,借你吉言了。來看陸爸爸、陸媽媽啊?”

蘇扣扣笑著點頭,他們轉身看到了物業劉大爺。大家寒暄著打招呼,陸琛說中午做好了牛肉,給劉大爺端來一份,劉大爺謝絕了。蘇扣扣從包裏拿出兩個蘋果塞到劉大爺手裏,便笑著跑開了。

大頭媽和劉大爺看著他們一起往家走,都忍不住稱讚他們都是好人,好人有好報。

再次見到陸媽,蘇扣扣發現她倒是沒大哭大鬧,表現得很平靜,不愛說話,加上身體有病導致的口齒不清,她就更不愛和人說話。從餘光看,蘇扣扣感覺到她在出神地看著她,可當她們眼神交會時,她就微微低下頭。吃完飯,陸琛送蘇扣扣下樓,陸琛問她:“馬總監給你發什麽消息了嗎?”

“嗯,說讓我耐心等待,讓我好好努力。”說著蘇扣扣打開手機朝陸琛晃了下,很是羨慕道,“看,馬總監的朋友圈真是好高級啊,你看了嗎?今天,他和美國的音樂製作人一起交流了呢。”

“所以,你要好好抓住這機會,最近好好練歌了嗎?”

“當然啊,我一定努力!”蘇扣扣笑了下,“這回王兵真是幹了件正經事。”

“他那點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在一起,一定要小心點,注意保護自己。如果他對你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絕對饒不了他!”陸琛一臉認真地對她說。

蘇扣扣很感動,她深情地望著陸琛,這是除了她爸以外對她最好的男人。她的心怦怦跳,好想一下子抱住陸琛,在他懷裏哭個夠,然後告訴他她喜歡他。

陸琛拍了拍她的腦袋,她回過神來“哦”了下,然後說:“我知道,他最近挺忙的,嶽父和嶽母來他家照顧他老婆了,所以他現在是五好男人的角色。”兩人往前走著,頓了下,她口氣有些難過,“我把胸衣遞給賽君姐,她連看都沒看,隨手扔到了一邊,我心裏挺不得勁兒的。還有,這次可兒見了我,也不像以前那樣親了。”

“你這小腦袋整天琢磨什麽呢?”

“孤苦伶仃,在人家房簷下吃飯,可不就得察言觀色嗎?”

“其實也沒什麽事,是你想多了。可兒吧,她可能覺得對不住你。”

“怎麽了?”

“喲喲,金豆子都出來了。”陸琛伸手幫她擦淚,“你呀,也真夠調皮的。是你給可兒出主意不跟姥姥誦讀詩歌的吧?”

蘇扣扣訕笑起來:“事情敗露了?”

陸琛哭笑不得:“你們這倆小機靈鬼啊,姥姥以為是我爸的主意,對著他數落起來了。”

蘇扣扣破涕為笑:“天哪,真是罪過罪過。”

這時時廣徽正好路過,剛想上前和他們打招呼,隻見陸琛用手指點著蘇扣扣的腦門嗔怪道:“這麽大了,還孩子氣。”

蘇扣扣嬉笑著也用手指他的腦門:“哼,人家還是個寶寶呢!”

時廣徽感覺他們之間好曖昧,所以他不知該不該出聲,為避免尷尬,他躲到了一邊。

蘇扣扣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可兒打來的。可兒抱歉地說:“姐姐,對不起。”

“沒事的,可兒,你爸剛才都對我說了。”

“咱們還是好朋友吧?”

“當然。”掛斷電話,蘇扣扣和陸琛說笑著一起過馬路。時廣徽看著他們走遠,想到蘇扣扣曾坦言她喜歡陸琛,他思慮著找個機會要和陸琛談談,提醒他別做對不起賽君的事。

第二天,時廣徽剛到工作室沒多久,蘇扣扣就來了。她倒不是專門來找他的,是給朋友送貨,路過他這裏。做微商這段時間,她橫豎不見時廣徽有一點動靜,既不幫她轉發廣告,也不購買產品,所以她決定趁機來會會他。

蘇扣扣對著手機笑嘻嘻道:“這幾位朋友真不錯,都買了我的產品,其實他們沒女朋友,根本用不著,但還是買了。”就是故意說給時廣徽聽的。

“離他們遠點,這種人可能有戀物癖。”時廣徽從電腦前抬起頭,鄭重提醒她。

蘇扣扣哭笑不得:“什麽呀,人家這叫會做人,懂得還人情。像這種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時廣徽不屑地聳了聳肩:“我就不懂。”

蘇扣扣嫌棄道:“你屬榆木疙瘩型的。”說著她拿起手機刷新著朋友圈,自顧自地念叨著,“這個時候就別裝瞎了,欠我人情的,也該知道怎麽還了吧?哎喲,這老周真會裝傻,不是你求我幫忙買藥的時候了?”說別人的同時也在刺打著時廣徽。

時廣徽一臉鄙夷:“你這就沒意思了,買賣自願才對。”

“對你個頭!當初他求我買藥時,我也很不情願啊,最後還不是我低三下四去求人,才幫他買到的藥?而且還買了好幾次。”

“有點印象,你不是不幫人家買了嗎?”

“我那是不幫嗎?那是幫不了!他那藥要常年吃,醫院職工都有規定,不能代買,要是因為這害人丟了工作,他養著人家啊?真是不講理!”蘇扣扣氣得打了個嗝,“我算看出來了,幫他辦十件事情,最後一件沒辦成,之前的人情就全沒了。這事搞得我兩邊都得罪人,我圖什麽呀我!”

時廣徽很是後悔,不該接話,他趕緊低頭忙自己的事,但還是被她拎了起來,衝他媚笑著擠了下眼:“親,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不買幾件啊?”

“你這產品太有局限性了,不知買了給誰。”

“送阿姨,或者留給你未來的女朋友啊。”

時廣徽額頭直冒黑線。

蘇扣扣突然靈光一閃:“對了,也可以給你的機器人穿上啊!親,成套地買更劃算哦!”

“你還賣其他什麽產品嗎?”時廣徽想著但凡她還有其他產品,他就買一件。

“對對,還有安全套,家居常備。”蘇扣扣狡黠一笑,“萬一哪天有個豔遇啥的,不就用上了嗎?”

時廣徽臊得臉都紅了,同時也被她氣得無可奈何,他不想再和她廢話:“別說了,多少錢我轉給你,東西我一概不要,你自行處理。”

“那我要**幹什麽啊?”

“隨便,無聊的時候可以當氣球吹。”

“看在你是上帝的份兒上,就不和你計較,東西你買了就是你的,回頭我給你帶來。我算算啊,內衣兩套送你一盒安全套,給你算便宜些,零頭不要了,800塊吧。”說著蘇扣扣打開手機準備收錢,“你用微信還是支付寶?”

“微信。”時廣徽立刻把錢給她轉過去,多一句話都不想對她說,他合上電腦準備離開。

蘇扣扣很是歡喜,趕忙追問道:“胸罩你喜歡妖魅的玫粉色,還是神秘的黑色?嗯,或者是喜慶的大紅色?”她看著他的背影,能想象到他的臉已成了豬肝色。

很快,蘇扣扣就把商品送來了。當時時廣徽正在接電話,等他接完電話轉回身時,看到他的兩個機器人都被穿上了胸罩,一個玫粉色,一個大紅色,他氣得大叫:“蘇扣扣!”他上前一把扯掉胸罩,不過沒扯下來,倒是夾藏在裏麵的一盒安全套掉了出來。這時躲藏在一邊的蘇扣扣正偷瞄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哎喲,看來寬衣解帶這事不是很熟練啊!來來,還是我幫你吧。”

“你夠了!”時廣徽抓狂起來,蘇扣扣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像要打人,便笑著大呼小叫地逃之夭夭。

自親戚朋友借住房子之後,每次葉賽君來打掃,看著家裏被搞得亂七八糟,她都咬牙發狠—無論如何,再也不讓外人來家裏住了!後來她發現,無論自己下多麽大的決心,到頭來都是無用的。她剛把床單、被罩全都清洗了個遍,又有人上門來了。眼前這兩口子是大頭的朋友黑皮和他老婆,大頭把他們領上門,也真是無奈之舉,因為這事讓他實在不好意思開口,畢竟欠人情的滋味不好受。

黑皮老婆滿是淚水苦苦哀求著:“賽君妹妹,我們倆做夢都想要個自己的孩子,可求醫問藥這麽多年,還是沒懷上,”說著她抓住賽君的手,“妹妹,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葉賽君和陸琛一聽,知道準是聽說了關於他們家的那個傳言引來的。

黑皮接著又懇求起來:“妹妹,你行行好,就讓我老婆上陸琛兄弟的床吧。”

葉賽君很是難為情,咬著嘴唇:“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要不同意,你們就該要我命了吧?”

“那不會,那不會。”黑皮和他老婆異口同聲道。

“你們的心情,我們很理解。”葉賽君相當無奈,“既然是大頭的朋友,我們自然是要給大頭一個麵子的。”

大頭鬆了口氣,一塊石頭落了地。之前這黑皮三番五次來找他,一見著便說:“你一胎胎地生,都仨兒子了,哥們兒我什麽心情?這事你必須得幫我!”慢慢軟硬兼施,大頭被磨得沒脾氣了,隻好來找陸琛了。聽到葉賽君同意了,他很是感激:“謝謝嫂子,謝謝琛哥。”說著他趕緊拽了下黑皮胳膊,“還不感謝嫂子開恩?”說著黑皮和他老婆感動得就要下跪,陸琛和葉賽君趕緊攔住。

陸琛提醒他們:“黑皮,上床歸上床,但你老婆能不能懷上,我就不敢保證了。”

葉賽君也說:“就是,我覺得一點都不靠譜。真是的,怎麽就被大家說得越來越邪乎?”

這是怎麽回事呢?原來陸琛的一個朋友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為治療不孕不育,兩人北上南下尋遍了不少醫院,花了不少錢,老婆始終沒能懷上孩子,兩人都準備放棄了。後來來濟南旅遊,借住在陸琛家,沒想到回家後,竟然發現老婆懷孕了!終於能當爹的這位趕緊告訴陸琛,當時電話是葉賽君接的,上來她便聽到:“陸琛,我老婆上了你的床,竟然懷孕了!白費這麽多年求醫問藥,早知道這樣,直接讓我老婆上你的床多好!”當時什麽都不知道的葉賽君聽他這麽一說,簡直要氣暈過去。

慢慢地這事知道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傳,不孕不育找陸琛,隻要老婆上了陸琛的床就能懷孕。這事被大家傳得越來越邪乎,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後來黑皮和老婆在這兒住到第三天時,他們出門忘記關水龍頭,六個小時後便水漫金山,把家裏全都泡了,水都滲到樓下了。還是人家樓下的鄰居通知了陸琛,要等黑皮他們回來再關水龍頭,估計家裏都能遊泳了。

葉賽君看到家裏被泡成這樣,頓時義憤填膺,怒不可遏,陸琛也真是無話可說。見這樣,黑皮和他老婆自然也識趣,表示不再借住下去了。

葉賽君很痛心,想當初裝修房子那個不容易,家裏大大小小的東西,都是她一件件挑選買回來的,像燕子銜泥一樣一點點壘起一個窩,就這樣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她怒氣衝天:“以後這個家,誰也不許來住了!”

