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燈漸次熄滅,有風和落葉。環衛工人正在打掃著街道,風一吹,剛打掃幹淨的街道又被金黃的樹葉蓋住。空中沒有太陽,霧蒙蒙的一片。陳擇秋在旅館衛生間洗了個澡,換上白襯衣,套著黑色夾克,走出門。他也不知道去哪兒,隻是待在旅館的房間裏,尤其睡在那張有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痕跡的**,他渾身不自在。新的一天,他做好準備去找一份新的工作,臨出門前,他對著鏡中的自己,沒來由說了句:“這次如果當保安,一定不能多管閑事。”鏡中仿佛又出現了孫雯雯的樣子,他想著假如她沒有遇害,這時候應該在跑步,也許又會遇見,會多說兩句話。可現在,孫雯雯已經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他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竟然會對一個完全隻是打過幾次照麵的女人如此上心。“算了,不想了,不說別的,當下好好找份工作安定下來才是正事。”他想著餘言說的那番話,也許那也不過是個玩笑或僅僅隻是客套,不過自己將來倒是可以朝著品煙師或品酒師方麵發展,前提條件是慢慢學會適應煙酒。
餘言也已經早起,他急於知道陸浩然的審訊結果。每次有類似的案件發生,他都像打了雞血一樣,持續保持興奮。妻子劉薇霜說他把破案當做毒品,越做越嗨。餘言不置可否,從案件中他能找到成就感,這是在家中無法獲取的。因為嶽父母都是官場中人身居高位,劉薇霜從婚前是他懷中的小公主,到婚後成了家中的女王,這讓他很不適應。雖然劉薇霜並沒有管束丈夫太多,但夫妻倆每次吵架,她都會有意無意展露自己的優勢,暗諷是因為自己家才讓餘言變得如此風光;盡管事後劉薇霜會道歉失言,但多說幾次,假的也會變成真的。劉薇霜的家庭,慢慢成了埋在餘言胸上的一根刺,逐漸紮向心尖;敏感的妻子也察覺這一點,在家裏從來不會去過問餘言的職業前途,她相信丈夫是一棵參天大樹,即便不施肥也能茁壯成長。
開著車前往市公安局,副駕駛位上坐著劉薇霜。劉薇霜開著車窗,手靠在窗沿上,頭發在餘言疾馳的車中飛揚。他想起追她時,借朋友的車載著她去兜風時的情形,她們相互凝視著,連闖了三個紅燈,最後撞上一輛公交車時的情形。年輕時的自己真是莽撞無知,隨著年歲增長逐漸開始謹小慎微。他害怕自己最終變成像嶽父那樣的人,對待所有事情都會思考再三優柔寡斷。兩人在車上沉默了一陣,經過紅綠燈時,一名穿著保安服的男子提著一袋包子走過馬路,餘言突然想起了陳擇秋,他問了一句:“你還記得陳擇秋嗎?”
“哪個陳擇秋?”
“你是真不記得陳擇秋了,還是怕提起這個名字呢?首先,他是你高中同學;其次,他給你寫了九十八封情書;最後,他差點成為你男朋友。還有就是,他泥鰍的名號可是全校聞名啊。”麵對妻子,餘言立馬從一名英勇無畏的警察變成了柔情的小丈夫,但改不了喜歡羅列論據的毛病。
“哦?是他啊!話都說不清楚的一個人。”劉薇霜淡定地回答著,又突然衝著餘言笑了起來,“你說他那個人奇怪不奇怪,我就想著他能給我寫九十九封的時候,就答應他。誰知道他戛然而止,真讓人失望。”
“是啊,劇情大反轉。反倒是最後,你和送信的小廝在一起了。”餘言也得意地笑著,劉薇霜和陳擇秋都不知道,第99封信被餘言私自藏起來沒有送過去,他看著劉薇霜,把笑容收了起來,嚴肅地說,“陳擇秋回銀都了!”
“嗨,回就回了唄,又改變不了結局。我都是你老婆了,難道還要和他舊情複燃啊?再說了,我和他壓根沒在一起過。我那時候,隻是覺得他的文筆好,腦袋好用。”
“我不擔心啊!我是靠實力獲勝。”餘言表情有些得意,“老婆,給你說這個事,是因為我今晚在錦繡山莊請他吃飯,你要不要參加?”
