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柏文的卷入,讓我的複仇計劃不能按照原先安排的那樣繼續下去。

其實我還有很多後續的想法,我不能讓斯嘉麗好過。我要讓她丟掉一切,包括公主的外衣,驕傲的外殼,讓她不僅是在我、而且是在世人麵前,都永遠抬不起頭來。

但是現在,事情出了點偏差,我隻能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她的私密博客上留言。

內容如下:

親愛的應召女郎: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醜事做多了,總有一天栽屎坑!

好吧,我承認我出言汙穢,辭不達意。但是我想把這句話喊出來很久了,實在是不吐不快。

發完以後,我就從那本厚厚的英文詞典裏小心地抽出她和段柏文擁抱在一起的照片,我真想把它燒掉,或者撕得粉碎。但是我還是決定先忍一忍,等到我的報仇大計成功的那天再撕掉它,作為儀式也不遲。

第二天中午的食堂,我看到了他和斯嘉麗,他們麵對麵坐在一起吃飯,旁邊並沒有別的人。斯嘉麗坐的那個位子,曾經屬於我。我倆曾經把一塊排骨夾來夾去,他用難得溫和的語氣對我說:“不要減肥,你已經很好看了,減肥對身體不好。”

他知不知道,他真的很少誇我,所以當他說出這樣好聽的話的時候,我眼淚都差點要飆出來了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快把一麵小鏡子都照破了,隻為了好好體會一下,他嘴裏說的“好看”這個詞,到底是什麽滋味。

隻可惜一切時過境遷,現在,相同的遭遇把他和她緊緊地聯係在一起。他們合理地成為一個世界的人。我則變成一顆徹底多餘的流星。

這算什麽狀況?

我端著盤子,不服輸地走過去,在段柏文的身邊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悶頭悶腦地低聲說了一句:“不要告訴你媽。”

“一百塊。”我說。

“欠著。”他說。

斯嘉麗笑著問:“段柏文,你到底欠元氣小姐多少個一百塊呀?”

“元氣小姐是誰?”他又開始一貫的裝傻伎倆了。

“多吃點。”我一麵說一麵把我盤子裏的排骨夾到他盤子裏。他瞪我一眼,我瞪回去。他橫眉怒眼地說:“於池子,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偏偏……”我故意省略後麵的幾個字。

“嘖嘖嘖,看不下去了,我回避。”斯嘉麗笑著,端起盤子坐到了別的位子上去。

“你記性好像很壞。”我壓低聲音說,“曾幾何時,你還反複提醒我,要離某某遠一點,可現在,你靠得好像比誰都近哦。”

他沒理我,而我們差不多同時看到,在斯嘉麗那邊坐著的人,是橫刀,他正在瞟向我們這邊。段柏文輕笑一聲說:“那邊有人在等你。”

我也輕笑一聲說:“你想跟誰坐過去就去呀,也沒人攔你。”

“你什麽時候腦子裏能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譏諷地說。

“難道不是你先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的嗎?”我反唇相譏。

“我看你是越來越過分了,”他說,“看來你得先給我一百塊,我不告訴你媽你這些言行舉止才對。”

“我沒錢。”我說,“我一個窮學生,哪裏比得上那些分分鍾就賺幾千塊的富婆。”

“好了!”他顯然很不喜歡這個話題,粗魯地打斷我說,“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想象得那樣,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他是在維護她,所以才批評我的嗎?

明白了答案是一定的之後,我心裏的酸水一下子就冒上來了。我正想問他到底知道多少藏在秘密背後的真相時,橫刀不知道什麽時候捧著飯盆出現在我身邊,他的表情看上去出奇的憤怒。他把飯盆“砰”的一聲扔到桌上,氣呼呼地在我身邊坐下。

我夢寐以求的場景出現了——橫刀,段柏文,還有我。我本指望從段柏文臉上看到一丁點對我痛心疾首或者是對橫刀嫉妒不爽的意思,但我很失望,他隻是稍微抬了一下眼皮,就繼續低下頭扒飯。

“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橫刀用筷子敲了敲桌麵,大聲對他說,“竟然去酒吧那種地方胡作非為,還把自己當個學生看嗎?”