黑皮一拍屁股一走了之,可這事讓大頭很沒麵子:“嫂子,真是對不起了。”

“我當初真是不該答應來著!”

陸琛愛麵子:“當著大頭的麵,你少說一句吧。”

“怎麽?我的家被搞成這樣,還不興我說了?”葉賽君說著看向大頭,“大頭,我的火氣不是衝你,你這朋友真是太差勁了,完全沒有責任心!”

“嫂子,都怪我,回頭我找黑皮,讓他賠償些損失。”大頭很是歉疚。

“這兩口子真是的,走時連話都不說。剛才裝修師傅說的你們也聽到了,補救費用得五六千塊。”

陸琛歎了口氣:“估計這錢不好要啊。”

“沒事,我找他們,必須讓他們賠!”

大頭從陸琛家出來,直接就去找黑皮了,沒想到還真讓陸琛說對了。黑皮兩口子一副哭窮相,隻拿出了五百塊錢。“這麽多年,你們就沒點積蓄嗎?”大頭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黑皮兩口子說,沒孩子就沒奔頭,沒事業心成天過著懶散日子,兩人還都是啃老一族,有錢就花,沒錢就拉倒。

“你們過得可真是又瀟灑又佛性啊,我仨孩子可不得像驢一樣**!”大頭氣急敗壞。

“我還羨慕你當驢呢。”黑皮覥著臉問大頭,“能不能再幫我們墊句好話?讓我們再住兩天吧,兩天之後就是陰曆十五,這個日子好,我老婆準能懷上。”

大頭快要被他們氣炸了,真的見識到比城牆還厚的臉皮了:“得了吧,我可沒臉說。”他看著桌上那五百塊錢,更氣了。

“這次真是對不住了,你快拿著吧,再不拿,一會兒物業就來拿了,一毛都剩不下。餘下的錢,你先幫我墊上,我給你打個白條……”

黑皮話還沒說完,大頭轉頭就走了。

路上,大頭想著不能讓陸琛幫忙還往裏搭錢,這錢得他先拿出來。回到家,他老婆楊春曉知道後,對他很是埋怨:“咱家日子啥樣?你就這麽痛痛快快往外拿5000?!”

“不然怎麽辦?總不能讓人家琛哥掏這錢吧?”大頭提醒老婆,“你可別說漏嘴,琛哥和嫂子以為這是黑皮給的賠償錢。”

“你可真是的,自己搭著錢,兩邊還都對你落埋怨!”

“我要知道黑皮是這種人,打死我也不操這閑心!”

半個月後,葉賽君手機裏收到電卡消費明細,心裏直犯嘀咕,家裏最近沒人借住啊,怎麽用這麽多電?

“陸琛,你是不是又背著我讓別人借住在家了?!”

“沒有啊。”陸琛很是冤枉。

“我怎麽感覺你在騙我?”

“你到底有完沒完!我不想和你因為這事成天吵架!”說著說著陸琛便有些惱,“告訴你吧,那天二舅來看病了,我都沒敢帶他往家裏住。”

“怪不得這幾天火氣這麽大,我讓你很沒麵子了,對不對?”見陸琛不說話,葉賽君又問,“二舅在哪兒住下的?”

“當然在賓館找的房間啊,還能住哪兒?”

“你真是蠢死了,放著家不住,花錢去住賓館!”

“還不是因為你當初說誰也不許來借住的嘛!我找那不痛快,幹脆花錢在外麵開個房間得了。”

“我有那麽不通情達理嗎?好人都讓你做盡了,壞人都是我來當。”

“得得,怎麽著我都是個錯!”

“不是我說你,你瞧瞧你那些朋友都什麽樣?!還有,你這人就是太沒原則,要你那所謂的麵子有什麽用?興許人家都拿你當傻瓜!”

“你真是更年期提前了!怎麽這麽愛嘮叨?”陸琛說著拿上衣服準備出門。

葉賽君氣得把枕頭扔向他:“陸琛,你太過分了!你是不是又找蘇扣扣去?你們男人都一個臭德行,就愛和小姑娘膩在一起!”

“胡說八道!原來這麽多年,你一點都不了解我!”

“不是不了解,是你不敢承認你變了!”葉賽君看著陸琛奪門而去,她難過地趴在**。

到了晚上,鄰居打來電話,問他們是不是搬回來住了,因為家裏的燈天天都亮著。葉賽君以為是陸琛回家拿東西,打電話問了說沒有。陸琛懷疑是鄰居看錯了,家裏怎麽會有人?可葉賽君還是有些驚慌。當她來到小區時,驚恐地發現家裏不光亮著燈,還拉上了窗簾!裏麵會是誰?她越想越怕,自己不敢上樓去,她想讓陸琛回來,可陸琛說他沒時間。實在不放心家裏,於是她便請時廣徽陪她一起上去。

時廣徽覺得應該先報警:“萬一是小偷或其他壞人,有警察在會更好些。”

葉賽君表示同意,很快警察就來了。她家的門是密碼加機械的二合一門鎖,她刷指紋開了門,但嚇得沒敢進去,時廣徽陪著她,兩人一塊兒往裏走。

果然裏麵有人,而且這人還不是別人,正是陸琛的三堂弟!他正摟著一女子在**睡覺,這女的居然還穿著葉賽君的真絲睡裙。葉賽君氣急了,上前就給三堂弟一耳光:“給我滾出去!”

“嫂子,對不起。”三堂弟一臉羞愧。

這女的穿上棉服神色慌張地就想往外跑,辦案經驗豐富的民警懷疑她是失足婦女,便上前攔住她,讓她和三堂弟去一趟派出所。

經過民警調查,原來三堂弟知道陸琛家的密碼是多少,所以進進出出的就像自己家一樣了。而那女的果然是失足婦女,兩人以五百塊錢價格達成**易,按規定要對三堂弟進行處罰。

當陸琛趕到派出所時,三堂弟的老婆正狠狠地打罵著三堂弟,三堂弟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小區公園裏,葉賽君被三堂弟氣得全身發冷,她抱緊雙臂坐在公園椅子上。時廣徽勸慰著她,見她有些哆嗦,便脫下外套給她披上。過了好一會兒,葉賽君才心緒平複:“廣徽,對不起,向你嘮叨這麽多,負能量全都傾倒給你了。”

“沒事,人都有煩心事,說出來就好,千萬別憋在心裏。”時廣徽話剛說完,轉頭看到陸琛來了。

陸琛這是剛從派出所回來,口氣帶著責怪:“這下好了,鬧得雞犬不寧!人家兩口子正鬧離婚呢!”

“活該!”葉賽君狠狠罵道。

“三堂弟是活該,可你不該給他老婆打電話啊!非要把這事搞成這樣嗎?”

“他讓我惡心!做出這種事來,為什麽不該讓老婆知道?你這次幫他處理了,他還會有下次!”

“就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陸琛氣憤地反問。

“不能!”葉賽君瞪著眼,“看你什麽態度,好像是我做錯了似的!那是我的家,在我的**幹那種齷齪事!那女的還穿著我的真絲睡裙……”說著,葉賽君捂著臉哭了起來。

時廣徽見陸琛一臉悲憤,他看不下去了,指責道:“陸琛,你三堂弟做錯了事,就應該得到教訓。這事怪不得賽君,你站在她的角度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陸琛擺了下手:“廣徽,有些事你理解不了。”

葉賽君一氣之下站了起來,把衣服還給時廣徽:“謝謝廣徽。”

“不用,你穿著吧,別著涼了。”時廣徽說。

這時陸琛脫下他的外套:“廣徽,你趕緊穿上吧。”說著他緊走兩步追上葉賽君,讓她穿上。葉賽君一下子甩開他的衣服,氣得抹著眼淚上樓去了。陸琛想起來了,囑咐道:“你回家可千萬別把這事告訴咱爸,他可生不得這氣!”

葉賽君氣得沒搭話,就算他不提醒,她也不會說的,真萬一把老人氣出個好歹來,麻煩還不是落到她頭上?

時廣徽打算好好和陸琛聊聊:“我是理解不了,你凡事動不動就講什麽人情麵子!現代社會有法律有道德,有人際交往的一般原則……”

“行了行了,”時廣徽話還沒說完,陸琛打斷他,“我比你清楚,我也不想聽你說這些。”

“行。”時廣徽穿上衣服,“那就和你說點兒你想聽的。”

“好,找個地兒吧。”

兩人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吧,時廣徽猛地先喝了一杯酒,陸琛有些詫異:“這架勢,你這是要和我聊什麽?”

一杯酒下肚後,時廣徽看上去大義凜然:“剛才你對賽君那副凶巴巴的樣子,讓我心裏咯噔一下。”

陸琛不以為然地笑了下:“我們都老夫老妻了,結了婚你就知道了,過日子哪兒有舌頭不碰牙齒的。”

“我想友情提醒你,別做錯事,別做對不起賽君的事!”時廣徽本想告訴他,蘇扣扣喜歡他,但一想,算了,怕起反作用。

陸琛有些惱火:“廣徽,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忠言都逆耳!”

“蘇扣扣在我眼裏,真的就像妹妹一樣。你也知道,蘇醫生是我們家的恩人,這恩情難報,我隻是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替蘇醫生好好照顧守護她!”

“你清楚就好,算我沒說。”

“你別操心我的事了,抓緊時間解決下個人婚姻大事!”

一句話把時廣徽給堵了回去。

這天夜裏,陸琛正準備睡覺,葉賽君扔給他一個文件袋,讓他看看這些學習資料。他以為是給可兒的,萬萬沒想到,這竟然都是給他準備的。

“給你報個班,看看你有感興趣的專業嗎?你也該給自己充充電了,自考個專業吧,別把時間都浪費在無聊的人情世故裏。”見陸琛一臉蒙相,葉賽君繼續說,“你想,你們那店長又不待見你,指不定哪天找個什麽理由就把你開掉了。”

“讓我學習?你可饒了我吧,我上學時就不愛學習,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這就是你和別人的差距!”

“別人?時廣徽嗎?我能和學霸比嗎?”