“就我們三個人?唉,我怕你和他情敵見麵分外眼紅說不定最後兩人拔槍對決,最不濟你們可能會打一架。”劉薇霜驕傲地說著,又看了看車內的後視鏡,撩了撩頭發,“雖然跟了你這麽多年,歲月將我都快變成黃臉婆了,但好歹也算當年的校花,至今風韻猶存。”
“老婆,你就別調笑了,我會認真的。”餘言雙手把緊方向盤,“這個飯局是有由頭的。第一,我和擇秋是高中同班同學;第二,我們還是室友,雖然十多年沒見麵了;第三,昨天的碧雲天別墅女子被殺案,他幫了我大忙,我得感謝他。”
劉薇霜用手點了一下餘言的腦袋:“又開始你的大道理了,一二三四的羅列,其實不需要理由啊,哪怕是普通朋友吃飯,我也得去啊。你啊,就是分不清什麽是玩笑,什麽是認真。你既然這麽正式的請客,作為女主人我先準奏!不過,你也知道,我們西區法院民事官司太多,今天又是開庭日,不知道會拖到什麽時候。”說完嬌羞地摸了摸餘言的臉頰,“老公,你該刮刮胡子了。今天事兒多,如果我遲到,你可不準生氣!”
車剛好到了西區法院門口,餘言將車停下,左手朝著劉薇霜敬了個禮:“感謝夫人支持公安戰線工作,屬下無以為報,晚上抱著睡覺!”
劉薇霜四處張望了一下:“你不正經的時候,就是太不注意場合!我爸都提醒過好多次了,你現在好歹是個隊長,別把自己身份給降了。好了,我去上班了。老公,你小心點,整天都是凶殺案,自己注意保護好自己,別老是衝在前麵。”
餘言諾了一聲,開著車繼續朝著市局方向進發。
停好車,餘言信步走上刑偵支隊大樓,一步三級蹬著樓梯,一口氣上了樓,推開大門,卻見到氣氛有些不對頭。隻見在崗的刑警們連同陸浩然都是垂頭喪氣,餘言覺得事有蹊蹺,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犯罪嫌疑人出事了?有了這樣的擔心,他的臉板了起來,走到坐在椅子上毫無精神的陸浩然旁邊:“老陸,是不是……?”話還未說完,陸浩然便重重地點點頭:“一晚上,唉,一晚上啊!”臉上露出可惜的表情。
餘言心急如焚,陸浩然藏藏掖掖,他的拳頭砸了一下桌子:“老陸,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支支吾吾?逃避責任不是辦法,先把情況說說吧!”
“嘭”的一聲,把餘言嚇了一跳,他條件反射地地將手放在腰間,腰上空空如也,這才想起昨天下班時,已經把槍交還給了裝備科。還未及他反應過來,一股泡沫落在身上,身後的刑警朱果安拿著一瓶香檳,此情此景他猜都不用猜,案情必定告破。
陸浩然擁抱了一下餘言,李愛國端著兩個紙杯走近他,一個遞到了手上:“餘隊,大功告成!我看,這次不說給記功,怎麽著也要發點獎金。”
簡短的慶祝儀式完畢後,大家各自回到崗位。陸浩然來到餘言辦公室,將審訊筆錄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定在椅子上後,又把審訊過程中的要點給複述了一遍。案犯“楊達萬”,真名葉誌高,銀都鄰市金城人,現年28歲。曾在金城作過多起入室搶劫案,未曾被抓獲過。一年前流竄到銀都,在銀都市作案5起,都是在高檔小區,碧雲天別墅是他第一次作案被抓,也是第一次殺人。“上半夜,葉誌高一句話都不說,咬緊牙關。到了下半夜,他熬不住了,一個勁地找我要煙。我看他全身是汗、表情蒼白,就知道了他這是毒癮犯了。你知道的,要逼一個吸毒的人坦白,實在太容易了。就一根煙,可以讓他把祖宗十八代都招出來。”陸浩然想起昨晚審訊時的情形,就覺得好笑,他舔了舔嘴唇,朝餘言伸出食指和中指,雙指交叉著運動,“餘隊,煙都給那家夥抽完了,我還沒來得及下樓買,你有嗎?來一根。”
