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筱月馬不停蹄地在技術鑒定科工作,同著鄭不愧兩人合作,不出一天便將基本的屍檢報告和勘驗報告拿了出來,現場所能提取的指紋、皮屑和毛發,經證實都屬於張妮,隻有一連串的腳印,顯得很奇怪。也就是說,凶手一如既往清除了所有可能的現場線索,但是為什麽沒有清除腳印呢?
銀都市公安局副局長黃堯文立刻組織了殺人拚圖案專案組成員召開會議,所有人都第一時間趕到了指揮中心,唯獨缺了老警察陸浩然。陸浩然在電話裏對黃堯文請假:“這兩天重感冒,需要在家中休息,請領導批準。”黃堯文自然是答應,並叮囑他好好休息爭取早日回到專案組工作。
“技術鑒定科鑒定結果表明,作案手法和殺人拚圖案手法一致,初步可以判定是同一人也就是那個自稱狩獵者的凶手所為,也就是說,我們撲克牌通緝令上的黑桃A確實又回來了。”黃堯文將保溫杯蓋擰開,一股熱氣升騰,他拿著鍾筱月出具的鑒定報告對著在座的同誌們說道,“現在我們請技術鑒定科的鍾明教授做詳細的介紹。”
沒有掌聲,大家異常冷靜。鍾明站起來,拿著鑒定報告邊走邊說:“詳情待敘,紙上皆有。”他情不自禁又念了句古詩,“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現場主要物證,是腳印,正從數據庫裏做比對。今次主要分析,為何符合殺人拚圖案的凶手特征?首先就是受害者的死亡報告。”
對殺人拚圖案最直接的判斷,就是凶手有“集郵癖”,從十五年前至今的七起案件,凶手都會割取受害人不同的皮膚。第一起案件取走了額頭部位的皮膚;第二起,下頜至頸部皮膚;第三起,胸部皮膚;第四起,腹部皮膚;第五起,左大腿皮膚;第六起右大腿皮膚;第七起右手臂皮膚……每一次凶手取走皮膚後,會以不同的方式郵寄或放到市公安局,而且會用皮膚塊數和形狀標注作案次數或受害者人數。第二個判斷是受害者死時均身穿紅衣,所以秘案組將案件稱為“紅衣謎案”。
根據刀傷做出的數據統計,凶手對死者刺出的刀傷都是奇數,其中21處、23處、29處刀傷各有1人,25處刀傷有2人,27處刀傷有2人。鍾明判斷凶手有數字恐懼症。通過對受害者傷情分析,凶手使用的是匕首,七起案件中有六起頸部被刺穿,動脈失血過多。受害者大多是一刀致命,刀法從左至右,直接切破氣管和主動脈。其中五起使用的是雙刃匕首,一起使用的是單刃,一起捆綁窒息,刀口比較新,無鏽跡,證明是新購刀具,銀都警方追蹤了附近賣刀具的店鋪,並未發現有關於凶手的任何信息。
“從現場分析,凶手妥善處理過自己留下的痕跡,根據第四起案件留下的半枚腳印,我們做了還原,黑桃A作案時身穿皮鞋,鞋跟有磨損;腳印在25到27.5厘米之間,前掌寬9到10厘米,後掌寬4到5厘米之間。從腳印上分析,腳印越長,身高越高,據科學計算,得出凶手身高在170厘米以上。從死者的傷情來看,凶手身材偏瘦,力量並不算大,尤其身上的傷口,不重,不深。”鍾明說道,“這是我們法醫組能給犯罪嫌疑人畫的像,卻是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無確鑿證據能鎖定犯罪嫌疑人,大憾!”