“好,不和他比,那和咱們同學老吳比。還記得那個上學時愛流鼻涕的老吳嗎?那幾年他在廠裏上班當工人,可人家一直沒放鬆學習,自學法律,現在成律師了,不穿工作服了,每天西裝革履幫人打官司。所以,我勸你把業餘時間利用起來,幹點正事,真的,隻有你自己才能改變自己。”

陸琛一臉痛心:“你開始嫌棄我了?上學時就該嫌棄我!現在後悔了吧?你嫁給時廣徽那樣的多好。”

“真是不可理喻!”葉賽君氣得無可奈何。

“以後別給我提學習的事,我就照顧好家,照顧好爸媽和可兒就行了。我就是不思進取,就是這麽沒野心!”

“安於現狀,不思進取,爛泥糊不上牆!”葉賽君氣恨道。

“對,就爛泥糊不上牆了!”陸琛也氣得不行,沉思了會兒,他又追問道,“這不是時廣徽給你出的主意吧?”

“和人家有什麽關係?是我想讓你有所改變,不想讓你深陷在人情鏈條裏。”

“我發現自從他回來後,你也跟著不太對勁,你是不是暗地裏總拿我和他比啊?”

“神經病!”

“對,自從咱這老同學回來,我就成了爛泥,成了神經病!”

這時陸爸聽到他們在吵架,敲了下門:“你倆沒事吧?”

陸琛和葉賽君趕忙異口同聲道:“沒事,爸。”

“時候不早了,趕緊睡吧。”

夫妻倆懂事地停止了吵架,不過都氣鼓鼓的,誰也不搭理誰。年輕人和老人住一起,就是有個爭吵也知道避諱著老人些,怕惹著老人生氣。這要是小兩口單獨住,不管幹什麽,那都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生活就像一團亂麻,低頭全是解不開的小疙瘩,令人頭痛不已。現在葉賽君一心煩,就喜歡抬頭看向天空,眺望那澄澈遠空、潔白雲朵。這天午後太陽暖暖的,她下來扔垃圾的空兒,坐在小區公園裏望著天空出神。她羨慕天上的雲,渴望自己也能化身一片雲,風往哪兒吹,她就悠悠地往哪裏飄,沒有留戀的土地,沒有向往的天際,就這麽隨風飄啊飄,飄過芬芳花田、飄香果園、金黃麥浪和青翠紗帳,還有那山河大海、森林草原,飄啊飄,自由又快樂……

突然一陣鈴聲響,她回過神來,低頭看手機有來電,是陌生號碼。她站起來,邊走邊接聽:“……對,我們幼兒園和宏達蔬菜配送公司的合約是到期了……對不起,這個事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到時我們要看你們的配送資質合不合格,然後還要開會進行討論……好,先這樣吧。”剛掛斷電話,走到單元門口,又有人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是葉園長吧?”

“我們是康會蔬菜配送公司的,想和貴園合作。”說著這人遞上名片,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葉賽君接過名片,果不其然看到名片下麵是一張銀行卡:“名片我收下,這卡拿回去!”

“你看葉園長,這是一點心意。”

葉賽君有些生氣:“謝謝,就不請你上樓了,慢走!”她把銀行卡塞到那人口袋裏,便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

打開家門剛想好好喘口氣,就看到蘇扣扣來家裏了。蘇扣扣起身笑著迎了上來:“賽君姐回來了啊。”

“扣扣你來了,晚上別走了,留下一塊兒吃飯。”葉賽君換好拖鞋,和她一起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陸琛從冰箱裏拿出一條魚來,準備化冰。他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笑著說:“今晚我做魚給你們吃,這魚是深海魚,特別好吃。”

葉賽君不搭理他,她的氣還沒有完全消。這時陸爸在一旁,指著桌上的一堆禮品:“看,扣扣還買來這麽多東西,真是不該亂花錢的。”

“看來你做微商賺錢了啊?以後來家裏不許這樣,就像回自己家一樣。”葉賽君說。

“沒花多少錢的。”蘇扣扣給葉賽君剝了個香蕉,“賽君姐,我聽說宏達蔬菜配送公司和咱幼兒園的合約到期了?”

葉賽君一聽,覺得蘇扣扣這是有備而來:“你怎麽知道的?”

蘇扣扣很直爽:“我也不瞞你,是有人托我這人情,想和你們園合作。”

葉賽君思量著:“這公司有配送資質嗎?這事可不能馬虎,孩子的事無小事,特別是食堂的食品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這你放心!這是我同學的舅舅開的公司,絕對靠譜。”蘇扣扣從包裏拿出了一摞資料,“新豐蔬菜配送雖然是家新公司,但公司有豐富的貨物資源,有專車和專業的配送團隊,還有自己的農場,蔬菜瓜果都是自己種植的,都是天然有機食品。這老板也很有愛心,還接收聾啞人來這裏工作,就憑這點,我就覺得老板很可靠。”

“老板人品好,不能代表他的產品就好,這之間不能畫等號的。”

蘇扣扣著急想解釋:“可是我覺得……”

葉賽君安撫道:“先別急,資料我會看的。”

蘇扣扣雙手合十懇求道:“希望賽君姐能給這家新公司一個成長的機會,拜托了。”

第三天,蘇扣扣接到新豐蔬菜配送公司老板的電話,表示很希望和陽光幼兒園合作,蘇扣扣隻好答應再幫著問問。掛斷電話,緊接著她就收到了老板轉給她的兩萬塊錢。她有些緊張,不知所措,隨後老板給她發語音:“別緊張,這錢不是賄賂你,純屬於友情饋贈。我聽說你現在經濟不寬裕,其實你早該找我,你和我外甥女是同學,咱們也都不算外人,這錢就當是我借你的,等你成了大歌星再加倍還我。”

蘇扣扣被這番話感動了,她確實很需要錢,於是就把這筆錢當成借款收下了。她又一次給陸琛發信息,想讓他吹吹枕邊風,讓葉賽君同意這次和新豐公司的合作。說實話,這段時間葉賽君也是頭痛不已,因為合作的事,各路人情紛至遝來。

陸家飯桌上,陸琛隨手播放了蘇扣扣的語音留言:“琛哥,幫我問問賽君姐,能不能看在人情的份兒上,給新豐公司一個機會。”收起手機,他問:“賽君,怎麽這家公司不行嗎?”

葉賽君猶疑著:“其實我們更想和一些老牌公司合作,他們信譽好,比較可靠。這畢竟關乎孩子們的食品安全,可來不得半點馬虎。我們會上已經討論了,如果找不到像宏達這樣的老牌公司,那我們隻能繼續跟它合作。”

“也接受他們的漲價要求?”

葉賽君點了下頭:“至少在食品安全方麵,他們沒有出過事故,還是比較不錯的。”

陸琛看似漫不經心地反問了句:“新豐公司有違法記錄嗎?上過黑名單嗎?”

“當然沒有。”葉賽君有些不耐煩,不吭聲,埋頭吃飯。

“所以,新公司需要成長,需要機會,老牌公司也不是一開始就是老牌,它也是慢慢成長起來的。”

這時陸爸也接過話茬兒:“況且這家老板人很善良,還給聾啞人工作的機會,這樣的企業不多,應該支持。”

“爸,老板是個好人沒錯,可人好,不代表他會管理好一個公司。公司管理的好壞,直接關乎產品的質量。你們想的都是人情,而我想的是責任,是孩子們一日三餐的食品安全。”

“賽君,你對新豐公司帶有嚴重偏見啊!就是因為他們找扣扣托人情想合作,你就覺得這公司不好,沒實力,完全想靠人情關係?你也知道,扣扣不來找你求情,別人一樣來找你,我可知道,這段時間有不少人來求你情。”陸琛說。

陸爸一聽:“要是這樣,不如把這人情給扣扣。這孩子從沒求過咱們,就這一件事,別為難孩子。”

陸琛又幫腔:“新公司都會想著怎麽壯大自己的品牌和聲譽,所以他們做事會很認真,對客戶服務也好。可對於老牌公司來說,他們可能會把專注力放在更大更高端的客戶身上。”

葉賽君對陸琛這句話倒是頗有感慨,宏達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合作期間偶爾會出現補貨不及時的情況,這也是他們想換家公司合作的原因。現在一家人給她做思想工作,晚飯後,她又仔細看了下新豐公司的資料。為了謹慎起見,第二天,她又去了新豐農場考察了一番,準備把重新得來的資料和報價拿到會上進行討論。會上一位同事小聲嘀咕道:“不是已經定了要繼續和宏達公司合作嗎?”另一位同事使了個眼色,悄聲回應道:“這家公司肯定托了人情的啊,這還用問?”

新豐公司的報價比別家的都低,約定的服務也都仔細寫進了條款裏,最終園方與新豐公司成功簽約。

蘇扣扣聽說後很是高興,立刻給葉賽君打去電話:“謝謝賽君姐給我這麽大一個麵子!”

“我現在唯一的要求就是新豐公司能說到做到,一定要嚴把食品安全關,不能出任何差錯!”

“放心吧,這是一定的。”蘇扣扣一口保證道。

夏虹要去美國的商學院進修一段時間,葉賽君知道後,覺得和她不管是不是塑料花友誼,怎麽也得為她送行,畢竟也是認識多年了。送行宴訂好後,她知道夏虹最愛吃陸琛做的排骨,便讓陸琛到時做好,打包帶到酒店。

看到葉賽君給夏虹打完電話,陸琛忍不住打擊道:“夏虹到底是不是真的愛吃我做的排骨還不一定,她那是有求於我,才說我做的排骨好吃,現在估計人家口味也該變了。”

“別那麽小心眼。”葉賽君數落他,“怎麽也是認識多年了,她是出國,又不是出省。隻身一人去國外,人生地不熟的。”

陸琛忍不住笑了:“你年齡不大,卻有一顆老母親的心。放心,苦不著她,她去了也不是要寒窗苦讀的。她去讀那個商學院,就是為了花大錢拓展人脈,找商機,也為自己鍍層金。”

“那也是背井離鄉啊,咱們歡歡喜喜為她送行,多好。”

陸琛冷哼道:“隻怕是多此一舉啊。”

這天中午,他們一家三口早早來到酒店,陸琛也帶來了他做好的排骨,可兒還用她的零花錢買了束花,一切準備就緒,就等夏虹來了。左等右等不來,陸琛問:“她知道我們在這兒等她嗎?”