餘言打開抽屜最上層,裏麵躺著兩條中華煙,那是他從嶽父那順過來的。他拿出一條,遞給陸浩然:“案子告破,給你配條高檔煙,你待會也給昨晚值班的兄弟們分一下。”
“2012年,他在金城市第一次作案,那次是偷竊,此後多次偷竊成功;2015年他連續作案四起,都是入室搶劫;2016年他來到銀都市,分別是在華盛頓共品小區、歐陸雙通小區、摩登世界小區和東流一品小區實施搶劫強奸犯罪,因為每次都拍下了受害者的裸照並進行威脅,所以我們並沒有接到報案。還有就是碧雲天入室搶劫強奸殺人案,他也詳細交代了作案過程。”陸浩然接連吸了兩根煙,才將案犯作案情況匯報完畢。
“葉誌高以送快遞的身份敲開了孫雯雯的門,順手抓住她將她推入臥室並進行了捆綁。原本隻是尋找家中的現金和金銀首飾,可搜遍屋內沒有發現太多,於是就進行了毒打。在毒打過程中動了色心,也就對受害者進一步侮辱。至於為什麽要殺孫雯雯,罪犯說是因為沒想到折騰這麽久她還嘴硬,而且不斷威脅要報警,因為害怕被警察發現,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我看,這就是條瘋狗。”
餘言知道以陸浩然的審訊水平,嫌疑人十有八九會開口,所以他昨天才放心離開:“那他有沒有說,那張地圖上的事情?究竟有什麽秘密?不會是殺人拚圖案有關吧?”
“當然有,老李昨晚臨走前還特地給我交代過,說有可能會有意外收獲。地圖上紅色標注是他的作戰計劃,藍色標識是他已經作案的地點和收獲;銀色是他必須躲開的地方,公安局和派出所。”陸浩然又點燃了第三根煙,連續三根煙,讓本就不寬敞的支隊長辦公室煙霧繚繞,“我看,這案子沒那麽複雜。”
餘言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一股冷風趁勢鑽進了屋。他感慨了一句:“冬天大概已經到了吧。”又站在窗邊回頭問著陸浩然,“不出所料,熒光筆畫的地方,應該是毒品交易窩點。你把這個線索給了緝毒支隊嗎?”
“昨晚才審出來,就給緝毒支隊報過去了。”陸浩然悠悠然吸了一口,一個煙圈飄在半空中,他揮了揮手將煙圈打散,“一開始他還嘴硬,不肯說,說如果把這些說出來,在監獄裏會被人打死。這家夥,他謀財害命,不知道自己遲早也是一死嗎?”
“從他進入孫雯雯的別墅開始,就已經賠了一生。你說這個葉誌高,從作案手法上看,嫻熟而謹慎,可以說具備很高的反偵查意識。但是為什麽就這麽沒有法律觀念呢?”餘言見著陸浩然抽煙,他也沒忍住,從桌上拆開的煙盒裏掏出一根,點燃在手上,“真是上帝給人開了一扇門,就會順勢關上一扇窗。一個人某些方麵太好,那就難免會有其他的缺陷,你說是這樣的吧?”
陸浩然笑了笑:“餘隊,很少見到你像現在這樣,讓我感覺像在學校上哲學課。”他把煙狠狠地摁進煙灰缸裏,“好了,說完值得慶祝的,該說說其他情況了。”
“是關於黑色標記地點的事情嗎?”
“是的。不知道餘隊對於殺人拚圖案了解多少?”
“以前在公安學校讀書時,教授布置過作業,要我們就殺人拚圖案凶手進行犯罪心理分析,我記得那次我還得了高分。但紙上得來終覺淺,殺人拚圖案至今都未告破吧。”餘言撣了撣煙灰,“你不會告訴我,葉誌高就是殺人拚圖案的凶手吧?”
