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侵略者有力的啃噬下，巢脾劇烈地震動著。襲擊來自下方，在中層的地板上，靠近育兒室的地方。姐妹停下了動作，計算著它的腳——不是八隻，所以不是蜘蛛；不是六隻，所以不是昆蟲——是四隻!一隻四足獸——流著溫熱的血，長著肮髒的皮毛。西斯爾衛兵和各個家族裏最強壯的姐妹一起，迅速而安靜地向震源趕去。
那動物停止了撕咬，因為它也被蜜蜂們的先遣部隊嚇了一跳。下一秒，尿液的味道就順著甬道滾滾而來。蜂蠟破裂的聲音又繼續響起，那動物又在襲擊寶貴的牆壁。姐妹匍匐向前，她們的毒液已經充滿液囊，短劍也準備好隨時滑出。
在雄蜂到達大廳裏，入侵者後腿蹬地，立在了她們麵前。他那長長的灰色腦袋就像巨塔一樣高高挺立，紅色的眼睛呆呆地望向黑暗。數百條粗須顫抖著，無毛的爪子在馬賽克地板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坑洞。他的皮毛使空氣中充滿黴味。當它張開口呼吸時，蜜蜂們能看見他那又長又黃的門牙，並聞到它惡臭的氣息。
老鼠迷惑地停了下來。他那長著鱗屑的長尾巴**著，尿液漫布了每一塊地磚。
前排的一名西斯爾衛兵發出了憤怒的嗡嗡聲，並釋放了自己的戰鬥腺素。每一名姐妹都也做著同樣的事情。
保衛女王!
麵對這些聲音，老鼠慌亂地到處亂抓，蜜蜂們則繼續緩步向前。她們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幾次想把老鼠驅趕出去。老鼠向後退著，姐妹群起向前，並發出更大的嗡嗡聲，向他發起警告。一陣強烈的惡心感傳來——某隻西斯爾衛兵不小心踏入了尿液。老鼠也發出尖銳的叫聲，驚恐地扭動著。他的尾巴像鞭子似的亂抽，幾隻蜜蜂的腳被打掉了。其餘的蜜蜂則奮勇向前。她們憤怒地嗡嗡叫著，從側麵對他進行撕咬。
老鼠再一次尖叫，並轉身就跑。他從主樓梯上落到底層，直到他的頭撞到雄蜂大廳那蜂膠雕琢的門道時，他才停下身來。他痛苦地尖聲長叫著，露出了黃色的牙齒。她們離得很近，以至在他的呼吸間聞到了地鱉的氣味。接著他掉轉方向，朝起降板跑去。但他在遭遇蜂群後受到了驚嚇。這使他錯過了通往外界的甬道，而是掙紮著向蜂巢後部跑去。弗洛拉感到一股氣流湧入——肯定是他在哪塊木板上咬出了一個洞。
姐妹上下一心，明白她們必須將他驅逐。她們又發出了嗡嗡聲，發起了憤怒的佯攻，但老鼠再也跑不動了。他仰麵倒在原地，瞪著她們，呼吸變得又急又淺。她們撕咬著，用蜂針蜇著，但那隻是隻虛弱而年邁的老鼠。隻見他的眼睛停止了轉動。
* * *
數百名姐妹一起動員起來，把蜂膠從巢裏的其他地方搬來。她們搬運著，咀嚼著，忙了好幾個小時，直到久未使用的下顎感覺到陣陣疼痛。不過那些像冰塊一樣堅硬的蜂膠最後還是變軟，軟化到足以鑄形。一點一點，在賽奇們的指揮下，其他蜜蜂處理著屍體，直到沒有任何一根毛發或鼠須能被看到或聞到。
大部分蜜蜂都被遣回蜂團了，但弗洛拉仍然留在最後的隊伍中，為的是保證屍體和地板間不留一點空隙。一位祭司來了，可強烈的蜂膠氣味遮蔽了她的氣息。弗洛拉一看到她就跳了起來。祭司們長得都一模一樣——沒有什麽比這更讓弗洛拉害怕了。因為她永遠不會知道，哪位祭司會攻擊她，而哪位又會對她好。所以她對每一位都感到恐懼。她試著封閉觸角——但一下子感覺不到它們了。