“知道,我早上都告訴她了。”說著葉賽君給夏虹打去電話。

“哎呀賽君,真不好意思了,我忙得給忘記了。”

“沒事,我們等你來,可兒還為你準備了束鮮花呢。”

可兒衝著手機笑著叫:“夏虹阿姨好。”

“可兒好,真乖,謝謝你喲。”

葉賽君接著說:“那你趕緊來吧,陸琛把做好的排骨也帶來了。”

“代我謝謝陸琛。賽君,我過不去了,我北京有個會,現在正在去高鐵站的路上,會議一結束,我直接從北京機場就走了。”

“這樣啊,那好吧,祝你一路順風,排骨我們吃了喲。”葉賽君笑著說。

“我太沒有口福了,等我回來吧。”

“好的。”這時葉賽君把手機對準了陸琛,示意讓他說句話。陸琛皺著眉,擺了擺手,她隻好給了可兒,可兒笑著和夏虹說了句祝福的話。

掛斷電話,葉賽君埋怨陸琛:“何必這樣,讓你說話你就說句話唄。”

陸琛氣惱地把他手機推到葉賽君跟前:“你看看!就在半小時前發的。”頁麵顯示的是夏虹的朋友圈,在一豪華酒店的西餐廳裏,有男有女,個個春風滿麵,夏虹配文—“真心感謝商會的朋友為我送行。”

這時服務員進來了,問點不點餐。陸琛氣得抓起衣服就走,葉賽君抱歉地對服務員說明情況。

一家人出來到了酒店大堂,陸琛也埋怨起葉賽君來:“我就說多此一舉吧?你還不信!”

“她不是忘記了嘛。”

“你怎麽這麽天真?那她怎麽沒忘記商會的朋友?很明顯這就是階層之分,我們到不了她那個圈子,得不到她的重視!我們待在自己的圈子裏就好,窮人有窮人的快活,自在又舒服。”

“這叫‘窮開心’,電視上看到過。”陸可兒笑著脫口而出。

陸琛哭笑不得,和陸可兒擊了下掌:“可兒,實現階層躍升就靠你了,老爸是不行了。”

葉賽君氣結:“給孩子說這個幹什麽?”說著她徑直走向車前。

到家了,她看到可兒手裏的花,才想起來,那盒排骨落在飯店裏了。他們回來時,陸爸陸媽都在午休。陸爸從臥室裏出來,很是奇怪地看著他們仨,一人一碗麵條,桌上還放著一小碟鹹菜,陸琛吃得呼呼作響。

剛放下飯碗,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大頭媽。她急如風火,人還沒進來,話就說了一大半了:“我給大頭打電話,他忙著呢,沒接,我就直接來找你了。琛,你可得幫幫大媽啊!”

“大媽,怎麽了?”陸琛問。

“大妹子,別著急,慢點說。”陸爸讓她趕緊坐下。

葉賽君給大頭媽倒來一杯水,大頭媽坐了下來,眉頭一直擰成疙瘩,從進門到坐下,就沒舒展過。她愁眉苦臉道:“城管把我的東西全給沒收了!說是因為創建文明城區,不讓擺攤了。”

他們從心裏都“哦”了聲,接著為大頭媽憂愁起來。

陸爸開腔了:“大妹子,別著急,我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東西給要回來。”

“行,東西要回來,我不擺了。”大頭媽歎了口氣,說著說著便掉開了淚,“你說家裏仨孩子啊!我想著抽空擺擺攤,多少替我兒子貼補下家用。這下好了,本錢沒掙回來,一下子又賠進去不少。”

葉賽君給大頭媽拿紙巾擦淚:“大媽,別著急。”

陸琛勸慰道:“大媽,我想想辦法把東西給你要回來,別傷心了。”

送走大頭媽,陸琛就去找城管,跑了一圈回來後,他一琢磨,那些東西還沒送禮的錢多呢,重要的是還得欠人情,所以能用錢解決的事,千萬別去欠人情。幹脆東西不去要了,陸琛自掏腰包,拿出400塊錢給大頭媽,就說是城管知道她不容易,把那些東西全買了下來,讓他把錢送來了。

陸爸知道後,覺得這主意不錯,葉賽君也讚同,讓他趕緊把錢給大頭媽送去。自從東西被沒收後,她心疼得要死,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下。

陸琛把錢送了過去,大頭媽一看失而複得,立刻歡喜得不得了。她覺得給的錢多了,其實也就300塊錢的東西。她讓陸琛給人家還回去,陸琛執意讓她收著。看著大頭媽心氣一下子順暢了,也覺著餓了,一氣吃了三個大菜包,他心裏也很開心。大頭和他老婆連連向陸琛表示感謝,他們送上家鄉的小米和肉腸。盛情難卻,陸琛隻好收下小米。大頭覺得城管執法有了人情味兒,便打算給他們送麵錦旗過去,陸琛聽了,剛喝到嘴的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他內心慌亂如狗,趕忙擺手,連聲說沒必要。

音樂公司的馬總監終於從國外回來了,回來後蘇扣扣立刻被安排去公司麵試,然後去錄音棚錄音。陸琛不放心她自己去,更想實地考察下這家公司到底靠不靠譜,便全程陪著她。來到公司,他們看到除了公司有些小,一切看上去都挺正規,好像也挺有實力的,當天去麵試的選手就有十多位。公司牆上貼了他們和許多明星的合影照片,馬總監說,這些都是和他們合作過的,有的還是他們總公司包裝出來的。蘇扣扣想拍照發個朋友圈,被馬總監製止了,他操著廣普道:“公司有規定不允許拍照,請多理解。”蘇扣扣一想,每個公司都有各自的規定,她便理解地收起了手機。

馬總監很熱情,他說今天他們見不到老板了,老板旅行去了,正和一挺有名氣的演員在戀愛。陸琛很好奇,八卦地問:“是哪個女明星呀?”

馬總監嘿嘿一笑:“女明星不讓說,有些事得保密,相信你懂的。”

想到網上看來的關於娛樂圈的那些事,陸琛和蘇扣扣笑著點了點頭。錄完音後,馬總監讓他們回去等消息,如果大老板覺得好,他們就可以正式和蘇扣扣簽約了,他表示到時他也會從中幫忙的。

等待的日子,既緊張又激動。不到一周時間,馬總監發來消息,說公司同意和蘇扣扣簽約了。

陸琛想請馬總監吃飯,他正猶豫要不要請王兵一起來,畢竟他是介紹人,馬總監一句話倒是給他解了惑。馬總監說不要叫其他人,飯也不必吃了,他很忙,隻有半個小時時間,想和他們談談下一步計劃,陸琛覺得這馬總監還真是個務實的人。

在一家廣式茶樓裏,陸琛和蘇扣扣見到了馬總監。

一落座,陸琛趕忙問:“馬總監,是不是扣扣可以準備出唱片了?”

馬總監擺了下手:“不急不急,我看扣扣最近都在努力練歌,這很好。”

蘇扣扣給他倒茶,笑問:“您說今天還有好消息要告訴我們,是什麽好消息啊?”

馬總監神秘一笑,眉飛色舞起來:“聽我慢慢說啦,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扣扣,你的聲音非常不錯啦,公司決定要花重金捧你,有信心讓你一炮走紅!”

他這話著實讓陸琛和蘇扣扣為之興奮,陸琛感激道:“謝謝馬總監,我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

這時蘇扣扣滿腦子飄彈幕:“我要紅了!我要紅了!我要紅了……”

馬總監繼續說:“好消息就是,公司現在決定要為扣扣量身打造一首歌,找高鬆來寫。”

蘇扣扣驚喜欲狂,對陸琛說:“天哪,他可是個寫歌高手、音樂怪咖!”

“一定要花不少錢吧?”陸琛忐忑地問。

“不多,也就一百多萬吧。”見陸琛和蘇扣扣麵麵相覷,馬總監趕緊說,“放心,這筆錢不用你們掏,我們公司有實力,老板後台也硬。”

陸琛和蘇扣扣放下心來,陸琛很高興:“遇到馬總監真是我們的福氣啊!”

“謝謝馬總監。”蘇扣扣跟著表示感謝。

“不用謝的,也是因為扣扣自身條件好,要不然我們也不會花重金來包裝你了,錢都是要花到刀刃上的嘛。”說著話,馬總監接了一個電話,接完話,他很激動地說,“今天怎麽了,又接著一個好消息!”

陸琛和蘇扣扣抻長了脖子,異口同聲道:“什麽好消息?”

“終於和《新星》雜誌談妥了!”他看向蘇扣扣,“你要拍封麵照,要上雜誌了!驚不驚喜?!”

“驚喜!”蘇扣扣幸福得像要暈過去一樣。

“真是太好了!看得出公司有實力!”陸琛由衷誇讚。

“不過我要說下,有些費用還是需要你們自己來承擔的,”馬總監掰著手指頭算,“像形象設計費、服裝費、拍片費等等。”

“估計得多少錢?”陸琛身體前傾了下。

“毛毛雨啦,也就15萬吧。”馬總監見他們猶疑著,“你們想想,比起我們公司投資的錢,這點算小錢啦。”

陸琛點點頭,搓著手:“那是那是。”

馬總監有些苦口婆心了:“都走到這一步了,要是因為這點小錢而放棄前途,那就太可惜啦。另外我給你們透個底吧,像扣扣這聲音條件的,公司還沒簽約的就不下十個,隻不過扣扣的形象比她們好點。總之,機會難得。”

“我明白,馬總監你放心,我們一定珍惜這個機會!”陸琛說。

馬總監點點頭,然後看向蘇扣扣:“命運掌握在你自己手裏,你要握緊它。”

蘇扣扣當即表決心:“馬總監,我不會放棄,也不會辜負您對我的期望。為了我的歌星夢,我一定一追到底!”

馬總監很滿意,從包裏拿出合約:“好,讓我們一起努力,實現雙贏!來,扣扣,我們把合同簽一下。”說著他手機響了,接聽後對著手機回應道,“好的,我馬上去。”

陸琛見蘇扣扣拿過合同,看也不看揮筆就簽,他擔心合同會不會有問題,便想提醒她一下,這時馬總監看出了端倪:“放心吧,這合同沒問題的,都簽過很多人啦,你們要不放心,咱們就改天再簽,我現在有急事要走。”

“別別!”蘇扣扣生怕夜長夢多。

馬總監歎了口氣:“說實話,我們大老板不太想簽蘇扣扣,還是我在當中多說了幾句。如果你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們公司,那就互相再考慮下吧。”

陸琛一聽,非常抱歉道:“馬總監,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懷疑你和公司,我……”

馬總監揮了下手:“行啦,我也理解。”

“馬總監,我簽好了。”蘇扣扣把簽好的合同推到他跟前。

馬總監收好合同,站起身:“我有事真得走了,你們抓緊時間把錢打到公司賬戶,先安排扣扣上《新星》雜誌,我們大家一起努力,爭取一炮而紅!”

一番振奮人心的話像一注雞血,讓陸琛和蘇扣扣都熱血沸騰,心中一陣激**。送走馬總監後,陸琛手握拳當話筒,伸到蘇扣扣麵前:“未來大歌星,說說你現在什麽感受。”

蘇扣扣歡喜不已:“我要火,火火火火!”