“從年齡上看,就不是。第一起案件發生在十五年前,那時候葉誌高才多大?”陸浩然表情有點不自在,“當然,也不能排除他們之間有關聯,隻不過如果能再進一步審訊,嫌犯就沒有供出來新的線索了。我看他的地圖上,黑色標記的地方,都是殺人拚圖案的案發現場,所以這個案件……”
“怎麽不繼續挖下去呢?說不定這條魚後麵,還有更大的魚。”餘言責怪著,假意要將桌上已經拆開的煙收回去,“審訊還未完成,暫時不能慶功。這煙,再等等。”
陸浩然一把將煙藏在胸前:“別,不是我不繼續審。是上麵有命令,移交犯罪嫌疑人。今天一大早就辦了手續,黃局親自帶隊過來。”
餘言拍了一下桌子:“什麽?憑什麽移交?這凶殺案,不是刑偵支隊的菜,難道還變成了……”餘言突然想起,黃堯文是市局副局長,分管緝毒禁毒工作,這才恍然大悟,“黃局不厚道,第一,這個案子是我親自辦的,他都不知會我一聲;第二,他怎麽能從自己的老地盤搶人搶功,送給緝毒支隊?不行,我得找他去。”
餘言正要衝出門,到公安局綜合大樓去找黃堯文理論,他桌上的座機電話響起。陸浩然順手接過電話:“是。我是陸浩然。餘隊剛出門。好,我叫他回來。好。”接完電話,陸浩然趕緊起身,快步衝到餘言身前:“餘隊,電話,您先接電話。”
餘言給了陸浩然一個大白眼,大聲說:“不會是黃堯文吧?不接!我和他直接麵對麵。”
陸浩然看了看大辦公室內,不少人的眼睛在有些驚惶地偷偷看著兩人,於是將餘言拉到一旁,嘴湊近耳朵,低聲耳語了一番。餘言聽完後,轉身回到了辦公室。
接完電話,餘言黑著臉走出辦公室,對著大廳叫道:“老李,過來一下。”
李愛國走進支隊長辦公室,餘言將門關上,又將門反鎖,開門見山問道:“老李,你聽說過秘案組嗎?”
李愛國被問懵了:“秘案組?是什麽機構?從沒聽說過。”
餘言摸了摸耳朵:“我剛接到通知,說將碧雲天案件的嫌疑人移交給秘案組。是省廳發的通知,黃局長執行,現在已經交接。”
“嗬嗬,不會吧?拱手讓人?不像是黃局長的作風啊!秘案組?是幹什麽的呢?”李愛國若有所思,他站起身拿了紙杯從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喝上一口,“我唯一知道的,是嫌犯在地圖上標注了十年前殺人拚圖案的所有案發地點,不會真是這麽湊巧吧?”
“對於殺人拚圖案和自稱為‘狩獵者’的凶手,你知道多少?”戴上眼鏡的餘言,一邊翻看著陸浩然留下的審訊筆錄,一邊問著李愛國。
“我參與了案件的偵破工作,不瞞你說,最後一起案件的受害人是我老婆,胡元春。”李愛國毫不隱瞞,對餘言說,“十年來,唯一支撐著我活下去,和在這裏繼續工作的理由,就是為我老婆報仇,找到真正的殺人凶手‘狩獵者’,將他繩之以法。”
“拚圖、地圖、模仿犯罪、狩獵者、秘案組……”餘言念念叨叨,“你覺得我們刑偵支隊成立一個專案小組怎麽樣?當然,我不會去請示上級,就你、我和老陸。我們來把這個案件給破了?”
“以目前我以及刑偵支隊所掌握的情況看,基本不可能。”李愛國直接撲滅了餘言玩火的念頭,苦笑著,“嗬嗬,而且僅憑我們三個人,力量太薄弱。”他沒有提及鍾筱月也對殺人拚圖案有難以置信的興趣,因為他認為刑偵支隊裏沒有人能擔起這個重任,何況自己不到兩個月就要退休,退休後不說身份問題,調動資源都是難題。
餘言的熱情並沒有立即被李愛國的冷水澆熄:“我隻是覺得秘案組有些古怪,說不定也是上麵私下裏成立的一個小組,就像專案組,但不是。”他像是在囈語,又像是要和李愛國一起將形勢分析清楚,“我不太習慣被突然插手我們經辦的案件,何況還是一個我從未聽說的機構。秘案組,有意思。”從他的話裏,感覺到他已經將秘案組當競爭對手。
李愛國並不想和餘言一起玩這場“遊戲”,他的想法裏多少認為眼前這位年輕的刑偵支隊長依靠著自己嶽父的力量,在為仕途的上升做準備。如果能夠在任內破獲“殺人拚圖案”,無疑給他的履曆會增添光輝的一筆;當然,破獲不了也不會將帽子吹掉,畢竟他上任三年來也屢建奇功。李愛國已經承認自己風光不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把破案當作人生所有的警界新星,他想破獲殺人拚圖案,僅僅是想為妻子胡元春報仇,但搭檔一定不會是餘言。李愛國將紙杯中剩下的水一口喝完:“餘隊,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關於殺人拚圖案,如果你想了解什麽,我隨時可以告訴你。”他走到門口,打開門,回頭又說了句,“今晚的飯局,不會取消吧?我已經給鍾教授和鍾筱月說過了,你可別放鴿子哦!”
