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呀,我還記得,去年……”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嗯,朋友的,朋友的……禮物。”

“禮物?哎呀,我怎麽沒想到給你準備禮物呢?”

“沒事,你收下我的禮物就好,一定要收下哦。”

“是什麽呀?”

“情人節能送什麽呀?還不是巧克力,玫瑰花之類的。”

“巧克力?玫瑰花?這不應該是男朋友送的嗎?”

“不,不是的,女朋友也是可以送的。”

“我……”

“收下吧,沒什麽,還有,如果,如果以後出什麽事,記得,記得可以來找我說說。”

“我……”聞思竹好像想說什麽,但是欲言又止。

“易薪,你和易薪,到底……”

“我們分手了。”

“為什麽分手了?”

聞思竹不說話,隻是默默地擼貓,貓咪很是舒適,翻個身,把肚皮露出來給聞思竹擼。聞思竹淺淺地笑了笑,輕輕地撓了撓貓咪的肚皮。

“他們都說,說,你喜歡上別人了……”

“喜歡別人?”聞思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嘴角露出無奈的笑容,自嘲地搖搖頭,拍了拍身上的貓毛,不再理張雪絨,一個人向前走去。

貓咪一轉眼已經不見了,張雪絨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拉著她抽離自己的身體,這是,這是……要回去了嗎?

“聞思竹!”張雪絨用盡全身力氣,撕心裂肺地喊:“聞思竹!如果不開心,可以來找……找……我……”

失去意識的一瞬間,張雪絨隻見到,昏暗的夜色,淡淡的白月光,一位璧人倚倚而立。

“咳咳,咳咳,咳咳。”

吳鬆本來靠在床邊,突然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怎麽了?**的張雪絨還在昏睡,什麽聲音?又突然飄來一股惡臭。

異瞳眼的貓咪正在拚命地咳嗽,癱倒在地上,嘴巴旁邊有一大灘嘔吐物。

吳鬆慌了神,貓咪回來了,可是嘔吐不止。**的張雪絨還昏迷不醒,貓咪抖了抖身子,勉強站了起來,走了兩步,有些站不穩,又癱在了地上。吳鬆把自己的書包鋪在地上,把貓咪抱起來,放到了包上。

這,這貓咪,又長大了?他記得很清楚,他今天帶貓咪來的時候,把貓咪放進包裏,空間還綽綽有餘,現在,現在已經不剩下什麽空間了,這……是不是應該給湯小婉打個電話,畢竟,畢竟她是獸醫……可是,吳鬆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張雪絨,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啊!”張雪絨突然大叫著從**坐了起來,劇烈地呼吸,雙手撐著床,身體止不住地劇烈抖動,臉上滿是汗水。

“聞思竹!聞思竹!”張雪絨高喊著,轉個身子,就要下床,腳尖剛剛沾地,腿卻沒有力氣,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張雪絨?”吳鬆抓著張雪絨的胳膊,想把她扶到**,哪知道她的身體似有千斤重,紋絲不動,“張雪絨?你怎麽了?醒一醒!”

“吳鬆?吳鬆?我見到聞思竹了!我……等等,等等……我,頭好疼,好臭啊,好……臭……”張雪絨眼神迷離,口齒不清,不知道在念叨什麽,吳鬆用盡全力一提氣,終於托起了張雪絨,把她丟在了**。

“你先躺一會兒,我去收拾一下”,轉頭看了看地上的嘔吐物。

“嗯,去吧”,張雪絨的意識還沒恢複,喃喃地說。

吳鬆在廚房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抹布,最後在衛生間找到了一卷手紙,用掉了足足半卷紙,才把地上的嘔吐物擦幹淨,可屋子裏的味道還是很不好。貓咪已經睡著了,張雪絨睜著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我開窗了啊”,吳鬆打開了臥室的窗戶,雖然夏天沒什麽風,但是外麵的空氣進來,味道還是好了不少。

“張雪絨?”

“嗯?我想喝水。”

“你家沒水”四個字就要脫口而出,被吳鬆截了回來。他剛剛在廚房發現了一個老式的水壺,應該還能用,看來這次張雪絨受了不少驚嚇,還是勉為其難,照顧她一下吧。

水還沒燒開,張雪絨已經起來了,她走出臥室,坐在了沙發上,身體和意識慢慢穩定了下來。

“水好了,不過有點燙”,吳鬆端了一碗水出來,燙的直跳腳,又拿了一隻空碗過來。

“你家真是什麽都沒有,隻有用傳統的方法了”。吳鬆把水倒進了一個空碗裏,又倒了回來,來回幾次,熱水很快變成了溫水。

“給,喝吧。”

張雪絨抿了一口水,“吳鬆,你真好,聞思竹如果活著,嫁給你,也挺好。”

雖然隻是一句玩笑,吳鬆心裏卻很開心,但隨即又被一股負罪感淹沒。

“你好點了嗎?”吳鬆問。

“嗯,我沒事了,我……”

“見到聞思竹了?”

“嗯,隻有幾個小時,我在這邊睡了多久?”

“幾個小時,但是完全沒有意識,嚇死我了……”

“小米呢?”