茶樓服務員聽到了,以為著火了,便緊急告訴同事:“快打119!”她邊說邊跑向這邊,“哪裏著火了?!”

陸琛窘笑:“她!她心裏著火了。”接著他雙手合十,“對不起了。”

蘇扣扣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啊。”

服務員給了他倆一人一個超大白眼,悻悻地轉身走了。

蘇扣扣喝了口茶,含笑嗔怪道:“都怪你。”

“好好,都怪我。”陸琛好脾氣地一笑。

蘇扣扣想到了錢的事,她直言道:“我知道你經濟壓力也挺大的,這15萬我自己交,我準備去貸些款。”

“不用,我交,你就別管了。”

“我心裏過意不去,我會打欠條的!”

“打什麽欠條?”陸琛逗她,“都快成大歌星了,隻怕到時會忘記我們。”

“等我真的紅了,賺了大錢,你就別當什麽超市經理了,跟我混吧!當我的金牌經紀人,我給你買輛豪車,什麽蘭博基尼、保時捷隨便挑。”

陸琛忍不住笑:“好闊氣,先謝謝你,大明星,我怕是到時腿不知抽成什麽樣,我可不是開豪車的命。”

“要有信心啊,你開著它一定很帥氣!要是看不到自己開豪車的樣,那咱就雇人開,我們打個出租車在後麵跟著,給司機說,看,那是我們的車。”蘇扣扣邊說邊帶表演的。

陸琛狂笑:“我看司機得回一句,倆神經病啊!”

兩人都笑了起來。從茶樓裏出來,蘇扣扣見旁邊商店有賣圍巾的,便給陸琛買了一條,陸琛不要,她就假裝生氣,任性地說:“我就要你戴著,這條又好看又保暖。”說著她幫他戴好,像妻子打扮老公一樣,那麽近地靠在他跟前,心裏那個歡喜和甜蜜,在胸膛裏橫衝直撞,讓她一陣眩暈,她不禁深情地望著他。

陸琛也看著她,她就像一個可愛的小精靈一樣闖入了他的世界,偶爾心池也微微**漾,可他清醒地知道,堅決不能做出傷害她的事,要好好保護她,不能越線,不能流露半點異樣溫柔……突然他感覺到蘇扣扣在拉他的手,他猛然驚醒過來,然後尷尬不失禮貌地笑著說:“看那裏!”手便自然地抽離出來,指給她看,“那裏有扭秧歌的!”原來前麵有新店鋪在開業。

蘇扣扣也笑著拍手:“哇,還有舞龍獅的呢,以前在鄉下看到過。”兩人說笑著往前走。

陸琛回到家裏,就去櫃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在裏麵扒拉起來。他是在找可兒的保險和教育基金存折,他打算提前折現出來。葉賽君問他在幹什麽,他便說了要交音樂公司15萬塊錢的事。葉賽君一聽,心裏直躥火:“不行!堅決不行!”

“就暫時用一下,到時我們再給可兒重新買上!”

“提前折現損失太大了,一點不劃算。”

“那也沒辦法啊,和音樂公司合同都簽了,我們口口聲聲說要報恩,可不能隻是嘴上說說而已啊!扣扣她就這一個夢想,不能讓這機會白白溜掉,我們得支持她,像家人一樣盡全力支持!”

“我沒有說坐視不管,可你了解了嗎?那音樂公司靠譜嗎?不會是騙子吧?”

“我都去過了,公司絕對沒問題!”

葉賽君想了下:“交了這15萬,還需要再交嗎?如果再讓交的話,我覺得這公司就有問題了。”

“應該不會了,你沒見那馬總監,真是個很務實的人,我覺得沒問題。”

“這事應該讓咱爸知道,我覺得和咱爸商量一下吧,看看到底該怎麽辦?”

“你是想讓咱爸出錢?咱爸的錢留著養老吧。”陸琛說著繼續扒拉著小盒子,突然看到一個小冊子裏夾著一個存折,他打開一看,裏麵存有20萬。他驚呼不已:“天哪,20萬!我怎麽不知道呢!”

“這是我爸生前存給我的。”葉賽君一把奪了過來。

陸琛懇求道:“那咱先用下這筆錢怎麽樣?”

“可是,還有一個月才到期呢,提前取,利息太可惜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那點利息!”

“利息好幾萬呢,能不可惜嗎?”

見葉賽君急了,陸琛安撫她:“是有點可惜,可是比起扣扣成名的機會呢?其實她並沒有想讓我們出這錢,她想自己去貸款,我們能讓她那樣做嗎?她還說要給我們寫欠條呢!她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如果我們幫她真的圓夢成功,我想蘇醫生在天之靈也會高興的。”

“你別忘記了蘇醫生希望女兒拿的是手術刀,而不是麥克風。”葉賽君提醒他。

雖然她一直覺得蘇扣扣當歌星這個夢想不切實際,最後她還是從銀行裏把錢提了出來,真的像家人一樣去支持蘇扣扣,她希望真的能幫到她,而不是害了她。陸琛很感謝老婆的理解,他當天就把錢轉到了音樂公司的賬戶裏,接下來,他們就開始等著公司的安排了。

蘇扣扣知道了,非常感謝葉賽君,想要給她寫一張欠條,被葉賽君勸阻了:“我們是一家人,不要這麽客氣。”

蘇扣扣下定決心:“我一定會更加努力,不能辜負你們的期望。”

葉賽君笑了下:“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盡力就好。”

蘇扣扣聽了這話,心裏有些小委屈,回頭她向陸琛傾訴:“賽君姐就是不相信我的能力,總覺得我不會成功。這回,我一定抓住機會,加倍努力,偏要成功!”

陸琛哭笑不得:“我覺得她沒那意思,是你想多了。”

“你是說我多事嗎?”

陸琛簡直要抓狂:“不是不是,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是說你有點過分解讀她的意思了,我老婆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可我感覺就是那意思!你們是一家人,你當然會向著她說話,你是她老公,她是你老婆。”說著說著蘇扣扣哭了起來,“我是誰的誰?”

陸琛越解釋,蘇扣扣越哭,他最怕女人哭了,急得他直轉圈。細細一想,他倒是能理解她的委屈和苦衷,沒了父母之愛,沒了家庭溫暖,孤苦一人,像隻流浪小貓一樣,內心沒有安全感,免不得有時會敏感脆弱些。

蘇扣扣抬起一雙淚眼:“你別轉了,轉得我眼暈。”

陸琛停住,幫她擦了擦淚,嘿嘿一笑:“你不哭,我就不轉。”

“你討厭。”蘇扣扣揮起小拳打了他一下。

“怪我嘴笨,惹你哭了,你懲罰我吧。”

“你背我走100米,我就開心了。”

陸琛答應了她,蘇扣扣在他背上笑著喊駕,他配合地快步奔跑。就在這時葉賽君在不遠處看到了他們,看到陸琛背著蘇扣扣,兩人有說有笑,這一幕讓她有些刺眼,心裏一陣酸楚。

見陸琛回到家,氣得她還沒反問他,倒先被他一陣說教:“以後說話注意著點,扣扣她現在比較敏感。”

葉賽君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還讓我注意著點?我看該是你注意下自己的舉止吧!”

“我怎麽了?”

“那你說我怎麽了?我爸給我存的錢不到期呢,我就拿出來支持她,你們還讓我怎麽著啊?”

“不是說你不好,是她吧……”陸琛還沒解釋完,葉賽君就委屈地哭了起來:“你在外麵背著她,你們笑得多開心啊!你回家竟然還有力氣惹我傷心!”

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陸琛欲哭無淚:“我太難了!”

咖啡館裏,時廣徽正對著電腦寫工作郵件,蘇扣扣進來了,一屁股坐到他對麵,臉上堆著笑,“怎麽這麽好?還請我喝下午茶。接到你電話時,我正好心情鬱悶得很呢。”她看著盤子裏的一塊蛋糕,一臉欣喜道,“哇,黑森林蛋糕,你可真是太帥了!”

時廣徽的嘴角隱隱泛起一抹譏笑,不動聲色地指了指廣告牌,蘇扣扣偏頭看了眼,上麵寫著:店慶酬賓,買一贈一。

蘇扣扣明白地點點頭:“搞得還以為你喜歡上我了。”

時廣徽剛喝的咖啡差點噴出來:“你放心好了,咱倆隻是買一贈一的關係。”

“那就好,”蘇扣扣吃著蛋糕,絮叨起來,“真怕你喜歡上我,可我不喜歡你,吃人嘴軟,以後就不能愉快地玩耍了,你說……”

時廣徽有些煩了:“這蛋糕不好吃嗎?”

“好吃好吃!”蘇扣扣識趣地雞啄米般趕緊點頭。

“那你好好吃吧,OK?”時廣徽對著電腦,繼續寫工作郵件。

蘇扣扣見他眉頭上仿佛寫著“請勿打擾”的字樣,她便埋頭苦吃。很快盤子亮光光起來,她拿紙巾擦了下嘴,接著打了個飽嗝。

“吃飽了?”時廣徽說著看了下表。

“吃飽了。”蘇扣扣很是愜意。

“那跟我走吧。”時廣徽合上電腦,收拾東西。

“去哪兒啊?不是要拐賣我吧?”蘇扣扣一臉疑惑地跟著他往外走。

“這麽能吃,誰要你啊?!”時廣徽一臉壞笑地挖苦道。

實驗小學校內圍牆,蘇扣扣苦著個臉,哼哧哼哧地跟著時廣徽在粉刷牆壁。原來小卷毛和同學打架後氣不過,便用黑色粗號筆在牆上亂寫同學的壞話,班主任隻好請家長來學校做義工。

蘇扣扣揮著刷子叫苦連天:“時廣徽,你也太摳了吧!騙我來賣力幹活,吃的還是贈品蛋糕!”

“你還真以為贈的能讓你吃到打嗝?就你吃的那蛋糕,我又加錢多要了兩份。”

蘇扣扣不禁難堪地吐了吐舌頭,轉頭不甘心道:“那也得回頭請我吃頓大餐才行。”

“好。不過你是不是該請我吃飯了?聽說你和音樂公司正式簽約了?”

“是啊,公司馬上就安排給我拍大片上雜誌,是《新星》雜誌啊,很了不起的。”

“那你趕緊刷吧,這要成了明星,再想體驗生活也沒得空了。”

“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你?”

“按邏輯講是這樣的,不過,你不用謝我的。”時廣徽一本正經道。

蘇扣扣又氣又笑,拿著刷子杵到他麵前:“來,一塊兒給你刷刷。”

時廣徽笑著躲閃:“別鬧,別鬧。”這時他手機響了,接聽後,他一臉驚恐道,“什麽?我媽摔倒了?嚴不嚴重?在哪兒?……好好,我馬上過去!”