鍾明說完,李愛國接力:“大家都知道,因為我的妻子也是死於他手,這麽多年來,我也一直在對案件進行分析。鍾教授前麵說的,我就不重複了,我主要從受害者角度做出闡述,給大家提供參考。”
對受害者年齡和職業進行分析,七起案件中,受害者的年齡,除開第三起是9歲,第六起是43歲,大多集中在19歲至28歲之間,僅有兩名已婚,四名是處女,但無法判定凶手是否有處女情結。受害者大多單身,無男友或其他同居者;受害者中三名是工廠職工,一名護士、兩名無業,一名學生,社會地位屬於中等偏下。普遍分析,受害者生活也相對較規律,容易被盯梢或尾隨。
從案發地點分析,其中職工宿舍區域內作案五起,其他住所或休息處作案兩起,宿舍區域有保安,但保安力量相對較弱,另兩起無任何安防的地方。案發地都是在平房或二樓,樓層較低。綜合分析,凶手作案前經過了細致的踩點,設計了進出路線,而且刻意選擇安防較薄弱或無安保措施的地方,確保一旦發現可以及時逃跑。
李愛國總結道:“從鍾教授和我的分析中,我個人的判斷是黑桃A應該依然在銀都市活躍,或者說他曾在案發地短暫居住或工作;第二個就是他與受害者雖然並沒有表麵的關聯,但可能和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屬認識或打過照麵,這樣不至於太可疑;第三個是他作案時間是春季居多,凶器便於藏身,但從鍾教授的分析上,他使用的刀具都是匕首類,易於攜帶,因此還無法判斷他的衣著。”
餘言已經加班加點翻閱了所有案卷對殺人拚圖案進行補課,聽完兩位一直追蹤案件的前輩將案件和判斷梳理後,他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我看過了所有的卷宗,我們一直注重於案發現場,但是現場的證據並不能直接找到黑桃A,排除指紋,但從比對結果上看凶手是刻意做了掩飾,或是故意留下的線索。現在還不能判定他是不是布的迷魂陣,引導我們朝錯誤的方向進行偵查。但是我有幾個疑問,一是在七起案件中我們雖然鑒定出作案工具,但是沒有找到任何一把凶器;二是黑桃A每次作案都會割取不同部位的皮膚,從他寄過來的皮膚檢驗結果,我們發現了他采用防腐手段,那麽他的防腐材料從哪裏來?這是兩個追蹤方向。還有就是根據前期排查可以初步判定凶手非銀都市常住人口,那麽他如何保證自己的身份不被發現?”他看了看會議桌旁的同事們,“我覺得這一次,我們能不能換個方向去偵查,比如從凶器本身和皮膚的防腐材料上追根溯源,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會是地上撿到的。”
黃堯文對餘言的意見進行了肯定,打開保溫杯抿了一口茶,想了片刻,立即布置任務:“現在希望專案組的同事們,能夠再次費心對全市常住人口做一次排查,大海撈針也有可能撈出來一條大魚;再就是對受害人的社會關係再次進行排查,案發前後有沒有平常不太注意的人來往或是遷移。”他再喝了一口茶,看了看在座從各個處室調來的精英,又拿起一疊紙,大聲說道,“這些就是凶手每次寄過來的信件,每次都會署名‘狩獵者’。這麽說吧,凶手就是在不斷挑釁我們,大家也可以從這上麵做做分析。當然,他留下的線索不管是不是誤導,這些年來我們一直都沒有破譯,也希望在場有人能將這些破譯掉。”
信件內容是用從《銀都日報》上剪下來的字貼上去,每次的文字各不相同:“我們玩一場遊戲吧”;“剛開始,遊戲繼續。提示,木。狩獵者”;“還沒發現?提示,占。狩獵者”;“人已經死了,提示,走。狩獵者”;“看得到,你們找不到,提示,工。狩獵者”;“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狩獵者”;“我回來了,怕嗎?狩獵者”七封信,一共提示了四個字,但對於這四個字的意義,銀都警方一直沒有準確答案。警方首先在字典裏翻閱,通過字所在的頁碼和行數進行經緯度分析和密碼破譯,但並沒有符合特征的地點或是關鍵線索;在收到第七封信後,又將字拚在一起,也沒有任何突破發現。
看著這些信件的掃描件,李愛國又走了神,他又回到了十年前妻子胡元春遇害的那天,也是像現在一樣深秋入冬的日子。從凶手案發後寄過來的紙條,他可以明顯感覺到胡元春完全可以不用死,凶手對她下手完全屬於報複,所以才會留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字。而自己在什麽時候引起了他的注意,才讓他不惜冒險來到公安局家屬院內痛下殺手?李愛國覺得自己可能曾經摸到了凶手的脈搏,但當他還沒發覺時,對方已經逃出了手掌心,並且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努力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公安局家屬院內為什麽沒人發現凶手出沒?在這七起案件中,在公安局家屬小區作案可謂難度較大,他是以什麽身份才能進入其中?整個殺人拚圖案就如同這深秋的迷霧,將所有人都困在其中,命運交織著,也許說不定會在迷霧中走向懸崖,但幾乎每個被牽扯的人都奮不顧身。
陳擇秋將車停在公安局附近,走到大門邊給餘言不停打電話和發短信,卻一直沒有得到回音。到第五個電話時,餘言終於接通,並把陳擇秋迎進了院子裏。簡單說明來意後,兩人走向技術鑒定科,餘言邊走邊問:“泥鰍,我隻有二十分鍾時間給你,咱們趕緊去找鍾筱月。對啦,擇秋在秘案組第一天上班,感受如何?”
