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米穀去了一趟派出所。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米穀兩眼紅紅的。

“劉奎把你叫到後邊做什麽了?”

那個姓左的老警察先讓米穀坐下,他對米穀說你不要怕,你把話都說出來。

米穀沒說,米穀搖搖頭。

“劉奎把你叫到後邊做什麽了?”

那個姓左的老左警察又給米穀倒了杯水,他對米穀說你不要怕,你把話都說出來。

米穀沒說什麽,她搖搖頭。

“後來,那天劉奎把你叫到後邊做了什麽?”

那個姓左的老警察對米穀說你不必害怕,有什麽你就說什麽,你最好把話都說出來。

米穀還是沒有說,她把頭搖了又搖。

“兩次,前一次後一次,劉奎都對你做了什麽?”

那個姓左的老警察最後又問了米穀一次,但米穀就是不開口,姓左的老警察對米穀說你不要害怕,你不要往起站,你坐下,有什麽你就說什麽,最好,把話都說出來。

米穀還是搖搖頭,還是沒說。

“劉奎是見習警察,你別怕,他對你做了什麽你就說什麽?我們不能放過每一個壞人。”

那個左警察又對米穀說,米穀不知道什麽是見習警察,她隻知道害怕。

米穀還是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回到家,米穀呆呆坐著,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她不知道又要出什麽事了。這時候,小年輕也拄著一根拐跟著從外邊回來了,他心裏一直惦記著米穀去派出所的事,是不是那邊答應給自己賠錢了?是不是那個劉奎讓處理了?所以他也早早拄著拐回來了,再說外邊的風也太大了,冬天快要來了,太陽又落得早,而且是從南邊一下子就落下去了。小年輕從外邊一進來就讓米穀把那個泡著他一條腿的大玻璃瓶子從屋角拖了出來。玻璃瓶裏的那條腿現在是一點點血色都沒有。

“你幹什麽?”

米穀把眼睛擦了擦,說。

小年輕說快過年了,他要在這個時候拉上這個大瓶子去見市長。

“你別去。”

米穀對小年輕說。

“你說說,那個姓左的老警察對你說什麽?”

小年輕是急不可待。

“你別去。”

米穀還是這句話。

“那姓左的老警察都對你說什麽了?”

小年輕說。

“你別去找市長告他們。”

米穀又說。

“他對你到底說了些什麽!他可是說過讓我去找市長。”

小年輕急了。

米穀哭了起來,對小年輕說你別去告他們,你別去告他們,你告他們你有什麽好處?你連一點點好處都得不到,也許還會更倒黴,因為他們是警察,那所長還是劉奎的姐夫,你別去。

“就為這你不讓我去?”

小年輕說。

“因為他們都是警察!”

米穀哭得很傷心很響亮。

小年輕愣在了那裏,他看著米穀,問米穀究竟出了什麽事?

“什麽事也沒有。”

小年輕說沒事你哭什麽?你不想想那個姓左的警察說得也對,隻有市長才能管這種事。小年輕說自己已經在派出所門口兒坐了三個多月了,馬上就要四個多月了,有什麽結果?屁的結果都沒有!毛的結果都沒有!小年輕說自己都想好了,自己就要到市政府那邊去等市長了,隻有市長才能辦這種事,到時候中午也許也不回來,就在那邊吃口飯。所以他要米穀給他把每天的中午飯帶好,他要早早出去,很晚再回來,就和上班一樣。還要帶上這個大玻璃瓶子。從今往後他要去市政府門口,和上下班一樣,天天去。

“我肯定要找市長去了。”

小年輕說。

“天氣可是越來越冷了。”

米穀停止了哭,對小年輕說。

小年輕說他現在什麽也不怕了,還怕什麽冷?

“大不了把另一條腿也凍掉。”

“你不要去。”

米穀又對小年輕說。

“為什麽?”

小年輕說。

“因為他們都是警察。”

米穀又說。

小年輕問米穀,那個姓左的警察下午叫她去做什麽?到底又有什麽事?

米穀卻把一大瓶子剛剛從飯店那裏灌來的白酒給小年輕從床下拿了過來,那是一個很大很大的裝可口可樂的大號兒塑料瓶子,米穀平時就是用這種瓶子給小年輕去飯店那裏打酒,飯店裏的酒比別處都便宜,快要過年了,米穀早早給小年輕打了一大瓶子放在那裏,米穀對小年輕說:

“你不是喜歡喝酒?你別問了,你就喝酒吧。”

“才五點多。”

小年輕說還不到喝酒的時候。

“你喝酒吧。”

米穀又說,她把瓶蓋已經打開了。

“還不到喝酒的時候。”

小年輕又說。

“你喝酒吧。”

米穀說小年輕你喝了酒就什麽也不想問了,你喝了酒就什麽也不想知道了,你喝了酒心裏就痛快了,你喝了酒就不想再找警察和市長了。

讓小年輕吃了一驚的是米穀拿起酒瓶來猛地喝了兩口,米穀從來都沒有喝過酒。

“好,喝了酒就什麽也不想了,喝了酒就什麽也不想知道了。”

有酒小年輕就能興奮起來,他對米穀說。

“家裏還有一袋榨菜。”

米穀說。

“可惜我現在不能烤肉串了。”

小年輕說。

“幹脆,咱們把我瓶子裏那條腿吃了吧,我們好長時間都沒吃過肉了。”

小年輕想對米穀開個玩笑,兩個人都苦笑起來。

小年輕和米穀兩個人很快就喝完了那從飯店裏灌來的一大塑料瓶子的白酒。兩個人很快都覺得自己在飄起來,飄起來,飄到很高的地方去了。他們飄了多長時間,他們不知道,直到第二天下午,住在這一帶的人們聽到了小年輕那撿破爛兒的駝背老娘的驚叫,人們才把小年輕和米穀送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