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大廳裏,姐妹顯得有些躁動不安。弗洛拉與不同家族的蜜蜂擠在一起,翅膀緊挨著翅膀。她整個身心都充滿了對女王之愛的渴望。蜜蜂們都很不安。她聽到了很多對於饑餓的抱怨。

她們還在等待著。幾隻蜜蜂已經斷斷續續地開始發出細碎的嗡嗡聲,因為神聖的信息素水平降低了。但更多的蜜蜂則一邊感受著殘餘的氣息,一邊用身體觸碰並安慰著彼此。接著,隨著一陣晃動,那種震顫又從地板上傳來,女王之愛的氣息也開始湧起。姐妹就近跪倒在地板上,放鬆地哭泣著;另一些則抬著頭唱起了讚美詩。隨著蜂巢脈衝和氣息的變化,弗洛拉把六條腿都跪在蜂蠟上,打開自己的氣孔,把這芬芳深深吸入自己的身體。

這舉動完全沒有作用。

周圍都是狂喜的姐妹,她們皆因能與女王合一而進入了一種極樂境界,隻有弗洛拉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她環視著群蜂,並驚訝地注意到了幾隻蜜蜂。盡管她們巋然不動,卻似乎對周圍的一切保持著警惕。她們看起來舉止冷靜,態度超然。弗洛拉稍微看了片刻,認出來了她們是采集蜂。

脈衝開始消退,舞蹈大廳四周的蜜蜂都露出了愉悅的微笑。她們的觸角都高高地揚起,並在一片女王之愛的氣息中抖動著。弗洛拉很想找到幾隻卑微的工蜂,並從她們那裏得到安慰。於是,她開始尋找其他清潔工,但還沒有等她找到,大廳裏就爆發出一陣嘈雜的歡呼聲——蜂群如波浪般湧向兩旁,一隻采集蜂帶著花蜜的味道跑了進來。

她在弗洛拉身邊找了個空位,便跳起舞來。她緩慢而清晰地跺著腳,踏出一種簡單的節奏——一遍又一遍直到蜜蜂們明白了其中的含義。隨後她便張開了翅膀,發動了胸腔中的引擎。她的身體閃著微光,翅膀也以同樣的節奏停頓著。蜜蜂們歡呼著,開始跟著她來回跑動。隻見她從一個蜂群跑到另一個蜂群,身後帶著生花蜜的誘人氣味。她在另一隻采集蜂麵前停了下來,並從自己口中擠出一滴蜂蜜,喂給了對方。當新鮮花蜜的氣味在空氣中一閃而現,蜜蜂們又開始了歡呼。越來越多的蜜蜂跑了過去,模仿著她的舞步。

弗洛拉也跟著跑動。花蜜的味道和新鮮冷空氣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掛在采集蜂的翅膀上,這種味道讓弗洛拉激動不已。在興奮的作用下,她的腦子轉得更快了。於是她抬起自己的腳,跟著跳起了舞步——並突然懂得了這種舞蹈的語言。

向南飛!這舞步講述著,長久地飛行!

那裏有幾片田野——采集蜂在描繪著作物的樣子——稻穀低著沉重的頭,在那裏上下起伏;常常會有大風從西麵吹過——更多的田野、小溪,還有兩道樹籬……

接著往東!采集蜂又開始了奔跑。她旋轉著身體,腹部發出嗡嗡的聲音,敦促著更多姐妹來跟隨她。大批蜜蜂興奮地大喊著,奔跑著跳入空中。但弗洛拉隻是緊緊跟在這隻完美的蜜蜂身後,跳著和她一樣的舞步。

接著轉身,繼續。

“轉身,繼續。”弗洛拉在她身後唱著。

然後,就是那裏,有鮮花,有花蜜,還有甘甜!