陳擇秋伸了伸手、踢了踢腿:“魚兒,你要我說真話還是說假話?不說別的,假話就是累而且很充實,能夠在裏麵找到成就感。”
“這話也太假了,不就是一份工作嗎?假大空。別玩虛的,那真話呢?”
“真話就是你把我推進了火坑,秘案組不是號稱省公安廳政治部指導機構嗎?連固定工資都沒撥款,還得靠我們自己掙。一副撲克牌54張,除掉兩張王牌還有52張,王牌估計沒指望。也就是在銀都市我們最多能破掉52起為破獲的案件,每一起才多少錢啊?不說別的,五個分,王舒婉還要克扣一大部分,生活難以保證啊。”陳擇秋一串連珠炮打過來,讓餘言招架不及。
餘言握了握眼鏡架,生怕陳擇秋手舞足蹈將自己眼鏡給碰掉:“你換一個思路,秘案組除了沒錢,資源還是有的。你看我們黃局,對王秘是言聽計從。有時候,我真懷疑是王秘給他施了美人計。”他攬著陳擇秋的肩,“泥鰍,你不要忘了王秘當時給你說的,能有捷徑幫你找到父親。還記得高中時,你不是一直為這個事情苦惱嗎?”
陳擇秋無奈地搖搖頭:“魚兒啊,不怪你,要怪隻能怪我自己,糊裏糊塗就這麽答應了。你說好歹也是半個破案的組織,還掛著熱點……”他差點把“熱點貿易公司”的名字說出來,轉念一想這本來就是偽裝,還是不說的好,“還掛著熱點,沒有WIFI。整個掛羊頭賣狗肉。我今天剛過去報到,進去就像是到了傳銷組織裏麵,一點不像。”
餘言笑了笑,手指順了順頭發:“你以為是電視劇裏的那些機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也進過我們刑偵中隊,和電視裏的那些全副武裝的警察一樣嗎?電視裏動不動就是槍林彈雨、極速飆車,我們除了打靶用槍外,平常槍都沒開過。”他看了看低矮的公安局大樓,“首先,我們警察,靠的不是拿槍嚇群眾,重要的是,我們為群眾消除敵人,將罪惡撲滅在萌芽階段。擇秋,你才上班第一天,怨言就這麽多,我擔心你撐不撐得下去。”
陳擇秋倒是一臉不在乎:“以前在部隊裏,野外任務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我也熬過去了,何況小小秘案組。你放心,既來之則安之。不說別的,就衝著你好不容易給我找的一份工作,我也要堅持。除了一種情況下我會離開,那就是他們根本幫不了我;對了,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他們趕我走。”
餘言邊聽著陳擇秋的話,邊想著殺人拚圖案是否可以讓秘案組或陳擇秋協助調查。但陳擇秋還處在對秘案組的懷疑階段,他想了想還是暫時不提這樣的要求,如果專案組對案件有突破或是發現有利線索,也就沒必要將功勞分一半出去。再加上,秘案組究竟幾斤幾兩,隻是從黃堯文的口中聽說,並沒有得到準確的證實。
兩人說話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技術鑒定科。隻聽見裏麵有女聲大聲說話,聲音中帶著些許憤怒。兩人不約而同將耳朵貼在門口,隻聽見女聲說道:“你怎麽這麽笨?根據傷口不僅可以準確判定出所使用的刀具,而且刀具的長度、刃口長度都可以計算出來。”
不出餘言所料,推門進去就看見鍾筱月麵紅耳赤在發怒,而鄭不愧低著頭,像小學生一樣站在她麵前一動也不動地仔細聆聽教誨。見到兩個人進來,鍾筱月收了叉著腰的手,轉過身看著餘言,將一股氣又撒在了他身上,冷嘲熱諷地說:“餘隊,你這三天兩頭朝技術鑒定科跑,是看上了我們的小鄭,還是喜歡這個工作環境?要不和鍾教授換崗?”
