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聽我提到了盜洞,接著這個話題說道:“是的,剛才逃出的那條盜洞並非我們打的,所以我才說在我們之前除了周處來到過這古道的盡頭,應該還有其他人來過,盜洞就是他們打的。”
說完沈奇看向我,問道:“除了不是同一條盜洞,你還發現其他的疑點了嗎?”
“其他的疑點?”我搖搖頭:“當時溫度不斷下降,逃命還都嫌慢,哪有心思細看呀。”
說到這裏,我轉念一想,問道:“你是說,這條盜洞還有其他的貓膩?”
沈奇肯定地說道:“是的,那條盜洞並非是同一夥人打的。”
沈奇這麽一說,我也迷糊了,臉一沉,埋怨道:“沈處,我也得說你了,現在什麽時候了,你的話能盡量說明白一點吧?”
沈奇答道:“其實我的意思很清楚了,我們逃出的那條盜洞並非一次完成,而是分成兩段挖完的。”
葛平腦子不怎麽轉彎,用他的直線思維質疑道:“那也不奇怪呀,挖盜洞的人先挖一半,然後休息一段時間,或者是因為事情耽擱一段時間之後,又挖了另一段,並非不可能吧?”
沈奇回答道:“當然可能,但是我的意思是,兩段盜洞至少相隔上千年這怎麽解釋?”
沈奇此言一出,我不禁啞然,兩段不同時期的盜洞接到了一起?利用前人留下的盜洞這種事情確實可能存在,但是發生概率卻是極小的。先不論這件事情的施工難度有多大,單說如何找到那個已經坍塌的早期盜洞,然後確定盜洞的走向,再根據走向與自己想要達到的地點進行比對從而順勢前進,諸如此類的工作都是非常困難且必須極其精準的。因為在地下任何一點小的偏差,足以導致前功盡棄,甚至連自己都會困在地下。當年挖掘荊門包山楚墓之前,考古隊員在踏查的時候,發現一個直徑接近一米的盜洞,從封土堆接近垂直下行。當時很多人非常擔心,認為這個當時罕見的楚國大墓已經被盜了,但是在後續的發掘過程中,考古隊員發現,在距離外槨室隻有幾十公分的地方,盜洞忽然轉向,朝著東麵的墓道打了過去。後來,考古人員在盜洞的盡頭發現了盜墓者的屍體,估計是打盜洞的過程中轉向太多,迷失了方向,同時盜洞彎道造成了空氣流通不暢窒息身亡。
所以,聽沈奇這麽說我還是很驚訝的,自己打的盜洞,如果操作不慎都有可能造成洞毀人亡,更別說用一個別人挖的盜洞了,省不了多少力氣不說,危險係數則會成倍增加。如此說來,如果一個人能夠熟練地利用一個早期盜洞進入地下遺址的的話,那說明此人挖掘盜洞的手藝雖不能說是已臻化境吧,至少也算是神乎其技了。
當我把我的疑惑拋給沈奇的時候,沒想到他的回答直接把我驚呆了,沈奇對我說,早期盜洞並非是坍塌的,而隻是打了一半,從地表根本找不到盜洞入口。現代盜洞從地麵開始挖,直接找到那個千年甚至數千年前的盜洞(考證盜洞的年代已不可能,隻能判定為早期盜洞且時間比較久遠),然後進行對接。
可以說當時我的內心是混亂的,這次沈奇的意思我倒是聽明白了,早期盜洞竟然是反打的。也就是說早期盜洞的方向是從磚室內部往地麵打,打了一半然後停止了,而從鏟紋判斷,現代盜洞是從地麵打向磚室,然後二者竟然嚴絲合縫,這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聽沈奇說到這裏,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立刻問道:“打了一半的早期盜洞,沈處,你有沒有感覺似曾相識過?”
