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穀渾身上下都在疼,這天,她從梅姐那裏回來在家裏整整睡了一天,她把掙來的錢數過來數過去,錢還差一大截子,她決定先把錢給弟弟拿去交學費,醫院那邊不夠她會再想想辦法,米穀現在有點豁出去的勁頭,那就是既然做過了,過不去的時候就再去做。她把大弟弟喊了過來,把這幾天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交給了他。

米穀的大弟弟小心翼翼地用手摸著那一小疊錢問米穀:

“姐,這是哪來的錢?”

米穀對她大弟弟說:

“是派出所賠的。”

米穀的大弟弟對米穀說:

“人家派出所還是說理的。”

米穀對大弟弟說:

“你上學前回家一趟吧,好讓爹放心,回去別對奶奶說你姐夫的事。”

米穀的大弟弟突然不說話了,瞪著眼睛,看著米穀。

“你怎麽了,你不說話?你怎麽不說話?”

米穀對大弟弟說。

“奶奶已經不在了。”

米穀的大弟弟說家裏不敢告訴米穀這事,一是福官沒找到,二是姐夫小年輕又出了這種事,所以家裏沒有把奶奶死的消息告訴米穀。

米穀一屁股坐了下來,響亮地哭了起來,但她突然停止了哭泣,把眼淚都抹在了手背上。

“爹沒事吧?”

“爹沒事。”

米穀的大弟弟說。

米穀又坐在那裏哭了起來,她說她還沒有給奶奶花過一分錢奶奶就走了,她說她還沒有給奶奶買一條線奶奶就走了,她說她還沒有給奶奶買眼藥水奶奶就走了。

這天夜裏,米穀去路邊給奶奶燒紙,她忽然又傷心地哭了起來,她還不知道奶奶叫什麽名字,村子裏許多女人都沒有名字。米穀一邊給沒有名字的奶奶燒紙,一邊把小年輕的事告訴在陰曹地府裏的奶奶,她告訴奶奶小年輕沒了一條腿,她告訴奶奶她不想讓小年輕早早從醫院裏出來,但她隻能讓小年輕出院,因為隻有有錢人才住得起醫院。她們沒有錢,所以,小年輕不能再在醫院裏住下去了。

“醫院就讓那些有錢人去住吧!”

米穀對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的奶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