“有鮮花,有花蜜,還有甘甜!”蜜蜂們大喊著,用舞步描繪著通往寶藏的地圖。

翅膀閃亮的采集蜂停下了腳步。她的舞步是那麽歡快而精準,讓弗洛拉一度以為她還很年輕。但是現在,她看到了對方那殘破的翅尖、稀疏的毛發,還有蟲甲上的傷痕。她是莉莉500——就是把弗洛拉推下起降板的那一位。弗洛拉感到觸角上一陣跳動。她又記起了女王圖書館裏的第一塊鑲板。

“讚頌你的每一天,姐妹。”她用一種舊式的語言說道。

莉莉500專注地看著她。她一直伸著翅膀,並沒有合攏。

“你想幹什麽?”細小的傷痕在她臉上布成了一片網格,一對觸角已經在根部開裂,仿佛它們正背負著巨大的壓力。“說吧,”她說著,“要不在等你開口時,鮮花們都要合攏了。我必須回去了,她們都在等著我。要是沒有我,有些花都打不開了。驕傲是罪惡的,但這是事實。”她看著弗洛拉,“你在吸我身上的氣息,就像我是女王似的。”

“原諒我,修女——我是說,女士——野外的空氣聞起來感覺真好。”

“那是今天。昨天的空氣都被汙染了,還有前天、大前天——所以每隻蜜蜂都餓著肚子。但餓肚子也比吃被汙染的麵包強。”她朝弗洛拉嗅了嗅,“你去哪兒了?為什麽吃得這麽飽?你的家族並不在廚房工作。”

“我被帶去見女王了——作為與馬蜂戰鬥的獎勵。”

“啊,沒錯。我聽說馬蜂女士被烤熟了,可你還活著。”

“那要歸功於勇敢的西斯爾姐妹,她們都犧牲了。”

“那是她們家族的命運,”莉莉500圍著弗洛拉走了幾步,“你得諒解我,我已經不習慣文縐縐地說話了。”

“請等一等!”弗洛拉跟著她跑了幾步,“采集蜂女士,你還有什麽工作需要我做嗎?我願意做任何服務——”

“如果你跟著我跳過舞,就知道該去哪兒了。”采集蜂敏捷地邁著步子。弗洛拉一陣吃驚,急忙跟在她身旁。

“但我的家族從不負責采蜜,這是明文規定!”

“我懂得鮮花,但是不懂什麽經典。不過我知道蜂巢現在急需食物,而且你長著翅膀,有勇氣也有腦子。不要用請求許可這類事情來煩我。”莉莉500把她推到一邊,便朝門廳走去。

弗洛拉呆站了一會兒,並不確定她是否在邀請自己。采集蜂回頭瞥了她一眼——於是她跑著跟了過去。

* * *

莉莉500迅速而嫻熟地穿過蜂群。弗洛拉竭力想跟上她的步伐,卻不巧撞上了另一隻蜜蜂。花粉蛋糕掉落一地,一位年輕的薇洛急忙搶上前去,想要挽回損失。

“哦,她們會懲罰我的,我摔壞了這麽多——姐姐,求求你了,別告訴她們。要不她們會覺得我虛弱得沒辦法工作,然後把我送去仁道——”

“告訴誰?”弗洛拉趕快幫她把蛋糕撿起,一邊還盯著莉莉——她現在正在門廳的另一側等著。

“警察!她們來花粉和糕點房做過健康檢查,她們問有誰覺得累——舉了手的蜜蜂都被送去仁道了!”小薇洛一邊緊緊抓住了弗洛拉的手,一邊哭著說道,“我承認浪費是罪惡的——姐姐,求你了,我不會再犯了——你能幫幫我嗎?”

在門廳的那邊,弗洛拉看到莉莉那明亮的翅膀已經消失在通往起降板的走道上。已經太晚了。她點了點頭。

薇洛感激地和她一起走著。薇洛一邊舉起沉重的托盤,一邊羨慕地看著弗洛拉腿上的蜂蠟條紋。

“我肯定他們會欣賞這些,”她說著,“他們喜歡我們精心修飾。”

“誰啊?”弗洛拉問著,但並不怎麽期待答案。因為就在這時,她又聽到雄蜂們大聲嚷鬧的聲音響起,也聞到了雄蜂大廳散發出的濃烈氣息。

在蜂巢裏,像這樣的雄性沙龍一共有兩處,都是為雄蜂殿下們的便利而設。其中一處是在頂層,與藏寶庫和振翅大廳毗鄰。另一處則設在最底層,就在起降板附近。它們的作用是供雄蜂們休息,為他們提供茶點,以及讓他們吵鬧滋事。年輕的姐妹自願輪流在那裏工作,較為老到的年長蜜蜂則負責監管。

當弗洛拉和薇洛一起來到雙重門前,她們可以聽到雄蜂們要求食物和花蜜的吵鬧聲。等她們托著盤子進去後,吵鬧聲就變成了一陣開心的吼聲。還沒等她們把東西放下,雄蜂們便一擁而上,用他們強健的手掌搶奪著蛋糕和花粉球,而她們能做的就隻有在衝撞中挺住身體,直到盤子裏隻剩下食物的殘屑。

“今天,他們去了很遠的教所。”監管修女考斯利波小聲說道,“有隻雄蜂被選中了。現在,剩下的這些都在大吃大喝,為的是恢複精力。”

“花蜜!”坐在長沙發上的一隻雄蜂喊著。

“麵包!要像下一位公主的乳尖一樣炙熱和甜美!”