沈奇微笑著說道:“你也想起來了,沒錯,寶雞無名台地的西周貴族墓也發現了一個。”
我敬業精神爆發,有點後悔地自言自語道:“可惜了,早知道應該多抽點時間勘察一下磚室,盜洞反向打了一半,那麽打盜洞的人應該被封在了磚室裏。”
竇曉衝哂笑道:“你可別鬧了,那裏麵到處都是樹根,而且一會還得給你凍上,你還仔細勘察,跑還來不及呢。”
竇曉衝不說我還不生氣,他這一說我那火“騰”得一下就上來了:“姓竇的,你還真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手賤,一刀砍下了那大‘倭瓜’,我們會這麽狼狽,會沒有時間仔細調查一下那個磚室。現在倒好,還有這麽多疑點沒弄清楚,我們就隻能跟‘柴頭溝’那邊一樣,幹看著,瞎著急,一點辦法也沒有。”
沈奇衝我擺擺手,說道:“你先別著急,就算給我們時間,估計也找不到線索。”
我奇怪道:“為什麽?哎,我說沈處,你可別老護著這惹事精,下次行動你就讓他在處裏看家就行了。”
沈奇製止了竇曉衝的辯解,對我解釋道:“我不是袒護竇曉衝,你回憶一下,寶雞那個西周墓同樣有這麽一個類似的半截盜洞,雖然當時考古隊並沒有關於盜洞方向的說明,但是我推測,情況應該和磚室這個類似。可是你看,從寶雞西周貴族墓的情況分析盜洞的一頭是封閉的,另一頭直接打到了實心銅棺上,那麽具體打盜洞的人去了哪裏?同樣是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我認為,幸虧我們是在逃出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問題,如果早一點找到這個盜洞,我們反而會被這個信息所誤導。”
竇曉衝一咧嘴,開心道:“這麽說我還立功了?”
沈奇肅然道:“竇曉衝,雖然這次行動中,你做出了一些貢獻,但是你要有一個清醒地認識,你在磚室裏刀砍青銅掛架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秘考處行動章程和田野考古條例,等回到處裏,再對你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進行處理。”
竇曉衝癟了癟嘴,沒再說話,我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四周頓時又陷入了沉靜之中。然而,我的心裏卻已經無法平靜,我們急於找到線索,要將有著悠久和光榮曆史的秘考處帶出困境,可是費盡心力卻一籌莫展。線索紛繁複雜,寶雞無名台地西周貴族墓、72年的“柴頭溝”事件以及現在鼇山古道盡頭的奇怪磚室,這一切看似相互獨立,但是細究起來,卻有著千絲萬縷、若隱若現的聯係。
古人設置和建造這一切奇奇怪怪的建築和設施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老處長去了哪裏,他們到底發現了些什麽?調查了這麽長時間,事情仍然是一團亂麻,對於一個研究員或者是調查員來說,我們正麵臨著一種幸福的煩惱,因為我們不用為找不到線索而著急,相反我們手頭的線索實在太多,多到我們並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下手才不會走彎路。
看到我時而焦慮,時而麵帶苦笑,沈奇倒是挺穩:“大家還是要沉住氣,這次行動收獲雖然多,但是我們並沒有找到期望當中的突破口,反而又獲得了很多線索。這對我們接下來的調查可以說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因為線索眾多,這的確增加了我理順思路的難度,但是一旦我們將手頭的這些線索整合貫通,那麽我們將準確地破解事件的真相。”
細品沈奇的話還是大有道理的,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集中精力把已經得到的線索和信息進行整理,我相信真相一定就隱藏在這些看似毫無規律,但卻又似乎相互關聯的事件之中。
我不斷地給自己打氣,讓那猶自支撐著自己的信念不要垮塌,作為秘考處的領導,沈奇當然不能讓隊伍失去信心,他對我們說:“這次出來,雖然沒有找到具體的答案,但是我們也不是空手而歸,至少我們也算是誤打誤撞帶回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沈奇說完,轉頭看向竇曉衝。這家夥聽沈奇提到他,當時把腦袋一揚,像一頭傲嬌的野豬,拍了拍身邊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背,自戀地說道:“大家聽聽,領導都說了,多虧了我吧,還說我破壞紀律,要不是我當機立斷,‘哢嚓’一刀,我們這次就要空手而歸了。可話說回來了,哥幾個倒是說說,我弄得這個跟個大倭瓜似的東西到底是個啥玩意呀?”
我和沈奇聽他這麽問,竟無言以對,錞於我們是見過不少的,這東西最初是當做古代軍旅樂器用的,全國各地都有發現,可是說到特殊性,我們找到的這個卻真的算是獨一無二了。單從形狀上來說,這是個錞於,不容置疑,可是從功能上來看,這又肯定不是個敲擊樂器,而是一個容器,因為在錞於底部應該敞口的位置,卻用一個類似於帶有卡槽的蓋子給扣住了,並且裏麵還裝了東西。
由於條件有限,我們目前無法對於整件東西進行細致的研究,不過可以肯定,這件錞於形容器對於我們調查整個事件絕對是非常重要的。同時這種器形的青銅器在國內尚屬首次發現,所以它還有著極其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研究價值。
短暫的沉默之後,沈奇說道:“不僅僅是錞於形容器的問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們進一步分析,鼇山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明天我們返回秘考處連夜開會,製定下一步的工作計劃。”