啊,他瘋了?他憑什麽指責他!而且口氣和河馬一模一樣!

我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伸出腳在橫刀的腳麵上死命踩了踩。他卻像肌肉壞死了一樣,繼續麵無表情地對他喊叫:“我警告你,你自己做這些事情不要緊,最好不要拖著於池子,她是很單純的!”

他的聲音實在太大了,以至於周圍吃飯的人都停下來看著他。不明事理的人一定以為這是一場爭風吃醋的好戲。此時此刻,我真想變成一枚圖釘,被人用力按進牆裏。

“你閉嘴!”我終於忍無可忍地嗬斥他。

他卻渾然不覺,繼續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你,還有她——”他手一指不遠處還在吃飯的斯嘉麗,“你們這些人都要自覺一點,不要再鬧什麽笑話出來了!人,如果連起碼的自律都做不到,還帶壞他人,連累他人,簡直是罪不可赦!”

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用腳直接用力地踹他也全無作用。他還是紋絲不動地說完了所有他想說的話。直到段柏文抬起頭來,放下筷子,兩隻手鼓了一下掌,對著他說了三個字:“說得好!”

他完全沒聽出別人語氣裏嘲弄的意思,表情還很得意,把自己當成了大俠。我則心如死灰,如果我麵前有一把刀,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它戳進橫刀那愚蠢的肚子裏去!

可是這種想法隻維持了短短幾秒種,當段柏文站起身來毅然走掉的時候,我卻一點責怪橫刀的欲望都沒有了。因為我清楚地看到,他經過斯嘉麗身邊的時候,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頭,然後斯嘉麗也站起來。他們倆的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食堂的門口,像兩個翅膀粘在一起的蒼蠅一樣,從我的視線裏逐漸消失。我的心裏就像堵著一塊不斷發酵的麵團一樣難受。事已至此,我做的一切到底是在報複斯嘉麗,還是幫助斯嘉麗呢?你瞧,現在,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和他站在統一戰線上了。但是我最生氣的卻是他為了她連處分都願意,卻不願意對橫刀的橫加指責做一點點的解釋,隻顧著向全世界宣揚了他們同甘共苦的精神。一想到這些,我先前對他的愧疚統統掃了個精光。

活該!

祝他倒八百輩子的黴被處分一萬次!

這一刻,我是多麽慶幸我的身邊還有一個本該千刀萬剮的橫刀。不然,我不僅輸光了裏子,恐怕連麵子也得一同賠個精光。

所以,當他轉頭關心地對我說“你再吃點吧,你吃得太少了”的時候,我聽話地坐下來,重新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塊最大最肥的排骨,狠狠地塞進嘴裏。

“我沒說錯什麽吧?”他說,“我本來不想管的,可是看你們好像要吵起來。不管怎麽樣,我是不可能允許別人欺負你的,這是我的原則。”

“那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其實這個問題,我不僅是在問他,也是在問我自己。

他咧開嘴笑了,然後回答我說:“那是當然。不過有件事我要批評你,你以後都不要花那麽多錢去買什麽禮物了,就一瓶小小的香水,三百多塊,太奢侈了。”

我還沒問他怎麽知道,他自動交待說:“我去專櫃看過了,雖然錢並不代表一切,但我還是太感動了。我本來想退掉,把錢還給你,但人家說沒發票不讓退。所以,我還是留起來做個紀念,等到將來哪一天,我買三千塊的,哦不,是三萬塊,也不是,是三十萬,三百萬的東西還給你,好不好?錢就不必花在我身上啦,像我這樣的人,還是習慣用SixGod這種品牌哦。”

說完,他自己先樂得不行。

SixGod!真有他的,換成以前,我應該早也樂翻了。

但現在,我一麵沉默地嚼著那塊巨大無比的排骨,一麵就在心裏悲傷地想,如果真有橫刀所說的那麽一天,我的命運就真是太太悲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