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可愛嗎?你認真笑話。

她洗清化妝,你應該會害怕。

當你勾搭她,你想起我嗎?

當你失了蹤,我真想過殺死她。

我不算做錯吧?

這首名叫《殺她死》的歌,被我在MP3裏反反複複播送無數遍。

我好怕我的雙胞胎妹妹的力量漸漸微弱,隻能用更多的力量來助長她。那個網站說得沒錯,人類最好的守護神就是你自己。全心全意的保護和熱愛,也隻有自己可以給自己。

可惜我醒悟得太遲,隻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一個星期之後的黃昏,期末考試來臨之前,我撥開學校布告欄前攢動的人頭,看到了五張處分通告。

除了我意料之中的斯嘉麗以外,還有兩個高三的女生,一個高三的男生,最後一張上,竟然赫然寫著段柏文的名字。

我打了一個很結實的噴嚏,聲音響亮,差點讓我全身碎裂。我努力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經研究決定,給予段柏文同學嚴重警告處分”。

沒錯,確實是段柏文!怎麽搞的!

我從人群中退了出來,仔細回憶我做那件事的經過,無論怎麽回憶,都記得我是把那張他們擁抱的模模糊糊的照片抽出來了的。那個夜裏十一點被我塞到河馬辦公室門下的厚厚的信封裏,應該絕不會出現關於段柏文的任何蛛絲馬跡。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我發現自己全身都在發抖,但心裏卻燒得慌,像患了瘧疾。我飛奔回宿舍,到洗手間裏用涼水衝臉,足足衝了有十分鍾,我才掏出手機,用冰涼的手指給斯嘉麗打電話。

她告訴我,她在女生宿舍的樓頂。

那裏是嚴格規定不許去的地方,通往樓頂的鐵門一向都鎖著。我不知道她是怎麽上去的。

“你在那裏幹嗎?”我問她。

她的語氣聽上去甚至心情還不錯:“看風景呢。或者,你上來陪陪我?不過要小心哦,別被人看見。我偷了管理員的鑰匙。”

我深呼吸,做了好一會兒心理準備,才跑上樓。推開虛掩的鐵門,一眼掃去,卻發現樓頂上空空如也。我嚇得渾身冒汗,正欲撲到樓頂邊看個究竟,身後卻有個軟軟的身體突然抱住了我說:“姑娘我在這裏呢。”

原來她躲在門後,怪不得我沒看見!真有她的,在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尖叫一聲,一把推開她,厲聲問她:“很好玩嗎?”

她笑著說:“瞧你,膽真小。放心吧,我才不會做自殺那種蠢事。”

“你沒事吧?”我問。

“當然有。”她說,“不過想想也沒啥。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我說:“你說得對,人總是要為自己做的事承擔後果的。”

“讓我猜一猜,”她靠近我問,“我的元氣小姐,你到底是來安慰我的,還是來質問我的?”

“隨便你怎麽想!”我沒好氣。

斯嘉麗歎口氣說:“我不知道得罪了何方神聖,人家往河馬的辦公室塞了一封長長的檢舉信,說我混酒吧,喝酒,還賭博。最誇張的是,信裏還附上了我一堆特有腔調的照片,真是不承認都不行。可是我發誓,河馬審我的時候,我誰都沒出賣。是學校自己去‘算了’酒吧查的,真的跟我沒關係。不過現在,我說什麽也沒人信了。”

“那就是,其實他還是跟著你混酒吧、喝酒、賭博了,隻是你沒出賣他?”

斯嘉麗眼珠一轉說:“你家老段的事,難道你不清楚嗎,還來問我?”

“不清楚。”我說,“所以我希望你告訴我。”

“那你還是自己問他吧。”她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看著天對我說,“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他不想說,還是尊重他比較好。元氣小姐,你也有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嗎?”

“就像你去打針,也是一個秘密嗎?”我站在她身後問。

事到如今她還在跟我撒謊,我實在是氣極了,不拆穿她不行。

這招果然厲害,聽我這麽一說,她忽然轉頭看我,身子像被電擊了一樣,臉上的表情極為詫異,語速飛快地問我:“你都知道了些什麽?”