餘言已經習慣了這個比自己年紀小的姑娘時不時發大小姐脾氣,賠著笑說:“筱月妹妹,你就別笑我了,整個公安局誰不知道你和鍾教授是父子兵,放在全省也沒多少法醫比得上你啊!我可不敢,術業有專攻,你還是別把我拉下水拖你的後腿。”
鍾筱月眼光轉向陳擇秋:“當兵的,你怎麽有空過來了?是不是要和我比試打靶?擇日不如撞日,要不要我們現在就去靶場試試?我看你就是慫,你說是不是?”如果她和陳擇秋共事已久,兩人是老相識,這麽說未嚐不可,但兩人剛相識不久,沒有任何交情,在這種前提下,她這話語就明顯帶著報複的意味。
陳擇秋是有事過來求幫忙,當然也不敢把話給懟回去,加上和鍾筱月才第二次見麵,也不是很熟,決定要直奔主題,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提起秘案組鍾筱月大概也不清楚是什麽單位或機構。正左思右想怎麽把話說出來,倒是餘言拿起陳擇秋手上的口袋:“比槍法的事情還是改天吧,筱月妹妹你幫我個忙。”
“什麽忙?沒看到我在忙著嗎?”聽得出鍾筱月還在冒火,“還有,你還是叫我鍾筱月吧,什麽哥哥妹妹的,別亂叫。”
餘言裝作沒察覺,繼續說道:“你幫我比對一下,這兩份血樣是不是出自同一個人。”
鍾筱月狐疑地看著麵前兩個人,眼神中充滿著不信任:“餘隊,你是不是接了私活?當兵的,你不會是做了私家偵探吧?比對血樣,這麽簡單的事還要我出馬嗎?”說完扯過餘言手上的口袋,朝著還是低頭認錯的鄭不愧扔去,“小鄭你來!”
鄭不愧接過口袋,像得到特赦般逃離鍾筱月的視野,躲在了血液分析儀後麵。餘言看著鄭不愧那副害怕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筱月妹妹,小鄭是犯了什麽大錯了?被你訓成這樣。你火氣不要太大啊,容易長青春痘的。”
鍾筱月瞪了餘言一眼,語氣卻和對待陳擇秋大相徑庭,這讓陳擇秋心中很不是滋味:“餘言哥哥,我長不長痘痘要你管嗎?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的誰!”話一說出來,覺得有些過分,語氣也便緩了下來,歎了口氣,“唉,我是恨鐵不成鋼,就是你們那起殺人拚圖案,第三案的受害人身上的傷口,我爸的分析是單刃匕首造成的,但是我覺得是雙刃。小鄭覺得我爸不可能出錯,所以爭執起來了。”
餘言笑了笑:“哎喲,筱月妹妹開始質疑權威了,那你分析的原因是什麽呢?”又看了看陳擇秋,“沒事,泥鰍他聽到了也不會外傳,我來聽聽你的高見。”
對他們口中所說的殺人拚圖案,陳擇秋隻是從飯局上聽說過,並沒有渠道去了解,所以也隻是站在旁邊有意無意地聽上兩句。看到餘言望向自己,又觀察了一下鍾筱月的表情,自覺地說道,“餘隊,要不我在外麵去回避一下?”
兩人並沒有答應或不答應,陳擇秋隻好木木地站著,身體挺得筆直。鍾筱月轉身從桌上拿了兩張照片,和餘言站在一起:“餘言哥哥,你看看,這兩張照片上,刀口有沒有區別?”