“你還是對什麽都很勤勉，弗洛拉717。”通過對方富有感染力的聲音，弗洛拉知道這是育兒室裏的那位賽奇修女。她站在弗洛拉旁邊，正忙著檢查另一隻蜜蜂的工作：“你還是這麽強壯，而且年輕。”
“你能注意我，我很榮幸，修女。”弗洛拉再次試著關閉觸角，但蜂膠的氣味讓她的反應變得遲鈍。祭司搶先一步，用她自己分泌的化學物質強行撬開了她的觸角。
“不要隱藏你的思想。”賽奇修女更加深入地強行闖入。她感受到弗洛拉關於黑色彌涅耳瓦蜘蛛的記憶，這讓她害怕得發抖，但她更加用力地插入自己的意識：“我們必須知道，717，是什麽在困擾著你。我們知道你藏著一個秘密……”
弗洛拉扭著腹部，約有一秒的時間裏，有關卵的畫麵閃現在她的意識裏。她絕望地想著女王緊緊抓住她的情景——那是很久以前了，在女王的私人臥室裏。她回憶著在神聖母親臉上閃過的痛苦。
我答應過她不說出去!
“神聖母親病了，就在她臥室裏。”弗洛拉低聲說道，“這就是我的秘密。”
賽奇修女收回了自己的力量，她說話的聲音變得溫和起來：
“女王陛下病了？”
弗洛拉看著眼前的樹脂棺材，點了點頭。親愛的母親曾叮囑她不要說出去，而她也保證過不告訴任何蜜蜂。現在，不管從哪個角度說，她都背叛了女王殿下。盡管弗洛拉發自內心地鄙視自己，她又恢複了控製的能力——於是她把觸角封閉得更嚴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說，“不過到了現在，就在蜂團裏，當我給女王送去花蜜時，陛下還是很強健的。”弗洛拉看著祭司說。她也曾清理過停屍房，也看到過那些賽奇的屍體。她也曾在藏寶庫後麵的密室裏接觸過那三具奇怪的棺槨。她知道，那裏麵裝著的也是賽奇。
“疾病正在蜂巢裏蔓延是嗎？”她問道。
“當然不是。”賽奇修女擦著自己的觸角，仿佛它剛剛被汙染過似的，“但作為一種清理思想的方法，蜂團允許噩夢的發生。還有，就像采集蜂們必須經曆更多的場麵，你們也可能出現可怕的幻想。”祭司溫柔地釋放出自己的氣息，“如果神聖母親有什麽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訴我們。對於族群的利益來說，這很重要。”
隨著輕柔的腳步聲從甬道上傳來，五名一模一樣的祭司走了進來。賽奇修女用難以察覺的動作向她們靠了過去。六名祭司靜靜地站到了一起。
“回到蜂團中去吧。”她對弗洛拉說著，“梅麗莎們必須商討一下。”
* * *
當弗洛拉回到蜂團裏時，有關老鼠的傳言依然在活著的姐妹中蔓延著。讓她驚訝的是，她聽到清潔工們竟然在低聲交談。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朝她們看去。她們都在微笑。
“在夢裏，”一隻蜜蜂輕輕說道，“我們找回了自己的舌頭。”
接著，隨著賽奇們再次來臨，她們的家族氣息飄向清潔工們。所有蜜蜂都不再說話，她們讓開了路，目送賽奇們消失在蜂團深處，回到女王陛下身邊。神聖的和音又一次響起，那是蜂巢意誌的聲音。
危險已經過去。我們現在要回到睡眠中。
接受、服從和服務。
蜜蜂們喃喃地答道，又把觸角調整到休息狀態。一絲絲女王之愛的氣息向蜂團外層飄去。在那裏，女王的女兒們正經受著嚴寒。然而，這美好的芬芳並沒讓弗洛拉感到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