“這是我的秘密。”我說,“不過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交換一下。”

“不。”斯嘉麗想了一下,堅定地搖搖頭說,“秘密一旦被人知道了,就會變得一錢不值,還有什麽交換的必要呢?這件事給我的教訓就是,永遠不要把你的秘密告訴任何人,如果,你真的把它當成一個秘密的話。”

不管怎麽說,她的話聽上去很有哲理,一看落了下風,我趕緊換個話題:“這個處分不會有什麽影響吧,高考最終還不是看分數。”

“這是你的汙點,會放在你的人生檔案裏,永遠都在。”斯嘉麗轉頭問我,“可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壞,夠得上被處分的水平,你說呢?”

“那是,當然。”我蒼白地附和。

“其實最虧的是你家老段。”斯嘉麗說,“本來學校打算選送他和韓卡卡去北京參加一個什麽全國的作文大賽,現在泡湯了。”

這樣。

“你別責怪他。”斯嘉麗說,“我想他現在更需要的是理解。”

“理解他什麽呢?”我說,“理解他瞞著我出入於那樣的風月場所嗎?”

斯嘉麗說:“難怪他就算對你說出我的秘密,也不敢把他自己的秘密告訴你。元氣小姐,我不得不遺憾地說,你和他,並不算一個世界的人哦。”

斯嘉麗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站在空****的樓頂,心像被一陣大風刮過了一樣,除了漫漫灰塵什麽也沒有。

這算什麽呢?

在這場和斯嘉麗的暗戰裏,說到底,我們誰都不算贏家,不是嗎?

“我要去上晚自習了。”說完這話,我轉身往鐵門邊走去。

身後傳來斯嘉麗的聲音:“元氣小姐,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我點點頭。

“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不算你的好朋友?”

這確實是一個讓我很難回答的問題。我內心的雙胞胎又在打架了,一個鼓勵我說出真相,一個鼓勵我繼續撒謊。最終的結果,我隻是丟下了三個空洞的字“你說呢”之後,選擇了快速地離開。

其實,我也沒那麽討厭斯嘉麗吧?有的時候她還是有一點點可愛的。第一次認識她是我們兩個班女生合上的體育課上。我穿著一雙鞋帶總是會鬆開的的跑鞋,在短跑測試的時候總是踩到自己的鞋帶,差點摔一個大馬趴,窘死了。是她把自己的跑鞋幹脆地脫下來,對我說:“拿去穿吧,不臭腳。”

我又在心裏罵自己犯賤。為什麽報仇計劃剛剛稍有成效,我就替她著想起來了呢?!

那一夜,我失眠。一邊聽著《殺她死》,雙胞胎一邊在我的腦海裏不停打架,以至於起**廁所差點撞到門框。

我隻能安慰自己:雙麵嬌娃沒那麽好當,這麽辛苦自然有回報。

我一直都不敢去找段柏文,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安慰不是,責罵當然更不是。他真的一直是個好孩子,卻因為一時貪玩,換來一個如此大的後果——人生的汙點。而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就要期末考試了,不知道這件事對他的影響到底有多大。但我敢肯定的是,丟失了北京的那個作文大賽的機會,他的心裏一定有很大的遺憾。

至今為止,他初二作文比賽得獎的那個透明獎杯還放在我的家裏,就在我房間的書櫃裏。每次來我家,要是看到,他就會耍酷說:“怎麽還不扔掉啊?”

我總是氣他說:“這可能是你人生唯一的一個獎杯了,多有意義啊。不能扔。不然以後你用什麽教育你兒子呢?”

“我用拳頭!”他一麵說,一麵朝我揮拳。

我上前一步挑釁,其實我很希望他會打我一下,因為他下手一定不會重,但總算是一次親密接觸。可惜他往往都隻是紙上談兵,瞪我一眼說:“這次放過你。”

現在回想起來,從小到大,雖然我總感覺他在欺負我,但其實,他從沒有真正地傷害過我。反而我對他造成的這個傷害,是我可能永遠都彌補不了的。

如此想來,我就更恨斯嘉麗了。

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如果當初我肯聽段柏文的“離她遠一點”。或許,今天的事就都不會出現了。

再如此想來,我最該恨的人,是不是應該是我自己才對?

但是無論如何,段柏文,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