“哦,雄蜂殿下,請不要說了。”考斯利波修女顫抖著四隻手說,“這些單純的內務蜂該怎麽理解這些話啊?”她轉身看著弗洛拉和薇洛說,“快點,為雄蜂殿下取些油膏來。我們必須讓他們放鬆,否則他們一出蜂巢就會吃了我們的。”

弗洛拉和薇洛一起來到用餐區——吃剩的糕點和食物的殘渣被扔得到處都是。薇洛大口大口地吃著殘羹冷炙,但弗洛拉一動不動。一陣震顫從腹部傳來,她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她們說采集蜂都變懶了,”薇洛小聲說著,“所以我們才總會挨餓。”

“其實不是那麽回事,”弗洛拉一陣激憤,連疼痛都忘記了,“我今天看她們跳了很多指向舞。要是你看到她們身體上撕裂的傷口,就不會這麽說了。但她們還堅持在飛。”

薇洛聳了聳肩:“這隻是大家的說法。”她拿著滿滿一碗按摩膏走了出去。薇洛剛離開,弗洛拉就蜷縮起身體,深深呼吸著,直到腹中那陣奇怪的感覺過去為止。接著她又朝大廳裏瞥了一眼,驚訝地發現了身材瘦削的林登先生。隻見他打扮入時地站在那裏,正在和考斯利波修女交談。她馬上縮回身體,但已經太遲了。

“說你呢。”考斯利波修女朝她喊著,“你是服侍誰的?這位光榮的雄蜂殿下需要人幫他清理。”

弗洛拉隻好端著一隻碗走了出去,心裏祈禱著——但願打了蜂蠟的六肢和擦過發油的毛發能掩飾好自己。

考斯利波修女立刻嗅了嗅,接著說道:“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簡直像個清潔工——”

“林登先生!”弗洛拉行了一個合格的屈膝禮,“請原諒我之前的錯誤,請允許我來為你服務!”

附近的雄蜂們爆笑起來。

“醜陋但熱情。林登,總比什麽都沒有強。”

他朝弗洛拉身上嗅了嗅:“哦,是你!忤逆我的那一隻!”

考斯利波修女打量著他們。

“很遺憾聽到這種話——我們肯定能找一隻更好的,雄蜂殿下——”

“不,不用了。就讓這一隻做。你走開。”他揮了揮手,讓考斯利波修女離開,接著便劈開大腿,胸部起伏,向弗洛拉噴出自己的氣息,“我身上的雄性氣息不會再讓你害怕了嗎?”

“這是我必須承受的,殿下。”弗洛拉低垂著觸角說。

“確實!那好,你自己選吧,是服從我的命令,還是被送去仁道!”林登先生招了招手,讓她跟在自己身後,大搖大擺地穿過那群雄蜂,接著把自己扔到了長沙發上,“我準備好了。開始吧。”

弗洛拉看著姐妹和她們正在服侍的雄蜂,勉強地開始在林登腿上塗抹油膏。他第三對蟲腿上的鉤刺看起來很小,簡直就和雌蜂的一樣。

“你應該說些能讓我高興的話。”林登先生換了一個讓自己更舒服的姿勢。

弗洛拉想不到該說些什麽,便信口哼唱起在女王房間裏聽過的旋律。林登先生抬頭看了看。

“這是首帶有性意味的曲子,你不該懂這個。繼續吧,但不管是歌詞還是克派特[1]修女都不能趕你走,否則我就沒人可以用了,連像你這麽嚇人的侍從都沒有。”他滿臉猶豫地朝房間周圍看了看,接著說道,“庫克斯今天被選中了,我想你已經聽說了吧。”

“那是我們蜂巢的榮光。”

“哦,饒了我吧,他就是一大坨會飛的**。想想吧,那個粗野的蠢貨正待在一座金色的宮殿裏,待在淹沒的蜂蜜中,隨意爬上公主美麗的身體——”林登先生氣得身子發抖,“那個肥胖的白癡——”他向柏普拉先生打了個手勢,接著說道,“他還能活著就是個奇跡。他總是那麽吵,天上的每一隻鳥都能聽到他起飛的聲音;還飛得那麽慢,在他飛上天空前,花兒都會開了又謝。”

“那這是一場比賽嗎?”