“小米?”

“嗯,就是那隻貓呀,聞思竹叫它小米。”

“小米回來之後一直咳嗽,還吐了一大灘,現在,應該還在睡覺。”

“那我穿越的時候,小米在哪?”

“小米不見了。”

“那小米就是時光機。”

“時光機?”

“沒錯,一定是,她可以帶著我的意識回到過去,我在那邊,也看到它了。”

“我回去的時候,也看到它了,你回到了什麽時候?”

“情人節!就是那天,我送聞思竹巧克力的那一天?”

“然後呢?”吳鬆急的不得了,張雪絨還是不緊不慢,好像根本不想告訴吳鬆發生了什麽。

“然後,我跟聞思竹說,有不開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說……”

“所以,所以她會不會還活著?我去查……”

張雪絨按住了吳鬆的手,搖搖頭,“不要查,我有記憶,我剛剛一直頭疼,就是在想這些事情,好像,好像有兩個故事,在我的腦海裏,但是,結局,並沒有改變。”

吳鬆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了地板上,“所以,所以我們並不能改變什麽,是嗎?”

“可是,可是我想起來一些事。”

“什麽事?”

“讓我想想,為什麽我現在分不清楚,到底哪個故事是真實的呢?怎麽回事?”

“這就是,我想要跟你說的事情,我現在也記不清穿越回去的細節了,也記不清楚到底那最後一條短信,是不是一直都在……”

“你是說,我們會慢慢忘記,穿越前的故事嗎?”

吳鬆點點頭,“很有可能會這樣,但是我現在還記得,你說,你想向聞思竹表白,但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她沒有收你的巧克力,所以你以後再也沒和她說過話……”

“不對,我肯定不是這樣跟你說的,我怎麽會因為她沒收我的巧克力,就……哎呀,算了算了,那麽,我現在記得的另外一個故事就是,高三,高三上半學期,聞思竹來找我……”

張青挽著張雪絨的胳膊,兩人一起走進教室,迎麵碰上聞思竹,聞思竹的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哭過,張青拉著張雪絨閃到一邊,好像聞思竹是瘟神一樣,躲開了。

聞思竹臉上沒有表情,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很快走掉了。

晚自習開始了,聞思竹的座位空著,她去哪兒了?一定去喂貓了,張雪絨見張青正在跟別人說話,快速出了教室。她一路跑著,到了上次見到小米的地方,聞思竹果然在!隻是她沒在擼貓,而是蹲在地上,整個頭埋在懷裏,走近了,才發現,原來,聞思竹在哭。

那是一種無聲的、克製的哭泣,不敢發出聲音,卻無比的絕望。

張雪絨像擼貓一樣,輕輕地摸了摸聞思竹的頭發,聞思竹抬起頭來,臉已經哭花了,張雪絨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聞思竹。在張雪絨的心裏,聞思竹一直都是那個對她說“沒事呢,有我在”的女英雄。

張雪絨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沒找到一片紙巾,她脫下了自己的校服,遞給聞思竹,“給,沒找到紙,用我的衣服擦吧。”

“咳咳,咳咳”,聞思竹被張雪絨逗笑了,淚水和口水直往嗓子裏鑽,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

“你有紙呀,不早說,那個,你別理張青,她就那樣……”

聞思竹默默擦眼淚,並未答話。

張雪絨坐在了旁邊的金屬樁子上,“聞思竹,你……”

“我……我上周和我媽媽吵架了……”

“怎麽了啊?”

“上周開家長會了,我媽媽很生氣……嚴老師跟她說,我在學校化妝、早戀、逃課,所以成績才一直上不去。”

“你?化妝?逃課?現在這樣算逃課嗎?最多算出來透個風!來,我看看……”

張雪絨托起聞思竹的下巴,俊俏的小臉蛋上滿是淚痕,春天風大,臉都舂了,哪裏有半點化妝品的痕跡?

“之前,嚴老師就找過我,問我是不是化妝了?”

“你那是自帶妝容,你眉毛啊,睫毛這些,都比一般人濃密,這個嚴老師,這有什麽說的?”

“我媽不相信我,翻了我的書包,問我化妝品在哪裏,還說要來學校搜我的書桌。”

“你媽媽為什麽不相信你呢?寧願相信一個外人,都不相信你嗎?”

聞思竹搖了搖頭,身體輕的沒有一絲力氣,“嚴老師說的沒錯,我是早戀了,我……我也不想的,我……”

“沒事啦,我也經常和我媽吵架,我媽還給我道歉呢,再說成績不好又怎麽樣?又不是隻有成績說了算的。”

“不,都是我的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然後呢?”張雪絨突然不再講下去,吳鬆心急如焚。

“然後我回教室了吧。”

“什麽?為什麽聞思竹一直說,都是自己的錯?等等,難道……”

“你知道?”

“嗯,這件事,我也是和湯小婉在一起之後才知道的,想不到這麽大的事情,咱們上學的時候,竟然都不知道。”

“嗯,你忘了時間。”

“時間?”