“阿姨在哪兒摔倒了?”

“在陸琛超市裏,我得馬上去醫院。”時廣徽讓自己冷靜下來,“你留在這兒,子昂也快放學了,到時麻煩你幫我接下。這牆刷不完就別刷了,等我回來我刷。”

“行了,你別管了,這兒交給我吧,你快去吧。”

“好,謝謝。”時廣徽說著便跑向校門口。

蘇扣扣看了下時間,距離小卷毛放學還有四十分鍾,她盤算著要在這段時間內趕緊刷完,於是她脫掉外套挽起袖子,兩手左右開弓,果然半小時內她就刷完了牆。收拾幹淨後,在校門口等著小卷毛放學,她遠遠看到陸可兒拉著小卷毛的手從校門裏出來。

“小卷毛怎麽哭了?”蘇扣扣說著看向陸可兒。

“還是那個小胖同學,姐姐,他太壞了,他又欺負時子昂。”

蘇扣扣摸摸小卷毛頭:“別哭,回頭看姐姐怎麽收拾他!”

小卷毛點了點頭,四下裏看了圈,沒發現舅舅:“姐姐,怎麽你來接我呢?”

蘇扣扣正要說時,可兒姥姥走到了跟前,她登時內心裏“阿彌陀佛”起來。可兒和她彼此交換了下眼神,倆人都有些惶恐不安。蘇扣扣瞅見姥姥一臉不悅,便立刻嘴甜起來:“姥姥,我錯了,我不該背後出餿主意,讓您傷心了。”

姥姥愣住了,沒想到還沒指責她,她竟然先道歉了!又聽她繼續說道:“真的太不應該了,您還幫我搭人情找音樂教授指點我。姥姥,我錯了。以後您想找人聽您朗誦詩歌,您就找我,我喜歡聽,讓我也受受熏陶。”

姥姥看她一臉真誠又有點可愛的樣子,哪還能再生她的氣:“行了,我原諒你了。”

蘇扣扣親昵地抱著姥姥胳膊:“謝謝姥姥。”接著她又開啟嘴甜模式,“姥姥您這身衣服可真漂亮!這帽子也好看,還有這項鏈、這耳釘。”

姥姥聽了很是受用:“是吧,我自己挑的呢。”

“眼光真好,比年輕人眼光都好。”

姥姥樂了:“你這小嘴可真會說。”

見姥姥笑了,蘇扣扣暗暗長舒口氣。

姥姥領著可兒往家走,她給賽君打電話:“賽君啊,剛才我見到蘇扣扣了,這孩子真是嘴甜得不得了,她向我道歉了。”

“行,媽,我知道了。”葉賽君正要掛電話。

“欸欸,先別掛,聽我說,廣徽媽媽摔了一跤,今天放學是蘇扣扣來接小卷毛的。不用說,肯定是跳廣場舞跳得,我給你說,她們跳的那種舞簡直太俗氣了,穿得……”

“媽!”葉賽君很無奈地懇求道,“您別說了,您什麽都不知道,說得跟真的似的。”

“前天一塊兒接孩子,她還向我炫耀她買的那條專門跳舞的裙子呢,那品位真是一言難盡……”

葉賽君實在聽不下去,掛斷了。緊接著姥姥的電話又打來了:“你怎麽給掛了呢?我還沒說完話呢。”

“媽,您讓我聽您說什麽?我這心裏跟團火似的,媽,您能體諒下我嗎?”

“老說我不體諒你,我幫你接孩子,還不體諒你?!”

“廣徽媽媽是在陸琛超市裏摔倒的!”

“你急什麽,又不是陸琛推倒的她!”

“哎呀媽,回頭我再跟您說吧。”

“等等!先別掛!”

“媽,有事您快說!”

姥姥聲音小了些,不想讓可兒聽到:“賽君,別怪我又提那事,你真得留個心眼。今天我見這蘇姑娘出挑得越發水靈了,你瞧瞧,人也機靈,嘴也甜,看著就討人喜歡,這陸琛老是忙活她的事,倆人經常在一起,時間長了,難免產生些男女之情。”

葉賽君沒像上回一樣責怪姥姥大驚小怪,現在姥姥這番重提的話,挑起了她心底那根敏感的神經。以前是沒有這根敏感神經的,現在之所以有了,是因為上回蘇扣扣來家裏,大家一起閑聊,葉賽君隨口說道,小區門口的麵館改成了水果店,優惠力度挺大的,也不知賣的貓山王榴蓮好不好吃。沒想到蘇扣扣和陸琛一下子歡笑起來,兩人異口同聲道:“好吃!好吃!”

葉賽君有些酸楚,也有些醋意。陸琛知道可兒不愛吃榴蓮,可明明知道她是很愛吃的啊!她路過水果店好幾次,都沒舍得買來嚐嚐呢!事後,她向陸琛抱怨,陸琛解釋,以前蘇醫生就經常買榴蓮給女兒吃,葉賽君聽了,又生惻隱之心,這氣還生不得,可心裏還是很委屈。陸琛向她道歉,當晚就給她買來了貓山王榴蓮,可那次是葉賽君吃得最沒味兒的一次。還有就是最近那次,她看到陸琛背著蘇扣扣笑得開心,雖說後來陸琛向她好好解釋了一番,她也很同情蘇扣扣,覺得自己不該生她的氣,可心裏吧,還是有些疙疙瘩瘩的。現在她心裏算是有了陰影,陰影像隻黑狗般蟄伏在心,時不時地朝她狂吠幾聲。她不想讓自己得疑心病,身心被負能量囚住,弄得自己不開心,別人也不快樂。

掛斷姥姥的電話,葉賽君直奔醫院,去看望時媽。

時媽摔倒後右耳角血流不止,左腿無法移動,醫生診斷為股骨幹骨折,需要立即手術。手術室門外,時廣徽和陸琛正焦急等待。

“陸琛,我媽怎麽會摔倒?”時廣徽心急火燎。

陸琛很歉意:“阿姨在超市上廁所時,不慎摔倒的。”他加重語氣,保證道,“你放心,回頭我一定會調查清楚,該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此刻他很是後悔,覺得當初就該開除那位保潔耿大媽,不然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正這麽想著,葉賽君來了,在得知時媽正在全麻狀態下,做了下行左股骨幹骨折切開複位固定術,需要住院治療15天,她深表同情。她和陸琛陪護到時媽從手術室出來,得知手術很成功,大家都放下一顆心來。陸琛本打算今晚要在醫院和時廣徽一起陪護,可時廣徽不同意:“我剛才已經請了護工來幫忙,這裏不用擔心,你們都快回家休息吧,家裏也有老人需要照顧。”

這時,時媽囑托陸琛:“琛,可不能讓你阿姨白摔啊!”

陸琛寬慰她:“阿姨,真是對不起,您放心吧,好好養傷,剩下的事交給我吧。”

葉賽君握著時媽的手:“秀蘭姨,我們走了,您好好養病,改天再來看您。”

時媽虛弱地點點頭。

出了病房門,她問時廣徽:“這段時間我來幫你照顧子昂吧。”

“不用,就讓蘇扣扣暫時照看下吧,我看子昂和她也挺玩得來的。你們家事情也不少,公婆也少不了你們照顧。”時廣徽看了下表,“時間不早了,你們快回家吧,免得老人有事找不到你們。”

陸琛點點頭:“那行,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出來電梯口,陸琛長歎口氣:“真不該啊!當時就不該礙於情麵留下那保潔耿大媽,就該立刻開除她!”

葉賽君一臉疑惑:“誰的人情關係?”

這事從陸琛前段時間理發說起,他理發經常去老耿理發店,老耿是個老師傅,年輕時在老牌國營理發店幹過,手藝不錯,還要價不貴。這次他忘記帶錢包了,可店裏隻收現金,因為老耿信不過微信支付那玩意兒,陸琛便想著去隔壁店裏換點現金。老耿不讓,說著說著還急了,所以陸琛就恭敬不如從命,省了這20塊錢。可沒過多長時間,老耿打電話來,讓陸琛幫他妹妹在超市找份工作。

老耿的妹妹耿大媽今年六十歲了,沒別的技藝,超市裏適合她幹的,也隻有保潔工作了。人家倒沒拒絕,第二天便來超市上班了。沒過多久,這耿大媽搞得陸琛很是頭痛,衛生打掃得不徹底、不幹淨還不及時,她還有個毛病就是愛和人聊天,嘰嘰喳喳說起來沒完沒了,這樣肯定會影響工作,陸琛第一時間就想把她辭退了。可一想到老耿師傅這麵子,又想到耿大媽家庭條件不太好,腿還稍微有點殘疾,找個工作不容易,因為心軟和情麵,他一直沒好意思攆她走。但是出於工作考慮,陸琛還是專門找她談過一次話,她也答應會改正,沒想到第二天,在她負責的衛生間區域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葉賽君埋怨他:“整天人情!人情!什麽時候才能不被人情所累?!”

陸琛無奈地長歎口氣:“看秀蘭阿姨一把年紀了還遭這麽大的罪,心裏真是不好受。”

“那你明天趕快調查清楚,趕快處理好此事,能盡量多賠償就盡量吧。”

陸琛也是這麽想的,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事處理起來還有些棘手。在王兵辦公室裏,他們叫來了當事人耿大媽,讓陸琛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有大頭的老婆楊春曉,他知道小楊是超市的理貨員,不是保潔工。

耿大媽一口咬定,當時是時媽自己踩空了台階導致的摔倒,和她沒關係。

陸琛說了句:“可顧客說自己是因為地麵濕滑才摔倒的。”

“那也不賴我!”耿大媽看向楊春曉,“是小楊的事!”

楊春曉紅了臉,委屈道:“還不是因為你當時沒有擰幹拖布,弄得全是水,所以我才重新用幹拖布擦一遍,沒想到就在這時時大媽摔倒了。”

王兵聽完,椅子轉向陸琛:“對方要多少損失費?要是三五千的就給他們,趕緊了事。”

陸琛回道:“是五萬塊。”關於索賠金額,時廣徽對陸琛說過。

王兵瞪大了眼:“沒門!”說著他揮了下手,讓耿大媽和楊春曉先離開。

門關了,王兵接著質問道:“陸琛,這事你也該檢討下自己。我了解到這耿翠香工作極不認真,你卻沒有把她開除,為什麽?”