“一場比賽,也是一場追逐。”

聽到這話,旁邊的一隻雄蜂探過身來。

“直到每位公主都成功**!”他大聲喊道。

“還有每位兄弟成為國王,擁有自己的宮殿!”另一隻雄蜂喊著。

雄蜂們紛紛跺腳歡呼著。考斯利波修女也開心得喜形於色,她招呼姑娘們快步穿梭在他們周圍,為他們裝滿盤子和高腳杯。

“你都看見了?”林登先生又把自己扔回長沙發上,“這就是事情的本質。教所的本質就是喊叫,擁擠,吹牛——還有衝在前麵。”

“那是……一種儀式嗎?”

“愚蠢的女孩兒,那是一個地方。一個鮮為人知的地方,就在天空的最高處,芬芳的風在那裏交會。來自不同蜂巢的所有貴族雄蜂都會聚集到那裏,公主們會選出自己中意的蜜蜂。”他拉著自己的翎頜說,“當然,小夥子總是越多越好,但那也意味著更多的競爭。”

“不是每隻雄蜂都能匹配一位公主嗎?”

林登笑了笑,轉身望向雄蜂大廳。“兄弟們!”他大喊著,“我的禦用仆人對我們重要的工作一無所知——我們是不是該跟她們談談‘愛情’?”

“是的!愛情!”雄蜂大廳中的姐妹紛紛喊道,甚至連考斯利波修女也不例外,“請和我們說說愛情吧!”她們圍著雄蜂屈膝行禮,所有的臉都轉向了林登先生。他清了清喉嚨,噴出自己的氣息,接著就開說了:

“你們都聽說了,我們的貴族兄弟庫克斯已經光榮地被一位公主選中了。她很漂亮,長著金色的六肢和最亮的毛發。不管是在蜂巢還是在天堂裏,所有的姐妹都沒有她漂亮。還記得她在教所是怎麽向我們發出呐喊的嗎?那動作比飛撲的鬆鴉還要敏捷。她用閃亮的欲望掃過我們,讓自己的身體閃閃發光!”

聽到這裏,雄蜂們都發出了吼聲。他們歡呼著,有幾隻雄蜂甚至抓著自己的下體,用粗魯的喊聲稱頌著異邦公主那完美的愛欲。姐妹擠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臉上滿是陶醉和豔羨。

“單純的蜂巢姐妹,”林登先生應大家的要求繼續說著,看來他很享受被眾人簇擁的感覺,“教所就是空中的一個地方,靠近最莊嚴的大樹——它們自己就是神。隻有雄蜂才敢飛到那種高度,藐視飛鳥,在風中呼吸自己的渴望。”他巡視四周,為的是吸引更多的關注,“公主們會去那裏,尋找愛的聖餐——由我們雄蜂傳遞的愛的聖餐。”姐妹歡呼著鼓起了掌,她們的**引來了更多雄蜂的氣息。

“說得太棒了,林登。”一隻雄蜂喊著。

“現在我的劍已經等不及了!”另一隻也喊道。

為了鼓舞彼此,雄蜂轉動起胸膛中的引擎,讓性外激素的味道四處流淌。隻見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跳了起來,在姐妹目光的注視下,他們越發顯得強壯而高貴,麵孔也變得堅毅而英俊。就連林登先生也一掃往日的任性和陰柔,變成了動作優雅、體形精致的樣子。睿智也從他頑皮的臉孔上顯露無遺。

雄蜂們跺著腳,齊齊晃動著身上的甲胄。林登先生讓弗洛拉站在自己身後。雄蜂們一掃驕縱與懶散,他們身上閃耀著光彩,睾丸激素的味道澎湃而出。就這樣,雄蜂們組成了軍陣,空氣中洋溢著他們的氣息。在他們一致的步伐下,蟲甲的震**聲久久回**。

“教所,**,加冕!”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唱著。姐妹紛紛為他們而歡呼。弗洛拉也站在那裏,但林登先生又把她推了回去。