餘言拿過照片,翻來覆去看著,又將照片上上下下對比著,才得出一個結論:“這張上麵的刀痕一致,這張上麵有一刀有區別,但說不清區別在哪裏。不會是用了不同的刀吧?”說完把照片放回鍾筱月手上,右手做成握著一個東西的樣子比畫著。
鍾筱月看著餘言手的動作,就知道他猜對了:“換刀是不可能,換手倒是可能。你看,這一刀像是換了一個手,我爸就是根據這個傷口判定的凶手用的是單刃。”
餘言摸了摸耳朵:“你爸的判斷沒錯啊?不然怎麽會是反手一刀呢?”
“如果根據常理判斷,確實就是這樣。但是我做了傷情分析分析,發現確實是反手一刀,因為傷口的長度、深度和皮膚被切開的紋理都是一模一樣。”鍾筱月表情凝重,她又從桌上拿出一把雙刃刀,突然從後麵一把抱住餘言,刀在餘言的肚子上揮動著,“如果凶手是從身後抱著受害人,就可以解釋這樣的傷口是怎麽來的,既不是反手,也不是單刃。這是第一刀,帶著脅迫。你說是不是,餘言哥哥?”
餘言輕輕扯開鍾筱月的手,和她麵對麵:“筱月妹妹,你的分析確實很在理。真是虎父無犬女,你這是後浪推前浪啊。”
鍾筱月笑意盈盈:“我這是碰巧,比不上我老爸。不過我覺得如果凶器都是雙刃匕首,是不是可以推斷凶手一直用的是同一把凶器。我隻是猜,具體還是要靠你這個大偵探。”
餘言搖搖頭:“那倒未必,根據你爸的分析,刀口比較新,無鏽跡,可能隻是凶手習慣了用雙刃匕首。”
鍾筱月吐了吐舌頭:“餘言哥哥,我先不和你爭,等我找到證據讓你心服口服。”
見到對案情分析已經到了尾聲,陳擇秋忍不住問了一句:“那那那筱月,血血血跡分析,大大大概什麽時候能能出結果?”
鍾筱月皺著眉頭嫌棄地看著陳擇秋:“你還是叫我鍾警官吧,我和你不熟。”說完柔情地朝餘言看了一眼。正巧鄭不愧愁眉苦臉地拿著塑料袋裝的毛巾走了過來,遞到鍾筱月麵前:“領導,這血跡我不知道怎麽化驗,都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血了。”
鍾筱月拿過塑料袋在眼前一看,白了陳擇秋一眼:“陳擇秋,你不會特地來消遣的吧?這麽丁點血跡,怎麽可能查出來?”
陳擇秋見到她的表情並為露出難色,心知有戲,依然磕磕巴巴地說著:“鍾鍾鍾警官,都知道咱銀都技術鑒定科名聲在外,尤尤其是您,都說青出藍而勝於藍,我我知道您有辦法。”
鍾筱月似乎也適應了麵前這個人的結巴,這才露出一絲笑容:“辦法不是沒有,早在2010年,荷蘭警方就能通過陳年血跡推斷年齡;檢測DNA也是小意思。你等著。”
“我我把我電話號碼給您吧,您回頭出了結果,您通知我一聲就好。”陳擇秋終於說話不是那麽緊張,如果多說幾句,大概也能把舌頭捋直,他拿出手機,“您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她電話我給你就好了。”餘言說道,“筱月妹妹,你給個大概時間吧。”又看了看陳擇秋,“泥鰍,筱月妹妹最喜歡吃椒鹽味的小桃酥,她幫了你,你怎麽著也得感謝感謝。”
鍾筱月看著餘言,表情有一兩秒露出一絲不自然,但心中竊喜他居然記得自己的喜好,她仰頭想了一會兒:“因為你這個血跡太少,而且不清晰,所以要多模式紅外熱成像,鑒定人眼看不到的血跡。”她看了看鄭不愧,“我們兩個合作,應該明天能做完分析。”
陳擇秋對於這個要求當然不會拒絕,也就承諾說:“我我明天我買過來,順便請三位一起吃飯,鍾鍾警官您覺得呢?”