陸琛自責:“店長,對不起。”

“另外,我不承認老太太摔倒是因為地麵濕滑。咱這兒又不是溜冰場,能有多滑啊?老太太年齡那麽大,要是自身原因暈倒的呢?再說,這麽多年,從沒發生過這種摔倒事件,怎麽偏偏就她摔倒了?還有啊,出事後,我們及時將她帶到醫院進行救治,並支付了醫藥費、交通費、營養費三千多塊錢,我覺得我們超市在經營期間不存在任何過失和過錯,而且承擔了相應的救助義務,所以我們不同意對方提出的索賠金額。你去告訴他們吧。”

陸琛從王兵辦公室出來,看到了楊春曉,看樣子她就是在等他。小楊一臉焦急地跑上前:“琛哥,我覺得這事我沒有過錯。雖然這樣,可我還有些害怕,他們會不會把我也告上法庭啊?打官司就得花錢,我們家這情況你也知道,現在出了這事,我也不知該怎麽辦,所以問問你。”

“沒事,到時真告,也隻是起訴超市。”

楊春曉放心地點點頭。

“你在超市打兩份工?”

楊春曉無奈地笑了下:“是啊。”

“是因為‘創城’,你婆婆不能擺攤經營了,家裏少了份收入?”

“這倒不是,”此時楊春曉一肚子怨氣直往外竄,“還不是因為那黑皮兩口子!真是的,上次那事把你們家搞成那樣,他們卻隻拿得出幾百塊錢!唉,想想這都怪大頭,誰讓他瞎操閑心來著!”

陸琛明白了:“原來那5000塊錢是你們出的,大頭也真是的。”

楊春曉趕緊捂嘴:“琛哥,我真是多嘴了,大頭囑咐我不讓說的。”

“你該告訴我的,回頭我把錢給你們,這錢不能讓你們出。”

“琛哥,這不行的。”

實驗小學南邊的胡同裏,蘇扣扣對欺負小卷毛的小胖同學一番恩威並施後,小胖答應再也不欺負小卷毛了,蘇扣扣讓兩人握手言和。最終,小卷毛意氣風發地看著小胖同學垂頭喪氣地走掉,可他還是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帶著家長來找我們?”

“我們剛才又沒打他也沒罵他,隻是給他講道理,警告他不許再欺負人。放心吧,就算他家長找來,我們也不怕!”蘇扣扣伸手和小卷毛擊掌,“走,帶你吃好吃的去。”

這事過去三天後,時廣徽從醫院回到家,一臉氣衝衝的樣子,這時蘇扣扣剛給小卷毛熱完奶:“怎麽了?誰把你氣成這樣?”

“我剛從醫院出來就接到了老師的電話!”時廣徽憤怨道。

蘇扣扣看向時子昂:“小卷毛,你又淘氣了?”

“沒有啊。”時子昂認真道。

時廣徽看向蘇扣扣:“是你!”

蘇扣扣笑了下:“我又不是那兒的學生,怎麽礙著老師了?”

時廣徽惱怒不已:“你是不是恐嚇小胖同學了?說什麽用手術刀割小雞雞。”

蘇扣扣頓時明白了,不以為意地大笑起來:“哦,這個啊。”

“你還笑!人家同學家長都找我了,說嚇得孩子晚上老做噩夢!”

小卷毛憎恨道:“他活該!”

“對,那種熊孩子就該好好修理下!”蘇扣扣幫腔道。

時廣徽火大了:“蘇扣扣,有你什麽事?!我媽在醫院裏已經夠我急的了,你為什麽總是愛給別人添麻煩?!”

蘇扣扣氣得打哆嗦:“時廣徽,你真可惡!算我多管閑事!”

時廣徽不理她,拉過小卷毛:“小胖說你先動手打他的,說,為什麽老是打架?!”說著他褪下小卷毛的褲子,巴掌狠狠地打向他的屁股。

蘇扣扣去拉時廣徽的胳膊:“你憑什麽打孩子?!”

“我要好好管教他,用不著你操心!”時廣徽說著,又一巴掌落了下來,“舅舅因為你挨了多少訓!看了多少人臉色!說!為什麽打架?!”

小卷毛眼含著淚,咬著嘴唇不肯說。

“你說不說?!”時廣徽邊打邊問,“快說!再不說我去拿粗棍子!”

小卷毛氣惱地衝口而出:“他說我沒有媽媽!我是有媽媽的!我有媽媽……”

時廣徽瞬間蔫了下來,小卷毛的話直紮他的心,滿腔滿腹的痛直往上湧,湧到喉頭,湧到眼睛裏。

蘇扣扣把時廣徽推到一邊,趕緊給小卷毛提上褲子,把他攬到懷裏。

時廣徽長舒口氣,努力調整好情緒,他愧疚地強擠出一絲笑容:“對,子昂是有媽媽的。舅舅錯了,舅舅給你買禮物,好嗎?”

“舅舅,我不要禮物,我要媽媽!”小卷毛哭了起來,“讓她趕緊回來吧,別在外麵為我辛苦賺錢了!我以後會很乖的,我可以不花錢,我什麽都不要,我就要媽媽在我身邊就夠了。舅舅,可以嗎?”

滿腔的熱淚要把胸口給掙裂了,蘇扣扣實在是忍不住了,她掩麵跑到一邊擦淚去了。時廣徽使勁咽住熱湧的痛:“子昂乖,媽媽到時候一定會回來的,咱們都等著她,好嗎?”

“真的嗎?”

“真的。”

小卷毛笑了,他滿臉期待地下定決心:“舅舅,以後我一定乖,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習。我乖了,媽媽就會早早回來了,是不是?”

時廣徽使勁點點頭,一把抱過小卷毛,他心裏真的難受極了。

小卷毛被哄睡著後,時廣徽走到蘇扣扣跟前,歉疚道:“剛才對不起。”

“沒事兒。”蘇扣扣體諒他,頓了下,她問,“阿姨怎麽樣?恢複得好嗎?”

“還不錯,今晚她非讓我回家休息,我找了護工照看她。”

蘇扣扣點點頭。突然時廣徽再也控製不住,哭了起來,覺得姐姐可憐,更覺得小卷毛可憐。蘇扣扣遞給他紙巾:“別哭了。”說著她自己又哭了起來,“小卷毛真是太可憐了。”想著這孩子和她一樣沒爸沒媽,她便哭得更傷心了。

“他每次問我,媽媽怎麽還不回來,我總說媽媽去很遠的地方給他賺錢去了,賺夠了錢就回來給他買好吃的好玩的,說這話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其實你該告訴小卷毛真相,別再騙他了。”

“我也想過,可我不忍心啊!我姐在臨終前,給孩子錄了些生日祝福的視頻,一直到他十八歲。每當他生日時,我就為他播放一段,你不知道,當他從屏幕裏看到媽媽時,那個樣子真讓人心疼得要命……”時廣徽哽咽起來,“他抱著手機又親又哭地叫‘媽媽’,一聲聲叫得人撕心裂肺啊!”

“別哭了。”蘇扣扣幫他擦淚。

“謝謝你。”時廣徽站起身,看了眼熟睡的小卷毛,“我今天很鬱悶,能不能陪我喝點酒?”

蘇扣扣點點頭。兩人坐在窗前,喝了起來。時廣徽不勝酒力,一罐啤酒就讓他臉紅了起來。喝著喝著,兩人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最終蘇扣扣得逞,終於讓他承認了他喜歡葉賽君這件事。

時廣徽講完後,揮了下手:“這都是以前的事了。”

蘇扣扣醉醺醺一笑:“看來不灌你點酒,你是不肯說呀。可我覺得你現在還喜歡著她。”

時廣徽羞窘地笑了:“不聊了,不聊了。”

蘇扣扣訕笑了下,抱有十二分同情地看著他:“其實挺心疼你的,一直喜歡一個人,卻不能說出來,隻能默默藏在心裏。靜靜地喜歡,不去打擾,這也是一種愛的方式。”

“別說我了,你呢?”時廣徽說著又打開了一罐啤酒。

“我?”蘇扣扣想了下,大笑起來,“咱倆可真是,一個喜歡人家老婆,一個喜歡人家老公。”

時廣徽也跟著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兩人又開始哭。時廣徽哭得肝腸寸斷,蘇扣扣抱著他安慰著。一個陷入悲傷和痛苦的男人,精神上是極需要慰藉的,他會投向一個能安慰他的女子,難過的時廣徽如孩童般把額角安放在蘇扣扣溫柔的掌心中,安心地枕在她膝上……

第二天早上,小卷毛醒來走進客廳,看到蘇扣扣和時廣徽抱著睡在桌子下邊,這惹得他哈哈大笑起來。倆人被笑聲驚醒,睜開眼,看到對方的一刹那,就像看到了恐龍一樣,立刻觸電般閃開。慌亂中,時廣徽一下子碰了頭,小卷毛笑得更加開心了。蘇扣扣伸了個懶腰,笑著看時廣徽去追打小卷毛。

葉賽君聽陸琛說了,黑皮那5000塊錢其實是大頭出的,她直罵黑皮人太渣了。他們決定把錢還給大頭,不然於心不安,至於損失也隻能自認倒黴。剛好下樓就看到大頭兩口子提著禮品準備出門,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們準備去醫院看望時媽。大頭覺得不管是誰的責任,大家都在一個小區,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提點東西過去看望下總是應該的。陸琛他們一聽也決定同去,於是大家便坐進了車裏一同前往。在車裏,葉賽君就把那5000塊錢拿了出來,大頭堅決不要,收下這錢他心裏也不得勁兒—黑皮是他招來的,把別人的家糟蹋成那樣,他也有責任。葉賽君一想到他有仨孩子要養,花錢地方多,就一個勁兒地往大頭手裏塞錢。兩邊互相勸來勸去,爭執不休,最後大頭老婆提議,他們各留一半,於是葉賽君留了2500塊。

一周之後,時媽出院了,鄰居親朋聽說後都去家裏看望。到了晚上,時媽特意囑咐時廣徽,把這些人情都在本子上記下來,誰的錢、誰的東西寫清楚,到時好還人情。

時廣徽很不情願,發著怨氣:“又是人情人情!媽,麻煩不麻煩啊!我早就對您說過,誰來敲門,咱們不開門就是了。”

“你這孩子,難道要關起門來朝天過?人活著沒個人情來往怎麽行?那還有點人味兒嗎?”

“那你知道你為什麽摔倒嗎?”

“不就是因為陸琛超市的衛生間地麵濕滑嗎?”

“對,導致地麵濕滑的原因呢?就是因為保潔工作不認真!這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不幸,但因為人情關係,陸琛並沒有立刻開除那個不負責任的保潔員!”時廣徽氣急,恨不得一口氣說完,他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這是我昨天剛剛了解到的。”話音剛落,陸琛打電話來了,兩人相約在樓下咖啡館裏碰麵。

為賠償事宜,時廣徽去過超市,見過店長王兵,可把他氣得夠嗆。一見到陸琛,他就忍不住抱怨:“你們那店長說話太氣人了!我媽摔倒,怎麽和超市沒關係呢?超市衛生間應該保持幹爽,采取相應的防滑措施,並設立明顯的警示標識,顯然你們超市未盡合理限度內的安全保障義務,理應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如果你們不認識到錯誤,這次是摔了我媽,下次還會再有別人摔倒的!”