“對。”

“也就是說,啊,在聞思竹和她媽媽吵完架之後……她媽媽……”

“是的,出車禍去世了。”

“所以,聞思竹一直說都是自己的錯?”

“嗯,可是,為什麽嚴老師要那麽說呢?那個時候,聞思竹早就和易薪分手了啊?”

“難怪這麽多年,嚴老師總來找我,原來她根本沒全部告訴我,這事一定跟她脫不了幹係,我要去問問她!”

吳鬆跑進臥室,想拿書包,貓咪還在書包上睡覺,吳鬆小心翼翼把貓咪連同書包一起抱了出來。

“張雪絨,你去愛寵家找湯小婉,讓她看看貓怎麽了,我去找嚴蕊!”

“吳鬆?吳鬆!”張雪絨大喊著,吳鬆已經不見了,樓道裏一陣“咚咚咚”的下樓聲音。張雪絨在窗戶上看到吳鬆鑽進了車裏,揚長而去。

湯小婉狐疑地打量張雪絨,為什麽吳鬆的貓會被她帶來寵物醫院?幾天前剛被她撞見張雪絨從吳鬆家裏出來,兩人到底在幹什麽?若是**,總不能偷的這樣光明正大吧?

“你把這貓怎麽了?”

“啊?沒怎麽啊?她為什麽會吐呢?”

“累癱了。”

“累癱了?”

“對,就像你跑了馬拉鬆,也會吐一樣,進行了超負荷的運動。”

超負荷的運動?這貓一直都待在屋子裏啊,啊,難道,時光機需要能量才能回到過去,所以……

“你把吳鬆的貓怎麽了?”

“呃,真的沒怎麽……你還是問吳鬆吧,他會解釋的。”

湯小婉給貓咪掛上了點滴,說:“沒什麽事,就是消耗過大,營養不良,要好好補補了。”

“嗯,你,發現這隻貓長大了嗎?”

“長大?為什麽你也這麽問?前幾天,吳鬆也這麽問我。”

“呃,沒什麽,哎呀,我也說不清楚,還是讓吳鬆解釋吧。那我先走了,小米就拜托給你啦!”

“小米?”

“嗯,這隻貓,叫小米哦。”

“為什麽叫小米?你和吳鬆起的?”

“不是,聞思竹起的。”

又是聞思竹?湯小婉還想追問,張雪絨已經沒了蹤影。

吳鬆開車徑直來到了嚴蕊家,嚴蕊在市一中當老師時分到的房子,也隨著她的“引咎辭職”而被收回,現在嚴蕊住在父母的老房子裏。

吳鬆知道這裏,是因為一次嚴蕊來找他的時候,他幫嚴蕊搬東西,所以去了嚴蕊家。嚴蕊的雙親都已經過世,她自己蝸居在這處老房子裏。這個小區裏住的都是年事已高的老人,嚴蕊在這裏算年輕的,卻絲毫不像一個“年輕人”。

嚴蕊家的窗簾常年拉著,整個屋子裏,透不進光,陰森森的,死氣沉沉的。

吳鬆本來還有些同情嚴蕊,可是此刻的他,隻有憤怒。如果不是因為嚴蕊跟聞思竹的媽媽胡說八道,聞思竹就不會因為這個和媽媽吵架,吳鬆不知道這次爭吵是否直接導致了聞思竹媽媽的車禍,但是聞思竹的死一定和這件事脫不了幹係!

吳鬆把車停在了路邊,狠狠地甩上了車門,他怒發衝冠,一會兒找到嚴蕊,定要把這件事問清楚!

吳鬆進了小區,午後的陽光很熾烈,小區裏半個人影也沒有,吳鬆徑直走進去,嚴蕊家就在最後一個單元。

打開單元門,突然掉出一個人,虛弱地從門邊滑到了地上,正是嚴蕊!

吳鬆抓著嚴蕊的肩膀,劇烈地搖晃起來,嚷道:“嚴老師?不,你根本不配叫作老師,嚴蕊!嚴蕊,你醒醒!”

嚴蕊的臉色蠟黃,幾條深深地抬頭紋和兩條深陷的法令紋嵌在臉上,完全看不出是一個還不到50歲的人。

“啊,是吳鬆啊,你,你怎麽來了?”

“我問你,你是不是向聞思竹的媽媽告黑狀了?”

“啊?咳咳,咳咳……”

“說啊!什麽化妝?逃課?早戀?”

“你都知道了?”

“你肯定說的沒這麽簡單,對不對?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添油加醋,一通亂說,為什麽?聞思竹那麽好的學生,你為什麽?”

“為什麽……為……”嚴蕊的眼淚順著她臉上的溝壑流淌,吳鬆看了,一陣作嘔。

吳鬆劇烈地搖晃嚴蕊的身體,嚴蕊像一個破爛的布娃娃一樣,沒有半點生機,任憑吳鬆**。

“咳咳,咳咳,咳咳……”嚴蕊被一口口水嗆住,一口氣喘不上來,胸口劇烈的起伏,腦子越來越不清醒,眼前的光也越來越少……

“嚴蕊?嚴蕊?”吳鬆嚷道。

嚴蕊已然沒了意識,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