鍾筱月不置可否,轉身走向儀器,模仿著說:“別別找我,我忙著呢,沒空見你你你。你明天直接找餘隊拿報告不就得了。”她抬起左手,到了脖子的地方,纖長的手指在空中撓了撓,似乎是說再見,這個舉動頑皮而又嫵媚,把陳擇秋的心都撓了一下。
和鍾筱月告了個別,餘言陪著陳擇秋走到公安局門口,剛巧就遇見了劉薇霜,見到陳擇秋,劉薇霜有些意外,心裏嘀咕著怎麽這幾天他們兩個形影不離,但麵上沒露出來,對著餘言說:“老公,你又好幾天不著家了,怎麽工作這麽忙啊?”
餘言一看自己老婆劉薇霜幾乎從來不到市公安局,今天手上還特地提著一個紙袋,袋子裏裝著幾個飯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趕緊擰過紙袋,牽著劉薇霜的手:“你怎麽來了?我這不是忙著破案嘛,對不起老婆大人。”
陳擇秋見到這兩口子忙著親熱,也自覺不該打擾,那種緊張感又跑了回來:“那那那個,魚兒,嫂嫂嫂子,我先走了,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了。”
餘言點點頭,劉薇霜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又看著餘言:“老公啊,你說你,忙著工作,肯定沒好好吃飯,我特地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煎魚塊、燒鴨,還有番茄炒蛋。”
餘言看了看紙袋,第一個飯盒上貼了個標簽,上麵寫的是“老王燒鴨”,便知道妻子是在外麵帶過來的外賣,他也知道劉薇霜不會做菜,隻要她有這份惦記著自己的心,他也便心滿意足:“老婆,知道你好,我也不和你多說了,老李他們還在等著我,我先上去了。”說完抱了抱劉薇霜,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樣子,“老婆,你到家了告訴我,別睡太晚。”
回到指揮中心,餘言看見桌上放了一疊紙板,那是黃堯文專門安排手下將凶手寄來的皮膚形狀按一比一比例複製的模型。他將飯盒從紙袋中拿出放在會議桌上,拿著紙板在手上把玩著。剛好李愛國和鍾明端著從食堂打來的飯菜,看見桌上的飯盒,便將腦袋湊過來,這不看不打緊,看了後李愛國就忍不住口水:“餘隊,你吃小灶也不事先給我們說一聲。老王燒鴨是咱銀都城的名片啊。”又用筷子指了指飯盒,“弟妹送過來的吧?趕緊打開吃了吧。”
餘言衝著李愛國擠出一個笑容:“你們開吃吧,我沒胃口。”手上把紙板一字排開,“你們說說,這個拚圖到底有什麽含義呢?”
李愛國放下飯碗,打開幾個飯盒蓋子,笑眯眯地說道:“嗬嗬,餘隊,我拚了快十年,這些個圖我也沒拚出個樣子來。”又將飯遞到他麵前,“先吃飯,我們再繼續戰鬥。”
餘言這才依言端起飯碗,狠扒了兩口,幾乎是將飯咽下去:“老李,殺人拚圖案,狩獵者拚圖的目的,一是鄙視我們的智商,二是挑戰我們的上限,對不對?”他夾了一塊燒鴨,吃了一口又放下,“但最重要的,我總感覺到案件的突破口在拚圖和他留下的提示上麵。嗯,你說他不會是故意用這些線索讓我們去抓吧?”
“非也非也,拚圖難拚,正如我之前所說,每一塊皮膚拚圖精細測量,爾後數據分析,精確到微米。起初僅僅看是否符合經緯度,結果發現不是;接著看是不是符合漢字筆畫,然後從筆畫中找到對應的漢字,結果也沒有能夠組成一句完整的話……起碼試過了幾百種方法,都不知道這些拚圖寄過來的用處。”鍾明夾了幾筷子菜到自己碗裏,“至少,就像現在看著菜,你找不到筷子吃一樣,我們弄不懂凶手的邏輯,也就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讓我們吃手抓飯還是拿別的什麽工具吃。真是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啊!”
餘言將吃了一半的飯蓋上盒子:“如果能找到那雙筷子,一切就迎刃而解,不是嗎?”他把筷子一放,“這雙筷子,第一是拚圖,第二是信件上的木、工、走、占這幾個字,可以這樣說吧。黑桃A自認為很聰明,所以他自信自己提供的線索無人能破。黃局把排查的任務交給了各分局,我們現在的突破口就在這些圖案和文字上。”
李愛國和鍾明也相繼放下飯碗,三個人對著桌上的七塊多邊形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