“哦,不行——直到他們帶回我已經征服一位眼光卓越的公主的消息之前,你都不能離開這裏。相信我,毛茸茸的女孩,我能做到的。”他看著她,“在那之前,你都得留在這裏,這是我明確的命令。”

弗洛拉聞言大怒。她恨自己為什麽不跟著莉莉500,而是選擇幫助薇洛。但她還是強迫自己點了點頭。

“很好。”林登先生像其他雄蜂一樣,敲著自己身上的甲片,接著就和他們一起大步向前,高高地揚起了翎羽。

* * *

弗洛拉期待著林登先生的勝利。因為那樣她就可以擺脫在雄蜂大廳裏任人差遣的處境。到了下午時分,所有雄蜂都回來了。他們咒罵著,抱怨又開始下雨了。弗洛拉也在心底默默咒罵著,因為自己被困在了這裏。在雄蜂們那強烈的荷爾蒙味道下,她的頭和腹部都感到疼痛。

比起做雄蜂的女仆,清潔工都更加自由——隻要知道了她家族的真相,考斯利波修女一定很願意趕她出去。弗洛拉等待著,等到林登先生滿足地躺下,打起了呼嚕,她便去坦白自己的罪過。

考斯利波修女毫無反應,盡管弗洛拉說了一遍又一遍,可她仍然待在門口的接待處裏,一動不動。弗洛拉嗅了嗅——作為一隻暮春時節的蜜蜂,她的時間已經到了。

弗洛拉釋放出自己家族的氣息,接著便把觸角縮緊——就像家族中最卑微的成員一樣。確認過考斯利波修女的翅膀依然堅固,她便把她銜在了嘴裏,從雄蜂大廳裏溜了出來,來到甬道上。

溫暖而新鮮的空氣打著轉,從起降板那頭吹來。姐妹正排著整齊的隊伍,把大包大包馨香的花粉傳遞進蜂巢,弗洛拉知道雨已經停了。她走到慢行道上,聽著采集蜂們起降時發出的嗡嗡聲,她的心激動不已——外麵的世界近在咫尺。她能感受到自己垂在身後的修長而強壯的翅膀和翼膜上繃緊的韌帶。莉莉500說過,饑餓正在蔓延,而她既強壯又有能力。如果蜂巢正飽受饑餓,而她能找到食物,那又有什麽錯呢?

“清潔工準備出發。”

隨著西斯爾衛兵那低沉而沙啞的喊聲,弗洛拉和幾隻同族蜜蜂一起,邁步向起降板走去。

一個又一個姐妹發動了胸中的引擎,燃燒般地衝向明亮的天空。弗洛拉張開翅膀,任腎上腺素在體內磅礴洶湧。她發動了自己的引擎。

“立刻停止!”一個聲音突然響起,隻見幾名西斯爾士兵衝到起降板上,“賽奇家族下令,取消所有航行,立即執行!”

等待起飛的采集蜂們大聲吼出了她們的失望,但是越來越多的衛兵趕了過來,把木板邊沿的所有蜜蜂都推了回去。有些衛兵已經擺好了信號彈。另一名衛兵從弗洛拉口中一把奪過考斯利波修女,把她扔下了木板。

“我們不應該那麽做!”弗洛拉感到引擎正在胸中燃燒,翅膀上那些金色的紋脈正因為力量而縮緊,她的腳似乎馬上要離開木板了。經曆了這麽久的黑暗和勞役,已經近在咫尺的自由卻要被收回——

“她們到了——快讓開!”衛兵們把蜜蜂們往回推著,因為采集蜂們馬上就要降落到回巢的甬道上。幾隻采集蜂急轉而來,弗洛拉揚起觸角——沒有遭受馬蜂攻擊的跡象,隨著姐妹歸來的隻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第一隻蜜蜂腳部著地,跌落到木板上。這是一隻來自波皮家族的采集蜂,但她的氣息已經被一種危險而陌生的東西掩蓋了。隻見她全身上下都覆蓋著一層灰色的薄膜,正爬向弗洛拉所在的地方。

“救救我,姐妹。求你了。”

隨著采集蜂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弗洛拉本能地向後一跳。波皮停下了,然後便開始了劇烈的嘔吐,而所有蜜蜂則迷惑而恐懼地看著這一切。越來越多的蜜蜂跌落到她的周圍。她們眼中帶著慌亂,身體都被那帶來疾病的薄膜所玷汙。

[1] 此處指的就是考斯利波,這裏應該是林登的口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