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刮著很大的風,派出所裏有人出來了,這是個老警察,這個老警察徑直就走到了小年輕的麵前。可是這個老警察人長得太瘦了,人一瘦,胡子就顯得長,眼睛也好像也沒多少精神,這個老警察圍著小年輕轉了兩轉,小年輕的心裏就緊張了起來。後來這個老警察就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把煙掏了出來,他把煙掏出來還不行,他還給了小年輕一支煙,這個老警察先縮起身子給自己點了,想了想,又把打火機遞給小年輕。這個老警察一口氣抽掉一大截子香煙,深深吐了一下。然後對小年輕說。
“你在派出所門口坐了三個月了。”
小年輕沒說話,看著這個老警察,他想知道這個老警察要說什麽。
“聽說你要到市政府門前去等市長?”
這個老警察站到小年輕的正麵來。
小年輕的臉紅了,他不明白是誰把這話告訴了警察。
“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
這個老警察說。
“我隻剩下一條腿了。”
小年輕說。
“你的腿是你的腿。”
老警察說那還能成了別人的腿?問題是當時你就應該看,但你不看,你不看你的腿就壞了,壞了就要鋸了,這都怪你自己。再說派出所已經給你出了五千,還給你買了水果,你還要做什麽?再說,劉奎人已經調走了,你找誰?
小年輕吃了一驚,他還不知道劉奎調走的事。
“他調什麽地方了?”
小年輕看著這個警察。
“如果我告訴你劉奎調看守所了,你總不能去看守所門口待著吧?”
這個老警察笑了一下,對小年輕說你看看你坐在這裏有什麽意思?
“你說有什麽意思?”
這個老警察又說,又縮起身子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我要我的腿。”
小年輕說。
這個老警察就笑了笑,用很小的聲音對小年輕說:
“你在派出所門口坐了三個多月了,你還想坐多長時間?”
“多會兒能解決就坐到多會兒。”
小年輕說。
這個老警察就又站起來,對小年輕用很大很大的聲音說:
“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
“我的腿!我隻剩下一條腿!”
小年輕也激動了起來,聲音也大了起來。
這個老警察忽然看看左右,把身子一下子俯向小年輕,用最低最快的聲音說:
“我知道你叫小年輕,我也知道你的腿是怎麽斷的,我也知道我們的人是什麽樣的狗人。你要坐就坐到市政府門口去吧,不必非要等到明年開人民的會,開會前也行,你見到市長就行,快過年了,每年快到過年的時候市長都要關心一下市民,你去吧,你見到市長就把你要說的話都告訴他,聽說你那條斷腿還在,還泡在醫院的那種大玻璃瓶子裏,到時候你把它也帶上,你帶不了就讓人找輛車給你推上。”
這個老警察說完這句話後,就又回到派出所的院子裏邊去,回去之前,這個老警察把吸剩下的那半盒煙都給了小年輕,又對小年輕小聲說了這樣一句話:
“你對任何人都不要說我對你說過這種話。”
“不會,我不會說。”
小年輕好像有些明白了。
“下午吧,下午你讓米穀來一下,米穀是你女人吧?”
這個老警察又說。
“米穀當然是我的女人。”
小年輕說。
“好,那你就讓她來吧。”
這個老警察說。
“你讓她來做什麽?”
小年輕說。
“來了就知道了,你讓她找我,我姓左。”
這個老警察說。
“左?”
小年輕說。
“對,姓左。”
這個姓左的老警察已經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