餘言點點頭:“不取消!下班了你們三個一起過去,我接了陳擇秋和劉薇霜就去。”又說,“我還沒來得及預定,你有錦繡山莊電話沒有?幫我預定個包廂,八個人的。”說完,繼續低頭看著詢問筆錄。
餘言並沒有從筆錄中看到嫌疑人對地圖上黑色標記的供述,也就是說陸浩然本就不打算將這一與案件本身關係不大的信息記錄在冊。陸浩然作為老刑警,知道白紙黑字寫下的話都要查有實證,嫌疑人沒有交代標記的原因,就證明了還需要繼續審訊坐實口供。既然陸浩然沒有記錄在案,也就說明嫌疑人與殺人拚圖案的聯係不是他泄露出去的。除了他,還有誰知道這張地圖呢?餘言逐個梳理著:陳擇秋首先被排除,因為他是偶然被攪入其中,恨不得立即抽身其外;李愛國也應該不會上報,他知道地圖的秘密,但自己身在其中,自然希望能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有所突破,怎麽可能將機會拱手相讓;鍾筱月也應該知道地圖上的標注,但是她年紀輕輕,應該不太可能對殺人拚圖案了解得很清楚,何況她沒有上報的理由。那會是誰呢?在此前接到的電話裏,黃局長對這個問題也是諱莫如深,以餘言對他的了解程度看,九成九他也不清楚;但黃局長對秘案組似乎有所了解,隻是他的態度是虛與委蛇顧左右而言他,似乎對此有顧忌。
桌子發出輕輕的“咚咚咚”的聲音,餘言的食指和中指在桌上慢慢叩著,“秘案組”這三個字,將他整個心思都卷入其中。他曾看過一本書,說的是公安機關成立了一個叫“詭案局”的機構,專門處理各類詭異、玄秘案件。餘言當時看了之後,覺得十分可笑,因為從他知道的所有案件看,都是有科學解釋的,每一件看似詭異的案件,背後都是人為,有些是因為迷信,有些則是刻意編造。而極少數未能破獲的案件,並不是因為案件本身有超自然現象發生或是超自然力量介入,而是因為案件缺少必要的線索、要素,或是辦案人員的經驗、思維、技術、方法和辦案手段不夠,最不濟就是運氣差了點。餘言不相信真有靈異案件,他從警以來也未曾遇到過類似案件。但是他相信,在公安機關內部,一定有一些平常人甚至內部人都不知道的分支機構和組織,比如“秘案組”。從名字上看,就是專門負責對長期未能破獲的案件進行重新調查的組織;而不公開的理由,餘言能想到的就是殺人拚圖案如果堂而皇之重啟,必定對民眾產生影響,說不定還會帶來恐慌,所以秘而不宣。
餘言這樣想著,也就有些釋然,他反思著自己剛剛的種種舉動,覺得正如嶽父所評價的,“政治覺悟不高,思想不夠成熟”。嶽父是官場上的過來人,他的話語是一語中的。所以當初對於是到南城區公安局當二把手還是在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當一把手,嶽父直接給的建議是市局。因為他知道,以餘言的性格是寧做雞頭不當鳳尾,如果到區局,勢必和一把手形同水火,還不如在刑偵支隊,何況他本就是刑偵的科班生,順理成章。起初餘言還為此慪氣,覺得嶽父瞧不起自己,怕把他下放到地方鍛煉;後來到了支隊,工作一段時間後,他如魚得水,這才慢慢把對嶽父的成見消弭掉。隻是在他內心深處,嶽父這棵大樹遮沒了他太多陽光,讓他無法堂堂正正風風光光的成長。他有著一種“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感覺,但他能看清自己,自知做不了韓信這樣的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