陸琛連連點頭:“是,是,廣徽你說得對,我們店長不對,所以我來處理這事。”說著他拿出一個紙袋,“這裏麵有三萬塊錢,這是我盡最大能力爭取到的。”

“我不接受。我知道你們店長也是故意為難你,我要的不高,就區區五萬塊錢,你們超市就這態度?我不是訛詐你們,我是合理合法地維護自己的權益,實在不行,咱們就法庭見吧!”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剩下的兩萬我自己掏,不能讓秀蘭姨傷了身體又傷心。”

“琛,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謝你。還有,你也有責任。你理應立即開除那個不負責任的保潔員,可你沒有,”說著時廣徽用手碰了下臉,“因為人情麵子。”

陸琛懊悔道:“其實秀蘭姨摔倒的前一天,我真的就打算開除她的,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如果你之前就開除了她呢?那就能避免這事發生了!”

陸琛定了定神,疑惑道:“對了,這些事你怎麽知道的?你去超市做調查了?”

其實這些是葉賽君告訴時廣徽的,當時她隻是向他吐槽人情麻煩,但此刻他不能讓賽君夾在中間難堪,所以就隨便搪塞過去:“想知道,自然有辦法。”他端起咖啡,觀察陸琛臉色,擔心他會問是不是葉賽君說的,說實話,他不想讓老同學兩口子為此鬧矛盾。

陸琛窘笑了下,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時廣徽接著說:“以前一聊起人情麵子啊,你就說我不懂,有些事理解不了,現在出現這種局麵,該輪到你不懂了吧?如果摔倒的不是我媽而是別人,恐怕你就又會四下裏托人情,撮合著私了完事。”

陸琛訕笑了起來,開玩笑道:“怎麽,聽你這意思,還真打算起訴打官司啊?”

時廣徽正了正臉色:“是真的,我就是要起訴你們超市。我現在挺忙的,這事搞得我很煩,想交給律師去處理。咱們誰也別為難誰,一切交給法律定奪吧,我相信法律會給我們一個公正的判決。”

陸琛思量著,沒有說話。

“琛,我以前就提醒過你,不要深陷在人情中,你因為人情,已經變得沒有原則、沒有底線了。你因為人情,礙於麵子,就縱容他們繼續犯錯誤。你知道嗎?縱容犯錯本身就是一種錯誤!”時廣徽越說越氣,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慨。

陸琛深深地歎了口氣:“廣徽,我尊重你的選擇。”

就這樣,兩人挺尷尬地離開了咖啡館。

回到家,時媽一聽時廣徽要起訴超市,便立刻反對:“你這麽一告,陸琛臉上也沒光啊!咱們都是街坊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能不能……”

時媽話還沒說完,時廣徽便打斷了她:“必須告,我要讓陸琛明白,人情是最無用的東西!”

時媽無奈地搖了搖頭。

很快,樂華大超市收到了時廣徽發來的起訴書。王兵憂慮不安,他把陸琛叫到辦公室:“你告訴他了嗎?我們同意給他五萬。”

“我告訴他了,他說他還是堅持走法律程序。”

王兵有些惱火:“都答應給他五萬了,怎麽還告?”接著他攤著兩手,皺著眉,“你說,我來這兒當店長才多久啊,就弄出個官司來,我怎麽向上頭領導交代啊!聽說你們是同學又是朋友啊,他怎麽這麽不近人情?看在你的麵子上,也得掂量掂量啊!”

“他就是和‘人情’兩字杠上了。”陸琛坦言。

王兵坐直身子,正色道:“陸琛,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隻要能讓他撤訴,我也就不給你處分了,畢竟這件事你也有很大責任。”

“店長,我真的盡力了,我尊重朋友的選擇。至於您怎麽處理我,我都沒意見。”陸琛一副坦然的樣子。

王兵口氣軟了下來:“我知道你生我氣,有時在會上批評得你重了些,可我也是因為工作不得已啊!你沒在這位置上,所以理解不了我的難處。咱們這個時候就別置氣了,快,趕緊讓你朋友撤訴,有官司畢竟影響超市聲譽,這要讓競爭對手知道了,還不知怎麽抹黑我們超市呢!還有,到年底考核的時候,就咱這個店有官司,到時你我臉上都無光啊。”

陸琛看著王兵假惺惺的一張臉,心裏一陣冷笑,他清了清嗓子,為難道:“店長,我真不是置氣,我那朋友我了解,該說的話我全都說過了。”

“真要到那時,超市也會一並追究你的責任,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陸琛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待他走後,王兵思慮起來,兩手交叉,兩個大拇指飛快地轉動著,較勁般地你上我下。

今天一上班,時廣徽便接到公司合夥人張宇打來的電話。張宇出差去上海談合作項目,接到電話,他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沒想到張宇竟然是來當說客的!時廣徽耐住性子,問道:“你是聽了誰的人情來給我打這電話的?”

“別問了,反正是朋友的朋友,”張宇嘿嘿一笑,“能私了就私了,何必舍簡求難呢?再說這樣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不是錢的事,是需要製度、法律給他們提個醒!”時廣徽覺得這一定是陸琛托的人情。

“廣徽,這是在中國,不是在美國,你較這個真兒有必要嗎?”

“我想讓我的朋友深刻地吸取這個教訓,不希望以後他因為人情犯更大的錯!所以這個麵子我不能給你。”時廣徽認真地說。

見他說得這麽堅決,張宇一想,每個人看問題都有自己的角度,怎麽選擇也都各有道理,便不想費口舌多勸了,隻好作罷:“也好,我尊重你的選擇。說實話,你給不給我這麵子真的不重要,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這個好的合作夥伴,其他不重要。”

掛斷電話,時廣徽想想就生氣,為了讓自己撤訴,陸琛托人情都托到公司合夥人身上了!下午放學,時廣徽去接小卷毛,在學校門口遇到陸琛和葉賽君。時廣徽和葉賽君打了個招呼,然後他像是沒看到陸琛一樣,徑直拉過小卷毛的手走向車前。看著車開走了,葉賽君問:“你倆吵架了啊?”

陸琛覺得莫名其妙:“沒有啊。”他無奈歎了口氣,“他不知怎麽知道的,我因為人情麵子沒能及時辭退保潔員,這事可把他惹惱了。以前他就煩我人情這、人情那的,不過他今天居然這樣對我,真讓人覺得奇怪。”

葉賽君剛想表明正是自己告訴時廣徽的,但一想還是算了,怕陸琛多想。於是她顧左右而言他:“咱們快走吧,一會兒路上又堵了。”時廣徽起訴超市,其實讓她心裏莫名有些解氣,一直以來,在他們身上發生的人情瑣事讓她備受煎熬,她也覺得該給陸琛提個醒了。

晚上,葉賽君在屬於自己的時間裏繼續更新著小說,突然看到時廣徽又給她評論蓋樓了:“寫得真好,作者加油。”

葉賽君笑了下,給他發了條微信:“今天怎麽了?情緒很不對啊。”

時廣徽回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陸琛又托人情,居然找到我的合夥人當說客讓我撤訴,這讓我很反感!”

葉賽君剛要回信息,突然陸琛推門探過頭來:“不行,我憋屈得慌,得找廣徽聊聊。我到底又怎麽他了?!”

“你去吧。”葉賽君看著門被帶過去,她給時廣徽發信息,“陸琛去找你了,你們好好聊吧,我繼續寫文了。”

“好的,我倒要問問他為什麽又這樣。你好好寫吧,加油!”時廣徽想發一個“抱抱”的表情,又覺得尷尬,便發了一個“咖啡”。他很喜歡和賽君這樣的相處狀態,仿佛和她有一個秘密通道,兩人在這裏望星空、看月亮、聞花香,這些都是旁人不知道的。可他開心之餘,往往覺得有一種既熱烈又悲哀的氣氛籠罩著這一切。他不願傷害任何人,更不想破壞他們的婚姻,他覺得他隻是在重溫他的青春歲月,補全當年的遺憾,和暗戀的姑娘說說話。這樣一想,他覺得良心清白了許多,也心安不少。

剛放下手機,他就接到陸琛的電話,讓他去樓下小酒館。

時廣徽看陸琛倒上酒,便舉杯一氣全喝掉了,放下酒杯,他氣鼓鼓地質問起陸琛來。

陸琛聽明白後,一臉詫異,委屈道:“我沒有托人情當說客!”

“真的?”

“我現在可一口酒沒喝,當然說的是真話。你先別急著醉,趁你清醒,我得向你鄭重聲明,我絕對沒再托什麽人情讓你撤訴!”

時廣徽疑惑道:“那會是誰?”

陸琛猜測:“準是我們店長,怕有官司影響他的業績唄。”

兩人幾杯酒之後,時廣徽就有醉意了,他迷瞪著兩眼,含混不清道:“我就是要告!我就不撤訴!”

陸琛順著他:“你告,你告,沒人讓你撤訴。”

“琛,我不光是為了維權,還因為……我……我想給你個教訓,讓你別深陷在人情裏,以後別犯更大的錯!”

“行行,我知道。來,我送你回家。”陸琛扶著他,兩人剛從小酒館裏出來,便碰到了蘇扣扣。見她一嘴酒氣,陸琛不免又責怪起來。

陸琛猜得沒錯,托張宇給時廣徽打人情電話的人,正是王兵托他朋友的朋友。拐了兩道彎,費那麽大勁,一點作用也沒起到,人情倒是先欠下了,氣得王兵直罵“軟硬不吃的臭‘海龜’”。今晚他設宴還人情,叫上蘇扣扣幫忙倒倒酒。

見陸琛一臉怒色,蘇扣扣囁嚅著:“沒敢告訴你,怕你擔心。我是想,他幫我找到了音樂總監,我至少得還他個人情吧?”

“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他正煩得要命,我都聽說了,時廣徽要起訴你們超市。”

說著時廣徽嘴裏嘟囔著:“我就是要告,要告!我要讓你們知道,人情是最無用的東西!”

蘇扣扣冷笑起來,正準備和他好好掰扯掰扯,陸琛阻止了:“時候不早了,我送廣徽回家,你也快回去吧。”

蘇扣扣瞪眼看著時廣徽:“酒量不行,還偏喝!”

時廣徽嘟囔著:“不要惹我。”

“就惹你!就惹你!”

陸琛看著這倆人像貓見了狗似的撕咬到一塊,趕緊扶著時廣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